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眞仙

論眞仙

呂曰:人之生也,安而不病,壯而不老,生而不死,何道可致如此?

鍾曰:人之生,自父母交會而二氣相合,即精血爲胎胞,於太初之後而有太質,陰承陽生,氣隨胎化。三百日形圓,靈光入體,與母分離。自太素之後,己有昇降,而長黄芽五千日氣足,其數自滿八十一丈,方當十五,乃曰意男。是時陰中陽半,可比東日之光。過此以徃,走失元陽,耗散眞氣,氣弱則病老死絶矣。平生愚昧,自損靈光,一世兇頑暗除壽數,所以來生,而身有等殊,壽有長短,既生復滅,既滅復生,轉轉不悟,而世世墮落,則失身於異類,透靈於別殻,至眞之根性不復於人,傍道輪迥,永無解脱。或遇眞仙至人,與消其罪報,除皮脱殻,再得人身,方在癡瘖愚昧之中,積行百劫,昇在福地,猶不免飢寒殘患。迤邐昇遷,漸得完全。形貌尙居奴婢卑賤之中,苟或復作前孽,如立板走丸,再入傍道輪迴。

吕曰:生於中國,幸遇太平,衣食稍足,而歲月未遲。愛者安而嫌者病,貪者生而怕者死。今日得面尊師,再拜再告,念以生死事大,敢望開陳不病不死之理,指教於貧儒者乎?

鍾曰:人生欲免輪迴,不入於異類軀殻,甞使其身無病老死苦,頂天立地,負陰抱陽而為人也。為人勿使為鬼,人中修取仙,仙中升取天矣。

吕曰:人死為鬼,道成為仙。仙一等也,何以仙中升取天乎?

鍾曰:仙非一也,純陰而無陽者,鬼也。純陽而無陰者,仙也。陰陽相雜者,人也。惟人可以為鬼,可以為仙。少年不修,恣情縱意,病死而為鬼也。知之修錬,超凡入聖,而脱質為仙也。仙有五等,法有三成,修持在人,而功成隨分者也。

呂曰:法有三成,而仙有五等者,何也?

鍾曰:法有三成者,小成、中成、大成之不同也。仙有五等者,鬼仙、人仙、地仙、神仙、天仙之不等,皆是仙也。鬼仙不離於鬼,人仙不離於人,地仙不離於地,神仙不離於神,天仙不離於天。

吕曰:所謂鬼仙者,何也?

鍾曰:鬼仙者,五仙之下一也。陰中超脱,神像不明。鬼關無姓,三山無名。雖不入輪迴,又難返蓬瀛,終無所歸,止於投胎就舍而巳。

吕曰:此是鬼仙行何術,用何功,而致如此?

鍾曰:修持之人,始也不悟大道,而欲於速成。形如槁木,心若死灰,神識內守一志不散,定中以出陰神,乃清靈之鬼,非純陽之仙,以其一志,陰靈不散,故曰鬼仙。雖曰仙,其實鬼也。古今崇釋之徒,用功到此,乃曰得道,誠可笑也。

吕曰:所謂人仙者,何也?

鍾曰:人仙者,五仙之下二也。修眞之士不悟大道,道中得一法,法中得一術,信心若志,終世不移。五行之氣悞交悞合,形質且固,八邪之疫不能為害,多安少病,乃曰人仙。

吕曰:是此人仙,何術何功而致如此?鍾曰:修持之人,始也或聞大道,業重福薄,一切魔難而改初心,止於小成法有功,終身不能改移,四時不能變換。如絶五味者,豈知有六氣?忘七情者,豈知有十戒?行漱咽者,咍吐納之為錯;著採補者,笑清淨以為愚。好即物以奪天地之氣者,不肯休粮;好存想而採日月之精者,不肯導引。孤坐閉息,安知有自然?屈體勞形,不識於無為。採陰取婦人之氣,與縮金龜者不同;養陽食女子之乳,與錬丹者不同。以類推究,不可勝數。然而皆是道也,不能全於大道,止於大道中法術,功成安樂延年而已,故曰人仙。更有一等,恱於須臾,而厭於持久,困功不謹,錯時亂日,反成疾病,而不得延年者,世亦多矣。

吕曰:所謂地仙者,何也?

鍾曰:地仙者,天地之半,神仙之才。不悟大道,止於小成之法,不可見功,唯以長生住世,而不死於人間者也。

吕曰:其地仙如何下手?

鍾曰:始也,法天地升降之理,取日月生成之數。身中用年月,日中用時刻。先要識龍虎,次要配坎離。辨水源清濁,分氣候早晚。收眞,一察二儀,列三才,分四象,别五運,定六氣,聚七寶,序八卦,行九州。五行顚倒,氣傳子母,而液行夫婦也。三田反復,焼成丹藥,永鎭下田,錬形住世,而得長生不死,以作陸地神仙,故曰地仙。

吕曰:所謂神仙者,何也?

曰:神仙者,以地仙厭居塵世,用功不巳,關節相連,抽鉛添汞,而金精錬頂,玉液還丹。錬形成氣,而五氣朝元,三陽聚頂。功滿忘形,胎仙自化。陰盡陽純,身外有身。脱質升仙,超丹入聖,謝絶塵俗,以返三山,乃曰神仙。

吕曰:所謂天仙者何也?鍾曰:天仙厭居塵境,用功不巳而得超脫,乃曰神仙。神仙厭居三島,而傳道人間。道上有功,而人間有行,功行滿足,受天書以返洞天,是曰天仙。既爲天仙,若以厭居洞天効職,以為仙官,下曰水官,中曰地官,上曰天官。於天地有大均,於今古有大行。官官升遷,歷任三十六洞天,而返八十一陽天,歷仼八十一陽天,而返三清虚無自然之界。

吕曰:鬼仙固不可求矣,天仙亦未敢望矣。所謂人仙、地仙、神仙之法,可得聞乎?

曰:人仙不出小成法,凡地仙不出中成法,凡神仙不出大成法。此是三成之數,其實一也。用法求道,道固不難。以道求仙,仙亦甚易。

吕曰:古今養命之士,非不求長生也,非不求升仙也。然而不得長生為升仙者,何也?

曰:法不合道,以多聞强識,自生小法傍門,不免於疾病死亡,猶稱尸解。迷惑世人,互相推舉,致使不聞大道。雖有信心苦志之人,行持己久,終不見功節序,而入於泉下。嗚呼!論大道。

吕曰:所謂大道者,何也?

鍾曰:大道無形無名,無問無應,其大無外,其小無內,莫可得而知也,莫可得而行也。

吕曰:古今達士,始也學道,次以有道,次以得道,次以道成。而於塵世入蓬島,升於洞天,升於陽天,而升三清,是皆道成之士。今日尊師獨言道不可得而知,不可得而行。然於道也,獨得隱乎?

鍾曰:僕於道也,固無隱爾。蓋舉世奉道之士,止有好道之名。使聞大道而無信心,雖有信心而無苦志,朝爲而夕改,坐作而立忘,始乎憂勤,終則懈怠。僕以是言大道難知難行也。

吕曰:大道難知難行之理如何?

鍾曰:以傍門小法易為見功,而俗流多得互相傳授,至死不悟,遂成風俗而敗壞大道。有齋戒者,有休粮者,有採氣者,有漱咽者,有離妻者,有斷味者,有禪定者,有不語者,有存想者,有採陰者,有服氣者,有持淨者,有息心者,有絶累者,有開項者,有縮龜者,有絶迹者,有看讀者,有燒鍊者,有定息者,有導引者,有叶納者,有採補者,有布施者,有供養者,有救濟者,有入山者,有識性者,有不動者,有授持者,傍門小法,不可識性者,有不動者,有授持者,傍門小法,不可備陳。至如採日月之華,奪天地之氣,心思意想,望結丹砂,屈體勞形,欲求超脱。多入少出,攻病可也。認爲眞胎息,絶念忘言,養性可也。指作太一含眞氣,金鎗不倒,黄河逆流,養命之下法。形如槁木,心若死灰,集神之小術。奈何古今奉道之士,苦苦留心,徃徃掛意,以咽津爲樂,知何得造化?聚氣為丹,如何得停留?指肝爲龍而肺爲虎,如何得交合?認坎為鉛而離為汞,如何得抽添?四時澆灌,望長黄芽。一意不散,欲求大藥。差年錯月,廢日亂時。不識五行根蒂,安知三才造化?尋枝摘葉,迷惑後人,致使大道日遠日踈,異端並起而成風俗,以失先師之本意者,良由道聽塗說,口耳之學,而指訣於無知之徒。逓相訓式節序而入於泉下,令人寒心。非不欲開陳大道。蓋世人業重福薄,不信天機。重財輕命,願為下鬼。

呂曰:小法傍門,既冃知矣。其於大道,可得聞乎?

鍾曰:道本無問,問本無應。及乎眞原一判,大朴巳散,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一為體,二為用,三爲造化。體用不出於陰陽,造化皆因於交媾。上中下列為三才,天地人共得於道。一道生二氣,二氣生三才,三才生五行,五行生萬物。萬物之中,最靈最貴者,人也。惟人也,窮萬物之理,盡一巳之性。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全命保生以合於道。當與天地齊其堅固,而同得長久。

吕曰:天長地久,亘千古以無窮。人壽百歲,至七十而尙稀。何道之獨在於天地,而遠於人乎?

鍾曰:道不遠於人,而人自逺於道矣。所以逺於道者,養命不知法。所以不知法者,下功不識時。所以不識時者,不達天地之機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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