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朴子內篇勤求卷第十四
抱朴子內篇勤求卷第十四
抱朴子曰：天地之大德曰生，生，好物者也。是以道家之所至祕而重者，莫過平長生之方也。故血盟乃傳，傳非其人，戒在天罰。先師不敢以䡖行授人，須人求之至勤者，猶當㨂選至精者乃教之。况乎不好不求，求之不篤者，安可衒其沽以告之哉？其受命不應仙者，雖曰見仙人成群在世，猶必謂彼自異種人，天下别有此物，或呼為鬼魅之變化，或云偶值於自然，豈有肯謂修為之所得哉？苟心所不信，雖令赤松、王喬言提其耳，亦同當以焉妖訛。然時頗有識信者，復患於不能勤求明師。夫暁至要，得真道者，誠自甚稀，非倉蕐不可值也。然知之者但當少耳，亦未甞绝於世也。由求之者不廣不篤，有仙命者，要自當與之相值也。然求而不得者有矣，未有不求而得者也。
世間自有姧偽圗钱之子而𥨸道士之号者，不可勝數也。然此等復不肯挺無所知也，皆復粗開頭角，或妄沽名，加之以伏邪飾僞，而好事之徒而不識其真偽者，徒多之。進問自取誑惑，而拘制之，不令得行，廣尋竒士異人而告之曰：道盡於此矣，以悮於有志者之不少，可歎可恚也。
或聞有曉消五雲，飛八石，轉九丹，治黃白，水瓊瑾，作瑶，化珠碧，凝霜雪於神爐，採霊芝於嵩岳者，則多而毀之曰：此法獨有赤松、王喬，知之今世之人而云知之者，皆虚妄耳，則浅見之家，不與此言有偽，誰而作也，亦便息逺求之意。悲夫可爲慨嘆者也。凌畧飈飛，暫少忽老，迅速之甚，諭之。無物，百年之壽三方。餘曰：耳。㓜弱則未有所知，衰邁則勸樂並廢，童冡昬耄，除數十年，而險厄憂病相尋。代有居丗之年，略消其半，計定得百年者。喜笑平和，則不過五六十年，咄嗟涙盡，哀憂昏老，六七千曰耳，顧盻巳盡矣，况於全百年者，万未有一乎？諦而念之，亦無以笑。彼夏蟲、朝菌也，盍不知道者之所至悲矣！里語有之：人在丗間，曰失一日，如牽牛羊以詣屠所，毎進一步，而去死轉近。此譬雖醜而厝理也。逹人所以不愁死者，非不欲求，亦固不知所以免死之術，而空自煎愁，無益於事，故云樂天知命，故不憂耳。
非不欲乆生也，姬公請代武王，仲尼曳杖悲懷，是知聖人亦不樂迷死矣。俗人見莊周有大夢之諭，因復競共張齊死生之論，蓋詭道強逹，陽作違抑之言，皆仲𡰱1所為破律應筝者也。今察諸有此談者，被疾案病則遽針灸，冒危險則甚畏死。然末俗通弊，不崇直信，背典誥而治子書，若不吐反理之巧辯者，則謂之朴野，非老、莊之學，故無骨殖而取偶俗之徒，遂流漂於不然之說，而不能自返也。老子以長生乆視為業，而荘周貴於揺尾塗中，不為被網之⿔，被繡之牛，餓而求粟於河侯，以此知其不能齊死生也。晚學不能考校虚實，偏據句，不亦謬乎！且夫深入九泉之下，長夜罔極，始為螻蟻之粮，終與塵壌合體，令人怛然心熱，不覺咄嗟。若心有求生之志，何可不弃置不急之事，以修玄妙之業哉？
其不信則巳矣，其信之者，復串違俗情之不蕩盡，而不能專以養生為意，而營世務之餘暇而爲之，所以或有違之者，恒病晚而多不成也。
凡人之所汲汲者，勢利嗜欲也。苟我身之不全，雖髙官重權，金玉成山，妍艶万計，非我有也。是以上士先營長生之事，長生定可以任意。若未昇玄去世，可且地仙人間。若彭祖、老子，止人中數百歲，不失人理之㩲，然後徐徐登遐，亦盛事也。然决須好師，師不足奉，亦無由成也。昔漢太后從夏侯勝受尚書，賜勝黄金百斤，他物不可勝數。及勝死，又賜勝家銭二百萬，為勝素服百日。成帝在東吉時，從張禹受論語。及即尊位，賜禹爵関内侯，食邑千戸，拜光禄大夫，賜黄金百斤。又遷丞相，進爵安昌侯。年老乞骸骨，賜安車駟馬，黄釜百斤，銭數万。及禹疾，天子自臨省之，親拜禹床。卞。章帝在東宫時，從桓榮以受孝經。及帝即位，以榮為太常上卿。天子幸榮第，令榮東面坐，設几杖，㑹百官及榮門生生姪數百人。
帝親自持業講說，賜榮爵関内侯，食邑五千戸。及榮病，天子幸其家，入巷下車，把卷而趍，如弟子之禮。及榮薨，天子為榮素服。凡此諸君，非能攻城野戰，折衝拓境，懸旌効即郊坰，祈連方轉元功，騁銳绝域也，徒以一經之業，宣傳章句，而見尊重，巍巍如此。此但能說死人之餘言耳。帝王之貴，猶自卑降以敬事之。世間或有欲試修長生之道者，而不肯謙下於堪師者，直爾蹴逯，從求至要，寧可得乎？夫學者之恭遜驅走，何益於師之分寸乎？然不爾，則是彼心不盡。彼心不盡，則令人告之不力，告之不力，則必訣，何可悉得耶？不得巳，當以浮淺者示之，豈足以成不死之功。哉。亦有人皮膚好喜，而信道之誠不根心神，有所索欲，陽恆曲恭，累曰之間，怠慢巳出。若值明智之師，且欲詳觀來者，變熊試以淹乆，故不告之以測其士。
則若此之人，情偽行露，亦终不得而教之，敎之亦不得盡言吐實，言不了，則爲之無益也。
陳安世者，年十三歲，蓋灌叔本之客子耳，先得仙道。叔本年七十皓首，朝夕拜安世曰：道尊德貴，先得道者則為師矣。吾不敢倦，執弟子之禮也。由是安世告之要方，遂復仙去矣。
夫人生先受精神於天地，後禀氣於父母，然不得明師告之以度世之道，則無由免死。鑿石有餘熖，年命巳凋頽矣。由此論之，明師之囙，誠爲過於天地，重於父母多矣，可不崇之，平可不求之乎？
抱朴子曰：古人質正，貴行賤言，故爲政者飞不尚文辨，修道者不崇辝說。風俗𮕱薄，外飴弥繁，方䇿旣山積於儒門，而内書亦鞅掌於術家。初學之徒，即未便可授以大要，又亦人情以本末殷冨者為快，故後之知道者，干吉、容嵩、桂帛諸家，各著千所篇，然率多敎誡之言，不肯善爲人開顯大向之指㱕也。其至真之訣，或但口傳，或不過尋尺之素，在領帶之中，非隨師經乆，累勤歷試者，不能得也。雜猥弟子，皆各隨其用心之踈宻，履苦之乆逺，察其聦明之所逮及，志力之所能辨，各有所授，千百歳中，時有盡，其嚢枕之中，肘腋之下，秘要之耳。或但將之合藥，藥成分之，足以使之不死而已，而終年不以其方文傳之，故世間道士知金。丹之事者，万無一也，而管見之属，為仙法畐，具在於紛若之聿，及於祭祀拜伏之間而已矣。
夫長生制在大藥耳，非祠𬋕之所定也。昔秦、漢二代，大興祈禱，所祭太一、五帝、陳寳八神之属，動用牛羊榖帛，錢費億乃，了無所益，况馔疋夫德之不備，體之不養，而欲以三牲酒餚，祝願鬼神，以索延年，惑亦甚矣。
或頗有好事者，誠欲爲道，而不能勤求明師，合作異藥，而但書夜誦，講不要之書數千百卷，詣老無益，便謂天下果無仙法。或舉門叩頭，以向空坐，亨宰犧牲，燒香請福，而病者不愈，死喪相襲，破産竭財，一無竒異，络不悔悟，自謂未篤。若以此之勤，求知方之師，以此之費，以给買藥，求明師祕術之直者，亦必得神仙，長生度世也。何異詣老，空耕石田，而望千倉之収，用力雖盡，不得其所也。所謂適楚而道燕，雖馬艮而不到，非行之不疾，然失其道也。或有性信而喜信人，其聦明不足以校練直偽，揣測深淺，所博涉素狹，不能賞物。後世頑淺，趣得一人，自譽之子云我有秘書，便守事之。而庸人小兒，多有外託有道之名，名過其實，由於誇誑，内抱貪濁，惟利是圖。
有所請，爲強喑嗚，俛仰抑揚，若所知之寳，衩乃深而不可得之狀。其有所請，從其所求，俛仰含𥬇，或許以湏後，故使不覺者欲罷而不能，自謂事之未勤，而禮幣之尚輕也。於是篤信之心，尤加恭粛，賂以珠玩，為之執奴僕之𬽹，不辭負重涉逺，不避經嶮履危，欲以積勞自効，服苦求哀。庻有異聞，而虚引歳月，空委二親之供養，捐妻子而不血，戴霜蹈冰，連年隨之，而妨資弃力，蕐無所成。彼初誠欺之，末或慙之，瞢然體中實自空罄短乏，無能法以相教，將何法以成人乎？
余目見此軰不少，可以有十餘人，或自号髙名，乆居於世，世或謂之巳三四百歳，但易名字，詐稱聖人，託於人間巳。而多有丞事之者。余但不喜書其人之姓名耳。頗逰俗間，凡夫不識妍蚩，為共吹揚，増長妖妄，為彼巧偽之人，虚生華譽，歙習遂廣，莫能甄別。故或令髙人偶不留意澄察，而但任兩耳者，誤於學者，常待些軰，莫不使人歎息也。每見此曹欺誑天下以規勢利者，遟速皆受殃罰，天網雖踈，終不漏也。但悟有志者可念耳。
世人多逐空聲，尠能校實，聞甲乙多，弟子至以百許，必當有異，便載馳競逐，赴爲相聚守之，徒妨功夫，以崇重。彼愚陋之人也，而不復尋精。彼得門人之力，或以致冨辨，逐之雖乆，猶無成人之道。愚夫故不知此人不足可事，何能都不與悟，自可悲哉！夫搜尋刃之皨，求干天之木，漉牛迹之中，索吞舟之鱗，用曰雖乆，安能得乎？嗟乎！將來之學者，雖當以求師為務，亦不可以不詳擇為急也。陋狹之夫，行淺德薄，功㣲縁少，不足成人之道，亦無功課，以塞人重恩也。深思其趣，勿令徒勞也。
抱朴子曰：諸虚名之道士，旣善為誑詐，以欺學者，又多護短匿愚，耻於不知。陽若以博涉巳足，络不肯行求請問於勝巳者，急爾守窮，面墻而立。又。不但拱黙而已，乃復増忌於實有道者而謗毁之，恐彼聲名之過已也。此等豈有意於長生之法哉？爲欲以合致弟子，圖其財力，以快其情欲而已耳，而不知天髙聽里，其後必受斯殃也。夫貧者不可妄云我冨也，賤者不可虚云毬貴也。况道德之事耆無，而空養門生弟子乎？凡俗之人，猶不肎懷妬善之心，况於道士，尤應以忠信快意為生者也，云何當以此之僘然凾胷臆間乎？人自不能聞見，神明之聞見，巳之甚易也，此何異乎？在纱惺之外，不能祭軒房之内，而肆其倨慢，謂人之不見已。此亦如竊鍾棖物，鏗然有聲，惡他人聞之，因自掩其耳者之類也。
而聾鼔之存平精神者，唯欲專擅華名，獨聚徒衆，外求聲價，内規財力，患疾勝已，乃劇於俗人之争眭勢也。遂以脣吻為冈鋒，以毀譽為朋黨，口親心踈，皃合行離，陽敦同志之言，隂挾蜂蠆之毒。此乃天人所共𢙣，招禍之符檄也。
夫讀五經，猶冝不耻下問，以進德修業，曰有緝熈。至於射御之麁伎，書數之淺功，農桑之露事，龬規矩之小術，尚湏師授，以盡其理。况螢長生之法，欲以延年度命丗，斯與救䘏死事無異也。何可務惜請受之名，而永守無知之困，至老不攺，臨死不悔。此亦天民之篤暗者也，令人代之慙悚，為之者獨不顧形影也。
為儒生，尚當元然守朴，外託質素，知而如否，有而如無，令庸兒不得盡其稱，稱而不問不對，㘳必辝譲而後言。何其道士之人，強以不知為知，以無有為有。虚自衒曜，以圖姧禾者乎？迷而不知返者，愈於遂往。若有以行此者，想不耻改也。
吾非苟爲此言，以誡有爲而興，所謂疾之而不能黙然也。徒愍念愚人，不忍見嬰兒之投井耳。若覽之而悟者，亦仙藥之一草也，吾何為哉？不御苦口，其危至矣，不俟脉斬而可知者也。
抱朴子曰：設有死罪而人能救之者，必不焉之，各勞辱而惲卑辝也，必獲生生之功也。今雜猥道士之輩，不得金丹大法，必不得長生，可知也。雖治病有起死之効，绝榖則積年不飢。設使鬼神坐在立亡，瞻視千里，知人盛衰，發沉生於幽翳，轉禍福於未萌，猶無益於年命也。尚羞行請求，耻事先逹，是惜一曰之屈，而甘罔極之痛，是不見事類者也。古人有言曰：生之於我，利亦大焉。論其責賤，雖爵為帝王，不足以此法比焉；論其輕重，雖冨有天下，不足以此術易焉。故有死王樂為生鼠之諭也。夫治國而國平，治身而身生，非自至也，皆有以致之也。惜短乏之虚名，耻師受之蹔勞，雖曰不愚，吾不信也。今使人免必死而就戮开者猶欣然喜於去重而即輕，脫炙爛而保視息，甘其苦痛，過於更生矣。人但莫知當死之曰，故不蹔憂耳。若誠知之，而刖劓之事可得延期者，必將焉之？况但躬親洒掃，執巾竭力於勝已者，可以見教之。不死之道，亦何足為苦，而蔽者堚焉。假令有人耻迅走而待野火之燒𤑔，羞逃風而致沉溺於重淵者，世必呼之為不曉事也。而咸知笑其不避災危，而莫怪其不畏貰禍，何哉？
抱朴子曰：昔者之著道書多矣，莫不務廣浮巧之言，以崇玄虚之旨，未有究論長生之階徑，箴訶為道之病痛，如吾之勤勤者也。實欲令迷者知反，失之東隅，収之桑榆，墜井引绠，俞於遂沒。但惜羙病而距惡石者，不可如何耳。人誰無過，過而能攺，曰月之蝕晞，顔氏之子也。又欲使將來之好生道者，審於所託，故竭其忠告之良謀，而不飾滛麗之言，言發貝指切，筆下則辝痛惜在於長生而折抑邪耳，何所索哉？
抱朴子曰：深念學道藝養生者，隨師不得其人，竟無所成。而使後之有志者，見彼之不得長生，因云天下之果無仙法也。凡自度生，必不能苦身约已，以修玄妙者，亦無事失，進千禄之業，退無難老之功，内誤其身，外沮將來也。仙之可學致，如黍稷之可播種，得甚炳然耳。然未有不耕而獲嘉禾，未有不勤而獲長生度世也。
抱朴子内篇勤求卷第十四，抱朴子内篇雜應卷第十五或曰：敢問断榖可以長生乎？凢有幾法，何者最善歟？
抱朴子荅曰：断榖正可息肴粮之費，不能獨令人長生也。問諸曽断榖積乆者，云差少病痛，勝於食榖時。其服木及餌黄精，又禹餘粮丸曰再服三曰，令人多氣力，堪負檐逺行，身輕不極。其服諸石藥，服守中十年、五年者，及吞氣服符，飲神水軰，但為不飢耳，躰力不任勞也。道書雖言欲得長生，腸中當清；欲得不死，腸中無滓。又云：食草者善走而愚；食肉者多力而捍；食榖者智而不壽；食氣者神明不死。此乃行氣者家之偏說耳，不可便孤用也。若欲服金丹大藥，先不食百許曰為快。若不能者，正爾服之，但得仙小遲耳，無大妨也。若遭世荒，隱鼠山杜，知此法者，則可以不餓死；其不然也，則無急。断急旣無可大益，又止人中断肉，聞肥鮮之氣，皆不能不有欲之中心。若未便绝俗委家，巖栖岫處者，固不成遂休五味，無事自苦，不如莫断穀而節量飢飽。
近有一百許法，或服守中石藥數十丸，便辟四五十曰不飢。練松栢及术，亦可以守中，但不及大藥，乆，不過十年以還。或辟一百、二百曰，或須曰月服之，乃不飢者。或先作羙食，極飽，乃服藥，以養所食之物，令不消。化，可辟三年。欲還食榖，當以葵子、猪膏下之，則所作羙食皆下，不壞如故也。洛陽有道士董威軰，常止白社中，了不食。陳子叙共守事之，從學道積乆，乃得其方。云以甘草、防風、莧實之属十許種，搗為散，先服三寸匕，乃吞石子大如雀𡖉十二枚，足辟百日，輙更服散，氣力顔色如故也。欲還食榖者，當服葵子湯，下石子，乃可食耳。又赤龍血、青龍膏作之，用丹砂盖青水，以石内其中，復須臾，石柔而可食也。若不即取，便消爛盡也。食此石，恣口取飽，令人丁壯。
又有引石散，以方寸匕𭠘一斗白石子中，以水合者之，亦立熟，如芉子，可食，以當榖也。張太玄舉家及弟子數十人，隱居林懲山中，以此法食石，十餘年，皆肥健。但為須得白石，不如赤龍血、青龍骨雨得石便可用。又當煮之，有薪火之煩耳。或用符，或用水，或符水兼用，或用乾棗曰九枚，酒一二升者。或食十二時氣，從夜半始，從九九至八八七七、六六五五而止。或春向東食歳星靑氣，使入肝，夏伏熒惑赤氣，使入心；四季之月，食鎮星黄氣，使入脾；秋食太白白氣，使入肺，冬服辰星黒氣，使入腎。又中岳道士郄元節食六戊之精，亦大有効。假令甲子之旬有戊辰之精，則竟其旬十日，常向辰地而吞氣，到後甲，復向其旬之戊也。甘始法，召六甲六丁玉女，各有名字，因以祝水而飲之，亦可令牛馬皆不飢也。
或思脾中人名，名黄裳子，但合口食内氣，此皆有真効。余數見断榖人三年二年者，多皆身輕色好，堪風寒暑濕，大都無肥者耳。雖未見數十歳不食者，然人絶𣹬不過十許日皆死，而此等巳積載而自若，亦何疑於不可大久乎？若令諸絶𣹬者轉羸極，常慮之恐不可乆耳。而問諸為之者，無不初時少氣力，而後稍丁健，月勝一月，歳勝一歳，正爾可乆無嫌也。
夫長生得道者，莫不皆由服藥吞氣而達之者，而不妄也。夫服藥断榖者，略無不先極也。但用符水及單服氣者，皆作四十曰中疲痩，過此乃健耳。
鄭君云：本性飲酒不多，昔在銅山中，絶㝅二年許，飲酒數斗不醉。以此推之，是為不食。更今人耐毒，耐毒，則是難病之候也。余因此問在山中郍得酒。
鄭君言：先釀好雲液，勿壓漉，因以桂、附子、甘草五六種末，合丸之，曝乾，以一丸如鷄子許，投一斗水中，立成美酒。又有黄帝雲液泉法，以蘖米及七八種藥合之，取一升，輒内一升水投中，如千歳苦酒之内水也。無知盡時，而味常好不變，飲之大益人。又符水断榖，雖先令人羸，然冝𠔥知者。儻卒遇荒年，不及合作藥物，則符水為上矣。
有馮生者，但單吞氣，断榖巳三年。觀其步陟登山，檐一斛許重，終日不倦，又時時引弓，而略不言語，言語又不肯大聲，問之云：断榖亡精費氣，最大忌也。余亦屢見淺薄道士軰，為欲虚擢竒怪，招不食之名，而實不知其道，但虚為不啖羮飯耳。至於飲酒，曰中，引餘脯腊、𥹋黼棗栗、雞子之属，不絶其口，或大食肉而咽其汢，吐其滓，終日。經口者數十斤，此直是更作羙食矣。凢酒客但飲酒食脯而不食穀，皆自堪半歳一歳而不蹷頓矣。未名絶糓耳。吳有道士石春，毎行氣，爲人治病，輙不食，以須病者之愈，或百日，或一月乃食。吴景帝聞之曰：此但不乆，則必當飢死也。乃召取鏁閈，令人備守之。春但求三二升水，如此一年餘，春顔色更鲜恱，氣力如故。景帝問之：可復堪幾時？
春言：無限，可數十年，但恐老死耳，不憂飢也。乃罷遣之。按知春言是為断榖，不能延年可知也。今時亦有得春之法者。
或問不寒之道，抱朴子曰：或以立冬之日，服六丙六丁之符，或閉口行五火之氣千二百遍，則十二月中不寒也。或服太陽酒，或服紫石英、朱漆散，或服雄丸，後服雌丸二枋，本帙後亦可堪一日一夕不寒也。雌丸用雌黃、曾青、礬石、磁石也。雄丸用雄黄、丹砂、石膽也。然此亦無益於延年之事也。
或問不熱之道，抱朴子曰：或以立夏日服六壬六癸之符，或行六癸之氣，或服玄水、氷作之丸，或服飛霜之散。然此用簫丘。上木皮，及五月五日中時，北行黒虵血，故少有得合之者也。唯㓜伯子、王仲都此二人，衣之以重裘，曝之於夏曰之中，周以十二爐之火，口不稱熱，身不流汗，蓋用此方者也。
或問辟五兵之道，抱朴子曰：吾聞吳文皇帝曾從介先生受要道，云：但知書北斗字及日月字，便不畏白刃。帝以試左右數十人，常產先登鋒陷陣，皆終身不傷也。鄭君云：但誦五兵名，亦有驗。刀名大房，虚星主之，弓名曲張、氐星主之，矢名仿偟，熒惑星主之，劔名失。傷，角星主之，弩名逺望，張星主之，戟名大將軍，叅星主之也。臨戰時，常細祝之。或以五月五日作赤靈符，着心前，或丙午日日中時作燕君龍虎三囊符，歳符歳易之，月符月易之，日符日易之。或佩西王母兵信之符，或佩熒惑朱雀之符，佩南極鑠金符，或戴却刃符、祝融之符，或傅玉扎散，或浴禁葱湯，或取牡荆以作六隂神將符，符指敵人。或以月蝕時刻三歲蟾蜍，喉下有八字者血，以書所持之刃劒。或帶武威符、熒火丸，或交鋒刃之際，乗魁履㓻，呼四方之長，亦有明効。
今丗之人，亦有得禁辟五兵之道，往往有之。或問隱淪之道，抱朴子曰：神道有五，坐在立亡其數焉。然無益於年命之事，但在人間，無故而為，此則致詭怪之聲，不足妄行也。可以備兵乱危急，不得巳而用之，可以免難也。鄭君云：服大隱符十日，欲隱則左轉，欲見則右回也。或以玉粉丸，塗人身中，或以虵足散，或懷離母之莫，或折青龍之草，以伏六丁之下；或入竹田之中，而執天樞之壤，或造河龍石室，而隱雲蓋之隂；或伏清冷之淵，以過幽闕之徑，或乗天一馬，以逰紫房，或登天一之明堂，或入玉女之金匱，或背輔向官，立三蓋之下，或投巾解履，瞻前及兒，衣符，子居蒙象，作人青液桂梗，六甲父母，僻側之膠，駭馬𭰖丸。木鬼之子，金商之艾，或可為小兒，或可為老翁，或可爲鳥，或可為獸，或可為草，或可為木，或可為六畜，或依木成木，或依石成石，依水成水，依火成火，此所謂移形易皃，不能都隱者也。
或問：昔魏武帝曽収左元放而桎梏之，而得自然解脱，以何法乎？抱朴子曰：吾不能正知左君所施用之事。然歴覧諸方書，有月三星、薏苡子，和用三五隂丹，或以偶牙陽七胞，或以七月七日東行跳脫蚩，或以五月五日石上龍子單衣，或以夏至曰霹靂㮮，或以天文二十一字符，或以自解去父血，或以玉子餘糧，或合山君目、河伯餘𥻯，浮雲滓以塗之，皆自解。然左君之變化無方，未义由此也。自用六甲變化，其真形不可得執也。
或問曰：為道者可以不病乎？抱朴子曰：養生之盡理者，旣將服神藥，又行氣不解，朝夕導引，以宣動榮衛，使無輟閡，加之以房中之術，節量歈食，不犯風濕，不患所不能，如此可以不病。但患居人間者，志不得專，所修無恒，又苦懈怠不勤，故不得不有疥疾耳。若徒有信道之心，而無益已之業，年命在孤虚之下，躰有損傷之危，則三尸因其衰月危曰入絕命病郷之時，昭呼邪氣，妄延鬼魅，來作殃害。其六厄並會，三刑同方者，其災必大。其尚盛者，則生諸疾病，先有疾患者，則令發動。是以古之初，為道者，莫不兼修醫術，以救近禍焉。凡庸道士，不識此理，恃其所聞者大，至不關治病之方，又不能絶俗幽居，專行内事，以却病痛，病痛及巳，無以攻療，乃更不如凢人之專湯藥者，所謂進不得邯鄲言步，退又失壽陵之義者也。
余見鐵覇、華他所集金匱緑囊、崔中書、黄素万及百家雜方五百許卷，甘胡、吕、傅、周始、甘唐通、阮南河等，各撰集暴卒備急方。或二百十，或九十四，或八十五，或四十六，世人皆為精悉，不可加也。余究而𮗚之，殊多不備。諸急病甚尚未盡，又渾慢雜錯，無其條貫，有所尋按，不即可得而治。卒暴之候，𣅜用貴藥，動數十種，自非冨室而居京都者，不能素儲，不可卒辨也。又多令人以金治病，其灸法又不明處所分寸，而但說身中孔穴𥫸輸之名，自非舊醫儘覽眀堂流注、偃側圗者，安能曉之哉？
余所撰百卷，名曰王亟方，𣅜分別病名，以類相續，不相雜錯。其九十三卷，皆單行徑易，約而易験。籬陌之間，顧眄皆藥，衆急之病，無不畢備。家有此方，可不用醫。醫多承襲丗業，有名无實，但養虚聲，以圗財利，寒白退士所不得使，使之者乃多誤人。未若自閑其要，勝於所迎。無知之摟灋又不可卒得，得又不肯即為人使，使腠理之㣲疾，成膏肓之深禍，乃至不救。且暴急之病，而逺行借問，率多枉死矣。
或問將來吉凶，安危去就，知之可全身為有道乎？
抱朴子曰：仰觀天文，俯察地理，占風氣，布籌筭，推三綦，歩九宫，撿八卦者，飛伏之所集，𧦽訞訛於物類，占休咎於⿔筴，皆下術常伎，疲勞而難恃。若乃不出帷幕而見天下，乃為入神矣。或以三皇天文，召司命、司危、五岳之君，阡陌亭長、六丁之靈，皆使人見之而對，問以諸事，則吉凶昭然，若存諸掌，無逺近幽深，咸可先知也。或召六隂玉女，其法六十日而成，成則長可役使。或祭致八史，八史者，八卦之精也，亦足以預識未形矣。或服葛花及秋芸、麻勃，刀圭方寸匕，忽然如欲臣，而聞人語之，以所不决之事，吉凶立定也。或用明鏡九寸以上自照，有所思存，七日七夕，則見神仙，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示之後，心中自知千里之外方來之事也。明鏡或用或用二，謂之日月鏡，或用四，謂之四䂓。
四䂓者，照之時，前後左右各施一也。用四䂓，所見來神甚多。或縱自，或乗龍駕虎，冠服彩色，不與世同，皆有經圖。欲脩其道，當先暗誦，所當致見諸神，姓名位号，識其衣冠。不爾則卒至而忘其神。或能驚懼，則害人也。為之率欲得静漠幽閑林麓之中，外形不經自，外聲不入耳，其道必成也。三童九女，節壽君九首虵軀，百二十官，雖來，勿得熟視也。或有問之者，或有詞怒之者，亦勿荅也。或有侍從暐瑾，力士甲巫，乗龍駕虎，簘鼓嘈嘈，勿舉目與言也。但諦念老君真形。老君真形見，則起再拜也。者君真形者，思之，姓李名聃，字伯陽，身長九尺，黃色鳥喙，隆𦤏秀眉，長五寸，耳長七寸，額有三理，上下徹，足有八卦，以神⿔為床，金樓玉堂，白銀炁堦，五色雲爲衣，重舋之冠，鋒𨯵之剱，從黄童百二十人，左有十二青龍，右有二十六白虎，前有十四朱雀，後有七十二互武，前道十二窮竒，後從三十六辟邪，雷電在上，其晃晃昱昱，此事出於仙經中也。
見老君，則年命延長，心如日月，無事不知也。
或問堅齒之道。抱朴子曰：能養以華池，浸以醴液，清晨建齒三百過者，永不揺動，其次則含。地黄前，或含玄膽湯，及虵脂丸、礬石散、九𣗥散，則已動者更牢，有蟲者即愈。又服靈飛散者，則可令旣脫者更生也。
或問聦耳之道，抱朴子曰：能龍導虎引，熊經⿔咽鷰飛，蛇屈鳥伸，天俛地仰，令赤黃之景不去洞房，猨據兎驚，千二百至，則聦不損也。其旣聾者，以玄龜董黒，或以𣗥頭、羊糞、桂毛、雀桂成裏塞之，或以狼毒冶苴，或以附子、葱涕合内耳中，或以蒸鯉魚腦灌之，皆愈也。
或問明目之道，抱朴子曰：能引三焦之昇，外作景召大。火於南离，洗之，以明石，熨之陽光。及燒丙丁洞視符，以酒和洗之，古人曾以夜書也。或以苦酒者，蕪菁子今孰曝乾末，服方寸匕，日三、盡斗。能夜視有所見矣。或以犬膽前、青羊、班鳩、石决明充蔚百華散，或以鷄舌香、黄連、乳汁煎注之，諸冇百疾之在目者，皆愈而加更精明倍常也。或問登峻涉險，逺行不極之道。子曰：惟服則身勁而矣。曰：力大朴，食輕藥，抱勞不疲。若初入山林，躰未全實者，冝以雲珠粉、百華醴、玄子湯洗脚，及虎膽丸。朱明酒、天雄鶴𮌖丸、飛廉前秋芒、車前、澤瀉散，用之旬日，不但陟逺不極，乃更令人行疾可三倍於常也。若能乗蹻者，可以周流天下，不拘山河月𬽌。蹻道有三法：一曰龍蹻，二曰、虎蹻，三曰、鹿盧蹻。或服符精思。若欲行千里，則以一時思之。若書夜十二時思之，則可以一日一夕行萬二千里，亦不。能過此，過此，當更思之。如前法。或用棗心木為飛車，以牛革結環劒，以弓其機，或存念作五虵、六龍、三牛，交罡而乗之，上昇四十里，名為太清太清。之中，其氣甚㓻，能勝人也。師言査飛轉髙，則但直舒兩翅，了不復扇揺之而自進者，漸乗罡氣故也。龍初昇階，雲其上行至四十里，則自行矣。此言出於仙人，而流傳於世俗耳，實非凡人所知也。又乗蹻須長齋絶葷英，凿血食，二年之後，乃可乗此三蹻耳。雖復服符，思五龍蹻行最逺，其餘者不過千里也。其髙下去留，皆自有法，勿得任意耳。若不奉其禁，則不可妄乗蹻，有傾墜之禍也。或曰：老子篇中記及䭫文經皆言太兵之後金。木之年，必有大疫，万人餘一，敢問避辟之道。抱朴子曰：仙人入瘟疫秘禁。法，思其身爲五玉五玉者，隨四時之色。春色青，夏赤，四季月初季或黃，秋。白冬里又思冠金巾，思心如炎火，大如斗，則無所畏也。又一法，思其髪散以被身，一髮端輙有一大星，輟之。又思作七星北训，以魁覆其頭，以剛𢫾。前又思五藏之氣從兩目出，周身如雲霧，肝青氣，肺白氣，脾黄氣，腎黒氣、心赤氣，五色紛錯，則可與疫病者同床也。或禹步，呼直日玉女，或閉氣思力士操千斤金鎚，百二十人以自衛。或用射鬼丸、赤車使者丸、冠軍丸、徐長卿散玉亟精粉，青牛道士熏身丸，崔雀作文，黄星作散草、玉酒、黃庭丸。皇符、老子領中符、赤鬚子桃花符，皆有良効者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