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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虚拟稳定币
description: 本文深入探讨虚拟稳定币的未来构想，从货币最核心的“记账单位”职能切入，剖析购买力稳定的本质。结合区块链、预言机与AI经济模型，全面拆解新型稳定机制的技术零件与底层逻辑，带你预见未来货币体系的新形态。
date: "2026-10-07T00:57:53"
author: 玄机编辑部
cover: "https://pub-3a45e04801a641b79b5b4303c5ae7394.r2.dev/blog-covers/宏观经济/虚拟稳定币.png"
tags:
  - 稳定币
  - 记账单位
  - 区块链
  - 货币理论
  - 购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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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虚拟稳定币

设想 2036 年的一个早晨。马尼拉的一位护士打开手机，看到这个月的工资：41 日。她不用把它换算成比索或美元，“41 日”的意思就是：够她体面地过 41 天。房租写着 9 日，一部新手机标价 23 日，给远在宿务的母亲转账 5 日。同一时刻，她手机里那个替她订药、比价的 AI 助手，正在用另一种单位给云端算力付账，它付的是“算”。这两种单位之间有一个汇率，全世界都盯着它看。

这样的世界还不存在，但拼出它所需的零件大多已经有了：只存在于账本上的记账单位、按物价指数自动伸缩的合同单位、链上自动运行的稳定机制、给区块链喂数据的“预言机”、能替人跑腿的 AI 代理。本文先把这些零件一件件讲清楚，再大胆拼一拼，看“虚拟稳定币”能长成什么样。

全文有四条线索贯穿始终：名与实（一个单位是否名副其实）、和与同（稳定是靠多样来平衡，还是靠单一来自我循环）、损与益（波动和收益最终流向谁）、度与量（谁掌握尺子）。

## 1 先把“稳定”拆开

### 1.1 钱要做的三件事

经济学教科书说，钱有三种职能：

<table>
<thead>
  <tr>
    <th>
      职能
    </th>
    
    <th>
      白话
    </th>
    
    <th>
      例子
    </th>
  </tr>
</thead>

<tbody>
  <tr>
    <td>
      交换媒介
    </td>
    
    <td>
      拿它去买东西
    </td>
    
    <td>
      扫码付款
    </td>
  </tr>
  
  <tr>
    <td>
      记账单位
    </td>
    
    <td>
      拿它来衡量东西值多少
    </td>
    
    <td>
      价签上的“39.9 元”
    </td>
  </tr>
  
  <tr>
    <td>
      价值储藏
    </td>
    
    <td>
      把今天的购买力留到明天
    </td>
    
    <td>
      存款、养老金
    </td>
  </tr>
</tbody>
</table>

三件事里，最容易被忽视、却最根本的是第二件：记账单位。它是一把尺子。说一件衣服“200 元”，和说一张桌子“1.2 米”是同一类动作，都是拿一个约定好的单位去量一样东西。

“稳定”首先是对尺子的要求。设想“米”的长度每天都在变，今天的 1 米明天成了 0.95 米：木匠没法照图纸干活，买卖布匹天天要吵架，签一份五年的工程合同更是笑话。钱的“长度”就是它的购买力。购买力乱跳，工资、房租、贷款、养老金这些跨越时间的约定就都签不下去。

孟子先生有一句常被引用的话：

> 无恒产而有恒心者，惟士为能。若民，则无恒产，因无恒心。（《孟子·梁惠王上》）

普通人要有长远打算（恒心），先得有靠得住的家当（恒产）。今天，家当的一大部分是以货币计量的储蓄、工资合同和养老金。货币不稳，“恒产”就在不知不觉中缩水，“恒心”也就无从谈起。恶性通胀的国家里，人们领到工资的第一件事是冲去换成实物或外币，没有人再做十年的打算，这就是“无恒产，因无恒心”的现代版本。

### 1.2 今天的稳定币：美元的影子

今天说“稳定币”，几乎专指一类加密资产：它在区块链上流通，能像比特币一样点对点转账，价格却被设计成与某种法定货币保持一比一，绝大多数锚定的是美元。稳定币的流通总量已经到了数千亿美元，最大的两家是 Tether 发行的 USDT 和 Circle 发行的 USDC。

#### 1.2.1 一比一是怎么“锚”住的

它们稳定的原理并不神秘，核心是一个承诺，加上一群套利者。

承诺是：合格的用户拿 1 美元给发行方，就能得到 1 个稳定币；拿 1 个稳定币还给发行方，就能取回 1 美元。发行方把收到的美元以现金、银行存款和短期美国国债的形式存着，作为“储备”。

套利者负责把市场价格拉回 1：

- 市场上 1 个 USDC 只卖 0.99 美元时，套利者在市场上买进，再拿去找发行方按 1 美元赎回，每个赚 0.01 美元。大家都这么做，市场上的 USDC 被买走、被销毁，价格回到 1。
- 市场上卖到 1.01 美元时，套利者拿 1 美元找发行方新铸一个，再到市场上按 1.01 卖出。新币涌入市场，价格回到 1。

所以这类稳定币的“锚”，说到底是那个随时可以一换一的赎回承诺，以及撑住这个承诺的储备。只要大家相信储备在、赎回通，价格就几乎不动。

#### 1.2.2 稳定币的生意：铸币税

这门生意靠储备的利息赚钱。

假设外面流通着 1000 亿美元的稳定币，发行方手里就有大约 1000 亿美元的储备，大部分买成了短期国债。国债利率 4% 的年份，一年就是 40 亿美元利息，而持有稳定币的人一分利息也拿不到。换句话说，持有者把钱无息借给发行方，发行方转手借给美国政府，赚中间的利差。

这种收入在经济学里有个古老的名字，叫铸币税（seigniorage）。古代君主铸币，金属值 9 分，币面写 10 分，差额归君主；现代央行发行不付息的纸币和准备金，再拿去买有息资产，利息归央行，最后大多上缴国库。稳定币发行方做的是同一件事。Tether 在 2024 年一年的利润就有一百多亿美元，铸币税的分量由此可见。

美国在 2025 年通过的稳定币法律（GENIUS Act）把这一点写进了制度：支付型稳定币必须用现金、短期国债等高流动性资产足额储备，同时明确禁止发行方向持有人支付利息或收益。前一条保护了持有者的本金，后一条让铸币税留在发行方手里。立这一条，也有防止稳定币抢走传统银行存款的考虑。

#### 1.2.3 对美元稳，不等于对生活稳

USDT、USDC 的“稳”，是对美元稳。可美元本身会贬值。2000 年花 1 美元能买到的一篮子商品，到 2025 年差不多要花 1.9 美元。一个用美元稳定币存钱的人，二十五年里购买力几乎腰斩，而表面上“币价一直是 1”。

再往深里看，今天的稳定币并不是一种新的钱，只是美元的数字影子。它进口美国的通胀和美国的利率政策，储备买的是美国国债，监管听的是美国的法律。土耳其、阿根廷的普通人用 USDT 躲避本币贬值，这个好处实实在在；但他们躲进去的那份“稳”，用的是别人家的尺子。

于是有了本文的问题：能不能有一种稳定币，它的锚不是任何一个国家的货币，而是一个我们自己定义的、对生活本身稳定的单位？

### 1.3 什么是“虚拟稳定币”

#### 1.3.1 两种“虚”

本文说的“虚拟稳定币”，指满足下面两条之一、最好两条都满足的稳定币：

1. 锚虚：它锚定的不是某种现成的货币或单一实物，而是一个定义出来的单位，比如一篮子物价、一份能量、一段时间，甚至只是一个由规则维持的目标值。
2. 持虚：让它保持稳定的，主要不是金库里一一对应的储备，而是机制，比如套利规则、利率调节、控制算法、分散的抵押品和缓冲基金。

<table>
<thead>
  <tr>
    <th>
      类型
    </th>
    
    <th>
      锚
    </th>
    
    <th>
      靠什么维持
    </th>
    
    <th>
      代表
    </th>
    
    <th>
      虚在哪里
    </th>
  </tr>
</thead>

<tbody>
  <tr>
    <td>
      法币储备型
    </td>
    
    <td>
      美元
    </td>
    
    <td>
      一比一现金与国债
    </td>
    
    <td>
      USDT、USDC
    </td>
    
    <td>
      都不虚
    </td>
  </tr>
  
  <tr>
    <td>
      超额抵押型
    </td>
    
    <td>
      美元
    </td>
    
    <td>
      链上资产超额抵押加强制清算
    </td>
    
    <td>
      DAI（后升级为 USDS）
    </td>
    
    <td>
      持虚一半
    </td>
  </tr>
  
  <tr>
    <td>
      双币算法型
    </td>
    
    <td>
      美元
    </td>
    
    <td>
      两个币之间的增发与销毁
    </td>
    
    <td>
      UST（已崩溃）
    </td>
    
    <td>
      持虚
    </td>
  </tr>
  
  <tr>
    <td>
      浮动目标型
    </td>
    
    <td>
      由算法缓慢调节的目标价
    </td>
    
    <td>
      控制器调节持有回报
    </td>
    
    <td>
      RAI
    </td>
    
    <td>
      锚虚、持虚
    </td>
  </tr>
  
  <tr>
    <td>
      生活成本指数型
    </td>
    
    <td>
      生活成本指数
    </td>
    
    <td>
      储备加机制
    </td>
    
    <td>
      若干实验项目
    </td>
    
    <td>
      锚虚
    </td>
  </tr>
  
  <tr>
    <td>
      本文畅想的形态
    </td>
    
    <td>
      一日、算力、能量……
    </td>
    
    <td>
      多元储备、机制、预言机
    </td>
    
    <td>
      尚不存在
    </td>
    
    <td>
      两者皆虚
    </td>
  </tr>
</tbody>
</table>

#### 1.3.2 名无固实

荀子先生论“名”的一段话，可以说是对一切记账单位最透彻的解释：

> 名无固宜，约之以命，约定俗成谓之宜，异于约则谓之不宜。名无固实，约之以命实，约定俗成谓之实名。名有固善，径易而不拂，谓之善名。（《荀子·正名》）

一个名称本来没有天生该指的东西，大家约定了、用惯了，它就指那个东西。“米”“斤”“元”“美元”都是这样。“美元”起初指一定重量的白银，后来指一定重量的黄金，1971 年以后不再对应任何金属，只是美国政府和全世界约定俗成的一个单位，可它照样是“实名”。

虚拟稳定币要做的，正是“约之以命实”：先定义一个新名，再通过机制和日常使用，让它获得“实”。荀子先生还给好名字定了标准，叫“径易而不拂”，意思是直截了当、好懂、不别扭。这也是对一个记账单位的最高要求。后文设想的“日”之所以值得一试，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它“径易”：谁都能马上明白“这东西值三天的生活”是什么意思。

#### 1.3.3 当其无，有车之用

老子先生讲过“无”的用处：

> 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老子》第十一章）

车毂中间是空的，车轮才能转；陶罐中间是空的，才能盛东西。钱也是这样。一张纸币本身几乎没有用处，它的用处恰恰在“空”：它不是食物，也不是工具，所以能代表任何东西，让交换从中间流过去。

拿这段话看各类稳定币就很清楚。法币储备型稳定币靠的是“有”：金库里实打实的美元和国债，这是它的“利”，给人安全感。虚拟稳定币想更多地靠“无”：约定、规则、信任，这是它的“用”。但老子先生说的是“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两样并举。只有空心、没有辐条的车轮是转不起来的。后面会看到，凡是只讲“无”、一点“有”都没有的稳定币设计，几乎都栽在了同一个坑里。

## 2 历史上的“虚钱”

“一种只存在于概念中的钱”，听起来像是加密时代的新发明。其实人类用这种东西已经用了上千年，而且有几次用得非常成功。

### 2.1 只记在账上的“镑”

中世纪欧洲长期使用“镑、先令、便士”的记账体系：1 镑等于 20 先令，等于 240 便士，这套体系可以追溯到查理曼时代。奇怪的是，在很长的时间里，市面上根本没有“镑”这种硬币，往往连“先令”硬币也没有。人们手里流通的，是各地铸造、成色和重量五花八门的银币和金币；可借贷、账簿、价格、税额，一律用“镑、先令、便士”来记。官府要做的，就是定期宣布某种金币值多少先令、某种银币值多少便士。

经济史学者把这种只用来记账、没有实体的单位叫作“想象的货币”。它的好处是把尺子和实物分开：硬币可以更换、可以磨损、可以同时有好几种，账本上的单位却不变；某种硬币的成色变了，只要重新宣布它值多少就行，不必改写所有契约。

这是虚拟稳定币最古老的祖先：记账单位是虚的，支付媒介是实的，两者之间靠一个公布的比价连起来。

### 2.2 智利的 UF：会随物价伸缩的尺子

1967 年，深受通胀之苦的智利发明了 UF（Unidad de Fomento，“发展单位”）。UF 既不是钞票也不是硬币，只是一个每天公布一次的数字：今天 1 UF 值多少比索。这个数字按消费物价指数逐日调整，物价涨了，1 UF 对应的比索就多一些。

智利人把房贷、长期租约、保险、部分税费，甚至一些工资合同，都用 UF 来写。比如一套房子的月供写作“12 UF”，到付款那天，按当天的 UF 值折成比索支付。

这样，借贷双方都不用去赌未来的通胀。银行不怕钱贬值，买房人也不必承担为了防通胀而预先加上去的高利率。在物价不稳的年代，智利照样发展出了长期住房贷款市场，而很多高通胀国家做不到这一点。UF 用了半个多世纪，至今还在用。耶鲁大学经济学家罗伯特·席勒多次推荐这种做法，主张各国都设立类似的“篮子单位”，专门用来写长期合同。

UF 说明，一个对生活稳定的虚拟单位不但行得通，还能直接给普通人带来“恒产”：一份不会被通胀悄悄吃掉的长期约定。

### 2.3 巴西的 URV：先正名，再成事

如果说 UF 是治慢性病的药，巴西 1994 年的 URV 就是一场急救手术，也是虚拟记账单位史上最漂亮的一仗。

1990 年代初，巴西的通胀率一年动辄两千多个百分点，月通胀率常在四五十个百分点。之前的历届政府试过冻结物价、冻结工资，甚至冻结银行存款，全都失败了。冻结物价的思路，说穿了就是孟子先生批评过的许行先生之道（后文细讲），想靠命令让价格整齐划一，结果一解冻，物价就报复性反弹，黑市横行。

1994 年的“雷亚尔计划”换了个办法。政府在 3 月 1 日推出新单位 URV（Unidade Real de Valor，“实际价值单位”）。URV 没有钞票，也没有硬币，只有一个每天公布的数字：今天 1 URV 等于多少旧货币克鲁塞罗雷亚尔。这个数字每天随通胀上调，所以用 URV 标的价格基本不动。

接下来几个月，政府鼓励大家把合同和价签改成 URV 标价，工资则统一强制折算成 URV。付钱时仍然付旧货币，只是先看 URV 价格，再按当天的比价换算。于是出现了一个奇妙的景象：旧货币还在天天贬值，人们心里的“价格”却不再变了。通胀被关在了旧货币里，人们的预期已经搬进了新单位。

这一招为什么管用？现代宏观经济学对高通胀有一个重要解释，叫“通胀惯性”。每个人涨价，并不是因为自己的成本已经涨了，而是因为预计别人会涨；每份工资合同都按过去的通胀往上追，于是今天的通胀把自己复制到了明天。这本质上是一个协调失败：人人都想停，可谁先停谁吃亏。URV 给所有人提供了一把共同的、不会动的尺子，让大家同时换到新尺子上去，从而一起停下来。

7 月 1 日，URV 正式变成新货币雷亚尔，1 雷亚尔 = 1 URV = 2750 克鲁塞罗雷亚尔。人们已经习惯的 URV 价格原样变成了雷亚尔价格。月通胀率几个月内就从四五十个百分点降到了个位数，此后一路回落。

这个过程几乎是孔子先生论“正名”那段话的逐字演示：

>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论语·子路》）

恶性通胀的社会，正是“名不正”的社会：同样是“一千元”，今天和下个月指的完全是两样东西，于是一切约定都“言不顺”“事不成”，老百姓“无所措手足”。巴西没有先去改变“实”（冻结物价），而是先立起一个正的“名”（URV），让名先稳住，再让实跟上来。按荀子先生的说法，URV 起初只是“约之以命”，四个月后就成了“约定俗成”的“实名”。

这是本文最重要的一条历史证据：一个纯粹虚拟的单位，只要定义清楚、公布可信、大家同时采用，就真能改变现实。

### 2.4 bancor 与 SDR：国与国之间的虚拟尺子

第二次世界大战还没打完，英国经济学家凯恩斯就为战后世界设计了一个“国际清算联盟”，以及一种叫 bancor 的国际记账单位。各国央行之间的贸易差额用 bancor 结算，个人不能持有。

这个方案最有意思的是它的惩罚是对称的。不光逆差国（欠钱的一方）要付利息、被要求调整，顺差国（攒钱太多的一方）也要为过大的顺差付费，被要求扩大进口或让本币升值。当时的通行观念是“欠钱的人该受罚”，凯恩斯却认为，长期的大额顺差同样破坏体系平衡，因为一方存得太多，另一方就必然欠得太多。

《周易·谦卦》的《象传》说：

> 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

“裒多益寡”是从多的地方取一些，补给少的地方；“称物平施”是先称量清楚，再平均地施予。bancor 方案的精神，几乎就是这八个字。老子先生说得更直接：“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后面讲机制时还会回到这句话。

但 bancor 没有被采纳。布雷顿森林会议最后选了以美元为中心的体系：美元挂钩黄金，各国货币挂钩美元。这个体系有一个后来被称为“特里芬难题”的内在矛盾：全世界做贸易、存储备，需要的美元越来越多，美国就得不断向外输出美元，也就是持续逆差；可美元输出得越多，人们就越怀疑美国还有没有能力兑付黄金。1971 年，美元与黄金脱钩，这个体系瓦解了。

1969 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还创设了一个虚拟单位：特别提款权（SDR）。它的价值由美元、欧元、人民币、日元、英镑组成的一篮子货币决定。SDR 存在了半个多世纪，却一直只在各国政府和国际组织之间使用，从来没有成为老百姓日常标价的单位。原因很简单：没人用 SDR 给面包标价，也没人领 SDR 工资。它始终停在“约之以命”这一步，没有走到“约定俗成”。

### 2.5 虚锚能立住的几个条件

把这几段历史放在一起，可以看出一个虚拟单位要立得住，需要几个条件：

<table>
<thead>
  <tr>
    <th>
      条件
    </th>
    
    <th>
      UF、URV 怎么做到的
    </th>
    
    <th>
      SDR 缺了什么
    </th>
  </tr>
</thead>

<tbody>
  <tr>
    <td>
      定义清楚、测量可信
    </td>
    
    <td>
      用官方物价指数，每天公布
    </td>
    
    <td>
      定义清楚，但和百姓生活无关
    </td>
  </tr>
  
  <tr>
    <td>
      有人真的拿它记账
    </td>
    
    <td>
      房贷、工资、价签都用它
    </td>
    
    <td>
      只在政府之间使用
    </td>
  </tr>
  
  <tr>
    <td>
      和实际付款之间有一座桥
    </td>
    
    <td>
      付款时按当天比价付本币
    </td>
    
    <td>
      没有日常付款场景
    </td>
  </tr>
  
  <tr>
    <td>
      有理由让大家同时切换
    </td>
    
    <td>
      一起对抗通胀
    </td>
    
    <td>
      没有切换的迫切需要
    </td>
  </tr>
</tbody>
</table>

注意，UF 和 URV 都不负责“支付”，它们只当尺子，钱照样用本国货币付。这一点很关键：虚拟稳定币不一定非要把钱的三件事同时做好。它可以先只做好一件，当一把稳定的尺子，其余两件交给别的东西去做。后面畅想的“最后只剩一把尺子”，就是从这里延伸出去的。

## 3 稳定从哪里来

历史上的虚拟单位都有国家背书，UF、URV 背后是智利和巴西的政府与统计局。链上的虚拟稳定币没有这个依靠，只能靠机制自己站住。这一章把几种主要机制讲清楚。

### 3.1 套利：把价格拉回来的那只手

讲 USDC 时已经看到，维持稳定的第一只手是套利：只要存在“按锚定价格铸造和赎回”的通道，市价一偏离，就有人有利可图，而他们逐利的行为恰好把价格推了回去。

这只手要靠两个前提。第一，通道必须真的畅通，赎回不能被暂停，也不能排长队。第二，通道背后必须有真东西，你按 1 美元赎回，拿到的东西确实值 1 美元。几乎所有稳定币危机，都是这两个前提之一出了问题。

### 3.2 波动守恒：稳定只是把波动搬了家

理解稳定币，最重要的一个观念是：波动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被搬到别处。

一个币对美元纹丝不动，并不说明世界上的风险变少了，只说明有人替它扛着。所以问“这个稳定币稳不稳”，其实是在问：谁在替它扛波动？他扛得住吗？他为什么愿意扛？

老子先生说：

> 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老子》第二章）

高与下互相依存，这边的平，往往对应着那边的倾斜。设计稳定币，本质上就是决定这份倾斜落在谁身上。

<table>
<thead>
  <tr>
    <th>
      设计
    </th>
    
    <th>
      持币人看到的
    </th>
    
    <th>
      波动被搬到了哪里
    </th>
  </tr>
</thead>

<tbody>
  <tr>
    <td>
      法币储备型（USDC）
    </td>
    
    <td>
      稳定在 1
    </td>
    
    <td>
      储备资产和银行体系，极端时最终靠国家充当最后贷款人
    </td>
  </tr>
  
  <tr>
    <td>
      超额抵押型（DAI）
    </td>
    
    <td>
      基本稳定在 1
    </td>
    
    <td>
      借款人的抵押品（跌了就被强制清算）、清算人、系统缓冲金
    </td>
  </tr>
  
  <tr>
    <td>
      双币算法型（UST）
    </td>
    
    <td>
      曾经稳定在 1
    </td>
    
    <td>
      另一个币 LUNA 的持有人
    </td>
  </tr>
  
  <tr>
    <td>
      对冲型（USDe）
    </td>
    
    <td>
      基本稳定在 1
    </td>
    
    <td>
      衍生品市场的资金费率和交易所对手方
    </td>
  </tr>
  
  <tr>
    <td>
      弹性供应型（AMPL）
    </td>
    
    <td>
      单价接近目标
    </td>
    
    <td>
      持币数量本身（钱包里的币数天天在变）
    </td>
  </tr>
  
  <tr>
    <td>
      浮动目标型（RAI）
    </td>
    
    <td>
      缓慢漂移的价格
    </td>
    
    <td>
      时间：目标价自己慢慢移动，把剧烈波动摊成平缓趋势
    </td>
  </tr>
</tbody>
</table>

从这张表能推出一点：所谓“稳定”，其实是一种风险转移服务。替人扛波动的人必须得到报酬，否则迟早不干了。超额抵押型的借款人愿意扛，是因为他们需要借钱加杠杆；LUNA 持有人愿意扛，是因为他们押注 UST 会越用越多、LUNA 会越来越值钱。一旦这份报酬没了，或者波动大到扛不住，稳定就会瞬间崩塌。

### 3.3 子母相权

#### 3.3.1 一段两千五百多年前的双币理论

《国语·周语下》记载，周天子打算废掉轻钱、改铸大钱，大臣单穆公先生出来反对。他的谏言里有先秦最成体系的一段货币理论：

> 古者，天灾降戾，于是乎量资币，权轻重，以振救民。民患轻，则为作重币以行之，于是乎有母权子而行，民皆得焉。若不堪重，则多作轻而行之，亦不废重，于是乎有子权母而行，小大利之。今王废轻而作重，民失其资，能无匮乎？……且绝民用以实王府，犹塞川原而为潢污也，其竭也无日矣。

大意是：钱分重（母）、轻（子）两种。百姓嫌钱太轻不够用，就铸重钱，以重钱为轻钱的衡量（母权子）；百姓嫌重钱太重不方便，就多铸轻钱，但不废重钱，让轻钱与重钱互为衡量（子权母）。大小两种同时流通，彼此是对方的参照，大家都得利。如果为了朝廷的好处，废掉百姓手里的轻钱、强推重钱，百姓的家当就被一笔勾销了。把百姓的用度收进王府，好比堵住河的源头去蓄一个水坑，干涸只是早晚的事。

单穆公先生讲的三点，今天依然成立。第一，货币体系可以有两层，两层之间互相“权”，互为对方的衡量和支撑。第二，两层都得有自己的分量，哪一层都不能被随便废掉。第三，借货币改革把百姓的资财收归上面，是饮鸩止渴。

现代的双层货币其实到处都是：央行货币（现金和准备金）是母，银行存款是子，子靠母兑付，母靠子流通。加密世界里的“双币算法稳定币”，则把这个结构做成了纯代码的版本。

#### 3.3.2 Terra：母没有自己的分量

2022 年 5 月崩溃的 Terra，是迄今规模最大的一次算法稳定币实验。它有两个币：

- UST：稳定币，目标价 1 美元，相当于“子”。
- LUNA：价格浮动的治理币，相当于“母”。

规则只有一条：系统永远允许用 1 个 UST 换取价值 1 美元的新铸 LUNA，也允许用价值 1 美元的 LUNA 换取 1 个新铸 UST。

平时，它靠套利维持：

- UST 跌到 0.98 美元，套利者在市场上买进 UST，送进系统换成价值 1 美元的 LUNA，再把 LUNA 卖掉，每次赚 0.02。UST 被销毁，供应减少，价格回升。
- UST 涨到 1.02 美元，就反过来操作：销毁 LUNA，铸出 UST 卖掉。

看起来天衣无缝。问题在于，这里“价值 1 美元的 LUNA”是否真值 1 美元，要看市场愿不愿意接住源源不断铸出来的 LUNA。而 LUNA 的价值从哪里来？主要来自人们对 UST 继续扩张的预期：UST 越流行，被销毁的 LUNA 越多，LUNA 就越稀缺。也就是说，子的稳定靠母撑着，母的价值又靠子的繁荣撑着。

当时还有一个推手：Terra 生态里的 Anchor 协议给 UST 存款开出了接近 20% 的年化收益。大量 UST 需求是被这份高息“租”来的，并不是因为人们真的需要用 UST 付款。

2022 年 5 月，几笔大额抛售让 UST 脱离了 1 美元。恐慌的持有者涌进系统，用 UST 换 LUNA 再卖掉，接下来就是：

1. 大量 LUNA 被铸出，LUNA 价格下跌；
2. LUNA 越便宜，换 1 美元要铸的 LUNA 就越多；
3. 铸得越多，LUNA 跌得越狠；
4. LUNA 跌得越狠，人们越不相信 UST 还能换回 1 美元，就越要赶紧换……

这就是“死亡螺旋”。不到一周，LUNA 从几十美元跌到几乎为零，供应量膨胀了上万倍，UST 再也没有回到 1 美元，数百亿美元的市值化为乌有。

用单穆公先生的框架看，Terra 的病根在于它的“母”没有自己的分量。周代的重币有金属本身的重量，危急时能凭自己站住；LUNA 的价值完全来自“子”的前景，子一倒，母就空了。

《国语·郑语》记载史伯先生的一句话，几乎就是给这类设计写的判词：

> 夫和实生物，同则不继。以他平他谓之和，故能丰长而物归之；若以同裨同，尽乃弃矣。

用不同的东西去平衡另一种东西，叫“和”，能够生长；拿同样的东西去补同样的东西，叫“同”，一旦耗尽就全完了。用自己发行的币给自己的稳定币作抵押，就是最典型的“以同裨同”。经济学里管这叫“反身性抵押”：抵押品和被抵押的东西同涨同跌，你最需要它的时候，它偏偏最不值钱。

#### 3.3.3 挤兑：坏的均衡也是均衡

即使没有 Terra 那样的设计缺陷，即使储备十足，稳定币也可能遭到挤兑。

1983 年，经济学家戴蒙德和迪布维格提出了一个解释银行挤兑的模型，二人后来因此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设想一家银行把大部分存款贷了出去，做成长期贷款，手里只留少量现金。平时每天只有少数人来取钱，一切正常。可一旦大家开始相信“别人都要去取钱”，对每个人来说，最理性的做法就是抢先去取，因为排在后面可能什么都拿不到。于是挤兑真的发生，银行真的倒闭，哪怕它的资产原本是健康的。

模型的要点在于，同一家银行有两个“均衡”：大家都不去取钱的好均衡，和大家都抢着取钱的坏均衡。坏均衡不是谁犯了错，而是每个人做出理性选择的结果，是一个自我实现的预言。现实中设立存款保险、由央行充当最后贷款人，就是为了消灭这个坏均衡：既然保证你一定能取到钱，你就没必要去抢。

稳定币同样有两个均衡。2023 年 3 月美国硅谷银行倒闭，USDC 的发行方 Circle 有约 33 亿美元储备存在那里。消息一出，USDC 一度跌到 0.87 美元左右，直到美国政府宣布全额保障该行存款，价格才恢复。要注意，USDC 的储备总体上远远够用，只是有一部分暂时取不出来，这就足以引发坏均衡。

链上的虚拟稳定币没有央行兜底，所以必须在设计里自带消灭坏均衡的手段：足够的超额储备、赎回排队和熔断规则、按比例而不是先到先得地分配赎回（让抢跑失去意义）等等。后面的畅想都默认装着这些“安全阀”。

### 3.4 张弓：把货币做成恒温器

另有一类设计思路完全不同：不硬性规定价格必须等于 1，而是像恒温器控制室温那样，持续而温和地把价格往目标拉。

老子先生说：

> 天之道，其犹张弓与？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补之。（《老子》第七十七章）

给弓上弦时，弓身上端往下压，下端往上抬，最后形成一道稳定的弧。这正是控制论里“负反馈”的意思：偏高就往下拉，偏低就往上抬。

控制工程里最常用的是 PID 控制器，用调热水器来打比方：

- P（比例）：水温离目标越远，阀门就拧得越多。这是对“现在偏了多少”的反应。
- I（积分）：如果水温长期偏低一点点，光靠比例项拧得不够，就把过去累积的偏差加起来，逐渐加大力度，直到彻底消掉这个顽固的小偏差。这是对“过去一直偏了多少”的反应。
- D（微分）：如果发现水温正在快速上升，还没到目标就先松一点阀门，免得冲过头。这是对“偏差往哪个方向变、变得多快”的反应。

2021 年上线的 RAI 把这个思路用到了货币上。它不锚定美元，而是设一个“赎回价格”作为目标，这个目标本身会缓慢漂移。系统用 PI 控制器（只用了比例和积分两项）来调节“赎回利率”：

- 市价高于目标价，说明大家太想持有 RAI，系统就让目标价逐渐下降。持有 RAI 变得不划算，借款人更愿意多铸 RAI 卖出，市价被压下来。
- 市价低于目标价，系统就让目标价逐渐上升。持有 RAI 变得划算，人们纷纷买入，借款人也急着买回 RAI 还债，市价被抬起来。

它不是靠一道命令把价格钉死，而是像央行调利率那样，调整“持有它的回报”，让市场自己走回来。现代央行的货币政策本来就可以看作一个大型反馈控制器。经济学家泰勒总结过一条“泰勒规则”：央行定利率，大体是看通胀偏离目标多少、经济偏离潜在水平多少，偏多少就调多少，这本质上就是一个比例控制器。

控制器有个出名的毛病：调得太猛就会振荡。拧阀门太狠，水一会儿烫一会儿冰，永远稳不下来。老子先生说“治大国若烹小鲜”，煎小鱼不能老翻，翻多了就碎了。对货币控制器来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增益不能太大，要温和、要有耐心。所以 RAI 的价格不是纹丝不动，而是缓慢起伏，把剧烈的波动摊成了平缓的趋势。

### 3.5 朝三暮四：rebase 与货币幻觉

还有一种设计叫“弹性供应”，也叫 rebase，代表是 2019 年上线的 Ampleforth（AMPL）。它的目标是让每个币的单价接近目标价（大约是经通胀调整后的 2019 年的 1 美元）。办法是每天按价格偏离的程度，同比例地改变所有人钱包里的币数：

- 价格高于目标，每个人的币数按比例增加，单价随之被摊低；
- 价格低于目标，每个人的币数按比例减少，单价随之被抬高。

问题是，你持有的总价值并没有因此稳定。假如市场对 AMPL 的需求减少一半，你的币数被削减，单价回到了目标，你的总资产照样少了一半。变的只是波动出现的地方：从“单价”挪到了“数量”。

庄子先生讲过一个故事：

> 狙公赋芧，曰：“朝三而暮四。”众狙皆怒。曰：“然则朝四而暮三。”众狙皆悦。名实未亏而喜怒为用，亦因是也。（《庄子·齐物论》）

养猴人给猴子分橡子，说早上三颗、晚上四颗，猴子们大怒；改成早上四颗、晚上三颗，猴子们就高兴了。总数一颗没变，猴子的情绪却完全不同。rebase 就是货币版的“朝三暮四”：单价稳住了，总值没有稳住，变的只是呈现方式。

但这个故事还有另一面：人确实会被呈现方式左右。一百年前，经济学家费雪就提出了“货币幻觉”：人们习惯按名义数字思考，而不是按实际购买力。一项经典调查里，问“没有通胀，公司降薪 7%”公不公平，大多数人说不公平；问“通胀 12%，公司只涨薪 5%”公不公平，说不公平的人少得多。可两者的实际损失差不多。AMPL 的持有人看到钱包里的币数天天减少，就算总值没变也会恐慌抛售，反而让下跌更厉害。

这给虚拟稳定币的设计者两个提醒。第一，不要拿呈现上的稳定冒充价值上的稳定，名与实要相符。第二，人的感受是真实的经济力量，好的单位应该让人一看就懂，不要逼人去做复杂的换算。

### 3.6 以他平他：一篮子为什么能稳

虚拟稳定币多半要锚定“一篮子”东西。一篮子为什么比单一资产稳？

金融学里有一个基本原理叫“分散化”，1950 年代由马科维茨系统阐述：两种资产如果涨跌不完全同步，放在一起，整体波动就会小于各自的波动。举个极端的例子：A 和 B 都会上下波动 10%，但 A 涨时 B 恰好跌，A 跌时 B 恰好涨，各持一半，总值就纹丝不动。现实中很少有这么完美的反向，但只要两者不是完全同涨同跌，混在一起就会更稳。

晏子先生讲过“和”与“同”的区别：

> 和如羹焉，水火醯醢盐梅，以烹鱼肉，燀之以薪，宰夫和之，齐之以味，济其不及，以泄其过。……若以水济水，谁能食之？若琴瑟之专壹，谁能听之？同之不可也如是。（《左传·昭公二十年》）

做羹汤要用水、火、醋、酱、盐、梅，“济其不及，以泄其过”：味道不够的地方补上，过头的地方泄掉。一个篮子就是这样工作的：某样东西涨得太猛，其他东西没涨，把整体拉住；某样东西暴跌，其他东西托着。“以水济水”，只放一种东西，就谈不上调和。

孔子先生说“君子和而不同”，用在这里也很贴切：好的稳定是许多不同的东西“和”出来的，而不是把一种东西“同”出来的。这和前面史伯先生说的“以他平他谓之和”是一个道理：Terra 败在“同”，一个好篮子靠的是“和”。

### 3.7 稳定币的不可能三角

国际金融里有一个著名的“不可能三角”：一个国家不能同时拥有固定汇率、资本自由流动和独立的货币政策，三者最多只能选两个。稳定币领域也有一个类似的三角，常被称作“稳定币三难”：

1. 价格稳定；
2. 去中心化（没有一个能冻结你的资产、能被监管关停的中心）；
3. 资本效率（不需要锁进比发行量多得多的抵押品）。

<table>
<thead>
  <tr>
    <th>
      代表
    </th>
    
    <th>
      得到了
    </th>
    
    <th>
      放弃了
    </th>
  </tr>
</thead>

<tbody>
  <tr>
    <td>
      USDC、USDT
    </td>
    
    <td>
      稳定、资本效率（一比一）
    </td>
    
    <td>
      去中心化（发行方可以冻结地址，受监管约束）
    </td>
  </tr>
  
  <tr>
    <td>
      早期 DAI
    </td>
    
    <td>
      稳定、去中心化
    </td>
    
    <td>
      资本效率（借 100 要押 150 以上）
    </td>
  </tr>
  
  <tr>
    <td>
      UST
    </td>
    
    <td>
      去中心化、资本效率
    </td>
    
    <td>
      稳定（最终崩溃）
    </td>
  </tr>
</tbody>
</table>

这个三角不是数学定理，只是经验规律，但它点出了虚拟稳定币真正的难处：你想要一把不受任何国家控制、对生活稳定的尺子，又不想锁死大量资本，三者之间必有取舍。后面的畅想会尽量老实地交代各自放弃了什么。

## 4 尺子本身

### 4.1 钱和钟：《国语》里并排放着的两件事

《国语·周语下》有一处很少有人注意的编排：紧挨着单穆公先生谏阻铸大钱的那一段，就是周天子铸大钟、单穆公先生再次进谏的记载。同一位君主在两年之内先改了钱、又改了钟，同一位大臣两次出来反对。

这不是巧合。在古人眼里，钟律和钱币都是社会的“尺子”。《尚书·舜典》说“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把音律和长度、容量、重量的标准并列在一起。单穆公先生第二次进谏时，直接把两件事放在一起说：

> 作重币以绝民资，又铸大钟以鲜其继。

接着他讲了一个关于“尺子”的根本道理：耳朵能分辨的音高有一定范围，“不过一人之所胜”；钟铸得太大，发出的声音人耳分辨不了，就没法用来定音律、立法度，而“律度量衡于是乎生”，一切度量的根本也就坏了。一个标准一旦超出了人的感知范围，就不配再当标准。他还说，尺子乱了，后果是：

> 有转易之名，有过慝之度。出令不信，刑政放纷，动不顺时，民无据依，不知所力，各有离心。

名称变来变去，尺度没了分寸，政令没人相信，老百姓无所依据，不知道该往哪里使劲，人心离散。描述货币失稳的后果，很少有比这更准的。

故事的结尾也耐人寻味。钟铸成后，乐工们报告说“和”，音准没有问题。周天子问乐官伶州鸠先生：钟果然和了吧？伶州鸠先生回答：

> 上作器，民备乐之，则为和。今财亡民罢，莫不怨恨，臣不知其和也。

在上位的人造了一件器物，百姓都乐意用它，这才叫“和”。如今钱财耗尽、百姓疲惫、人人怨恨，我不知道这算哪门子“和”。第二年天子去世，“钟不和”的事实才被说开。

放到今天看：发行方说“我们一比一足额储备”，审计报告说“一切正常”，这些都是“伶人告和”。真正的检验要用伶州鸠先生的标准：用它的人是否安心、是否乐意用、需要赎回时能否真的赎回。一个稳定币稳不稳，最终不是发行者说了算，而要看使用者的日子过得怎样。

这处编排还给了虚拟稳定币一条设计原则：“不过一人之所胜”。好的记账单位必须落在人的直觉范围之内，人一听就知道它大概意味着多少。这也是后面“一日币”的出发点。

### 4.2 预言机：把世界的价格搬上链

链上的稳定币要锚定外部世界的东西，就绕不开一个问题：区块链自己不知道外面的价格。以太坊不知道今天一斤大米多少钱，也不知道美元兑欧元是多少，必须有人把这些数据“喂”进去。负责喂数据的机制，叫“预言机”（oracle）。

预言机的难处在于，它必须被信任，又恰恰是最值得攻击的地方。稳定币的锚、抵押品的估值、清算何时触发，全看它报的数。谁能让它报错一个数，谁就能凭空拿走一大笔钱。

### 4.3 并与斗斛而窃之

庄子先生在《胠箧》里有一段话，两千多年后读来，像是专门写给预言机设计者的：

> 为之斗斛以量之，则并与斗斛而窃之；为之权衡以称之，则并与权衡而窃之；为之符玺以信之，则并与符玺而窃之；为之仁义以矫之，则并与仁义而窃之。……彼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

造了斗斛来量米，盗贼就连斗斛一起偷走；造了秤来称重，就连秤一起偷走；造了印信来取信，就连印信一起偷走。偷一个衣带钩的人被杀头，偷一个国家的人当了诸侯。

这段话有三层意思，分别对应今天的三类风险。

第一层是“偷斗斛”，也就是操纵测量工具。2022 年 10 月，有交易者在链上交易平台 Mango Markets 上，用大笔资金在成交稀薄的市场里拉高平台代币的价格。平台的预言机如实报出了这个被拉高的价格，他的抵押品于是“变得”非常值钱，他据此借走了平台上一亿多美元的资产。事后他公开说，这是“一种非常赚钱的交易策略”。所有规则都在正常运行，只是斗斛被人拿走了。

再如 2025 年 10 月的一次全市场暴跌中，某家大型交易所给抵押品估值时用的是自家盘口的价格。合成稳定币 USDe 在别的市场仍在 1 美元附近，在这家交易所的盘口里却因为一时买盘稀薄，一度被砸到 0.65 美元左右，用它作抵押的账户随之遭到连锁清算。币本身也许没出问题，出问题的是那杆秤。

第二层是“偷符玺”，也就是窃取签名、密钥和权限。在链上世界，拿到管理员密钥或预言机的签名权，就等于拿到了符玺。

第三层是“窃国者为诸侯”：测量的定义权本身被人拿走。最典型的例子不是黑客，而是国家。2007 年起，阿根廷官方统计机构长期公布明显偏低的通胀数据，民间经济学家的估算常常是官方数字的两倍以上，和通胀挂钩的债券、养老金因此被悄悄少付。政府还对公布独立估算的民间机构处以罚款。2013 年，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因数据失实对阿根廷发出谴责声明，这在该组织历史上是第一次。偷一个数据点是犯罪，改写整套统计口径却可以叫“政策”，正所谓“窃钩者诛，窃国者为诸侯”。

经济学里有一条“古德哈特定律”：一个指标一旦成了大家追逐的目标，它就不再是好指标。任何东西一旦被用来锚定巨额资金，就会有人肯花大价钱去扭曲它。

所以虚拟稳定币的预言机设计，一般要做到下面几件事：

- 多源：从大量独立的数据源取数，不依赖某一家；
- 取中位数而不取平均数：几个极端值改变不了中位数；
- 时间平均：用一段时间的平均价，不用某一瞬间的价格，让短时间的拉抬变得极其昂贵；
- 让作恶得不偿失：报数者要抵押资产，报假数就被罚没；
- 定义公开、人人可复核：计算方法透明，任何人都能拿原始数据自己算一遍。

但庄子先生的话提醒我们，这些都只是更好的斗斛，斗斛终究可能被偷。真正的出路，是让尺子尽量不依赖任何能被偷走的东西。

### 4.4 把尺子校到天上去

人类在物理度量上走过的一条路，很值得借鉴。

1889 年到 2019 年，“千克”的定义是保存在巴黎郊外的一个铂铱合金圆柱体，即国际千克原器的质量。全世界所有的秤，最终都要追溯到这块金属。麻烦在于，一百多年下来，它和各国保存的复制品之间出现了几十微克的偏差，而且谁也说不清是哪一方变了，因为按照定义，原器就是 1 千克，它不可能“错”。

从 2019 年 5 月 20 日起，千克改用自然界的一个常数，即普朗克常数来定义。在此之前，米已经在 1983 年改由光速定义，秒在 1967 年改由铯原子的振动定义。从此，度量衡的标准不再是锁在某个保险柜里的实物，而是宇宙中任何地方、任何人都能复现的常数。没有人偷得走光速。

货币走过一条相似、但还没走完的路。贝壳、铜、银、金，都相当于实物原器；1971 年以后，货币的标准变成了一个机构，也就是各国央行。那么下一步是什么？能不能为货币找到它的“普朗克常数”？

先秦文献里有两处，可以作为这个问题的引子。一处是《礼记·月令》：每年仲春和仲秋两个月，“日夜分，则同度量”，也就是在昼夜等长的春分和秋分统一校正度量衡。古人把校准尺子的时机，放在了天地间一个自然的平衡点上。另一处就是前面引过的《尚书·舜典》：“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先校准时、月、日，再统一度量衡，时间排在一切度量之前。

这两条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人类社会最可靠的常数，也许就是“一天”。无论贫富，每个人的一天都是二十四小时；每个人每天都要吃饭、睡觉，都要有个栖身之所。下一章的第一个畅想，就从这里出发。

## 5 大胆畅想

畅想之前，先列一张“候选之锚”的清单，看看虚拟稳定币能把锚抛在哪里：

<table>
<thead>
  <tr>
    <th>
      候选之锚
    </th>
    
    <th>
      在哪方面稳
    </th>
    
    <th>
      在哪方面不稳
    </th>
    
    <th>
      适合谁
    </th>
  </tr>
</thead>

<tbody>
  <tr>
    <td>
      美元
    </td>
    
    <td>
      对美元稳
    </td>
    
    <td>
      对生活慢慢贬值，受一国政策左右
    </td>
    
    <td>
      今天的跨境支付
    </td>
  </tr>
  
  <tr>
    <td>
      黄金
    </td>
    
    <td>
      不受单一国家控制
    </td>
    
    <td>
      金价本身波动很大
    </td>
    
    <td>
      避险
    </td>
  </tr>
  
  <tr>
    <td>
      固定总量（如比特币）
    </td>
    
    <td>
      不能被增发
    </td>
    
    <td>
      购买力剧烈波动
    </td>
    
    <td>
      投机和长期押注
    </td>
  </tr>
  
  <tr>
    <td>
      一篮子生活成本
    </td>
    
    <td>
      对生活稳
    </td>
    
    <td>
      难测量，各地不同
    </td>
    
    <td>
      工资、房租、养老
    </td>
  </tr>
  
  <tr>
    <td>
      算力
    </td>
    
    <td>
      对 AI 代理稳
    </td>
    
    <td>
      对人类来说持续“贬值”
    </td>
    
    <td>
      机器经济
    </td>
  </tr>
  
  <tr>
    <td>
      能量
    </td>
    
    <td>
      物理定义最清楚
    </td>
    
    <td>
      有能源价格冲击
    </td>
    
    <td>
      连接人与机器
    </td>
  </tr>
  
  <tr>
    <td>
      无锚（纯控制器）
    </td>
    
    <td>
      不依赖任何外部数据
    </td>
    
    <td>
      只靠共同预期，存在坏均衡
    </td>
    
    <td>
      极客实验
    </td>
  </tr>
</tbody>
</table>

这张表里有一条分界线值得特别指出。老子先生说：

> 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老子》第三章）

以“稀缺”为锚的钱，比如黄金、总量固定的币，是“贵难得之货”。它适合囤积和押注，却不适合当尺子，因为它的价值来自稀缺本身，需求一变，购买力就大起大落。以“需要”为锚的钱，比如生活成本、能量，才可能对过日子的人稳定。一句话：稀缺是囤积者的锚，需要才是过日子的人的锚。虚拟稳定币应该站在后一边。

### 5.1 一日币

#### 5.1.1 以“体面的一天”为单位

设想一种稳定币叫“日”。1 日的定义是：一个成年人体面地过一天，所需的一篮子东西。比如：

<table>
<thead>
  <tr>
    <th>
      篮子成分
    </th>
    
    <th>
      举例
    </th>
  </tr>
</thead>

<tbody>
  <tr>
    <td>
      食
    </td>
    
    <td>
      约两千多千卡、营养均衡的一日三餐
    </td>
  </tr>
  
  <tr>
    <td>
      住
    </td>
    
    <td>
      一处基本住所一天的租用
    </td>
  </tr>
  
  <tr>
    <td>
      能
    </td>
    
    <td>
      一天的家庭用电、燃气
    </td>
  </tr>
  
  <tr>
    <td>
      水
    </td>
    
    <td>
      一天的饮用和生活用水
    </td>
  </tr>
  
  <tr>
    <td>
      行
    </td>
    
    <td>
      一天的基本通勤
    </td>
  </tr>
  
  <tr>
    <td>
      衣
    </td>
    
    <td>
      按天摊销的基本衣物
    </td>
  </tr>
  
  <tr>
    <td>
      医
    </td>
    
    <td>
      按天摊销的基本医疗与保险
    </td>
  </tr>
  
  <tr>
    <td>
      联
    </td>
    
    <td>
      一天的网络和基本算力服务
    </td>
  </tr>
</tbody>
</table>

这样一来，所有价格都有了人人能懂的含义：

- 一部手机值 23 日，就是要拿 23 天的基本生活去换；
- 月薪 41 日，就是够你过 41 天，余下 11 天的量可以存起来；
- 养老金每月 30 日，就是无论物价怎么变，它都保你 30 天的体面生活。

这正是单穆公先生说的“不过一人之所胜”，也是荀子先生说的“径易而不拂”：一个普通人不用学习，就知道“日”有多大。今天看到“3999 元”，我们得在心里换算这相当于几天的工资、几个月的房租；“日”省掉了这道换算，直接把价格翻译成了生活的天数。

它有点像智利的 UF，对生活成本稳定；但它不需要任何国家的统计局，也不只用来写房贷，而是一种全球可用、在链上流通的稳定币。

#### 5.1.2 怎样把“一日”维持住

要让 1 日始终买得到这一篮子东西，至少需要五个部件。

第一是测量。由大量独立的报价源分别报告篮子里各项的价格：超市和外卖平台的公开价格、成千上万人自愿上传的小票（由 AI 识别并去掉个人信息）、商品期货价格、租房平台的挂牌价等等。再用前面讲过的办法（多源、中位数、时间平均、作恶受罚）汇总成“日”的价格。

第二是储备。发行方或协议用收到的资金，买入一个尽量跟得上生活成本的资产组合：多个国家的通胀保值国债、农产品和能源期货、一部分住房租金收益权（可以通过把房产收益代币化来实现）、少量黄金。这不是一比一的现金，而是一个“跟踪生活成本”的投资组合，用的正是“以他平他”的原理。

第三是缓冲。跟踪不可能完美，总会有误差。所以要设一个缓冲基金，平时把储备收益的一部分攒起来，出现跟踪误差时拿来补缺。这个缓冲基金，就是《周礼》里的“泉府”：

> 泉府掌以市之征布，敛市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者，以其贾买之，物楬而书之，以待不时而买者。（《周礼·地官·泉府》）

市场上卖不出去、积压的货物，泉府按原价收进来，标好价、登好记，等有人急需时再卖出去。市场冷时托底，市场热时供货，泉府本身就是一个平准器。缓冲基金对“日”做的是同样的事：日币被抛售、价格低于 1 日时买进，需求旺盛、价格高于 1 日时卖出。

第四是调节。对付那些跟踪不了的长期偏差，再加一个温和的控制器，像 RAI 那样调节持有“日”的回报，把市价慢慢拉回目标。做法是“高者抑之，下者举之”，同时记住“烹小鲜”，不要猛拧。

第五是校准。篮子的构成和权重不应该天天变，否则谁也说不清“日”到底是什么。可以仿照《月令》，每年春分、秋分各公开校准一次：用过去半年的数据重算篮子权重，公示方法，接受质疑，然后生效。尺子平时不动，只在约定的日子按约定的方式校一次。

这当然有代价。按不可能三角，“日”大概要放弃一部分资本效率（储备要超额，缓冲要充足），或者放弃一部分去中心化（国债这类储备资产只能通过受监管的托管机构持有）。一个诚实的设计，应当公开说明自己选了哪两个角。

#### 5.1.3 物之不齐：一个篮子还是许多篮子

最大的难题紧接着就来了：这是谁的“一天”？

苏黎世的一天和拉各斯的一天，生活成本可能相差十倍以上。如果全世界只有一个按全球平均篮子定义的“日”，苏黎世的护士月薪也许是 200 日，拉各斯的护士月薪也许只有 15 日。这在描述上没有错，可两地的人都会觉得“日”和自己的一天对不上。

孟子先生和许行先生的一场辩论，几乎就是在讨论这个问题。许行先生一派主张：

> 从许子之道，则市贾不贰，国中无伪……布帛长短同，则贾相若；麻缕丝絮轻重同，则贾相若；五谷多寡同，则贾相若；屦大小同，则贾相若。（《孟子·滕文公上》）

只要长短、轻重、多少、大小相同，价格就一样，市场上就不会有欺诈。孟子先生反驳：

> 夫物之不齐，物之情也；或相倍蓰，或相什伯，或相千万。子比而同之，是乱天下也。巨屦小屦同贾，人岂为之哉？

东西各不相同，这是东西的本性。同样大小的鞋，做工好坏可以差几倍甚至千万倍，硬把它们定成一个价，就是在搅乱天下。

放到“日”上：同样两千千卡的食物，在不同地方、对不同的人，意义和价格都不一样。硬套一个全球统一的篮子，就是“比而同之”。

于是有了第二种设计：设多个地区篮子。比如“日·苏黎世”“日·拉各斯”“日·成都”，各自按当地的体面生活来定义，彼此之间有汇率。这个汇率很特别，它就是两地生活水平之间的换算比例，经济学里叫“购买力平价”。今天的购买力平价只是统计学家隔几年算一次的数字；有了地区日币，它就成了一个每秒都在交易的市场价格。

一位住在成都、给苏黎世公司远程工作的程序员，工资可以写成“按日·苏黎世计 120 日”，再按实时汇率换成“日·成都”领取。她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劳动在两地各值多少天的生活。这比今天在美元、人民币、瑞士法郎之间换来换去要直观得多。

这就是“和而不同”：许多个“日”各不相同，由汇率连在一起，合成一个体系，也就是史伯先生说的“以他平他”。

#### 5.1.4 千人千锚：只对你一个人稳定的钱

再大胆一步：为什么要停在地区这一级？

每个人的生活篮子都不一样。老人的开销里医药占大头，年轻人的开销里房租和通讯占大头；吃素的人不在乎肉价，开电动车的人不在乎油价。官方通胀率是一个“平均人”的通胀率，可现实中没有谁是平均人。同一年里，有人觉得物价只涨了一点，有人觉得涨得受不了，他们可能都没说错。

庄子先生说：

> 以道观之，物无贵贱；以物观之，自贵而相贱；以俗观之，贵贱不在己。（《庄子·秋水》）

站在道的高度看，万物没有贵贱；站在某一物的角度看，都是自己贵、别人贱；按世俗的眼光看，贵贱又由不得自己。贵与贱、稳与不稳，从来都是相对于某个观察的位置而言的。

物理学里有同样的思想。相对论说，不同的观察者有各自的参照系，在各自的参照系里测出的时间和长度不同；但物理定律在所有参照系里形式相同，参照系之间有确定的换算公式。

搬到货币上，就是“千人千锚”：

- 结算层：所有人之间的支付和清算，用一个公共单位（比如全球“日”）。这是“以道观之”的一层，大家共用一把尺子。
- 显示与储蓄层：你的 AI 助手根据你的实际消费记录，在你的钱包里构造一个只属于你的个人篮子，并自动持有一个跟踪这个篮子的资产组合。你的余额显示为“还能过多少天你自己的生活”。这是“以物观之”的一层。
- 换算层：两层之间的换算由算法实时完成，就像相对论里参照系之间的变换公式。

你给别人转账，用的是公共单位；你自己看余额，看到的是“按你的生活方式，还能过 186 天”。你的钱只对你自己稳定。

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一样今天还不太成熟的东西：足够多、足够深的市场，让人能对冲各种生活成本。席勒在 1990 年代就设想过“宏观市场”：给房价、地区收入、医疗成本等开设可交易的市场，让普通人能为自己的生计上保险。资产代币化和 AI 代理，或许就是让这些市场终于转起来的两块拼图：前者让小额、细分的风险可以交易，后者替每个人打理繁琐的组合。

这个畅想也有它的阴影：更好的对冲工具，往往先被富人用上。如果“千人千锚”只为付得起手续费的人服务，它只会让本来就有保障的人更有保障。后面讲“公田”时会回到这个问题。

### 5.2 机器的钱

#### 5.2.1 AI 代理也有生活成本

未来十年，经济中可能会出现大量自主运行的 AI 代理：替人订票比价的助手、自动采购原料的工厂调度程序、互相买卖数据和服务的软件。它们会彼此付款，而且是海量的小额付款，一次接口调用、一份数据、一秒钟的算力都要付钱。

这些代理也有自己的“生活成本”：算力、电力、存储、带宽、数据授权费。它们需要的稳定，不是对大米和房租稳定，而是对这些东西稳定。一个按月编运营预算的 AI 代理，如果用美元付算力费，而算力的美元价格一年就降好几倍，它的预算就失去了意义。

所以很自然地可以设想：机器经济也会有自己的虚拟稳定币，锚定在机器的“一篮子”上。

#### 5.2.2 算力本位的怪脾气

假设有一种“算”币：1 算永远可以换一份标准计算任务，比如用一个标准能力的模型处理一百万个词元（token）。

这里得把方向想清楚，因为结论很反直觉。过去几年，达到同等能力的 AI 推理成本，大约以每年几倍乃至十倍的速度下降。也就是说，生产 1 算所需的电力、芯片和资金越来越少。如果 1 算永远只代表那份固定的计算任务，那么用美元或大米来衡量，1 算会越来越不值钱。

于是：

- 对 AI 代理来说，“算”是完美的稳定币：今年的 100 算和明年的 100 算，能干同样多的活。
- 对人类来说，“算”是一种通胀极其猛烈的货币：拿它存钱，一年后能买到的大米可能只剩几分之一。

还有一个更深的难题：什么叫“标准能力的模型”？今天的旗舰模型，几年后可能只是入门水平。这和物价统计里的“质量调整”难题一模一样：今天的手机和十年前的手机叫同一个名字，其实不是同一样东西。统计学家用“享乐价格法”之类的方法把质量变化拆出来，这些方法本身就争议不断。孟子先生的“物之不齐”在这里又出现了：连“一份计算”都不齐。

#### 5.2.3 焦耳：人与机器共同的口粮

或许还有一个更底层的锚：能量。

能量单位焦耳由物理常数定义，在宇宙任何地方都一样，谁也偷不走。人和机器都靠能量活着：机器吃电，人吃饭，而饭本质上也是化学能。

算一笔有意思的账。一个成年人一天吃进约 2000 千卡，折合约 8.4 兆焦，也就是大约 2.3 度电。一块当今顶级的数据中心 GPU，满载功率约 700 瓦。也就是说，一个人一天的口粮所含的能量，大约够一块顶级 GPU 跑三个多小时。

在能量这把尺子上，人和机器头一回可以放在一起比。设想一种“焦”币，锚定“在电网某个交付点交付的 1 度电”，它有可能成为人类经济和机器经济之间的公共语言。

不过物理学告诉我们，能量同样“不齐”。热力学第二定律指出，同样多的能量，“品质”可以差得很远：1 度电几乎能全部转化为有用功，同样多的能量如果是一锅温水里的热，能做的功就很少。物理学用“㶲”（exergy，可用能）来衡量能量中能拿来做功的那部分。一个严肃的能量本位币，锚定的应该是可用能，而不是笼统的焦耳。

历史上也有人走过这条路。1930 年代美国的“技术统治运动”曾主张废除货币，改发“能量券”，按社会生产消耗的能量来分配。那场运动失败了，部分原因是它把一切都化为能量，犯了“比而同之”的错误，忽视了人的需要远不止能量。今天要走这条路，就该吸取这个教训：焦耳可以做人与机器之间的桥，但不该成为人类生活的唯一尺度。

#### 5.2.4 人机汇率

如果人类经济用“日”，机器经济用“算”或“焦”，两者之间就会有一个汇率：1 日等于多少算。我把它叫作“人机汇率”。

它会怎么变？按前面的分析，算的生产成本下降得很快，而人一天的生活成本（食物、住房、照护）下降得很慢，甚至还在上升。所以人机汇率会持续而迅速地上升：今天 1 日也许等于几十算，十年后可能等于几万算。

这个数字的含义值得细想：

- 站在人的角度：机器的服务越来越便宜，几乎免费。手里拿着“日”的人，享受的是计算的极大丰裕。
- 站在机器经济的角度：人的时间越来越“贵”。凡是能用机器替代的环节，机器经济都会尽量绕开人。

经济学里有个“鲍莫尔成本病”：一百多年前演奏一首弦乐四重奏需要四个人、四十分钟，今天还是四个人、四十分钟，而制造业的效率已经提高了几十倍，所以相对来说，音乐会、教育、护理这类“人对人”的服务变得越来越贵。人机汇率，就是把鲍莫尔效应做成了一个可交易的价格。

它会像今天的油价和美元指数一样，成为未来世界最受关注的价格之一。看这一个数字，就能知道自动化走到了哪一步：哪些工作还在人这边，哪些已经去了机器那边，人的一天相当于多少机器劳动。

而且，这个汇率所在的“兑换窗口”，天然就是一个政策位置。机器经济每年创造的巨大财富，在兑换成人类的“日”时，可以按一定比例留出一部分，作为人类共同的红利。这就把我们引到了铸币税的问题上。

### 5.3 会衰老的钱

讲铸币税之前，先讲一个更怪的设想：会衰老的钱。

大米会发霉，衣服会穿旧，房子会折旧，水果放几天就烂。几乎所有实物都会随时间损耗，唯独钱不会。一百多年前，德国商人格塞尔指出，这给了持币者一种不公平的优势：卖菜的人得尽快卖掉，因为菜会烂；持币的人却可以等，等到对方撑不住了再压价。钱“不老”，人们就倾向于囤钱；经济不景气时，囤钱又让经济更加不景气。

格塞尔提出了“自由货币”：钱每过一段时间要贴一张印花才能继续用，相当于每年损耗一定比例。1932 到 1933 年，奥地利小镇沃格尔在大萧条中发行了这种印花货币。人人都想在贴印花之前把钱花出去，钱流转得飞快，镇上的公共工程得以开工，失业减少了。后来这个实验被奥地利中央银行叫停。凯恩斯在《通论》里专门讨论过格塞尔，认为他的思想里有深刻的东西。2014 年到 2022 年欧洲央行实行的负利率，某种程度上就是“会衰老的钱”在现代央行里的一次温和实践。

老子先生说：

> 甚爱必大费，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长久。（《老子》第四十四章）

藏得越多，失去的也越多。这句话通常被当作对个人修养的劝诫，但放到货币体系里，它也是一个关于流通的道理：财富要流动，囤积会伤害整体。

在链上，会衰老的钱不需要贴印花，一行代码就能实现。更有意思的问题是：衰老的速度该怎么定？

一个答案是：让钱和它代表的东西同寿。如果“日”代表的是一篮子生活物资，而这些物资本来就要承担储存成本和自然损耗（期货市场管这叫“持有成本”），那么“日”每年损耗的比例，就应当等于这一篮子东西的实际持有成本。这样一来，存“日”和存一仓库大米、一柜子衣服就是一回事，不多也不少。

这是一种更彻底的名实相符：钱的“名”代表物的“实”，物会老，钱也就该老。持有者并不吃亏，他放弃的只是“钱比物更不会老”的那份特权。这部分损耗也不必销毁，可以流进前面说的泉府式缓冲基金，或者流进下一节的“公田”。

当然，“会衰老的钱”只适合做流通用的钱，不适合做储蓄。长期储蓄可以换成实业股权、债券等资产，它们有自己的收益。这正是“多藏必厚亡”在今天的意义：钱拿来流通，财富放进生产，不要把购买力冻在钱里。

### 5.4 公田：铸币税的去处

回到铸币税。前面算过，1000 亿美元的稳定币一年能给发行方带来几十亿美元的利息。一个成功的“日”币，储备规模可能更大，收益也更大。这笔钱该归谁？

今天的法币储备型稳定币，答案是归发行方，美国的法律甚至禁止把它付给持有人。这是铸币税的“王府”模式。单穆公先生的批评言犹在耳：“绝民用以实王府，犹塞川原而为潢污也，其竭也无日矣。”

《大学》里说：

> 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

又说：

> 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

虚拟稳定币的协议可以选另一种模式。孟子先生描述过井田：

> 方里而井，井九百亩，其中为公田。八家皆私百亩，同养公田。公事毕，然后敢治私事。（《孟子·滕文公上》）

一井九块地，中间一块是公田，八家共同耕种，收成用于公共事务。把这个结构搬到稳定币上：

- 储备的收益，加上“会衰老的钱”的损耗、人机汇率窗口的抽成，都流进一块“公田”；
- 公田首先供养这个货币体系自身的公共事务：预言机的报价者、审计者、缓冲基金、防挤兑的保险池。这些是“公事”，要先办好；
- 公事办完后的剩余，按人头（而不是按持币多少）发给所有通过身份验证的使用者，作为一份小小的、但永久的“日”红利。

为什么按人头而不按持币量？按持币量分，就是“损不足以奉有余”，钱多的人分得多；按人头分，才是“损有余而补不足”。这也回应了“千人千锚”的那片阴影：最穷的人也能靠这份红利，攒下最基本的、对生活稳定的储蓄。

放在人机汇率的背景下，这块公田的意义更大。当越来越多的财富由机器经济创造出来，“日”的公田就成了人类分享这份财富的一条通道：机器经济每用“日”购买一次人类世界的东西，就向公田交一点点“地租”。这不是施舍。人类作为这把尺子的共同所有者，这份铸币税本来就是应得的。

### 5.5 最后只剩一把尺子

#### 5.5.1 钱就是记忆

社会为什么需要“钱”这种东西？

1989 年，经济学家清泷信宏和赖特给出过一个经典解释：在一个找交易对象很费劲的世界里（我有米想换布，就得恰好碰上一个有布又想要米的人），大家会自发地选一种人人都肯收的东西来当中介，这就是钱。

1998 年，经济学家科切拉科塔又往前推了一步，写了一篇题目就叫《钱就是记忆》的论文。他证明：如果社会能完美记录每个人过去的全部交易，谁给了谁什么、谁还欠谁什么，那么钱能做到的一切，这份记录都能做到。钱之所以存在，是因为社会的记忆不完美。钱本质上是一种简陋的、分散的记账工具：你手里有钱，就“证明”你曾经为社会提供过东西。

《周易·系辞下》说：

> 上古结绳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书契，百官以治，万民以察。

从结绳到书契，人类记账的能力一步步提高。区块链是一份公开、难以篡改、全球同步的书契，AI 代理则是能读懂、能处理这份书契的无数双眼睛。当社会的“记忆”足够完美时，按科切拉科塔的理论，作为交换媒介的钱就不再是必需品了。

#### 5.5.2 机器撮合的以物易物

设想这样一个场景：张三想用自己周末的木工活换一次牙齿检查；牙医想给孩子报一套编程课；编程老师想要一张定制书桌。三个人两两之间都没法直接交换，这就是“需求的双重巧合”难题，也是当初发明钱的原因。

但如果有一个算法能看到所有人的需求，它就会发现一个闭环：张三给编程老师做书桌，编程老师给牙医的孩子上课，牙医给张三看牙。三笔交换同时成交，一分钱都不用流动。

这不是空想。肾脏配对交换用的就是这个原理：病人的亲属想捐肾却配型不合，算法就在大量配型不合的家庭之间找闭环和链条，让甲家亲属捐给乙家病人，乙家亲属捐给丙家病人……经济学家罗斯就是因为这类市场设计获得了 2012 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商业世界里，企业之间的“多边净额清算”也早已普遍：一群企业互相欠款，清算机构把债务互相抵消，最后只需结算一个很小的差额。

当 AI 代理代表每个人、每家企业，每秒钟都在全球范围内寻找这样的闭环时，绝大部分交易都能被抵消掉，真正需要用“钱”付的，只剩下抵消不掉的零头。

但有一件事是抵消不掉的：衡量。木工活值几次牙齿检查？一套编程课值多大一张书桌？算法要找闭环，先得知道各样东西大致值多少，才能判断交换是否公平。这就需要一把共同的尺子。

于是，钱的三种职能会被拆开：

<table>
<thead>
  <tr>
    <th>
      职能
    </th>
    
    <th>
      今天由谁承担
    </th>
    
    <th>
      将来可能由谁承担
    </th>
  </tr>
</thead>

<tbody>
  <tr>
    <td>
      交换媒介
    </td>
    
    <td>
      钱
    </td>
    
    <td>
      公开账本加 AI 撮合的多边抵消，只有零头用钱
    </td>
  </tr>
  
  <tr>
    <td>
      价值储藏
    </td>
    
    <td>
      钱和各类资产
    </td>
    
    <td>
      各类资产（股权、债券、房产、代币化的实物）
    </td>
  </tr>
  
  <tr>
    <td>
      记账单位
    </td>
    
    <td>
      钱
    </td>
    
    <td>
      一个虚拟的稳定单位，比如“日”
    </td>
  </tr>
</tbody>
</table>

前两项都可以交给别的东西，只有第三项，也就是尺子，无可替代。虚拟稳定币的终极形态，可能根本不是一种“币”，而是一把尺子：一个全世界用来衡量价值的、稳定的、谁也偷不走的单位。

就像今天没有人需要“持有”米。你不用在家里存一千米才能量布，米只是一个定义，随时拿来用就行。将来的“日”也许也是这样：你不必囤积很多“日”，只是用“日”来思考、来比较、来约定；交换由账本和算法完成，财富放在生产性的资产里。

#### 5.5.3 得鱼忘荃

庄子先生说：

> 荃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荃；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庄子·外物》）

捕鱼的竹篓是用来得鱼的，得了鱼就可以忘了竹篓。钱是用来换取生活所需的，如果生活所需能直接流转到你手里，钱也就可以被“忘”掉。

老子先生说：

> 太上，下知有之；其次，亲而誉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老子》第十七章）

最好的统治者，百姓只知道有他存在；次一等的，百姓亲近他、赞美他；再次一等的，百姓怕他；最差的，百姓轻侮他。信任不足，才会有不信。

拿这段话来看货币，它和美联储前主席格林斯潘对“物价稳定”的定义惊人地一致：所谓物价稳定，就是人们做经济决定时，不再需要考虑物价水平会怎么变。最好的货币，是你几乎感觉不到它存在的货币。你不用天天看汇率，不用担心存款缩水，不用琢磨什么时候该换成别的东西，你只是“知有之”。

恶性通胀的货币是“侮之”，人人嫌弃，拿到手就想甩掉；要靠强制管制才能维持的货币是“畏之”；被大肆宣传、人人追捧的投机币是“亲而誉之”；一把好尺子，则是“下知有之”。虚拟稳定币的最高境界，恰恰是让人忘了它。

### 5.6 无锚之锚

这个畅想最极端：能不能有一种稳定币，什么都不锚，不靠任何预言机，也没有任何储备，只靠一条控制规则和所有人的共同预期，就稳稳地站住？

这听起来荒唐，可细想一下，今天的法币离这个状态并不远。纸币不能兑换黄金，背后没有任何实物，它的价值来自人们相信别人也会收它。1958 年，经济学家萨缪尔森在“世代交叠模型”里证明过：一样东西即使毫无内在用处，只要每一代人都相信下一代人会接受它，它就能一直有价值。但这个模型同时存在另一个均衡：一旦大家开始怀疑下一代不肯接受，它的价值就会归零。和前面讲的挤兑一样，好坏两个均衡同时存在。

现实中的法币之所以不会滑进坏均衡，有一个重要原因：国家要求用它缴税。这就是“国家货币理论”的看法：每个人每年都必须用本国货币交税，所以无论如何它都有需求，价值就有了底。

所以，“无锚之锚”的关键问题是：谁来替它“收税”？

一个大胆的答案是：某个不可或缺的平台。比如，如果未来全球最大的算力市场规定所有算力只能用某种货币付费，这种货币就有了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需求来源，平台扮演了国家的角色。又比如，如果“日”的公田红利只能以“日”领取，而某些公共服务只收“日”，它的需求也就有了底。

这里有一种独特的美感。老子先生说“致虚极，守静笃”，庄子先生说“唯道集虚”，最空的地方，最能容纳东西。一种什么都不锚、只靠“信”站立的钱，是“虚”的极致。孔子先生回答子贡先生问政时说过：

>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论语·颜渊》）

粮食和兵器都可以去掉，唯独“信”去不得。无锚的稳定币，就是一次把“兵”（强制力）和“食”（实物储备）都去掉、只留下“信”的实验。它让我们看清，货币归根到底是一种关于信任的约定。

也正因为如此，它最脆弱。前面说过，只讲“无”、不讲“有”的车轮转不起来。“无锚之锚”更像一个思想实验，用来照见货币的本质，而不是一个该马上推给普通人用的产品。真正的虚拟稳定币应该像车轮：有辐条（储备、抵押、缓冲），也有空毂（约定、规则、信任），即“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 5.7 火星上的“日”

#### 5.7.1 光速逼出来的货币主权

把目光再放远一点：如果几十年后火星上有了常住人口，他们用什么钱？

直觉的答案是用地球的钱，链上转个账而已。物理学不同意。光从地球到火星，视两颗行星的相对位置，单程要 3 到 22 分钟。区块链确认一笔交易，需要节点之间来回交换好几轮消息；如果一部分节点在地球、一部分在火星，一笔交易要等很久才能最终确认，长的时候可能接近一个小时。没人愿意买杯咖啡等一小时。所以火星必须有自己的账本，日常支付只能在火星本地完成。

经济学里的“最优货币区”理论（蒙代尔，1961 年）也会得出同样的结论。这个理论说，几个地区适不适合共用一种货币，主要看两条：一是劳动力能不能在它们之间自由流动；二是它们遭遇的经济冲击是否相似。一个地区遭了灾，人可以搬走，或者别处也同时遭了灾，那么共用一种货币问题不大；反过来，就需要各用各的货币，靠汇率变动来缓冲。地球和火星这两条都不满足：去火星的发射窗口大约每 26 个月才开一次，人不可能说走就走；火星上一场遮天蔽日的沙尘暴就能让太阳能发电骤降（2018 年，“机遇号”火星车就是在一场全球性沙尘暴中失联的），地球对此却毫无感觉。

结论是：光速和轨道力学会逼出一种地球上从未有过的货币主权。它不是哪个政府争来的，而是物理规律给的。

#### 5.7.2 当其无，有室之用

火星上的“一日”是什么样子？

先说长度。火星自转一周是 24 小时 39 分 35 秒，叫一个“火星日”（sol），比地球日长约 40 分钟。火星上的“日”币，锚定的就是这样的一天。

再说篮子。火星上“体面的一天”，和地球上完全两样：

<table>
<thead>
  <tr>
    <th>
      篮子成分
    </th>
    
    <th>
      地球
    </th>
    
    <th>
      火星
    </th>
  </tr>
</thead>

<tbody>
  <tr>
    <td>
      空气
    </td>
    
    <td>
      几乎免费
    </td>
    
    <td>
      要用电从二氧化碳或水里制取氧气，一人一天约需 0.84 千克
    </td>
  </tr>
  
  <tr>
    <td>
      住
    </td>
    
    <td>
      一间房
    </td>
    
    <td>
      一份加压、防辐射的密闭空间
    </td>
  </tr>
  
  <tr>
    <td>
      水
    </td>
    
    <td>
      拧开水龙头
    </td>
    
    <td>
      开采地下冰，反复循环利用
    </td>
  </tr>
  
  <tr>
    <td>
      能
    </td>
    
    <td>
      电网
    </td>
    
    <td>
      太阳能加核能，沙尘暴时紧缺
    </td>
  </tr>
  
  <tr>
    <td>
      食
    </td>
    
    <td>
      农田和超市
    </td>
    
    <td>
      温室栽培，占用宝贵的加压空间和电力
    </td>
  </tr>
</tbody>
</table>

2021 年到 2023 年，美国“毅力号”火星车上的 MOXIE 装置第一次在火星上用当地的二氧化碳制出了氧气，前后加起来一共 122 克，大约只够一个人呼吸三个多小时。可见火星“日”篮子里最贵的东西，在地球上恰恰是免费的。

老子先生说：

> 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老子》第五章）

天地之间像一只大风箱，空空的却用之不竭，越鼓动出来得越多。在地球上，空气和空间就是这只风箱里“虚而不屈”的东西，多到没人想过给它标价。到了火星，它们成了最需要制造的商品。

前面引过老子先生“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这句话，用来说明钱的用处在于它的“空”。到了火星，这句话几乎可以照字面读：一间屋子真正值钱的，就是中间那块能呼吸的“无”。加压空间的每一立方米，都要拿材料、能量和辐射屏蔽去换。火星的“日”币，很可能是人类历史上第一种以“空”为主要锚定物的货币。

#### 5.7.3 两个“日”之间的汇率

地球“日”和火星“日”之间的汇率怎么定？

在地球上，两地生活成本之所以不会偏离太远，是因为货物能运来运去：哪里便宜就往哪里运，价差被套利抹平，这是购买力平价背后的力量。可在地球和火星之间，货物大约每 26 个月才能运一批，运费高得惊人。实物套利几乎不起作用，两个“日”之间的汇率可以长期大幅偏离。

能以光速自由流动的只有信息：软件、设计图纸、AI 模型、科学数据、娱乐内容。所以地火之间的贸易，主要是“比特”的贸易，而不是“原子”的贸易。地火汇率在很大程度上，就是知识的价格。火星人在极端环境下摸索出来的工程方案、生命保障技术，可能会是火星最主要的出口品。

1978 年，年轻的经济学家克鲁格曼半开玩笑地写了一篇《星际贸易理论》，讨论用接近光速的飞船运货时，利息该按谁的钟来算，因为按照相对论，飞船上的时间比行星上过得慢。他的结论是：利息应当按贸易双方所处的共同参照系里的时钟来算；而且只要人们能同时在两个星球上持有资产，两地的利率就会被套利拉平。这篇文章当年是个玩笑，今天看却像一份严肃的备忘录：货币的“稳”，永远是相对于某一座钟、某一把尺子而言的。

庄子先生说：

> 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大年也。（《庄子·逍遥游》）

朝生暮死的菌不知道一个月有多长，只活一季的蝉不知道一年有多长，冥灵和大椿的一个春秋却长达几百上千年。每一种生命都有自己的“一日”和“一年”。火星的一年约等于地球上的 687 天，一个在火星出生的孩子过十岁生日时，按地球的算法已经快十九岁了。既然我们把货币校准在“人的一天”上，就得承认“一天”本身也有它的位置。前面说的“千人千锚”，到这里扩展成了“一星一锚”。

### 5.8 百年之币

#### 5.8.1 未来值多少钱

最后，把畅想从空间转向时间。

今天的金融体系很不擅长处理一百年以上的事。种一片成材的森林要五六十年，处理核废料要上千年，应对气候变化要好几代人。可市场上能买到的最长的承诺，大概也就是百年期国债：奥地利 2017 年发行过一笔 2117 年到期的国债；阿根廷同年也发行了百年期国债，结果不到三年，这笔债就随它的整体债务一起被重组了。百年的承诺，很少有人兑现得了。

经济学用“贴现率”来回答“未来值多少”：一笔 100 年后的收益，放到今天算值多少。贴现率定多少，结论天差地别：

<table>
<thead>
  <tr>
    <th>
      年贴现率
    </th>
    
    <th>
      100 年后的 100 元，今天值多少
    </th>
  </tr>
</thead>

<tbody>
  <tr>
    <td>
      5%
    </td>
    
    <td>
      约 0.76 元
    </td>
  </tr>
  
  <tr>
    <td>
      1.4%
    </td>
    
    <td>
      约 25 元
    </td>
  </tr>
  
  <tr>
    <td>
      0%
    </td>
    
    <td>
      100 元
    </td>
  </tr>
</tbody>
</table>

按 5% 算，一百年后的事今天几乎一文不值，为后代做任何牺牲都“不划算”；按 1.4% 算，后代的利益就有了相当的分量。2006 年英国的《斯特恩报告》主张用很低的贴现率评估气候变化，结论是必须立即大力减排；经济学家诺德豪斯主张用接近市场利率的贴现率，结论是可以循序渐进。两边的分歧，很大程度上就出在这一个数字上。

贴现率大致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纯时间偏好”：只因为一件事发生得晚，就看轻它，说白了是不耐烦。另一部分是“后人会更富”：如果后代比我们富裕得多，同样一块钱对他们的意义就小一些。剑桥数学家拉姆齐 1928 年就说过，因为不耐烦而看轻后人的福利，“在伦理上站不住脚，只是出于想象力的贫乏”。

#### 5.8.2 一种写给后人的币

设想一种“百年日”：它承诺在 2126 年兑付 1 个 2126 年标准的“日”，也就是那时一个人体面过一天所需的一篮子东西。

这种币今天卖多少钱？它的价格，就是全社会对一百年后“一天生活”的估价，等于把一个看不见的贴现率变成了看得见的市场价格。价格高，说明人们相信未来、愿意为未来付出；价格低得离谱，就是一个警报：这个社会对一百年后已经不抱希望了。

谁会持有它？造林的人可以把五十年后的木材收益按“百年日”计价预售出去，今天种树，今天就拿到钱。养老和教育基金可以替还没出生的人存一份不会被通胀吃掉的“日”。处理核废料、兴修水利的机构，负债本来就以百年计，也正需要它。

孟子先生说：

> 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数罟不入洿池，鱼鳖不可胜食也；斧斤以时入山林，材木不可胜用也。谷与鱼鳖不可胜食，材木不可胜用，是使民养生丧死无憾也。养生丧死无憾，王道之始也。（《孟子·梁惠王上》）

不用细密的网捕鱼，按季节进山砍树，今天少拿一点，鱼和木材就永远用不完。这是用一条规则约束当下、照顾未来。“百年日”做的是同一件事，只是换了一种工具：给未来标一个价格，让照顾未来在今天也算得过账来。

真正的难处在于：谁来担保一百年的承诺？公司活不了那么久，政府会更替，连货币本身都可能被废除。老子先生说：

>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老子》第七章）

天地之所以长久，是因为它们不为自己而生。一种能维持百年的货币，它的发行者恐怕也得“不自生”：不以自身利润为目的，收益归入公田，规则公开，谁都能接手维护。换句话说，撑得起百年承诺的，不是哪一家机构的信用，而是一套不属于任何人、因而人人都愿意守护的规则。

## 6 戒惧

大胆畅想之后，还得把红线说清楚。

### 6.1 不稳就不要叫“稳”

荀子先生在《正名》里说过一句很重的话：

> 故析辞擅作名，以乱正名，使民疑惑，人多辨讼，则谓之大奸。其罪犹为符节、度量之罪也。

擅自造新名词、搅乱正确的名称，让百姓困惑、争讼不断，这是大奸，罪过等同于伪造符节、篡改度量衡。

两千多年前，荀子先生就把“乱名”和“伪造度量”归到了同一个罪名之下。《周易·系辞下》也把管钱和端正言辞放在一起说：“理财正辞，禁民为非曰义。”放到今天，意思再清楚不过：一个币如果做不到稳定，就不要叫“稳定币”；储备不足一比一，就不要说“足额储备”；只是单价稳、总值不稳（比如 rebase），就要明说它只是单价稳。Terra 把一个本质上高风险的投机结构叫作“稳定币”，让大量普通人以为自己存的是“数字美元”，这正是“析辞擅作名，以乱正名”。

虚拟稳定币因为“虚”，更容易被包装、被夸大，所以它必须比法币储备型稳定币更诚实。它要公开锚的定义、篮子的构成、预言机的来源、储备的构成和缓冲的规模，说明自己在不可能三角里放弃了什么，还要说明在什么情况下它会失败。

### 6.2 闷闷与察察

可编程的钱能做到很多以前做不到的事：可以规定只能在某处花，可以规定到期作废，可以自动扣款，可以追踪每一笔钱的去向。“会衰老的钱”“千人千锚”都依赖这种可编程性。

可同样的能力，也能用来监视和控制。一种可以被设定“不许买什么”“不许转给谁”的货币，就是一种可以拿来管人的货币。无论是私人发行的稳定币，还是各国正在试验的央行数字货币，都面对这个问题。

老子先生说：

> 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老子》第五十八章）

为政宽厚、不苛察，百姓就淳朴；为政事事明察、处处监视，百姓反而变得狡黠、残缺。

虚拟稳定币应当选择“闷闷”：协议本身只做尺子该做的事，不去看你买了什么；个人篮子只在你自己的设备上构造，不上传你的消费明细；预言机采集价格时，去掉一切个人信息。“千人千锚”里那个只属于你的篮子，必须真的只属于你。

一把尺子，不应该同时是一台监视器。

### 6.3 执者失之

最后也是最根本的一条：不要追求绝对的稳定。

> 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老子》第二十九章）

历史上，凡是想把价格死死钉住的努力，几乎都以剧烈的崩溃收场。1992 年，英国想在欧洲汇率机制里守住英镑对德国马克的固定汇率，在投机者的猛烈冲击下，政府一天之内两次宣布加息，最后还是被迫退出，史称“黑色星期三”。Terra 想用一个算法把 UST 永远钉在 1 美元，崩得更快。钉得越死，失败时就越惨烈，因为积累下来的压力会在一瞬间全部释放。

老子先生还说“反者道之动”：事物总是在往反方向回摆。一个设计得好的虚拟稳定币，不该承诺“永远等于 1”，而该承诺“偏离之后会温和地回来”。它允许小幅、缓慢的波动，就像 RAI 的目标价缓慢漂移，就像《月令》只在春分、秋分校一次尺子。它承认世界在变，只在关键的地方校准。

《周易·节卦》的《彖传》说：“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好的制度是有节制的：节制发行，节制干预，节制监视，也节制自己对“稳”的执念。

## 7 结语

回头再看“虚拟稳定币”这五个字。

“虚”不是“假”。车毂的空、陶罐的空、房间的空，都是“无之以为用”。货币一直都是虚的：镑在中世纪的账本里是虚的，UF 在智利人的房贷合同里是虚的，URV 在巴西人的价签上是虚的，美元在 1971 年之后也是虚的。它们立得住，靠的是名实相符的定义、可信的测量、大家共同的使用，以及背后足够的“有”。

“稳定”也不是“不动”。稳定是“高者抑之，下者举之”的反馈，是“济其不及，以泄其过”的调和，是“以他平他”的多样；而不是“以同裨同”的自我循环，也不是“执者失之”的死钉。

至于“币”，在遥远的将来，它也许会慢慢淡去，只剩下一把尺子。到那时，人们用“日”来衡量自己的工作和生活，用账本和算法完成交换，用公田的红利守住最基本的恒产。那把尺子校准在人的一天上，正合“协时月正日”的古意。到了火星，这一天长出四十分钟，篮子里多了空气；伸向百年之后，它替还没出生的人记着账。它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也不属于任何一家公司，而是所有人约定俗成的“实名”。

最好的钱，是“下知有之”的钱。我们大胆设想它，正是为了有一天能放心地把它忘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