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title: 无咎者善补过
description: 解读《周易·系辞上》的核心智慧：世人读《易》求吉凶，《易经》却教人如何“无咎”。剖析卦爻象变与“善补过”的处世哲学，从天地时势落脚到个人修养，带你领略《易经》教人知错能改、主动作为的人生真谛。
date: "2026-10-06T22:00:26"
author: 玄机编辑部
cover: "https://pub-3a45e04801a641b79b5b4303c5ae7394.r2.dev/blog-covers/系辞传/无咎者善补过.png?v=muwrao0t"
tags:
  - 周易
  - 系辞
  - 无咎
  - 善补过
  - 国学智慧
---

# 无咎者善补过

> 彖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变者也。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无咎者，善补过也。是故列贵贱者存乎位，齐小大者存乎卦，辩吉凶者存乎辞，忧悔吝者存乎介，震无咎者存乎悔。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
> 
> ——《周易·系辞上》

# 1 一部教人回头的书

世人翻开《易》，多半是为了讨一个"吉"字。行路之前问一问，嫁娶之前问一问，出兵之前问一问，仿佛这部书是一位守在岔路口的老人，只要肯开口，便能告诉你哪条路上有金子。可是《系辞》这一章，恰恰要把这种期待轻轻放下。它并不否认吉凶，却把吉凶放回它该在的位置；它真正要交到读者手里的，是另外两个字：无咎。

## 1.1 五句话里的一次转身

### 1.1.1 从天地说到人身

这一章开头五句，排得整整齐齐，像五级台阶。

前两级是："彖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变者也。"彖统论一卦，说的是一个时势的全貌，好比登高望远，看见整片山川的走向；爻分论六位，说的是时势之中的流转，好比走进山里，看见脚下这条小路怎样拐弯。上一章末尾说："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安坐的时候读彖，看清自己身处一个怎样的时代；起身的时候读爻，看清自己脚下这一步正往哪里变。《易》既陪人安居，也陪人行路。

第三、四级是："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与前两句相比，多了一个"其"字。象与变是天地间的事，失得与小疵却是"他的"——是那个捧着书来问的人自己的得与失、自己身上的瑕疵。只添了一个字，话头便从天地落到了人身。

### 1.1.2 最后一句不再"言"

到第五级，台阶的样子忽然变了："无咎者，善补过也。"

前四句都说"言乎"，这一句却没有。吉凶与悔吝，是圣人替人把过脉之后写下的脉案，说的是"你现在怎样了"；无咎却不是脉案，而是一门手艺，说的是"你能做什么"。善，是擅长；补，是缝补。衣裳破了个口子，有人视而不见，有人越扯越大，有人拿起针线，一针一针把它补好——无咎说的就是最后这一种人。

于是这五句话的句法，本身就走完了一段路：从"言乎"到"言乎其"，再到干脆不"言"；从天地走到人，又从人的处境走到人的作为。读到这里，读者手里的书忽然变成了一面镜子：前面四句是书在说话，最后一句是轮到你动手了。

### 1.1.3 上一章留下的空白

上一章说："吉凶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也。"吉凶、悔吝、变化、刚柔，一一讲到，唯独没有无咎。

本章接过上一章的话头，把吉凶、悔吝重说一遍，然后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放下"无咎"。上一章留下的空白，在这里补上了；而补上的，恰好就是一个"补"字。作者似乎有意让文章自身也做一次"补过"：先把人领到吉凶悔吝面前，让人看见得失与瑕疵，再告诉他，看见之后该怎么办。

## 1.2 圣人读易，所求何事

### 1.2.1 可以无大过

孔子先生说："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

这句话平平说来，分量却极重。一位圣人，把学《易》当作晚年的大事，他所期待的收获，不是"可以大吉"，也不是"可以前知"，而是"可以无大过"。倘若《易》是一部求吉之书，圣人何必说得这样谦抑？正因为它是一部补过之书，孔子先生才会把"无大过"当作学《易》的全部报偿。

《系辞下》把这层意思说得更透："惧以终始，其要无咎，此之谓易之道也。"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千头万绪，"其要"两个字把它们收成一个结：无咎。而通往无咎的，不是聪明，不是运气，是一个"惧"字，从头惧到尾。

### 1.2.2 不占而已矣

孔子先生读到恒卦九三"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只说了一句："不占而已矣。"

一个人德行没有常性，羞辱迟早找上门来，这还用得着卜筮吗？荀子先生也说："善为易者不占。"两位先生都不是看轻《易》，而是看穿了《易》：吉凶既然只是失得投下的影子，那么只要看清自己的所作所为，影子会落在哪里，原本不必问卜。会读《易》的人，读的是自己；不会读《易》的人，才总是去问天。

### 1.2.3 有罪以免

老子先生说："咎莫大于欲得。"

这句话像一记冷水。吉凶说的是失得，那么捧着《易》一心去求"得"的人，恰恰已经站在最大的咎里了。欲得之心越急，离无咎越远。

老子先生又说："古之所以贵此道者何？不曰以求得，有罪以免邪？"道之所以可贵，一在求而能得，一在有罪而能免。"有罪以免"四个字，几乎就是"无咎"的道家说法：不是说人从来无罪，而是说有了罪，还有一条可以免去的路。老子先生紧接着还有一句："人之不善，何弃之有？"道不弃人，《易》也不弃人。三百八十四爻里，哪怕是写着"凶"的那几爻，圣人也没有把门关死，辞里总留着一道缝，让人从缝里看见回头的路。

# 2 小疵：路口上的两个方向

吉凶是路的尽头，悔吝是路上的岔口。一个人走到吉凶那一步，往往已经身不由己；真正可以用力的地方，在更早的岔口上。所以本章说吉凶只用"失得"两字，说悔吝却特意点出"小疵"——小，才是人能着手之处。

## 2.1 忧与患

### 2.1.1 不忧与忧

《系辞》里有两句话，初读像是彼此打架。一句说："乐天知命，故不忧。"一句说："作易者，其有忧患乎？"本章又说："忧悔吝者存乎介。"圣人到底是忧，还是不忧？

孟子先生有一句话，恰好可以把这个结解开："君子有终身之忧，无一朝之患也。"忧与患，本是两种不安。患，是对外来祸福的一时惊惶，今天怕丢了官，明天怕失了财，风一吹就动；忧，是对自身德性未至的长久关切，孟子先生说得明白："舜人也，我亦人也。舜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我由未免为乡人也，是则可忧也。"前一种不安向外，后一种不安向内。

拿这把钥匙去开《易》：吉凶讲失得，是"患"的领地；悔吝讲小疵，是"忧"的领地。乐天知命，是对吉凶不患；忧悔吝，是对小疵常忧。两句话非但不打架，反而是一件事的两面。

### 2.1.2 大处放下，小处提起

孔子先生形容过一种人："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患得患失的人，心被失得牵着走，最后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是把全部的不安都押在了吉凶上。

《易》的高明，在于替人换了一个担忧的对象。孟子先生说："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求在我者也。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无益于得也，求在外者也。"失得之中，有在外的，有在我的。在外的，求也无益，不如交给命；在我的，一刻也不能放松。所以孟子先生又说："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事情没有办成，不去怨天，不去尤人，转过身来看自己哪里出了小疵。

大处放下，小处提起——这是《易》安顿人心的地方。对吉凶放得下，人才不至于惶惶不可终日；对小疵提得起，人才不至于浑浑噩噩地滑向凶。一放一提之间，心便有了着落。

## 2.2 悔与吝

悔与吝，本章并称为"小疵"，仿佛是一对孪生兄弟。可是细看之下，这两兄弟虽然站在同一个路口，脸却朝着相反的方向。

### 2.2.1 嗃嗃与嘻嘻

家人卦九三说："家人嗃嗃，悔厉，吉；妇子嘻嘻，终吝。"

一户人家，家长持家严厉，家里人嗃嗃然有怨声，治家的人自己也难免懊悔，觉得是不是太过了，处境看着有些危厉，结果却是吉；另一户人家，妻子儿女嘻嘻哈哈，一团和气，没有人受委屈，也没有人觉得不对，结果却终于吝。象传分别下了两个判语："未失也"，"失家节也"。

同一爻里，两条路分得清清楚楚：带着悔的严厉走向吉，没有悔的放任走向吝。悔是一种刺痛，刺痛让人回头；吝是一种舒坦，舒坦让人一路往下滑，滑到"失"的地方。

### 2.2.2 林中的鹿

屯卦六三说："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

追一头鹿，没有熟悉山林的虞人引路，鹿往林子深处跑，人也往林子深处追。君子在这时看出了苗头，宁可舍掉这头鹿；若是舍不得，一味往前，便是吝。象传说："往吝穷也。"

这一爻把吝的样子画得活灵活现：吝就是舍不得。舍不得已经投下的力气，舍不得眼看到手的猎物，舍不得承认自己追错了方向，于是越追越深，直到无路可走。悔是肯舍，吝是不肯舍；悔在路口掉头，吝在路口加速。

### 2.2.3 怙终与眚灾

《尚书》里有八个字："眚灾肆赦，怙终贼刑。"因过失而犯下的，可以赦免；仗恃不改、一犯到底的，要施以重刑。

《康诰》把这层道理说得更细："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终，自作不典，式尔，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杀。乃有大罪，非终，乃惟眚灾，适尔，既道极厥辜，时乃不可杀。"罪虽然小，却是存心为之、一直做到底，不可不杀；罪虽然大，却是一时的过失、并不坚持下去，而且已经认罪到底，不可杀。

先王断狱，定轻重的不是罪的大小，而是罪的方向。一直做到底，就是吝；偶然失足而肯回头，就是悔。孔子先生说："过而不改，是谓过矣。"这句话几乎是给吝下的定义：过本身还只是小疵，过而不改，才是真正的过。

### 2.2.4 倚与伏

老子先生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把这两句放到悔吝上看，正好合榫。悔是倚在祸里的福：人正在懊悔的时候，处境并不好受，可是转机已经在懊悔之中悄悄靠了过来；吝是伏在福里的祸：人正在吝惜的时候，处境还算舒服，可是祸患已经在舒服之下埋好了伏兵。悔的人面带愁容，却在往上走；吝的人面带笑容，却在往下沉。

## 2.3 病与药

### 2.3.1 悔字两见

这一章里，"悔"字出现了两次。第一次是"悔吝者，言乎其小疵也"，悔是疵，是病；第二次是"震无咎者存乎悔"，悔是动力，是药。同一个字，在同一章里，先作病，后作药。

这不是作者用字随意，而是一个极深的道理：悔这种病，本身就是它的解药。人一旦懊悔，便已经承认了自己的疵；承认了，补的针线也就拿在手上了。吝却没有这样的双重身份——吝永远只是病，从来不是药。悔吝并称，却并不对称；本章把"悔"单独拎出来，放在最后一个"存乎"里，用意正在于此。

### 2.3.2 病病与耻无耻

老子先生说："夫唯病病，是以不病。圣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把病当作病，所以不病。孟子先生说："人不可以无耻，无耻之耻，无耻矣。"以无耻为耻，便不会再有可耻之事。

一位道家先生，一位儒家先生，说的是同一个结构：看见毛病，并且把毛病当作毛病，就是去病的开始。放回本章，便是"善补过"：无咎不是从不犯错，而是以咎为咎。天下没有不生病的人，只有不肯承认自己生病的人；天下也没有从不犯过的人，只有不肯拿起针线的人。

# 3 位与卦：不由人选的地形

上半章说完了书里的五种话，下半章接着说五个"存乎"——吉凶悔吝无咎，到底要到哪里去找。这五个"存乎"排列的次序，本身就藏着一幅地图。

## 3.1 由外而内

### 3.1.1 五个"存乎"

"列贵贱者存乎位，齐小大者存乎卦，辩吉凶者存乎辞，忧悔吝者存乎介，震无咎者存乎悔。"

位与卦，是人所处的地形。一个人生在哪个时代，处在哪个位置，多半由不得自己：卦是时，是天下大势；位是分，是自己在大势中的那一格。辞，是圣人在地形上立起的路标，一头连着天地的形势，一头连着人心的抉择，是一座桥。介与悔，则全在自己身上：介是自己脚下那一线分界，悔是自己心里那一次回转。

从位、卦，到辞，再到介、悔，五个"存乎"一步步由外而内，从人不能选的，走到人必须选的。《系辞下》有一句话，恰好可以为这个次序作注："天地设位，圣人成能。"位是天地设下的，能是人自己成就的。地形交给天地，路标交给圣人，脚步却只能交给自己。

### 3.1.2 五个动词

再看五个"存乎"前面的动词：列、齐、辩、忧、震。

列，是排列；齐，是齐整。这两个动词，是在安排外物，像把棋子一枚枚摆上棋盘。辩，是分辨，已经是心智的功夫，要在棋局里看出路数。忧与震，则已经是心的颤动：忧是悬着一颗心，震是被猛然惊醒。动词也跟着由外而内，从手上的功夫，走到眼里的功夫，再走到心上的功夫。

### 3.1.3 言、存、指

还可以把整章的三段连起来看。上半章五句，都说辞"言乎"什么；下半章五句，都说要找的东西"存乎"哪里；结语一句，说辞"指"向哪里。从"言"到"存"到"指"：书在说话，义有所在，而人终要往一个地方去。

更妙的是，上下两组五句，正中间那一句都落在吉凶上："吉凶者，言乎其失得也"，"辩吉凶者存乎辞"。两组五句像两扇对开的门，门轴都是吉凶；而结语推开门之后，看见的却是一个"辞"字。吉凶是人最关心的，辞是圣人最用心的；人想知道吉凶，圣人便用辞告诉他，吉凶其实系于他自己。

## 3.2 贵贱在位

### 3.2.1 同一爻，贵贱异

"列贵贱者存乎位。"贵贱存于位，不存于人。

同是一个阳爻，放在初位，是潜龙，是贱；放在五位，是飞龙，是贵。爻还是那个爻，贵贱却随位而变。《系辞下》说："二与四同功而异位，其善不同：二多誉，四多惧，近也……三与五同功而异位，三多凶，五多功，贵贱之等也。"二多誉，四多惧，三多凶，五多功，说的都是"多"，不是"必"。位只给出一种倾向，就像地形只决定哪里好走、哪里难走，却不决定人会不会摔倒。

同一段话里还有一句："柔之为道，不利远者，其要无咎。"二、四两位，柔顺之道，处在不便远行的位置上，它们的要领仍然是"无咎"。无论处在哪一格，最后要守的，都是这两个字。

最好的例子是乾卦九三。三位"多凶"，偏偏九三的爻辞是："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站在最险的格子里，却因为终日勤勉、入夜犹惕，而得了无咎。位定下了险，人却用惕把险化开了。

### 3.2.2 素其位而行

乾卦文言解九三："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子思先生说："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

贵贱既然存于位而不存于人，那么居于贵位的，不必骄，因为贵不是他本身；居于贱位的，不必忧，因为贱也不是他本身。位是一件衣裳，穿上了便要合乎这件衣裳的礼，却不可错把衣裳当作皮肉。"无入而不自得"，这个"得"，不是失得之得，而是自得之得——无论走进哪个位置，都能安然做自己该做的事。

### 3.2.3 位可失，亦可复

老子先生说："富贵而骄，自遗其咎。"贵位本身不是咎，骄才是；而骄，恰恰是把位当成了自己。

孟子先生讲过太甲的故事："太甲颠覆汤之典刑，伊尹放之于桐。三年，太甲悔过，自怨自艾，于桐处仁迁义；三年，以听伊尹之训己也，复归于亳。"一位君王，因过而失位，在桐宫里自怨自艾，于仁上安顿，于义上迁善，三年之后，又回到了亳都。位因过而失，又因悔而复。

《系辞下》说："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位是宝，却不是靠位本身守得住的。能守住位的，是位之外的东西；能把失去的位找回来的，是心里的那一次回转。"列贵贱者存乎位"之后，还有"震无咎者存乎悔"，外面的格子，终究要由里面的心来守。

## 3.3 小大在卦

### 3.3.1 小往大来

"齐小大者存乎卦。"卦是时，一时有一时的气象，有的时候大者得势，有的时候小者当道。

泰卦的卦辞是"小往大来，吉亨"，否卦的卦辞是"大往小来"。泰卦彖传说："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长，小人道消也。"否卦反之。同样是一群人，放在泰的时代，君子之道日长；放在否的时代，小人之道日长。小大之势，不在某个人的手里，而在卦里。

读懂了卦的小大，人才知道此时该做大事，还是只能做小事；该挺身而出，还是该俭德避难。

### 3.3.2 不胜其任

《系辞下》引鼎卦九四"鼎折足，覆公餗，其形渥，凶"，解说道："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言不胜其任也。"

鼎的一只脚折断了，王公的美食倾覆一地。这是小大失齐的样子：德小而位大，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大。一个人不肯看清卦的小大，也不肯看清自己的小大，硬要拿小去撑大，鼎足焉能不折？

庄子先生笔下，蘧伯玉先生也说过同样的话："汝不知夫螳螂乎？怒其臂以当车辙，不知其不胜任也，是其才之美者也。戒之，慎之！"螳螂的臂未必不美，可是拿来挡车，便是不知小大。"不胜其任"与"不胜任"，一儒一道，口吻如出一人。

### 3.3.3 过亦有小大

六十四卦的卦名里，恰有一对"大过"与"小过"。过，也有小大。

小过卦的大象说："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在某些时候，行事稍稍过于恭敬，居丧稍稍过于哀伤，用度稍稍过于节俭，反而是恰当的。什么算过，什么不算过，本身也要看卦，看时。

这一点使"善补过"免于变成一种僵硬的洁癖。补过不是拿着一把尺子，把自己削成一个标准的样子；而是在每一个时、每一个位上，看清此时此地何为过、何为不及，再去补。所以"齐小大者存乎卦"放在"善补过"之后读，别有一番意味：补什么，怎样补，都要先问一问卦。

## 3.4 以道观之

### 3.4.1 秋水中的贵贱小大

《易》说贵贱存乎位，小大存乎卦，已经把贵贱小大从人身上剥了下来，系在位和卦上。庄子先生更进一步，把它们系到了观看的角度上。

《秋水》里，北海若说："以道观之，物无贵贱；以物观之，自贵而相贱；以俗观之，贵贱不在己。以差观之，因其所大而大之，则万物莫不大；因其所小而小之，则万物莫不小。"

贵贱与小大，在同一段话里同时出现，又同时被相对化，恰与本章"列贵贱""齐小大"两句相映。《易》说：贵贱小大，是位与卦的事，不是你本身的事；庄子先生说：贵贱小大，是观看者的事，以道观之，本来没有。一个从处境说，一个从道说，走的是同一个方向：不要被贵贱小大困住。

### 3.4.2 两处三公

还有一处有趣的相映。孟子先生说："柳下惠不以三公易其介。"老子先生说："故立天子，置三公，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

三公是人臣之位的顶点。两位先生不约而同，都拿"三公"来衬托一样更贵重的东西：孟子先生衬的是"介"，老子先生衬的是"道"。而本章的五个"存乎"之中，"介"正排在"位"之后，分量却远重于位。位是可以给、可以夺的，介却只在自己手里；三公可以辞，介不可以换。这也正是由外而内的那个次序：越往里走，越是人自己的东西，也越是不可交易的东西。

# 4 辞：圣人架起的桥

地形是给定的，脚步是自己的，中间隔着一段看不清的路。圣人在这段路上立下了辞。"辩吉凶者存乎辞"——吉凶要靠辞来分辨；而分辨的要紧处，在一个"早"字。

## 4.1 辩之宜早

### 4.1.1 由辩之不早辩

坤卦初六说："履霜，坚冰至。"脚下踩到了薄霜，坚冰便不远了。文言传解这一爻，说出一段惊心动魄的话："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弑其君，子弑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来者渐矣，由辩之不早辩也。"

弑君弑父，是天下最大的凶；可是追溯起来，它并非一朝一夕生出，而是像霜一层层积成冰。祸根在哪里？文言只说了五个字："由辩之不早辩"。这个"辩"字，正是"辩吉凶者存乎辞"的辩；这个"早"字，正通向下一句的"介"。辞的用处，就是让人在踩到薄霜的时候，便听见坚冰碎裂的声音。

### 4.1.2 其初难知，其上易知

《系辞下》说："其初难知，其上易知，本末也。"一卦六爻，初爻是本，上爻是末。事情刚起头的时候，端倪隐微，最难看清；到了末尾，结局摆在眼前，人人都看得清，却已经晚了。

所以辞最珍贵的地方，不在上爻，而在初爻。上爻的辞，像是事后的判词；初爻的辞，才是事前的提醒。辞之所以被圣人郑重地系在每一爻之下，就是要把"其上易知"的东西，提前说到"其初难知"的地方去。

## 4.2 听辞的人

辞再好，也要有人肯听。同样一句辞，落在不同的人耳朵里，结果天差地别。

### 4.2.1 乐而玩

上一章说："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君子对于爻辞，是"乐而玩"之的。

这很耐人寻味。爻辞里有许多刺耳的话，"凶""吝""厉""悔"，读来并不叫人愉快。君子却乐于把玩它们，像把玩一块玉，翻来覆去地看。为什么？孟子先生说："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别人指出他的过错，子路先生便欢喜。爻辞里的警语，便是圣人在告诉人"你有过"；能从警语里读出欢喜的人，才是能补过的人。被提醒而喜，是一切补过的开端。

### 4.2.2 畏与侮

孔子先生说："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

《易》之辞，正是圣人之言。君子畏之，所以一听见"厉"字便惕然自省；小人侮之，所以把"凶"字也当作耳旁风。辞只对畏它的人起作用。乐而玩与畏，看似一喜一惧，其实是一回事：喜的是有人提醒，惧的是自己有过。不喜，便不肯听；不惧，便不肯改。

### 4.2.3 白圭之玷

《诗·大雅·抑》说："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白玉上的一点瑕疵，还可以磨去；言语中的一点瑕疵，却无法挽回了。南容先生把这几句诗反复吟诵，孔子先生便把侄女嫁给了他。

这几句诗，把"小疵"与"辞"连在了一起。圣人系辞，字字斟酌，唯恐一言之玷误人；君子读辞，也当从中学会慎言。辞既是圣人说给人听的话，也是教人如何说话的范本。关于这一点，本章的结语还有更深的意思，后文再说。

# 5 介：分岔的那一线

"忧悔吝者存乎介。"悔吝是小疵，小疵在哪里分岔？在介。

## 5.1 几

### 5.1.1 纤微与如石

介，是一线之隔，是极细的分界。《系辞下》引豫卦六二"介于石，不终日，贞吉"，解说道："知几其神乎！……几者，动之微，吉之先见者也。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又说："介如石焉，宁用终日？断可识矣。"

这里的介，兼有两层意思。一层是纤微：事情刚刚萌动，吉凶还只露出一点影子，这便是几，便是介。一层是坚定：介如石，像石头一样不可动摇，一旦看见了，便当机立断，不等到这一天过完。看得见微，是眼的功夫；守得住定，是心的功夫。只有眼而无心，看见了也不肯动；只有心而无眼，动了也未必对。介，是两者合一。

### 5.1.2 毫末与累土

老子先生说："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泮，其微易散。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合抱的大树，起初只是一根毫毛般的嫩芽；九层的高台，起初只是一筐土。老子先生又说："图难于其易，为大于其细；天下难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细。"难事在易处着手，大事在细处着手。这与"忧悔吝者存乎介"是一个意思：吉凶是合抱之木，悔吝是毫末，介是毫末刚刚冒出地面的那一刻。在那一刻，伸出两根手指便可以拔去；等它长成合抱之木，便是斧头也难了。

### 5.1.3 桃虫与大鸟

庄子先生说："凡事亦然：始乎谅，常卒乎鄙；其作始也简，其将毕也必巨。"事情开头的时候总是简单的，到了结尾往往变得巨大。

《诗·周颂·小毖》把这层意思唱成了诗："予其惩，而毖后患。莫予荓蜂，自求辛螫。肇允彼桃虫，拚飞维鸟。"我要从过去的教训中惩戒自己，谨慎地防备以后的祸患。没有人叫蜂来蜇我，是我自己招来的辛辣之痛。起初只当它是一只小小的桃虫鸟，谁知它一振翅，竟成了大鸟。

一首短短的颂诗，把"小惩而大诫"的道理说尽了。那只桃虫，就是小疵；那一振翅，就是小疵长成大祸的那一刻；而"予其惩，而毖后患"，就是悔与补。先王吃过桃虫变大鸟的亏，才懂得以后见到桃虫，便要当作大鸟来防。

## 5.2 不终日

### 5.2.1 豫卦的快与慢

豫卦的六二与六三，紧紧挨着，却是一快一慢。

六二说："介于石，不终日，贞吉。"看见了几，不等到这一天过完便有所作为，所以吉。六三说："盱豫，悔。迟有悔。"仰着头去迎合，贪图逸豫，会有悔；迟迟不改，悔便更深。

同一卦中，一爻之隔，快与慢判然两途。豫是逸乐之时，逸乐最容易叫人迟钝。六二在逸乐之中耿介如石，一见苗头便转身；六三在逸乐之中仰面迎合，迟疑不决，悔便一层层叠上来。介与悔，快与迟，就在这两爻之间分了路。

### 5.2.2 月攘一鸡

孟子先生讲过一个故事："今有人日攘其邻之鸡者，或告之曰：'是非君子之道。'曰：'请损之，月攘一鸡，以待来年，然后已。'如知其非义，斯速已矣，何待来年？"

一个人每天偷邻居一只鸡，别人告诉他这不是君子之道，他说：那我少偷一点，每月偷一只，等到明年再完全不偷。这个故事可笑，可笑的人却随处可见。明知是过，却舍不得一刀斩断，要慢慢地减，慢慢地改，这正是吝，正是"迟有悔"。它恰好是"不终日"的反面：六二连一天都不肯等，偷鸡的人却要等到明年。

### 5.2.3 从近关出

卫国有一位大夫，把"不终日"活成了自己的样子，他就是蘧伯玉先生。

《左传》记载，卫献公暴虐，孙文子谋划驱逐国君，来问蘧伯玉先生的意见。他答道："君制其国，臣敢奸之？虽奸之，庸知愈乎？"说完，"遂行，从近关出"——当即动身，从最近的关口出了国境。十二年后，宁悼子又谋划迎回献公，也来找他。他又一次"遂行，从近关出"。

两次祸乱将起，两次都没有等。不参与，不观望，挑一条最近的路离开。别人看见的还是一场尚未开始的政变，他看见的已经是"坚冰至"。这便是"介如石焉，宁用终日"：耿介如石，所以不必等到终日；看见了几，所以要走最近的关。

# 6 悔：雷在地中

"震无咎者存乎悔。"介是路口那一线，悔是在路口转身的那一下。转身需要力气，力气从哪里来？从震来。

## 6.1 震

### 6.1.1 恐致福

震卦是雷。它的卦辞说："震来虩虩，笑言哑哑。"雷声滚滚而来，人惊得四顾战栗；雷声过后，却能谈笑自若。大象传说："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雷声一阵接着一阵，君子便在恐惧中修身省过。初九的象传说得更直截："震来虩虩，恐致福也。"

恐惧能够招来福分，这话初听奇怪，细想却是至理。人在安逸时，最容易看不见自己的小疵；一声惊雷，把人从安逸里震醒，小疵才一一显了形。所以雷不是来害人的，是来叫醒人的。"震无咎者存乎悔"：被震动而终于无咎，靠的是悔；而悔，往往是被震出来的。

### 6.1.2 畏邻戒

震卦上六说："震索索，视矍矍，征凶。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象传解道："虽凶无咎，畏邻戒也。"

雷没有打在自己身上，打在了邻居身上，自己却因此警惕起来，所以无咎。这是最便宜的补过：不必等到灾祸临身，看见别人跌倒，便知道自己脚下也有坑。这一爻把介与悔合在了一处：见邻而惧，是在介处看见了几；因惧而戒，是在悔处转了身。天下的祸患，很少是没有先兆的；先兆往往先落在旁人身上，只看人肯不肯"畏邻"。

### 6.1.3 罪己与罪人

《左传》记载，宋国发大水，鲁国派人去慰问，宋闵公答道："孤实不敬，天降之灾。"是我自己不敬，上天才降下灾祸。臧文仲先生听了，说："宋其兴乎！禹、汤罪己，其兴也悖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

罪己与罪人，就是悔与吝在君王身上的样子。灾祸来了，一种人问"我哪里错了"，一种人问"是谁害了我"。前一种人，雷声落进心里，化作悔，化作修省，兴起得蓬蓬勃勃；后一种人，雷声撞在墙上，化作怨，化作推诿，亡灭得猝不及防。

孟子先生说："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人总是先犯了过，才能改；心里困顿了，思虑郁结了，才能奋起。忧患是雷，安乐是温床。《易》中直接说"有过则改"的，是益卦的大象："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益卦之象，正有一声雷。改过之所以能"益"，正因为它需要雷一样的震动。

## 6.2 三种回头

复卦讲的是回来。一卦六爻，把人回头的样子分成了几等，恰好可以看清"悔"的深浅。

### 6.2.1 不远复

复卦初九说："不远复，无祗悔，元吉。"走得不远就回来了，所以不至于大悔，大吉。

《系辞下》拿这一爻来说颜子先生："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颜子先生身上有了不善，没有一次不自知；知道了，便没有一次再犯。孔子先生称赞他"不迁怒，不贰过"，说的也是这件事。

这是回头的最高一等。他不是没有过，而是过刚一露头，就被看见了；刚被看见，就被改掉了。所以他几乎用不着"悔"，悔还没来得及积起来，路已经走回来了。《系辞下》又说："复，德之本也……复小而辨于物……复以自知。"复是德的根本；复在小处，却能分辨万物；复让人认识自己。小、辨、自知，恰好是介、辩、悔：在小处看见，在辞中分辨，在心里回转。颜子先生的一生，就是这三个词。

### 6.2.2 频复

复卦六三说："频复，厉，无咎。"象传说："频复之厉，义无咎也。"

频复，是屡次失足，屡次回头。一次次走错，一次次折返，处境自然危厉，可是依然无咎。象传特意加了一个"义"字：按道理说，这样的人是无咎的。

这一爻是写给常人的。颜子先生那样"不贰过"的境界，毕竟太高；可是一个人即便做不到不贰过，只要每次走错都肯回来，他仍然在无咎之中。无咎因此不是圣贤的专利，而是人人都能走的路。

前文两次遇见的蘧伯玉先生，在这里又出现了。庄子先生说："蘧伯玉行年六十而六十化，未尝不始于是之而卒诎之以非也。"活到六十岁，变化了六十次，每一次都是起先以为对，后来发现不对，便改过来。孔子先生问他的使者："夫子何为？"使者答道："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他一生都想减少自己的过错，却总觉得做不到。

这就是频复。蘧伯玉先生没有把自己说成颜子先生，他只说"未能"；可是一个六十岁还在改的人，一个到老还嫌自己过多的人，本身就是"善补过"最好的样子。孔子先生听了使者的话，连声赞叹："使乎！使乎！"能说出"欲寡其过而未能"这句话的使者，他的主人一定是真正在补过的人。

### 6.2.3 迷复

复卦上六说："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

迷了路，找不到回来的方向，于是凶，于是有灾，用兵则大败，连国君也跟着遭殃，十年都缓不过来。

初九不远而复，六三频频而复，上六迷而不复。同是一个"复"字，走在最前面的最轻松，走在最后面的最惨烈。这又是"其初难知，其上易知"：初九在事情刚起头时就回来了，上六却一路走到了尽头，等到"易知"的时候，已经迷失在路上了。

## 6.3 悔不是住处

### 6.3.1 过而弗悔

说到这里，庄子先生的一句话似乎要来唱反调了。《大宗师》说："古之真人……过而弗悔，当而不自得也。"古时候的真人，有了过失不懊悔，做得恰当也不自得。

本章说"震无咎者存乎悔"，庄子先生却说真人"过而弗悔"，两者岂不矛盾？

回到复卦初九，便能看见答案：颜子先生的境界是"无祗悔"，不至于大悔。回头回得快，悔还来不及积起来，路已经走回来了。悔是药，不是住处。病人吃药是为了病好，病好了，药便该放下；若是整日泡在药罐子里，药本身也成了病。一个人若是整日沉溺在懊悔之中，自怨自艾而不肯起身，那悔也就变成了另一种吝：吝惜着自己的过错，不肯把它放下。

真人的"过而弗悔"，不是有过不改，而是改得那样自然、那样迅速，以至于心里不留一丝悔的渣滓。这与颜子先生的"无祗悔"，是从两家的门里，走到了同一个院子。

### 6.3.2 当而不自得

"当而不自得"，也值得停下来看一看。

做得恰当了，却不自以为得。前面说过，吉凶讲的是失得，患得患失的人被失得牵着走。庄子先生笔下的真人，连"得"也不执着：失了不悔，得了不喜。本章把人的目光从失得引到了过，庄子先生则更进一步，连过与当都一并放下。一个在路上走，一个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回望。可是对于还在路上的人，仍当先从"善补过"做起；那种过也不悔、当也不得的从容，是补过补到极处，自然开出的花。

## 6.4 两双脚

通往无咎的路，其实有两条：一条是从不让过发生，一条是过发生了以后把它补好。先秦的书里，恰好有两双脚，站在这两条路的起点上。

### 6.4.1 启予足

曾子先生病重，召集弟子说："启予足！启予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小子！"

掀开被子，看看我的脚，看看我的手。一生战战兢兢，像站在深渊边上，像走在薄冰上面，到今天，我才知道自己可以免于毁伤了。

这双完好的脚，是"忧悔吝者存乎介"的见证。曾子先生每日三省其身，一生都在介处用功，不让小疵有长大的机会。他的无咎，是防出来的。直到临终那一刻，他才敢说一个"免"字；可见这条路，要从头惧到尾，一刻也松懈不得。正是"惧以终始，其要无咎"。

### 6.4.2 犹有尊足者存

另一双脚，是残缺的。

《庄子·德充符》里，鲁国有一个受过刖刑的人，叫叔山无趾先生，他用脚跟走路，去见孔子先生。孔子先生说："子不谨，前既犯患若是矣。虽今来，何及矣！"你从前不谨慎，已经遭了这样的祸患，现在才来，还来得及吗？

叔山无趾先生答道："吾唯不知务而轻用吾身，吾是以亡足。今吾来也，犹有尊足者存，吾是以务全之也。"我从前不懂得要务，轻率地使用自己的身体，所以失去了脚。今天我来，是因为还有比脚更尊贵的东西在，我要尽力保全它。

孔子先生当即承认自己浅陋，请他进来讲论。他走后，孔子先生对弟子们说："弟子勉之！夫无趾，兀者也，犹务学以复补前行之恶，而况全德之人乎！"

"务学以复补前行之恶"——这几乎就是"善补过"的原话，只是说得更具体：用学问，去补从前的过恶。噬嗑卦初九说："屦校灭趾，无咎。"脚上戴着刑具，伤了脚趾，却是无咎。《系辞下》解这一爻："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叔山无趾先生，便是这一爻活生生的注脚：趾已经灭了，咎已经来了，可是小惩换来了大诫，他从此去求那比脚更尊贵的东西。这是"震无咎者存乎悔"。

更妙的是故事里的孔子先生。他起先说"何及矣"，以为太晚了；被叔山无趾先生一句话驳倒，他立刻认错，自承浅陋。圣人就在谈论补过的当下，当场补了一过。一个补的是半生的过恶，一个补的是一句话的失言；过有大小，补的手艺却是一样的。

曾子先生的脚完好无缺，叔山无趾先生的脚残缺不全，两双脚都走到了无咎。一个在介处防住了，一个在悔处补回来了。一个告诉我们，最好的无咎是不让破口出现；一个告诉我们，破口已经出现了，也还来得及。

## 6.5 补过二字

### 6.5.1 衮职有阙

"补过"二字，先秦的书里有明白的用例。

《左传》记载，晋灵公不行君道，大夫士季先生进谏。晋灵公稽首答道："吾知所过矣，将改之。"士季先生叩首说："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夫如是，则能补过者鲜矣。君能有终，则社稷之固也，岂惟群臣赖之。又曰：'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能补过也。君能补过，衮不废矣。"

这一段话里，"补过"出现了三次。士季先生引的"衮职有阙，惟仲山甫补之"，出自《诗·大雅·烝民》：天子的衮服上有了缺损，只有仲山甫能把它补好。过，就像衣裳上的破口；补过，就像拿针线把破口缝好。本章"善补过"那个"补"字，原本就带着针线的温度。

士季先生还说了一句"善莫大焉"。"善补过"的善，是擅长；"善莫大焉"的善，是美善。两个善字在这里相遇了：擅长补过，本身就是最大的善。而"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一句，又道出了补过之难：人人都有一个好的开头，能坚持到底的却很少，所以能补过的人也很少。补过不是一次缝补，而是一生的针线活。

### 6.5.2 口头之悔

可是晋灵公呢？"犹不改。"

他说了"吾知所过矣，将改之"，话说得比谁都漂亮，却一点也没有改。后来赵宣子先生屡次进谏，他竟派刺客去行刺，最后自己死于桃园之中。

口头上的悔，其实就是吝。它比明目张胆的不改更隐蔽，因为它披着悔的外衣：承认了，表态了，于是心安了，于是可以照旧了。孔子先生说："法语之言，能无从乎？改之为贵。巽与之言，能无说乎？绎之为贵。说而不绎，从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严正的话，谁能不口头听从？可贵的是真的去改。听从而不改的人，连圣人也拿他没有办法。

"善补过"这个"善"字，分量就在这里。不是会说"我错了"，而是会补；不是拿起针线比画一下，而是真的把破口缝上。晋灵公拿起了针线，却又放下了；叔山无趾先生失了脚，却一针一针地缝到了最后。

# 7 各指其所之

走完了位、卦、辞、介、悔，本章收束于一句："是故卦有小大，辞有险易。辞也者，各指其所之。"最后这个"之"字，是全章的眼。

## 7.1 路标而非判决

### 7.1.1 之

之，是往。"各指其所之"，是说每一句辞，都指着人正要去的地方。

把整章放进一幅行路图里看，便一目了然：卦是整片山川的地形，有大山也有小丘；位是人站立的那一格，有高处也有低处；吉凶是路的尽头，悔吝是路上的岔口，介是岔口上那一道细线，悔是在岔口转身的那一下，无咎是回头的本事；而辞，是立在路边的路标。

路标说的是："照这样走下去，你会走到哪里。"它不是判决书。判决书写的是已经定了的事，路标写的却是还没有到的地方。《系辞下》说："吉凶悔吝者，生乎动者也。"吉凶悔吝都生于动，生于人往前迈出的那一步。人不动，吉凶便无从生；人一转身，路标所指的地方便换了。

正因为辞是路标，补过才有意义。倘若吉凶早已写定，那么悔也白悔，补也白补；正因为辞只指"所之"，人才有转身的余地。《易》之所以不是一部宿命之书，全在这个"之"字。

### 7.1.2 穆姜之筮

《左传》记载了一次卜筮，把这层道理演得淋漓尽致。

鲁国的穆姜，因为参与叛乱，被幽禁在东宫。她起初筮得随卦，史官说："随其出也，君必速出。"随是出去的意思，您很快就能出去了。穆姜却说："亡！是于周易曰：'随，元亨利贞，无咎。'"接着，她把元、亨、利、贞四德一一讲明，然后说："有四德者，随而无咎。我皆无之，岂随也哉？我则取恶，能无咎乎？必死于此，弗得出矣。"

同一句"无咎"，史官读出的是好兆头，穆姜读出的却是一道条件：有四德，才能随而无咎。她一一对照自己："固在下位而有不仁，不可谓元；不靖国家，不可谓亨；作而害身，不可谓利；弃位而姣，不可谓贞。"一样也没有。所以这句"无咎"，对别人是路标，对她却指向了死路。后来，她果然死在了东宫。

穆姜的清醒令人心惊。她读懂了"辞也者，各指其所之"：辞随着人的德而指向不同的去处。她也读懂了"无咎者，善补过也"：无咎不是白白给的，要有德来配。只可惜她读懂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其上易知"的地方，看得清清楚楚，却再也回不了头。

### 7.1.3 易不可以占险

《左传》里还有一次卜筮，与穆姜的故事恰成对照。

鲁国季氏的一个家臣图谋叛乱，筮得坤卦六五"黄裳元吉"，以为大吉，拿去问子服惠伯先生。子服惠伯先生说："吾尝学此矣，忠信之事则可，不然必败。"接着他把黄、裳、元三字一一讲明，然后说："且夫易，不可以占险，将何事也？……犹有阙也，筮虽吉，未也。"

《易》不可以用来占问邪僻冒险之事。心里存着阙失，筮得再吉，也不算数。吉辞不替邪路背书；辞所指的"所之"，是正路上的所之，走在邪路上的人，拿着吉辞，也走不到吉处。后来这位家臣的叛乱，果然失败了。

穆姜拿到的是"无咎"，却因为无德而不得无咎；这位家臣拿到的是"元吉"，却因为不忠而不得元吉。两个故事合起来，说的是同一件事：辞不会替人走路，路要自己走。

### 7.1.4 闻斯行诸

《论语》里有一段对话，看似与《易》无关，却是"各指其所之"最生动的样子。

子路先生问："闻斯行诸？"听到了就去做吗？孔子先生说：有父兄在，怎么能听到了就做呢？冉有先生问了同样的问题，孔子先生却说：听到了就去做。公西华先生在旁边糊涂了，问老师为什么同一个问题答案相反。孔子先生说：冉有先生遇事退缩，所以推他往前走；子路先生勇猛过人，所以拉他往后退。

同一个问题，两个答案，因为两个人站在不同的位置上，正要往不同的方向去。圣人的话，不是一条条放之四海的律令，而是一块块因人而立的路标。《易》的辞也是这样：同一卦中，初爻与上爻的辞不同，因为位不同；同一句辞，穆姜与史官读出的不同，因为德不同。"各"字，便是这个意思。

## 7.2 险易

### 7.2.1 危者使平，易者使倾

"辞有险易。"辞有险峻的，也有平易的。

《系辞下》说："易之兴也，其当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当文王与纣之事邪？是故其辞危。危者使平，易者使倾。"《易》兴起于忧患之世，所以它的辞多是危辞。心存危惧的人，危辞使他平安；心存轻易的人，即便辞是平易的，也会使他倾覆。

这句话道出了险易之辞的深意：辞的险易，不只关乎辞，也关乎读辞的人。险辞是一声雷，意在使人平；可是再平易的辞，落在轻忽的人手里，也会叫他摔倒。

### 7.2.2 泰之吝，否之喜

泰、否两卦，是"卦有小大，辞有险易"最好的注脚。

泰卦"小往大来"，是大者得势之时，天地交泰，万事亨通，这是一个平易的时代。可是泰卦的最后一爻上六说："城复于隍，勿用师。自邑告命，贞吝。"城墙崩塌，倒回到护城河里去了。平易之时，走到尽头，竟是吝。这便是"易者使倾"。

否卦"大往小来"，是小者当道之时，天地不交，万事闭塞，这是一个危险的时代。可是否卦九五说："休否，大人吉。其亡其亡，系于苞桑。"时时念着"要亡了，要亡了"，于是像系在丛生的桑树根上一样牢固。上九说："倾否，先否后喜。"闭塞终于被倾覆，先苦而后喜。这便是"危者使平"。

《系辞下》解否卦九五："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泰的时代，人以为可以安其位，于是危；否的时代，人时时念着亡，于是存。平易的卦以吝收场，艰险的卦以喜收场，险易之辞的道理，在这两卦的首尾之间演完了一个轮回。

### 7.2.3 天地之际

泰卦九三，还有一句极精粹的爻辞："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勿恤其孚，于食有福。"象传说："无往不复，天地际也。"

没有只平不斜的地，没有只往不返的路；在艰难中守正，便得无咎。

这一句爻辞，几乎就是本章结语的一句话版本。平与陂，是辞之险易；往与复，是辞之所之；艰贞，是惧；无咎，是归宿。而这一爻所在的位置，恰好是泰卦下乾上坤的交界处，象传称之为"天地际也"。天地交接的那一道边际，正是一个"介"：平地从这里开始倾斜，去路从这里开始折返。站在这道边际上的人，若能艰贞，便无咎；若是以为平地永远平下去，便要滑进上六那座崩塌的城里去了。

### 7.2.4 两种易

老子先生说："夫轻诺必寡信，多易必多难。是以圣人犹难之，故终无难矣。"把事情看得太容易的，必定遇到许多困难；圣人连容易的事都当作难事来对待，所以最终没有困难。子思先生说："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侥幸。"

这里便分出了两种"易"。一种是平易之易，君子居于其中，心平气和，安于本分，等待天命；一种是轻易之易，把事情看得轻巧，结果"易者使倾"。前一种易，是心的状态；后一种易，是对事的态度。心越平易，看事越不敢轻易。

《系辞下》说："夫乾，天下之至健也，德行恒易以知险；夫坤，天下之至顺也，德行恒简以知阻。"乾的德行永远平易，所以能知道险在哪里。平易的心，像一面静水，才照得见远处的险峰；轻易的心，像一潭浑水，连脚下的石头也看不清。所以读险辞的人，心要平易；读易辞的人，眼要惕厉。这是"辞有险易"留给读者的功课。

## 7.3 人言亦指其所之

"辞也者，各指其所之。"这句话说的是《易》之辞，可是它的光，照得比《易》更远。

### 7.3.1 系辞的最后一句

《系辞》上下两篇，这一章是较早正面讲"辞"的地方；而整部《系辞》的最后一句，又落在了"辞"上："将叛者其辞惭，中心疑者其辞枝，吉人之辞寡，躁人之辞多，诬善之人其辞游，失其守者其辞屈。"

将要背叛的人，言辞中带着惭愧；心中疑惑的人，言辞枝蔓散乱；吉善的人，话少；浮躁的人，话多；诬陷好人的人，言辞游移不定；失去操守的人，言辞理屈气短。

这六种辞，说的已经不是圣人之辞，而是人之辞。可是它们同样"各指其所之"：从一个人的话里，可以听出他正往哪里去。惭辞指向叛，枝辞指向疑，屈辞指向失守。本章讲圣人之辞指示人的去处，篇末讲人之辞泄露人的去处；《系辞》以辞始，以辞终，首尾之间，从读圣人的话，走到了读人的话。学会了读《易》之辞，便学会了读人言，也学会了读自己的言。

### 7.3.2 知言

孟子先生自称"知言"。公孙丑先生问什么叫知言，他说："诐辞知其所蔽，淫辞知其所陷，邪辞知其所离，遁辞知其所穷。"

偏颇的话，知道它被什么遮蔽了；放荡的话，知道它陷溺在哪里；邪僻的话，知道它背离了什么；躲闪的话，知道它已经走投无路。

"知其所蔽""知其所陷""知其所离""知其所穷"，与"指其所之"是同一种句式，同一种眼光：从言辞里看出去处。孟子先生接着说："生于其心，害于其政；发于其政，害于其事。"辞从心里生出，蔓延到政事上，又蔓延到每一件具体的事上。一句辞，便是一枚毫末；它会长成合抱之木。

尤其值得玩味的是"遁辞知其所穷"。遁辞，是躲闪推诿的话；它的去处是"穷"。回头看屯卦六三的象传："往吝穷也。"吝的去处，也是"穷"。遁辞与吝，走到了同一个尽头。找借口，原来就是吝在言语上的样子：心里舍不得放下过错，嘴上便要替它找一个说法。

### 7.3.3 为之辞

孟子先生说："古之君子，过则改之；今之君子，过则顺之。古之君子，其过也，如日月之食，民皆见之；及其更也，民皆仰之。今之君子，岂徒顺之，又从为之辞。"

古时候的君子，有过就改；他的过像日食月食，人人都看得见；他改了，人人都仰望他。子贡先生也说过同样的话。今天的君子，有过便顺着它走下去，不但顺着走，还要替它编一套说辞。

子夏先生说得更简短："小人之过也必文。"小人有了过，一定要文饰。

这里便有了两种辞。圣人之辞，把失得与小疵照得清清楚楚，为的是让人看见；小人之辞，把过错涂抹得漂漂亮亮，为的是让人看不见。圣人系辞于爻下，是在路边立起路标；小人为过作辞，是把路标涂改，甚至把它拔掉。前一种辞指向回头的路，后一种辞指向"穷"。

乾卦文言说："修辞立其诚。"辞之所以能指路，是因为它诚。《易》之辞可信，因为圣人的心诚；人之辞可信，也只在一个诚字。一个不肯对自己说实话的人，是没有办法补过的，因为他连破口在哪里都不肯承认。所以"辩吉凶者存乎辞"，不只是说要读圣人之辞来辨吉凶，也是说要听自己的辞来辨自己：当一个人发现自己正在"为之辞"的时候，他便已经站在吝的路口上了。

# 8 散落的注脚

这一章的道理，并不只在这一章里。把目光放远，会发现《易传》与诸子的书中，散落着许多与它遥相呼应的段落，有的像是为它预备的案例，有的像是它的缩影，有的像是从另一座山谷里传回来的回声。

## 8.1 系辞下第五章

### 8.1.1 一份次序相同的案例

《系辞下》第五章，孔子先生连续引了十来条爻辞，一条一条加以解说。其中中间一段的次序是这样的：

噬嗑卦初九"屦校灭趾，无咎"——"小惩而大诫，此小人之福也"；噬嗑卦上九"何校灭耳，凶"——"小人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也，以小恶为无伤而弗去也，故恶积而不可掩，罪大而不可解"；否卦九五"其亡其亡，系于苞桑"——"危者，安其位者也"；鼎卦九四"鼎折足"——"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豫卦六二"介于石"——"知几其神乎"；复卦初九"不远复"——"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

把这一段与本章并排放着，会看见一种惊人的对应。

噬嗑卦一初一上，恰好演示了本章上半的道理：初九刑具只伤到脚趾，小惩而大诫，于是无咎，这是"善补过"；上九以小恶为无伤而不肯去掉，恶积到刑具遮没了耳朵，于是凶，这是吝一步步滑向凶。

接下来四条，依次是：否卦讲"位"，鼎卦讲"小大"，豫卦讲"介"，复卦讲"悔"。而本章下半的次序，正是"位、卦、辞、介、悔"，卦之所齐，正是小大。次序分毫不差。

唯独不见"辞"？其实，这一整段本身就是在读辞：孔子先生逐条引爻辞，逐条辨吉凶，"辩吉凶者存乎辞"这一句，不是被举例说明的，而是被当场演出来的。

我们不必断言作者一定是有意照着本章来排列这些案例的；但这样的次序，至少让两章可以互相照亮：本章是纲，第五章是目；本章是一幅地图，第五章是按着地图走过的一段路。

### 8.1.2 一个"几"字的缝合

在这份案例里，豫卦与复卦两段之间，还藏着一个小小的针脚。

豫卦一段，开头说："知几其神乎！"复卦一段，开头说："颜氏之子，其殆庶几乎？"前一段讲几，后一段用"庶几"来称赞颜子先生，一个"几"字，把两段缝在了一起。

这个针脚缝得恰到好处。豫卦讲的是介，复卦讲的是悔；本章说"忧悔吝者存乎介，震无咎者存乎悔"，介与悔前后相接，第五章便用一个几字把它们连成一体。颜子先生"有不善未尝不知"，是在介处看见；"知之未尝复行"，是在悔处转身。他之所以"庶几"，正因为他同时站在介与悔上。

### 8.1.3 雷出与雷入

还可以探索性地再走一步。

豫卦与复卦，由同样两个经卦组成：震与坤。所不同的，只是上下互换。豫卦是震在上、坤在下，大象说"雷出地奋"，雷从地里奋然而出；复卦是坤在上、震在下，大象说"雷在地中"，雷收藏在地底。

一个是雷将出未出、破土而起的那一刻，正是几之动，正是介；一个是雷回到地中、闭藏休息的那一刻，正是复之返，正是悔。《系辞下》把这两卦紧紧排在一起，而本章偏偏说"震无咎者存乎悔"——震，正是雷。

雷出地奋，是看见了苗头便当机立断；雷在地中，是走得不远便收回脚步。一出一入，都是雷；一介一悔，都是震。补过的力气，原本就来自同一声雷。

## 8.2 乾九三文言

### 8.2.1 一段话的缩影

乾卦九三的文言，是另一处缩影："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进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

一句一句对过去：修辞立其诚，是辞；知至至之，可与几也，是介；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是位；乾乾因其时而惕，是震，是悔；虽危无咎，是险，是无咎。本章下半所说的位、辞、介、悔、险、无咎，几乎全被这一段话收了进去。

如果说本章是一幅地图，乾卦九三便是地图上的一个人：他站在"多凶"的三位上，处境危险；他修辞立诚，知几存义；他居上不骄，在下不忧；他终日勤勉，入夜犹惕；于是，虽危而无咎。

### 8.2.2 终日与不终日

这里还有一个小小的趣味。乾卦九三说"终日乾乾"，豫卦六二说"不终日"。一个要终日，一个不终日，似乎相反。

其实这是惕的两面。终日乾乾，是时时刻刻的警觉，从早到晚都不放松；不终日，是一旦看见了几，便立刻行动，不等到这一天过完。前者是守，后者是断；前者像一盏彻夜不灭的灯，后者像灯下拔剑的那一下。没有终日的警觉，便看不见几；看见了几而要等到终日，警觉也就白费了。

## 8.3 道家的回声

### 8.3.1 见小曰明

老子先生第五十二章说："见小曰明，守柔曰强。用其光，复归其明，无遗身殃，是为袭常。"

见小，是介：在细微处看见。复归，是悔：用自己的光，回到自己的明。无遗身殃，是无咎：不给自己留下祸殃。短短几句，从介到悔到无咎，一步不差。一位道家先生，在另一座山谷里，唱出了与本章同一个调子的歌。

### 8.3.2 察乎安危

庄子先生在《秋水》中也有一段："知道者必达于理，达于理者必明于权，明于权者不以物害己。至德者，火弗能热，水弗能溺，寒暑弗能害，禽兽弗能贼。非谓其薄之也，言察乎安危，宁于祸福，谨于去就，莫之能害也。"

安危，是险易；祸福，是吉凶；去就，是所之；莫之能害，是无咎。察乎安危，是看清辞之险易；宁于祸福，是对吉凶不患；谨于去就，是在所之处用心；于是没有什么能伤害他。

最要紧的是"非谓其薄之也"一句。至德之人火烧不热、水淹不溺，并不是说他刀枪不入、有什么神异，而是因为他能察、能宁、能谨。这与本章的意思完全一致：无咎不是天生的护身符，而是一门手艺，一门在安危之间察看、在祸福之间安宁、在去就之间谨慎的手艺。

# 9 未济：没有尽头的补

## 9.1 最后一爻

六十四卦的最后一卦，不是既济，而是未济。《序卦》说："物不可穷也，故受之以未济终焉。"事物没有穷尽的时候，所以《易》以"未完成"作结。

未济卦的最后一爻，也就是整部《易》的最后一爻，上九说："有孚于饮酒，无咎；濡其首，有孚失是。"心怀诚信，安然饮酒，无咎；若是饮得忘形，连头都浸湿了，那诚信也就失去了分寸。

这最后一爻，恰好站在"无咎"与"失"的分岔上。一边是无咎，一边是失；一边是有节制的饮酒，一边是濡湿了头的放纵。两者之间，只隔着一线，这便是介。整部《易》走到最后，没有给人一个圆满的结局，而是把人放在一个路口上，让他自己选。

这也许是《易》最深的一处用心：补过永远没有完成的一天。今天补好了一个破口，明天还会有新的破口；走过了一个路口，前面还有下一个路口。未济不是缺憾，而是真相。人活着一天，就站在未济里一天，也就要拿着针线一天。

## 9.2 惧以终始

老子先生说："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人做事，常常在快要成功的时候失败了；到了终点还能像起点一样谨慎，便不会失败。

《系辞下》说："惧以终始，其要无咎。"一个说"慎终如始"，一个说"惧以终始"，儒道两家在这里又一次同声相应。补过之所以难，不在于起头，而在于到底；正如士季先生所引的诗："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曾子先生直到临终才说出一个"免"字，蘧伯玉先生到了六十岁还在化，都是这个道理。

## 9.3 秦誓

还有一件事，可以放在最后，供人玩味。

《尚书》的最后一篇，是《秦誓》。秦穆公不听蹇叔先生的劝告，派兵偷袭郑国，在崤山被晋军打得全军覆没。《左传》记载，大败之后，秦穆公穿着素服到郊外迎接败兵，对着军队哭道："孤违蹇叔，以辱二三子，孤之罪也。"他没有罢免主将孟明先生，说："孤之过也，大夫何罪？且吾不以一眚掩大德。"《秦誓》，便是他在这次大败之后，当众悔过的誓辞。

后来，孟明先生带兵渡过黄河，焚毁渡船，以示必死，终于让秦国称霸西戎。《左传》评论说："孟明之臣也，其不解也，能惧思也。"一个肯说"孤之过也"的国君，一个"能惧思"的臣子，从崤山的大败，走到了称霸西戎。这是一次完整的补过：凶，然后震，然后悔，然后补，然后吉。

《尚书》以一篇悔过之辞收尾，《易》以一个未济之卦收尾。两部经书，都没有把最后的话留给圆满，而是留给了悔改与未完成。这未必是编者刻意的安排，却也可以看作一种暗合：先王的书写到最后，写的不是功成名就，而是一个人站在自己的过错面前，决定拿起针线。

---

回到这一章的开头。世人翻开《易》，是为了讨一个"吉"字；可是这一章告诉我们，吉凶不过是失得的影子，悔吝是路上的岔口，位与卦是不由人选的地形，辞是圣人立在路边的路标，介是岔口上那一道细线，悔是在细线上转身的那一下，而无咎，是一个人一生都在练习的手艺。

这门手艺没有秘诀，只有一根针、一条线，和一颗肯被雷声震醒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