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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 广矣大矣——静专动直
description: 《系辞上》第六章读解。写天地如写两位性情不同的长者：乾静专动直而大生，坤静翕动辟而广生。逐字玩味专、直、翕、辟，见易道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的庄严。
date: 2026-07-05
author: 玄机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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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矣大矣——静专动直

## 《系辞上》第六章读解

> 夫易，广矣大矣！以言乎远则不御，以言乎迩则静而正，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夫乾，其静也专，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阴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德。
> 
> ——《系辞上》第六章

这一讲的经文，是《系辞上传》里最短的章节之一。按后世通行的分章数下来，不过八十余字。然而把它抄在纸上，反复念了几遍，竟觉得这八十余字里有一种特别的声音——不是论说的声音，而是赞叹的声音。前几章都在讲道理：讲天尊地卑，讲刚柔相摩，讲一阴一阳之谓道，层层推进，如筑台阶。到了这一章，作《易》者忽然停住了，仿佛一个登山的人走到半山，回身一望，云海在脚下铺开，忍不住长叹一声："夫易，广矣大矣！"

这一声叹息，便是本章的起头。而这一章真正动人的地方，在中间那两段写乾坤的文字。作者不再用"天尊地卑"那样堂皇的开场，而是凑近了看，看得极细，像描摹两位性情不同的长者：一位静的时候凝然专一，动的时候一往直前；一位静的时候敛藏收聚，动的时候开门散施。专、直、翕、辟，四个字，四种神情，四幅小像。我们这一讲，就要把这四个字一个一个地摩挲过去，像玩味四枚古玉；先看纹理，再掂分量，最后放回原处，看它们如何拼成天地的全图。然后再读篇末那四个庄严的"配"字，看易道如何与天地、四时、日月、至德一一相配，如同一场大典上的合乐，钟磬齐鸣，四响而止。

## 一、一声赞叹里的全部消息

先说"夫易，广矣大矣"这一句。

"夫"是发语之词，提起精神来说话的意思，如同夜谈之际，一人忽然坐直了身子，说"我告诉你"。"广"与"大"，两个字看似同义，其实有分别，这分别正是全章的骨架，我们稍后细说。此处先要体会的，是那个"矣"字——"广矣大矣"，两个"矣"字连用，是咏叹的口气，不是界定的口气。作者不是在下定义，说"易的性质是广的、大的"；作者是在赞叹，是心中先有一物撑得满满的，不吐不快，于是发而为声。定义是冷的，赞叹是热的；定义把对象放在手术台上，赞叹把对象放在头顶上。这一章通篇的温度，都从这两个"矣"字来。

先秦的书里，凡遇到真正大的东西，往往不去界定它，只去赞叹它。夫子称尧，说："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论语·泰伯》）"民无能名焉"——百姓找不出一个名目来称呼他的好处。这不是修辞的谦退，而是一个诚实的报告：真正广大的东西，本来就在我们的名目之外，语言追它不上，只好用"巍巍""荡荡"这样近于叹息的字眼，在它四周徘徊致敬。名目是网，网眼再密，也网不住海。

《左传·襄公二十九年》记吴公子季札到鲁国观乐，乐工为他歌《颂》，季札叹道："至矣哉！直而不倨，曲而不屈；迩而不偪，远而不携。"你看，他也不界定，只是一连串的赞叹；而他赞叹的辞句里，恰恰有"直"，有"迩"，有"远"——与我们本章的字眼一一相照。直，却不倨傲逼人；近，却不狎昵相迫；远，却不离散相弃。这不是巧合，而是先秦人共有的一种语感：凡说到极盛极大的境地，总离不开远近之间、曲直之际的分寸。季札听的是音乐，作《易》者观的是天地，而他们赞叹的语法是同一个语法——大，必须同时经得起远看与近看，经得起直处与曲处的勘验。

《乾·彖传》说："大哉乾元！万物资始。"《坤·彖传》说："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一个"大哉"，一个"至哉"，也都是叹辞。可见《易传》的作者遇到乾坤，从来是先叹一声，再慢慢说话的。我们读这一章，也当先把这一声叹息听进耳朵里，再往下读。若把"广矣大矣"匆匆滑过，只当一句客套的颂扬，那么后面"静专动直"的细腻处就都要错过了——因为那细腻，正是这声赞叹的着落处。赞叹若没有着落，便是空话；这一章的好处，在于它叹完之后，立刻俯下身来，把"广大"二字拆开揉碎，一丝一缕地展开来看。先叹而后析，先仰而后俯，这是《系辞》的家法，也该是我们读它的法度。

## 二、远则不御——无边界的道

> 以言乎远则不御。

这一句连同下两句是一组，用三个方位来量易道的尺寸：往远处量，往近处量，再往中间量。像匠人量一间屋子：先量进深，再量门前，再量堂中。

先训"御"字。御的古义是止、是拒、是拦。驾车的人手执辔衔，控住奔马，叫御；守城的人抵住来敌，叫御；御寒御暴，都是挡住的意思。"不御"，就是没有什么拦得住它，没有一道边界能困住它——往远处说，易道无有穷极，你追到哪里，它已在哪里之外。

这个"远"，不只是空间的远，也是时间的远、事变的远。空间上，天文地理，日月所照，霜露所坠，无一处在易道之外；时间上，往古来今，尧舜以前，百世以后，无一刻在易道之外；事变上，礼乐兵刑、进退存亡，纷纭万端，无一事在易道之外。《中庸》说："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说到大处，整个天下都载不下它——这就是"不御"的气象。天下莫能载，故无所御；无所御，故谓之远。

《诗·大雅·旱麓》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中庸》引了这两句，赞道："言其上下察也。"鹰一直飞到天顶上去，鱼一直跃在深渊里，上下之间，道无不在，处处昭著。鸢飞之高，是不御；鱼潜之深，也是不御。道不拦着鸢，也不拦着鱼；反过来，鸢和鱼也圈不住道。这两句诗的好处，在于它写"远"不用玄言，只用两个活物：一升一潜，把无边界写成了有生气。

时间上的"不御"，夫子在川上亲眼看见过。"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论语·子罕》）流水昼夜不停，没有一道闸门拦得住它——这就是时间之远的不御。可是请注意，夫子的语气里没有惧怕，也没有伤感的沉溺，倒有一种深深的敬意：不舍昼夜，正是天道的勤勉。易道之远，也当这样看：它超出我们，却不抛下我们；我们量不尽它，却时时被它载着走。量不尽而被载着，这是人在天地间最本然的处境，《易》只是把这处境说破了而已。

但"不御"二字，须防一种误读：以为不御便是无法无纪、漫无统属。恰恰相反。荀子先生仰观天象，说："列星随旋，日月递炤，四时代御，阴阳大化，风雨博施，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荀子·天论》）列星随旋，何等远大；然而"各得其和""各得其养"——远大之中，条理灿然。易道的不御，是江河不拒细流的不御，不是洪水横流的不御；是天网恢恢的疏阔，不是无网可言的散乱。所以下一句紧接着就要说"静而正"——远处的奔放，近处自有端凝来压住阵脚。

## 三、迩则静而正——近处的端凝

> 以言乎迩则静而正，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

说远，用一个奔放的辞："不御"，如骏马脱缰，如江河赴海，一往无前；说近，却忽然收住，用两个安静的字："静而正"。这一放一收之间，有极深的意思。

先训"迩"。迩者，近也。《诗·周南·汝坟》："鲂鱼赪尾，王室如毁；虽则如毁，父母孔迩。"世道艰危如焚，然而父母就在很近的地方——"迩"是一个带着体温的字，它指的不是抽象的近距离，而是你伸手可及的人与事：堂上的父母，灶间的饮食，门前的洒扫，案头的简册。

凡浅薄的大，只能远不能近。你远远望它，觉得气象万千；走近一看，破绽百出。世上多少高谈阔论，经不起一问"那么今天该怎么做"；多少宏图伟略，经不起走进说这话的人家里看一眼。惟有真实的大，是经得起走近的——走得越近，越见它安静，越见它端正。易道便是如此：说到远处，天下莫能载；落到近处，就在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的日用之间（《中庸》所谓"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安安静静，端端正正，不玄虚，不喧哗。

"静而正"三个字，还可以再进一层体会。太上说："清静为天下正。"（《老子》第四十五章）静与正，在太上那里本来就是一对：惟静者能正，躁动的东西没有一样是端正的。你看水，晃荡的水面照不出人影，静下来才能为准为鉴；你看秤，摇摆的秤杆读不出斤两，停稳了才见分毫。夫子说："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论语·为政》）北辰居其所，是静；众星环拱而秩序不乱，是正。易道之在近处，正像北辰之在夜空：它不追着你跑，不向你叫卖，只是安安静静地在那里，而你身边一饮一食、一晨一昏的秩序，都从它那里领得分寸。

至于"以言乎天地之间则备矣"——"备"是完具、无所欠缺。远近两头量过了，再看中间这一段：凡天地之间，万物万事，易道无所不包，没有一物遗落在它外面。孟子先生有一句极大胆的话与它相唱和："万物皆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孟子·尽心上》）《系辞》说易道备于天地之间，孟子先生说万物备于我——两句话看似一外一内，其实是一句话。因为易道所备的天地之间，并不在我之外；我这一副身心，也是天地之间的一物，也登在"备"字的册籍上。反身而诚，就是回到自己这个"迩"处来核验那个"备"字；核验得实，其乐才大。

所以读易的人不必羡慕远处。《中庸》说得好："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要走远路么？必从近处起步；要登高山么？必从低处抬脚。远则不御固然可惊，迩则静正才是下手处。案头一盏灯所照的方寸，与鸢飞鱼跃的上下，原是同一个天地；"备"字不因远而增，不因近而减。

## 四、夫乾，其静也专——满弓之静

> 夫乾，其静也专。

现在，作者把镜头凑近了，先写乾。

请注意这个写法的奇特。我们平常想到乾、想到天，总先想到它的动：天行健，日月运转，云行雨施，何等健动不息。可是《系辞》写乾，偏偏先写它的静——"其静也专"。仿佛画一位以刚健闻名的长者，不画他策马疾驰的样子，先画他端坐不言的样子。这是深知人物的画法：真正懂得一个人，要看他静下来是什么气象；真正懂得乾，也要先看它的静。动是静的发用，静是动的老家；不写老家，人物便没有来历。

"专"字何解？专者，壹也，不二也，不他也。心在一处而不旁骛，力在一处而不分散，谓之专。孟子先生讲过一个学弈的故事："今夫弈之为数，小数也；不专心致志，则不得也。"（《孟子·告子上》）弈秋诲二人弈，一人专心致志，惟弈秋之为听；另一人虽也坐在那里听，一心却以为有鸿鹄将至，思援弓缴而射之。同一个老师，同一盘棋，成与不成，只争一个"专"字。下棋这样的小数尚且如此，何况天地生物这样的大数。《管子·心术下》则把"专"提到工夫的极处来问："能专乎？能一乎？能毋卜筮而知吉凶乎？"——能专能一的人，不必借助蓍龟，吉凶自然明白。这话说得极重，简直是说：专一本身就是一种知几的本领。心分则暗，心专则明；明到极处，未来之事的端倪，就在眼前之事的纹理里读得出来。

那么"其静也专"是一幅什么图景？我想来想去，觉得最贴切的比方，是一张引满的弓。

弓引满了，箭在弦上，尚未发出——这是静。可是你看那静：弓身的每一分力气都收拢在一处，弓弦绷得极紧，箭镞所指只有一个方向，天地间万事万物这一刻都与它无关，它的整个存在只是"待发"二字。这静不是松懈的静、涣散的静、昏睡的静，而是蓄满了的静，是力量凝聚到极点、反而纹丝不动的静。孟子先生说："君子引而不发，跃如也。"（《孟子·尽心上》）引而不发，明明未动，却"跃如"——那股跃然欲动的生气，在至静之中反而看得最分明。乾之静，正是这样一种"跃如"的静：望之俨然不动，其实通身是将发未发的春意。

《中庸》论天地之道，有一句可作"专"字的注脚："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不贰，就是专。天之所以能生出不可测度的万物，秘密不在它花样繁多，而在它"不贰"——它从不三心二意，从不今日行健、明日改辙。《诗·周颂·维天之命》唱道："维天之命，於穆不已。"深远啊，无有止息。不已是就动说，不贰是就体说；惟其静而不贰，才能动而不已。一个屡屡改换心志的人，做什么都做不长久；天若也朝三暮四，四时早就乱了套了。太上又说："重为轻根，静为躁君。"（《老子》第二十六章）静是躁的君主，重是轻的根柢；乾之能极天下之健动，正因它先有极天下之专静作根柢——根深者叶茂，君定者臣良。

所以乾这位长者，静坐的时候是这样一副神情：不言，不动，不东张西望，通身的精神收在一处，像满弓，像蹲踞的猛兽，像黎明之前那一段最黑最静的天。走近他，不觉得冷落，反觉得那安静里有一种压得住万物的力量。《管子·内业》说："定心在中，耳目聪明，四枝坚固，可以为精舍。"心定于中而不摇，耳目反而更聪明，四肢反而更坚固——乾的静专，正是这样一种越静越明、越专越锐的静。这些话都只是义理，不是什么秘术；它们说的无非是：把心收在一处的人，天地借给他的眼睛最亮。

## 五、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离弦之直

> 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

满弓之静，蓄的是什么？蓄的就是这个"直"。

弦声一响，箭已离弦。箭飞行的路是什么路？是直路。不迂回，不犹豫，不半途折返，不问左右风景，从弦上到目标，取的是两点之间最径直的一线。乾之动就是如此：它静时专于一，动时便直遂而出，一动便到底，一往而无前。"专"与"直"原是一件事的两面——静时不二其心，动时自然不枉其道；心里没有岔路的人，脚下也不会有岔路。反过来说，行事弯弯绕绕的人，你去看他的静时，心里必定早已千门万户。

"直"字在先秦典籍里，是一个极有分量的字。夫子说："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论语·雍也》）人这个东西，本来是靠直立起来的；歪曲而能活着的，不过侥幸免祸罢了。又说："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论语·卫灵公》）三代之治没有别的秘诀，就是带着老百姓走直道。《尚书·洪范》陈述王道："无反无侧，王道正直。"《诗·小雅·大东》则给"直"画了一幅像："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视。"大路平得像磨刀石，直得像一支箭——请记住这个"其直如矢"：《诗》人咏叹大道，与《系辞》描摹乾德，不约而同都取了箭的意象。夫子赞卫国的史鱼，用的也是它："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论语·卫灵公》）世道顺也罢逆也罢，这个人始终像一支箭。乾之动，就是史鱼那一种动。

而说得最透的，是孟子先生论浩然之气："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孟子·公孙丑上》）请留心这一句的字面：至大——以直养——塞于天地之间。这不正是"其动也直，是以大生焉"的人身注脚么？《系辞》说乾因为动得直，所以成其大；孟子先生说气因为养得直，所以至大而充塞天地。可见"直"是"大"的因，"大"是"直"的果。这里面有一个朴素而深刻的道理：凡直的东西才伸展得开，凡曲的东西必自我缠绕。一条线，直着画，可以无限延长；一旦弯曲盘绕，便只能在方寸之地打转。一个人心口如一、表里如一，他的精神就能一直往外生长，与天地相接；一个人机关重重、进一步退两步，他的一生便耗在自己的褶皱里，纵然日日忙碌，格局总归是小的。

还须补一句：直不是倨。季札赞《颂》，说"直而不倨"——直是就道路说的，不弯；倨是就态度说的，傲慢逼人。《左传·襄公七年》有个分辨极精的说法："正直为正，正曲为直。"把自己放正，叫正；把曲的扶正，叫直。可见"直"从来不是一味硬撞，它包含着一种匡正的温意。乾的直动，是日出之直、春雷之直，是生万物的直，不是折万物的直。

所以"是以大生焉"的"大生"，不是说乾生出一个大东西，而是说乾的生生之德，以"大"为其品格：它给出万物的开端，给得干脆，给得直接，给得没有保留。《彖传》说乾元"万物资始"——万物都从它那里领取开始。开始这件事，最需要的就是直：一粒种子破土，一个婴儿啼哭，一轮朝日跃出海面，都是不容商量、不打折扣、直遂而出的。天下没有迂回的日出，也没有犹豫的春雷。《象传》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健之为健，不在动得多、动得快，而在动得直——直，故不息；不息，故大。

## 六、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含苞与花开

> 夫坤，其静也翕，其动也辟，是以广生焉。

写完了乾，笔锋一转，写坤。这位长者的性情，全然是另一种。

先训"翕"。翕者，合也，敛也，聚也。这个字从"合"从"羽"，本象鸟儿收拢翅膀，引而申之，凡收拢、合抱、把散开的东西收聚到一处，都叫翕。《诗·小雅·常棣》："兄弟既翕，和乐且湛。"兄弟们收聚和合在一起，其乐融融。夫子论乐，说："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以成。"（《论语·八佾》）一场音乐开始的时候，众音齐合，翕然并起——"翕如"就是那种群声收拢、蓄势待展的光景。乐以翕始，正如生以翕始。

再训"辟"。辟者，开也，启也。开门叫辟户，开荒叫辟地，开路叫辟道。本传后文有一段话，恰好把翕辟的意象说全了："阖户谓之坤，辟户谓之乾，一阖一辟谓之变，往来不穷谓之通。"（《系辞上》）关门，开门——天地之变化，就在这一阖一辟之间。有意思的是，那一段以阖属坤、以辟属乾，而本章却说坤"其动也辟"。这不是自相矛盾，而是一个极细的分寸：坤的常态在阖在翕，可是她一旦动起来，动的方式便是开——她不是替自己开，是承着乾的发动，替万物把门打开。守门的是她，开门的也是她；何时当阖、何时当辟，她顺时而行，从不自作主张。《坤·文言》所谓"坤道其顺乎，承天而时行"，正是此意。

那么坤的静与动，是一幅什么图景？我想，最好的比方是一朵花。

花未开时，是苞。你看那花苞：所有的花瓣一层裹着一层，紧紧收合，把将来要绽放的颜色、香气、形状，全都敛藏在一握之内，一丝也不外露。这是"翕"——静时的坤，就是含苞的花，就是怀胎的母亲，就是封藏着整个春天的冬土。她的静不是空无一物的静，恰恰相反，是含藏得太满、所以必须收紧的静。乾之静如满弓，力聚于一点；坤之静如花苞，物敛于一怀。一个是锐的静，一个是厚的静。

然后，时候到了，花开。花开是怎样一种动？不是箭那样直射出去，而是向四面八方缓缓地开——每一片花瓣向外舒展，把敛藏的一切摊开来、亮出来、让出来。这是"辟"。坤之动，是开门之动：门一开，满室的空间尽数让与来者；是开田之动：土一翻，怀里的肥力尽数供给种子。乾的动是给出去，坤的动是让进来、摊开来。给出去的成其始，摊开来的成其终。

有人或许要问：坤不是至静至柔的么，如何动得起来？《坤·文言》早已代我们答了："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至柔的东西，动起来反而刚——水至柔，决堤之时却可以移山漂石；地至静，却载得起华岳，振得住河海而不泄。地的德是"方"的：方者，有定向、有界画、不流荡。所以坤的辟不是散漫的泄，而是有条理的开：如花开有序，一瓣让一瓣；如门开有向，一扇接一扇。《坤·彖传》赞她："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含、弘、光、大四字，前两字正是翕，后两字正是辟：先含而后光，先弘而后大，敛藏在前，故发越有本。

太上的书里，处处见这位母亲的影子。"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老子》第六章）幽谷之神，玄妙之母，她的门就是天地的根——门者，可阖可辟者也。又问："天门开阖，能为雌乎？"（《老子》第十章）天门一开一阖之际，你能守住那一份雌静么？太上又说："将欲歙之，必固张之。"（《老子》第三十六章）歙即是翕：翕与张、阖与辟，本来相养相生，没有孤翕，也没有孤辟。这些话与《系辞》此章，一唱一和，都在说同一位长者的性情。

"是以广生焉"——因为坤是这样翕而后辟的，所以她的生生之德，以"广"为品格。一根线索到了她手里，织成一整幅锦；一点春意到了她怀里，铺成漫山遍野的绿。墨子先生说："天之行广而无私，其施厚而不德。"（《墨子·法仪》）施而厚、行而广、有功而不自居——这几个字移来写坤，也恰如其分。

## 七、大生与广生——两位长者的家风

现在可以把两位长者并排请出来，看看这一家的家风。

乾，静如满弓，动如离弦；他的一生只做一件事：给出开始。坤，静如花苞，动如花开；她的一生也只做一件事：完成所给。乾的德性是专与直，合成一个"大"字；坤的德性是翕与辟，合成一个"广"字。大是纵的，广是横的；大是父道，广是母道；大是元气一线，直贯而下；广是厚土四布，旁薄而成。《系辞》首章说"乾知大始，坤作成物"——大始故曰大生，成物故曰广生：始是一，成是万；一故直，万故广。

《中庸》有一段文字，与此章遥遥相对，简直像同一支曲子的另一个声部：

"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无穷也，日月星辰系焉，万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广厚，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万物载焉。"

说天，用"无穷"，用"系焉""覆焉"——是从上面罩下来的大；说地，用"广厚"，用"载焉"——是从下面承上去的广。一覆一载之间，万物才有了安身的处所。《礼记·乐记》说："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天地一高一下，万物才散布出各自的位置；这高下不是隔绝，而是合作——高者覆之，下者载之，中间的一切于是各遂其生。

这两种生法，《诗》里有一幅最贴近人心的写照。《小雅·蓼莪》唱道："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父亲给我生命——一个"生"字，干脆直接，这是大生；母亲呢，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腹我——一连八个动词，绵绵密密，把一个孩子从啼哭养到成人，这是广生。诗人写父母，用的竟是与《系辞》写乾坤同一副笔墨：一边是一笔直下的开端，一边是千针万线的成全。所以说读《易》不必远求，谁从父母的屋檐下长大，谁就早已在乾坤两卦里住过许多年了。

要紧的是看清：大生与广生，缺一不可，而又绝不相混。

设想只有大生而无广生：开始不断地给出，却没有一片土地承接它、养成它——那便是有种无收，有始无终，天下将只有闪电而没有五谷。反过来，只有广生而无大生：土地再广厚，没有一线天光、一点元阳落进来——那便是有藏无出，有静无动，天下将只有冻土而没有春天。所以《易》从来乾坤并建：说完"大哉乾元"，必说"至哉坤元"；说完"其动也直"，必说"其动也辟"。这不是修辞的对仗，而是生生之理的两足：独脚不能行，独阳不能生。人间的事业也是一样：只有开创的锐气而无成全的厚德，其兴也勃、其败也忽；只有守成的绵密而无发端的胆魄，则一潭止水，坐待其涸。

还有一层意思，藏在"静""动"两个字的次序里。写乾写坤，都是先静后动——静在先，动在后；静是本，动是发。这是《易传》作者极深的一个见地：生生不息的秘密，不在动个不停，而在静得其法。乾若无专静，它的直动便成了鲁莽的横冲；坤若无翕静，她的辟动便成了无本的滥施。天地之所以能久动而不敝，正因为它们的动，每一次都从静中出来，又回到静中去。太上说："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老子》第十六章）万物并作，何等热闹；而太上教人看的，是那个"复"字——一切的动，都从根上的静里发出来，又都要归回根上的静里去。《易传》与太上，一个从生处看，一个从复处看，看的是同一个圆环。孟子先生也有一喻："原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孟子·离娄下》）泉水昼夜不停，却绝不跳过一个坑洼——盈科而后进：先把眼前的洼地注满（这是翕），再往前走（这是辟）；一路盈了又进，进了又盈，所以能放乎四海（这便是广生）。有本者如是——本，就是静。

## 八、四个"配"字——一场庄严的合乐

> 广大配天地，变通配四时，阴阳之义配日月，易简之善配至德。

章末这四句，是全章的收束，也是一段极庄严的文字。四个"配"字，一字一顿，如钟磬四响，把前面所有细密的描摹，忽然收归到一个阔大的殿堂里。

"配"字须先讲明。配者，匹也，对也，偶也。这个字在古礼中有极重的用场：祭天而以祖先配享，谓之配天——让人间的德，与上天的命，并立于一堂，相对而不相愧。所以"配"不是"像"，不是"比拟"，而是"配得上"：两件东西放在一处，分量相当，光辉相照，彼此都不减色。《中庸》论至诚之德："博厚，所以载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无疆。"博厚配地、高明配天——圣人之德与天地并立而无愧色，这就是"配"字的重量。天平的两端，一端放天地，一端放易道，指针不偏分毫——四句说的是四次这样的称量。

明白了这个字，四句便可一句一句地读。

"广大配天地"。易道的广大，配得上天地的广大——坤之广配地，乾之大配天。这是总提，把前文"大生""广生"两条线收拢来，郑重献于天地之前。《乐记》说："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乐与天地同和，礼与天地同节，易与天地同其广大——先秦的圣贤论到极处，总是把人间最好的东西领到天地面前去"配"一回；配得上，才算数。

"变通配四时"。易的变通，配得上四时的运行。四时是天地间最伟大的变通：冬天走到尽头，不是毁灭，而是变而通之，转出一个春天来。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这十个字（本传下篇之语）在天上写着，就写作春夏秋冬。夫子说："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论语·阳货》）四时不说话，只是行；《易》也不说话，只是变。庄子先生说："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庄子·知北游》）四时之法，明而不议；易之变通，正与这不言之明法相配。

"阴阳之义配日月"。一阴一阳之义，配得上日月之往来。日为阳精，月为阴精；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日月相推而明生焉。天下讲阴阳，再没有比日月更直观的课本了。《诗·邶风》唱道："日居月诸，照临下土。"日啊月啊，照临着下土——诗人有忧，而日月自照，其往来自有不可夺的常度。白昼不嫉妒黑夜，望月不留恋圆满，一盈一虚，一进一退，从容相代而光明不绝。上一讲我们读"一阴一阳之谓道"，若嫌那句话太玄，只消抬头看几天日月，义理便在天上明摆着：阴阳之义不必远求，日月就是它的"配"，也就是它的凭据。

"易简之善配至德"。这是四配的最后一配，也是落到人身上的一配。易简，是本传首章的旧话："乾以易知，坤以简能……易简而天下之理得。"乾道平易，坤道简约；不故作艰深，不横生枝节，这是天地做事的风格。而"至德"是什么？夫子说："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论语·雍也》）又赞泰伯三让天下："其可谓至德也已矣。"（《论语·泰伯》）至德不是奇行异能，恰恰是那种平常到极点、谦让到无迹、以至于人人做得、人人却又久违了的德。所以"易简之善配至德"这一句，是把天地的风格与人的德行接通了：天地以易简成其广大，人以易简成其至德。一个人若把日子过得千缠百结、机巧丛生，他离天地的家风就远了；若能行其所当行，止其所当止，明白如日月，坦荡如四时，他便在自己的方寸之间，与天地"配"上了。

请注意这四配的次第：天地，四时，日月，至德——前三配都在天上，最后一配落到人间。这是《系辞》一贯的笔法：说天，说到极高明处，必回到人；因为说天的目的，本来就不是让人仰着脖子惊叹，而是让人低下头来做事。四个"配"字如四级台阶，一级一级，把读者从天地引到自家门前；到了"至德"二字，门已经开了，进不进去，看各人的脚。

## 九、静而正——从天地回到吾身

这一章讲天地讲得这样恳切，归根到底，是要我们从两位长者的身上，学一点自家可用的家法。这家法，我以为可以收在四个字上：静专，动直；再加四个字：静翕，动辟。

人的一生，无非静时与动时。静时如何？《易》教我们两样：像乾那样专，像坤那样翕。

静而专，是心不二用。荀子先生论心，说："心何以知？曰：虚壹而静。……虚壹而静，谓之大清明。"（《荀子·解蔽》）壹，就是专：不以那一件事害这一件事，不让万种念头在胸中互相践踏。庄子先生借夫子师徒之口讲"心斋"，说："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庄子·人间世》）道只聚集在虚处，如同水只汇聚在低处。又说："水静则明烛须眉，平中准，大匠取法焉。水静犹明，而况精神！圣人之心静乎！天地之鉴也，万物之镜也。"（《庄子·天道》）水一静，便能照见须眉；心一静，便能照见事理。这些话，说的都不是某种奇特的功课，而是一个再朴素不过的道理：心静下来、专起来的时候，才是真正看得见东西的时候。读书如此，谋事如此，与人交谈也如此——对面的人说话，心里若同时开着三个念头的集市，其实什么也没有听见。《大学》把这层工夫说成一串阶梯："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止、定、静、安、虑、得——六个字一步一级，全从"知止"起脚。知道自己该停在哪里，心才定得下来；定了才静，静了才安，安了才虑得精、得得实。这正是"迩则静而正"在人身上的写法。

静而翕，是含藏不露。学问未成，先敛在怀里养着，不急于炫示；力量未足，先蓄在根上培着，不急于支用。花苞若在二月强行掰开，得到的不是花，是一把碎瓣。孟子先生论养气，说："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长也。"（《孟子·公孙丑上》）勿忘是翕——时时含着这件事，不放手；勿助长是不强辟——不到时候，绝不硬开。他讲的那个宋人，闵其苗之不长而揠之，茫茫然归，谓其人曰"今日病矣，予助苗长矣"，其子趋而往视之，苗则槁矣。天下人都当笑话听，而天下急于求成的人，日日都在田里拔自己的苗。

动时如何？也是两样：像乾那样直，像坤那样辟。

动而直，是行事无枉道。既已看定当为，便直遂而行，不迂曲，不观望，不留退步以自便。《坤·文言》说："君子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敬把里面立直了，义把外面画方了——里直外方，人便立得住。动而辟，是成物有雅量。自己的门要开，让人进得来；自己的田要开，让种子长得成。一个人的学问事业，若只翕不辟，藏到死也不过是一窖发霉的种子；翕是为了辟，正如含苞是为了开花。曾子先生说："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论语·泰伯》）弘，就是把自己撑广了去承担——这是坤的辟；毅，就是认定了便走到底——这是乾的直。任重是地道之载，道远是天道之不御：一句话里，四德俱全。

静专动直、静翕动辟的家法，最切近的用场，其实是言语。夫子说："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论语·里仁》）又说："仁者，其言也讱。"（《论语·颜渊》）讷与讱，就是言语上的静翕：话未出口，先在心里含一含、掂一掂，如花之未放、弓之未发。而一旦当说，便说得明白直截，如公明贾称赞其主："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论语·宪问》）时然后言，就是言语上的动直动辟：不当说时一字不泄，当说时一语中的。天地终日不言而四时行焉，人不能不言，却可以学天地的节度——多含少发，发必有中。一个人的言语若有了翕辟之节，他的德便已在"配"的路上了。

而这一切的总纲，仍是前面那三个字："静而正"。远处的事拦不住易道，近处的日子里它静而正——学易亦当如此：志向尽可以远到不御，工夫却只在眼前一件一件迩事上，静静地做，端端地做。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人若能在自己的本位上静而正，他身边的事事物物，自会渐渐各归其序。

下一讲，我们读第七章。那一章起首便是夫子的一声赞叹："易其至矣乎！"随后说出五个大字："崇德而广业"，又说"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本章写天地生万物的性情，下一章便写人如何效法这性情来成就自己的德与业——智慧要高到天上去，礼行要低到地上来。一崇一卑之间，有大文章在，且待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