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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为远客说易：《周易·系辞》入门
description: 为一位远方读者写的《周易·系辞》入门。从卦爻、阴阳、尊卑等根本概念说起，厘清《系辞》的成书与读法，扫清初学者与海外读者最易生的误会，为深入研读《系辞上传》十二章铺路。
date: 2026-07-05
author: 玄机编辑部
cover: "https://pub-3a45e04801a641b79b5b4303c5ae7394.r2.dev/blog-covers/系辞传/00-为远客说易.p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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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卦爻
  - 阴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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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远客说易——《系辞》入门

## 缘起

《系辞》是《周易》的一篇传文。要讲《系辞》，先得说《周易》；要说《周易》，又得从头说起。于是在正式开讲之前，先备下这一篇入门的文字，如同远行之前替同行的人打点行装：写给不曾读过《周易》的朋友，写给海外的读者，也写给愿意从头再读一遍的人。旧学中人尽可越过此篇，径读第一讲。

《周易》里有一卦，名为渐。渐卦六爻，说一只鸿雁一程一程地飞：先到水涯，再到磐石，再到高平之地，再到树木，再到丘陵，最后高翔于云路，"其羽可用为仪"——连它遗落的羽毛，都可以为人间做仪饰。读《系辞》也当如此，一程有一程的风景，一程有一程的歇脚处。这篇入门，就算是水涯边的第一步。

## 一、这是一部什么书

《周易》在中国群书之中年代最古，后世尊为群经之首。但它最初的样子，并不像一部"书"——它是六十四个符号，和系在符号下面的一些简短文辞。

先说这个"易"字。易是变易，是流动、更替、化生；日往则月来，寒往则暑来，这就是易。《系辞》里说"生生之谓易"：生了又生，变了又变，新新不已，这一个过程本身，就叫作易。可是"易"字又有平易、简易的意思，《系辞》开篇便说"乾以易知，坤以简能"——天地化生万物，用的不是繁难的手段，而是最简易的常道。变动不居，而其理简易；万象纷纭，而其道一贯。一个"易"字，把这两层意思都担起来了。这部书为什么叫《周易》？"周"是周代的周。三千年前，商周之际，这部书渐渐编定成形，所以称周。后人也有解"周"为"周普""周遍"的，说易道广大，无所不包——此说虽晚出，倒也不失为一种美的引申。

《周易》全书，分"经"与"传"两部分。

经，就是六十四卦的卦画、卦名，和系在卦爻之下的占辞。卦画是符号：一条不断的横线"⚊"，叫阳爻；一条中断的横线"⚋"，叫阴爻。三条线叠起来，共有八种排法，就是八卦；八卦两两相重，六条线叠起来，共有六十四种排法，就是六十四卦。每一卦有一个名字——乾、坤、屯、蒙、需、讼……每一卦有一句总的断语，叫卦辞；每一爻又各有一句断语，叫爻辞。譬如乾卦的卦辞是"元亨利贞"四个字，它的第一爻的爻辞是"潜龙勿用"——龙还潜在深渊里，时机未到，不要轻举妄动。这些辞句极古老，极简省，像青铜器上的铭文，字字有斤两。

传，是后人解释经文的文字，共有十篇，旧称"十翼"——翼者，翅膀也，辅佐也，意思是这十篇文字辅翼经文，使它的意思飞得起来。十翼是：彖传上下，解释卦辞；象传上下，解释卦象与爻辞；文言传，专门发挥乾坤两卦；系辞传上下；说卦传，讲八卦的性情与取象；序卦传，讲六十四卦排列的次序；杂卦传，两两对举，杂而论之。

"系辞"这个名字，也当解释一下。系者，系挂、系属之谓。最初，"系辞"指的是系在卦爻之下的那些占辞——圣人观象之后，"系辞焉以断其吉凶"，把文辞系挂在符号下面，如同在药囊上系一张签，在行囊上系一方帕。后来，解释这些卦爻辞、通论全经大义的那篇传文，也袭用了这个名字，称《系辞传》。所以"系辞"二字有经、传两指：在经，指卦爻之辞；在传，指我们要读的这部通论。西方的译本，多称它为 Great Treatise（大传），或依旧音译作 Ta Chuan——"大传"也是它的古称，取其为诸传之冠冕。

我们这个系列要讲的《系辞传》，在十翼之中地位最特别。别的传，都是随着经文一句一句地解释；唯独《系辞》不然，它离开了逐句注解的体例，站到高处，通论整部《周易》的原理：这部书是怎么来的，圣人为什么作它，卦象和文辞是怎样一种语言，变化的道理是什么，人在天地之间当如何自处。可以说，别的传是登堂，《系辞》是入室；别的传解其辞，《系辞》明其道。中国人关于宇宙、变化、语言、人生的许多根本思考，最早最完整的表达，就在这一篇里。它分上下两篇，后世通行的读法，各分为十二章。我们的十二讲，就依上传十二章，一章一讲。

## 二、这部书是怎么来的

《系辞》自己讲过这部书的来历，讲得极美。下传第二章说：

> 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

包牺氏，是传说中极古的圣王。这段话说：最初的符号，不是凭空造出来的，而是"观"出来的。仰起头来，看天上的星象云气；俯下身去，看大地的山川脉理；看鸟兽皮毛上的文采，看草木土地的宜忌；近处取之于自己的身体，远处取之于万物。看得久了，看得深了，于是画出八个符号来，用它们贯通幽明之理，用它们分类万物之情。——请注意这个次序：先有天地，后有观者；先有观察，后有符号。《周易》的根柢是"观"，是人对世界长久、虔敬、精细的注视。这一点，入门的人最当先知道。

八卦画成，据说又经过重叠推演，成了六十四卦。到了商代末年、周代初起的时候，卦下的文辞渐渐系定。《系辞》下传说：

> 易之兴也，其于中古乎？作易者，其有忧患乎？

又说：

> 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是故其辞危。

旧的传说讲，周文王被殷纣王囚禁在羑里的时候，推演了《周易》。被囚的王，生死在人掌握之中，日夜面对着不可测的命运——这部书的文辞，就带着那样一种深忧远虑的音调。所以《系辞》说"其辞危"：那些辞句是警惕的、临深履薄的，教人恐惧修省，教人居安思危。读《周易》的人常常感到，这部书对人的处境有一种异乎寻常的体贴，对祸福倚伏有一种异乎寻常的清醒——那不是安逸之人写得出来的文字。忧患，是这部书的胎记。

又过了五百年，到了春秋时代，夫子——西方朋友所熟知的 Confucius——晚年深爱此书。《论语·述而》记他的话：

> 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

再给我几年工夫，五十岁上学易，人生可以没有大的过失了。请注意，夫子说学易的受用，不是趋吉避凶，不是预知未来，而是"无大过"——把这部占筮之书，读成了修身寡过之书。这一转，转动了此后两千多年的读易传统。十翼的文字，旧说出于夫子之手；今天看来，其中多有"子曰"的引文，当是夫子之后、战国时代的儒门后学，记述师说、推衍师义而写成的。但无论执笔者是谁，《系辞》中那种把占筮引向德义、把天道引向人事的眼光，确乎是夫子的家法。

于是《周易》一书，三层年轮：最里一层是符号，出于太古的观象；中间一层是占辞，出于殷周之际的忧患；最外一层是传文，出于春秋战国的义理。三层年轮，一层比一层清晰，恰好是中国心灵三个时代的沉积。顺便告诉远方的朋友一件近世的奇事：上世纪七十年代，长沙马王堆的一座汉代古墓中，出土了抄写在缣帛上的《周易》，卦序与今本大不相同，《系辞》的文字也颇有出入。那是两千一百多年前入土的抄本，重见天日，学者惊喜若狂。它证明这部书在流传之初曾有不止一种面貌，也证明我们今天所读的通行本，是漫长岁月里无数双手传递、校订、抉择的结果。我们的十二讲依通行本立说，遇到紧要的异文，随文一提。古书如古树，年轮之外还有疤痕与嫁接——这不损其美，倒添其真。庄子先生总括六经，说"《易》以道阴阳"——《诗》说的是志，《书》说的是事，《礼》说的是行为，《乐》说的是和谐，《春秋》说的是名分，而《易》，说的是阴阳，是天地间那一开一阖、一往一来的大节奏。

## 三、卦画怎么读

对不曾见过卦画的朋友，这里用最少的篇幅，把符号的读法交代清楚。

一切从两个符号开始：阳爻"⚊"，阴爻"⚋"。一实一虚，一连一断。它们不是文字，不指称任何具体的东西，而是标记两种相反相成的势：阳是动、是舒张、是刚健、是显露；阴是静、是收敛、是柔顺、是含藏。三爻相叠为八卦，八卦各有名字、各有基本的取象：

<table>
<thead>
  <tr>
    <th>
      卦
    </th>
    
    <th>
      名
    </th>
    
    <th>
      象
    </th>
    
    <th>
      性
    </th>
  </tr>
</thead>

<tbody>
  <tr>
    <td>
      ☰
    </td>
    
    <td>
      乾
    </td>
    
    <td>
      天
    </td>
    
    <td>
      健
    </td>
  </tr>
  
  <tr>
    <td>
      ☷
    </td>
    
    <td>
      坤
    </td>
    
    <td>
      地
    </td>
    
    <td>
      顺
    </td>
  </tr>
  
  <tr>
    <td>
      ☳
    </td>
    
    <td>
      震
    </td>
    
    <td>
      雷
    </td>
    
    <td>
      动
    </td>
  </tr>
  
  <tr>
    <td>
      ☴
    </td>
    
    <td>
      巽
    </td>
    
    <td>
      风
    </td>
    
    <td>
      入
    </td>
  </tr>
  
  <tr>
    <td>
      ☵
    </td>
    
    <td>
      坎
    </td>
    
    <td>
      水
    </td>
    
    <td>
      陷
    </td>
  </tr>
  
  <tr>
    <td>
      ☲
    </td>
    
    <td>
      离
    </td>
    
    <td>
      火
    </td>
    
    <td>
      丽（附着）
    </td>
  </tr>
  
  <tr>
    <td>
      ☶
    </td>
    
    <td>
      艮
    </td>
    
    <td>
      山
    </td>
    
    <td>
      止
    </td>
  </tr>
  
  <tr>
    <td>
      ☱
    </td>
    
    <td>
      兑
    </td>
    
    <td>
      泽
    </td>
    
    <td>
      说（喜悦）
    </td>
  </tr>
</tbody>
</table>

《说卦传》用八个字概括八卦的性情："乾，健也；坤，顺也；震，动也；巽，入也；坎，陷也；离，丽也；艮，止也；兑，说也。"天行刚健，地势柔顺，雷主震动，风善入物，水性陷溺，火必附丽于薪，山岿然而止，泽润泽而悦。《说卦》又说，乾为父，坤为母，震、坎、艮为三子，巽、离、兑为三女——八卦如一家人，天地是父母，六子各禀父母之性。这个"一家人"的比喻，请远方的朋友记住，后面讲"天尊地卑"的时候还要用到。

八卦两两相重，便是六十四卦。六爻的位置，自下而上数，依次叫初、二、三、四、五、上——请注意，是从下往上读的，如草木之生长，如台阶之升登。阳爻称"九"，阴爻称"六"，所以乾卦第一爻称"初九"，坤卦第一爻称"初六"。六个位置，如同一件事情的六个阶段、一个处境的六层地位：初爻如事之始、如民之微，五爻如事之盛、如君之尊，上爻则是极高而将变之地。

举一卦为例。谦卦，下面是艮，上面是坤——山在地的下面。山本是高峻之物，如今屈居于平地之下：高者自处于卑下，这就是谦。谦卦的象传说："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君子观这个象，学着减损多的、增益少的，称量事物而公平地施与。六十四卦，唯有谦卦六爻的断语全都吉善无凶——这部时时说"悔""吝""厉""凶"的忧患之书，只对一种品德毫无保留，那就是谦卑。这一层，我们讲"天尊地卑"时再细说。

再举乾卦。六爻全阳，纯粹的刚健，它的六爻辞是一条龙的传记："潜龙勿用"——潜伏水底，不可妄动；"见龙在田"——出现在田野，崭露头角；"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整日刚健不息，入夜还心怀警惕；"或跃在渊"——试着腾跃，进退未定；"飞龙在天"——飞上天空，大展其用；"亢龙有悔"——飞得过高，脱离了大地与众人，便有悔恨。一条龙从深渊到高天的六个时位，就是一个生命、一番事业从潜藏到鼎盛而至于过亢的全过程。

与乾卦相对，是坤卦：六爻全阴，纯粹的柔顺。它的爻辞是另一路风光："履霜，坚冰至"——脚下踏到初霜，便知严冬的坚冰在路上了，见微而知著；"直方大，不习无不利"——正直、端方、宽大，不必刻意造作而无所不利；"含章可贞"——蕴含文采而不炫耀，可以守正；"括囊，无咎无誉"——扎紧口袋，谨言慎行，没有灾祸也没有称誉；"黄裳，元吉"——穿黄色的下裳，居中而处下，大吉；到了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阴盛到极处而与阳相争，两败俱伤。乾之道是奋进的节度，坤之道是承顺的节度；乾的危机在过亢，坤的危机在争战。两卦对读，如观日月，如听琴瑟，六十四卦的门径已在其中。

还有一个读卦的常识，须在此交代，否则前人筮例便读不懂。古人占筮，常得到"某卦之某卦"——比如后文将要讲到的"坤之比"，意思是占得坤卦，而其中一爻是动爻，一变而成比卦。这时看的就是那根动爻的爻辞。所以"坤之比"，看的是坤卦六五"黄裳，元吉"——因为坤卦正是第五爻一变而成比卦。卦有定象而爻有变机，一爻既动，全局遂改：这个"之"字，最能见《周易》的世界观——没有一个处境是死的，每个处境里都埋着通向另一个处境的枢机。读卦读到这里就会明白：六十四卦其实是六十四种处境，三百八十四爻是三百八十四个时机，《周易》是一部关于"处境与时机"的书。它不许诺任何一劳永逸的位置——潜有潜的正道，飞有飞的危机，一切吉凶都系于你在什么时位、持什么德行、作什么进退。

## 四、筮与不筮

不必讳言，《周易》起初是一部占筮之书。古人遇到大事而心中犹疑，便用五十根蓍草，经过一套安静而繁复的手续，分之数之，挂之扐之，最后得出一卦，看卦爻之辞来断吉凶。上古问疑于神明，本有两途：灼烧龟甲兽骨，观其裂纹，谓之卜；操演蓍草，推其数变，谓之筮。龟象而蓍数，卜古而筮兴，《周易》属于筮的一路。

但请不要把先秦的占筮想象成蒙昧的迷信。《尚书·洪范》记载古代的决疑之法："汝则有大疑，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遇到大疑难，先问自己的心，再问执政的大臣，再问庶民百姓，最后才问卜筮——卜筮不过是诸多声音中的一票，且是最后的一票。心、臣、民、卜、筮五者相参，从来不曾让蓍草独断。这个古老的制度里有一种可敬的清明：人穷尽了人的思虑，才把余下的不可知交给蓍草；蓍草所答的，也只是人力已尽之后的那一点余疑。这与"放弃思考、一切听命于占卜"，相去不可以道里计。这套手续，《系辞》上传第九章讲得最详，我们到第九讲再细细演示。这里想先说的，是另一件更要紧的事：早在先秦，最深于易的人，已经把这部书从"问吉凶"读成了"问自己"。

《左传》里有两个故事，最可见这一层转折。

一个是穆姜的故事。鲁国的太夫人穆姜，因参与作乱而被迁居东宫。刚迁去的时候占了一筮，太史看了卦，说：这是随卦，随者，出也，您很快可以出去。穆姜说：不然。《周易》说，"随：元亨利贞，无咎。"元，是众善之长；亨，是嘉美之会；利，是道义之和；贞，是万事之干。要有这四种德，"随"才能无咎。而我呢？身为妇人而参与作乱，本不当居此位而居之，是为不仁，不可谓元；使国家不得安宁，不可谓亨；作乱而害其身，不可谓利；舍弃当守之位而与人私谋，不可谓贞。四德皆无，"岂随也哉？我则取恶，能无咎乎？必死于此，弗得出矣。"——卦象明明说她可以出去，她却对着大吉的占辞，一条一条数自己的罪，断定自己出不去了。后来她果然殁于东宫。这个故事惊心动魄之处在于：占辞是外来的判词，德行才是内在的判词；当两者相违，深于易者听从后者。蓍草不能替人洗刷，吉辞不能为恶行作保。

另一个是南蒯的故事。鲁国季氏的家臣南蒯将要背叛主君，占得坤卦变比卦，爻辞是"黄裳，元吉"——黄色的下裳，大吉。他大喜，拿去给子服惠伯看，只说"我想办一件事，如何？"惠伯答道：我曾学过此道。忠信之事则可，不然，必败。接着他把"黄裳元吉"四个字拆开来讲：黄是中之色，裳是下之饰，元是善之长；内心不忠，就配不上那个"中"字；行事不顺，就配不上那个"下"字；所为不善，就配不上那个"元"字。最后说出一句千古名言："且夫《易》不可以占险。"——《易》这部书，不可以用来占问险恶之事。你若心怀不轨，纵然占得大吉，那吉也不属于你。南蒯不听，后来果然败亡。

到了夫子，说得更斩截。《论语·子路》记：夫子引恒卦九三的爻辞"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德行没有恒常，总会承受羞辱——然后说："不占而已矣。"一个人若无恒德，根本不必去占。荀子先生把这个意思凝成五个字："善为易者不占。"（《荀子·大略》）真正深于易的人，是不占筮的。这话初听似乎奇怪：一部占筮之书，最好的读者却不占筮？其实一点也不怪。占筮问的是"此事吉凶如何"，而这部书真正教人的，是"吉凶由何而生"——由时位，由德行，由进退之几。把道理看透了的人，观象玩辞，便知天下之故，自然不必再乞灵于蓍草。譬如深于医道的人不必日日诊脉才知道起居之宜，深于易者也不必事事请命于蓍草才知道行止之节。《系辞》说"无咎者，善补过也"——《周易》里最常见的断语不是大吉大凶，而是"无咎"；而无咎的秘密不在祈禳，只在善于补过。这就是先秦读易的正脉：由占筮而德义，由问天而反身。我们这个系列，走的就是这一路。

不过，占筮虽可不用，占筮之中的那一份庄敬，却不可不知。古人临筮，必先斋戒，必正衣冠，必静其心志——因为他们相信，苟非其人，蓍草不灵；心不诚敬，问亦无益。《系辞》说圣人"以此斋戒，以神明其德夫"：借着这一套郑重的仪节，人把散乱的心收拢来，把轻慢的态度放下去，面对自己真正的疑难。你看穆姜临卦而数己之罪，子服惠伯观辞而辨忠信——蓍草面前，人反而最诚实。今天我们读《系辞》，蓍草可以不备，这份临事的庄敬却当收拾起来：把它当一部随手翻翻的"古代智慧语录"，所得必浅；当作一件郑重的事去读，如古人之临筮，字句才肯向你开口。

## 五、几个容易误会的词

《系辞》的语言极美，也极容易被后世的、外来的概念遮蔽。有几个关键的词，先在门口说清楚，进门之后可以省却许多迷途。

**阴阳。**西方的朋友初见阴阳，容易联想到光明与黑暗之战、善与恶之争。这是最要不得的联想。阴阳不是善恶，不是神魔，甚至不是两种"东西"，而是一切事物之中相反相成的两种势：日为阳，月为阴；暑为阳，寒为阴；动为阳，静为阴；舒张为阳，收敛为阴。二者没有一方应当消灭另一方——冬天并不是夏天的失败，黑夜并不是白昼的仇敌。太上——《道德经》的作者，西方朋友习称的 Laozi——说得最亲切："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万物背负着阴而怀抱着阳，两气相激相荡而成于和。和，才是阴阳的归宿。《系辞》则说"一阴一阳之谓道"：道不在阴，不在阳，而在那"一阴一阳"、一往一来的更迭本身。这七个字是全书的顶梁柱，我们第五讲专门来讲它。

**天。**《周易》和先秦典籍里的"天"，不是一位人格化的造物主，不发布诫命，不施行赏罚，也不接受祈求。夫子说："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论语·阳货》）天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四季运行、百物生长——它以运行为语言，以生成为德行。荀子先生说："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荀子·天论》）天道的运行有其常度，不为圣王而存在，不为暴君而消亡。所以先秦人的"敬天"，不是敬畏一个会发怒的神，而是敬畏那不言而信、不怒而威的常道。翻译时若把"天"径直译作西方语文里的"上帝"或"神"，全盘皆错。

**神。**同样，《系辞》里屡屡出现的"神"字，多数不指鬼神。《系辞》自己下了定义："阴阳不测之谓神。"阴阳变化到不可测度、不可预拟的地步，就叫作神。《说卦传》也说："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所谓神，是就其运化万物之奇妙而说的一个字。它更接近"神妙""神奇"之神，是一种性质，不是一个存在者。读到"神无方而易无体""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都当作如是观。

**尊卑。**这是我们远方的朋友最疑惑的一对词，也是《系辞》劈头的第一句："天尊地卑。"在现代语文里，尊卑几乎必然读作贵贱等级、身份高低，于是这一句听起来就像一道压迫性的敕令。但在《系辞》的语境里，尊卑首先是空间的高下——天在上，地在下，这是任何人仰头俯首都看得见的实况；而"卑"在先秦传统里非但不是贬词，反而是盛德之所居：地以卑而载万物，水以下而成江海，君子以谦而有终。这一层曲折，正是第一讲的重心，此处按下不表，只请读者先把现代汉语的"尊卑"暂时放在门外。

**无为。**《系辞》说："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太上也屡言无为。无为不是无所事事，不是懒惰与放弃，而是不以私意造作、不逆着事物之理强行——如同天之生物，不见其营营用力，而万物各遂其生。这两个字上误会最多，我们到第十讲细说。

**吉凶。**《周易》满纸吉凶悔吝，初读的人容易以为这是一套祸福预言。《系辞》却说："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吉凶不过是得与失的记号，悔吝不过是忧虑的记号——它们不是天降的赏罚，而是行为在时位之中自然结出的果。所以《周易》说吉凶，从来连着条件：居什么位，持什么德，则吉；反之则凶。它是一部讲"如何"的书，不是一部讲"注定"的书。

**时与位。**这两个字，是读懂全部卦爻辞的钥匙。同是一条龙，潜于渊则"勿用"，飞于天则"利见大人"，过乎亢则"有悔"——龙没有变，时变了。同是一个阳爻，居第二位则"多誉"，居第四位则"多惧"，只因一个远于君而安，一个近于君而危——才德没有变，位变了。所以《周易》从不抽象地问"此事好不好"，只具体地问"此时此位，当如何"。艮卦的彖传说得最好："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该止就止，该行就行，动静都不错过它的时机，前路自然光明。这不是投机，恰是最深的诚实——对事物自身节律的诚实。西方的朋友或许会想起自己传统里"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的句子；是的，人类最深的智慧，常在这样的地方相视而笑。

**君子。**《系辞》里的"君子"，不是贵族头衔，而是一种人格的名字：以德自任、终日自强、临事知惧、居易俟命的人。《周易》全书的大象传，六十四条，条条都是"君子以"如何如何——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可以说，六十四卦在天为六十四象，在人便化为六十四条君子的功课。读者读到"君子"二字，不妨径直填入自己的名字——这部书从来是写给"肯做君子的人"的，不问他生在何方，说什么语言。

**中。**六爻之中，第二位居下卦之中，第五位居上卦之中，凡阳刚阴柔得处此二位者，卦爻辞里往往吉多凶少，称为"得中"。南蒯占得的"黄裳元吉"，吉就吉在六五以柔居中——黄是中之色，裳是下之饰，居中而能处下，所以大吉。这个"中"字，是中国思想里分量极重的一个字：不是数学的正中，不是折中调和，而是恰如其分、无过无不及之谓。夫子说"过犹不及"，过了头与没到位同样是病；《周易》三百八十四爻用无数吉凶告诉人的，也无非这一件事——刚而勿亢，柔而勿屈，进而知退，高而知下，时时求那个恰好的分寸。后来儒门有一部书径以"中庸"为名，正是这一字之义的展开。

**道与器。**《系辞》说："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有形迹可见的，是器；运行于形迹之上、使器成其为器的，是道。一张弓是器，张弛之理是道；一驾车是器，运转之理是道。中国后世把西方的 metaphysics 译作"形而上学"，字面正取于此句。但《系辞》的道器之辨，与其说是划分两个世界，不如说是指点一种眼光：在每一件器物、每一桩人事上，看出那无形的所以然来。道不在器外，犹如湿不在水外。这一句在末讲细说，此处先记下。

以上诸词，皆是门槛。门槛的用处，不是拦人，而是提醒人：进门时脚下有一道坎，抬一抬脚。异邦的读者跨过这几道坎，所见的《系辞》，与中国读者所见的，便是同一部书了；而误会一旦在门口生根，越读越深，反而愈勤愈远。倘若读到后文某处，忽觉某句刺耳、某理难通，不妨回到这一节来，看看是不是又被哪个词的现代衣裳骗过了——古人的字，常穿着今人的衣裳站在路口，最会认错人。

## 六、上传十二章的路线图

行装既备，再给远行的人看一眼地图。《系辞上传》十二章，我们十二讲，一讲一章。这里各用数语，标出每一章的眉目，读者他日行到中途，可以回来对照，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第一章，"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全书的地基。从天地的高卑动静说起，说到乾坤两种基本的势，说到"乾以易知，坤以简能"——天地做事的方式原来最简易，而简易正是德业可久可大的秘密。我们远方朋友的第一问，就问在这一章的第一句上，第一讲将倾力答它。

第二章，"圣人设卦观象"。说圣人怎样设立卦象、系上文辞，使吉凶可见；说"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卦爻的变化，不过是人事进退的影子；末了给君子定下"观象玩辞、观变玩占"的日课。这是讲《周易》这门语言的用法。

第三章，"彖者，言乎象者也"。逐一训释这部书的几个基本词：彖、爻、吉凶、悔吝、无咎——"无咎者，善补过也"五个字，是全部《周易》里最温厚的一句话。这是讲这门语言的词典。

第四章，"易与天地准"。忽然拔地而起，说这部书的规模与天地相准，"弥纶天地之道"；说到幽明、死生、鬼神，说到"乐天知命，故不忧"，说到"神无方而易无体"。这是全书气象最恢宏的一章。

第五章，"一阴一阳之谓道"。全书的顶点，也是中国思想史上分量最重的几句话的出处："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百姓日用而不知""生生之谓易""阴阳不测之谓神"。若只许读一章，当读此章。

第六章，"夫易，广矣大矣"。承上章之高，说易道之广大：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静时如何，动时如何，写天地如写两位性情不同的长者，笔致极美。

第七章，"易其至矣乎"。极短的一章，却是圣学工夫的总纲："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成性存存，道义之门"。智慧要高到极处，行履要低到极处，一身之内自有天地。我们远方朋友的第二问，问在这一章，第七讲专答它。

第八章，"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夫子拈出七条爻辞，逐条发挥，如七则短小的讲章："鸣鹤在阴，其子和之"说言行之感通，"二人同心，其利断金"说同心之味，"劳谦君子"说功高而不居，"亢龙有悔"说贵而无位之悔，"慎密不出"说言语之节，"负且乘"说德位不称之祸。是全书最亲切近人的一章。

第九章，"天一地二"。讲数：天地之数五十有五，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完整交代揲蓍成卦的古法。看似术数，实则是先秦人以数摹写天地节律的一番深心。怕数字的读者也请放心，第九讲会把这套古法一步一步演给你看。

第十章，"易有圣人之道四焉"。说这部书里藏着圣人之道的四个方面，而归结到那千古名句："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至静与至感，原是一体之两面。

第十一章，"开物成务"。说易的功用是开通万物、成就事务；说"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密"；而后展开那幅著名的生成图："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第十二章，"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收束全书：语言的界限，立象的深意，"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最后归于"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道理说到尽头，成不成，在人不在书。十二讲至此终篇，恰好把这句话留作临别赠言。

十二章的行程，大势是三起三落：一至三章立其体，说卦爻辞象的来历与读法；四至七章极其深，说道、说神、说德；八至十二章致其用，说言行、说数、说感通、说言意之际。如登山然：先在山脚辨路，继而入云，末后下山来，把山中所见带回人间。

细心的读者会问：那么《系辞下传》呢？下传同样十二章，讲制器尚象，讲忧患九卦，讲"天地之大德曰生"，精彩不让上传。我们这一程先走完上传；他日缘分若足，下传另起一个系列。渐卦的鸿雁，也不是一天飞到陵上的。

## 七、怎样读，与致远方的朋友

最后说读法。

《系辞》给君子定过一个读易的日课："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平居无事的时候，观它的象，玩味它的辞；将有行动的时候，观它的变，玩味它的推断。这里最可爱的是一个"玩"字。玩者，反复摩挲、涵泳不倦之谓。这部书不是让人一目十行读过去的，而是让人放在手边、放在心上，如玩一块玉，愈摩挲愈温润，愈久愈见光泽。所以读《系辞》第一要诀，是慢。一章可以读一个月，一句可以想三年。我们的十二讲，也故意写得从容——每讲万言，逐句读去，不赶路，不越站，学那渐卦的鸿雁，一程是一程。

第二要诀，是把它当"象"读，不当"论"读。《系辞》说圣人作易，是"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比拟事物的形容，摹象事物的所宜。它的语言方式是给出意象，而不是给出定义；是指点，而不是论证。读"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要看见雷雨；读"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要体会静与感。若拿分析概念的习惯去肢解它，如同把一首诗拆成语法，诗就死了。也因此，它对读者是敞开的——《系辞》自己说："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仁者从中见到仁，智者从中见到智。这不是含糊，这是一面镜子的诚实。

说到诗，正好多说一句。中国最古的诗集《诗经》，有一种起句的手法叫"兴"：先言他物，以引起所咏之词。"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先写水鸟和鸣，再说君子淑女；"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先写桃花明艳，再说女子于归。诗人不解释水鸟与婚姻有什么逻辑关联，他只是并置，而读者的心自然会在两者之间架起桥来。《周易》的取象，与《诗》的兴，是同一种心灵的两种流露：谦卦不说"你要谦虚"，只给你看"地中有山"；渐卦不说"凡事宜循序"，只给你看一只鸿雁一程一程地飞。象不下断语，象只是呈现，而人心自通。明白了这一层，就明白《周易》何以耐读千年：定义会过时，论证会被推翻，而意象常新——山还在地中，鸿雁还在飞。

第三要诀，是反身。前面说过，先秦读易的正脉是由占筮而德义，由问天而反身。读到任何一句，都可以问：这说的是不是我？"亢龙有悔"，我有没有在什么事上飞得太高、听不见地面的声音了？"谦尊而光"，我可曾在得意处自居于低？这样读，六十四卦便是六十四面镜子，此书便不再是三千年前的古董，而是今晨的功课。

至于我们远方的朋友——你在信里说，正为这部书作一个母语的译本，要在自己的语言里留住《系辞》的美，并且说这是"未来许多年的一件美事"。我们读到这一句，很受感动。《系辞》说："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文字写不尽言语，言语说不尽心意——这是每一个译者日日面对的深渊，三千年前的作易者也同样面对过它。他们的办法是"立象以尽意"：概念穷尽处，以意象渡人。愿你译到山穷水尽的地方，也记得这个古老的办法——寻你母语里的象，渡《系辞》之意。

关于翻译，还有两句诚恳的话。其一，《系辞》的难，多半不在字句而在名相：道、神、几、易、象这些字，各是一眼深井，井口相似而井泉各别，切不可用一个译名从头套到尾——同一个"神"字，在"阴阳不测之谓神"里是神妙莫测，在"以通神明之德"里是幽明之理，在"鬼神害盈而福谦"里才真是鬼神。逐处审其文脉，宁可一字数译，不可一译定终身。其二，《系辞》的句子有一种特有的呼吸：四字一顿，两两相对，如"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如"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这呼吸是意义的一部分——那种往复、对称、回环的节奏，本身就在演示阴阳之相推。译文若能在你的语言里再造一种节奏，纵然词语有所出入，神气已得大半；若节奏尽失，纵然字字精确，恐怕反失其真。诗人译诗，先谋其声，后谋其字，译《系辞》亦当如是。

这部书从西土的初译到今天，已有两百多年，名家的译本各有胜场，也各有时代的印痕。你此刻做的这件事——一个人，不为学位，不为出版，只为在自己的母语里留住一部古书的美，用许多年去译它——这件事本身，就极合这部书的性情。《系辞》说："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不声不响地做成它。海水尽管相隔，仰头是同一个天，俯身是同一个地，寒来暑往，日往月来，是同一个易。《系辞》说："方以类聚，物以群分。"人以心相类聚，不以山海分。

入门至此，行装打点完毕。回望这一篇所说：一部由观象而来、因忧患而深、经义理而成的书；一套自下而上、以时位为经纬的符号；一脉由占筮转向德义的读法；几道跨进门去须留神的词的门槛。都是山脚下的话。山中的风景，要一程一程亲自去看。下一篇，我们从全书的第一句读起：

> 天尊地卑，乾坤定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