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可道章第一
道可道章第一
就此章中,又開四别,第一略標理教,第二汎明本迹,第三顯二觀不同,第四會重玄之致。
第一略標理教。夫大道虚玄,言象斯絶,理超象繫,事出筌蹄,非常名之所知,豈可道之能究。大包無外,小入秋毫,應現則運於慈舟,攝迹則歸於杜默,軒轅黄帝齋三月而問之,前漢孝文窮數年而不答。其體也寂,其名也微,或駕龍軒而游玉京,或控鸞驂而浮金闕,西王母得之坐乎少廣,東方朔遇之游乎漢庭,天地得之以財成,群方吹萬而生育,重玄至道,其大矣哉。
道可道,非常道。
御䟽:虚極妙本之强名,訓由訓徑,訓法訓常,首一字標宗,言此妙本,通生萬物之由徑,可稱爲道,故云可道。堪稱爲道,經云: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欲使學者了性修心,所以字之曰道。尋其妙本,理竟清虚,適莫難知,非皎非昩。又按下經云:視之不見名曰夷,聽之不聞名曰希,摶之不得名曰微。前之視之不見,以色求道,聽之不聞,以聲求道,摶之不得,以形求道,且妙道幽微,實非世間聲色形法而求得。按:九天生神經云:聖人以玄元始三炁爲體,言問三天之妙炁也,法師臧宗道又用三一爲聖人應身,所言三一者,一精二神三氣。精者,靈智慧照之心。神者,無方不測之用。氣者,色像形相之法。經云:視之不見名曰夷,精也,聽之不聞名曰希,神也,摶之不得名曰微,炁也。總此三法爲一聖體。
此三者,不可致詰,故混而爲一也。但老君法體以三一爲身,身,有眞應之别,而解者義有三家,第一:散一以爲三,是聖人應混三以歸一,是聖人眞。第二云:三之與一,俱是應,非三非一,乃是眞,爲三爲一,俱是名數。第三云:豈有離名數之外,别有無名數之眞耶?即此三一非三一是眞,非三一而三一是應。非三一之應,此應是眞應,三一而非三一之眞,此眞是應眞。應眞之眞,不可定言眞,眞應之應,不可定言應,所以非眞非應,而應而眞。但聖人赴感逗機應物,或寄人間,或生天上,隨方顯見,應變隨時,妙體希夷,卒難詳究。 榮曰:道者虚極之理體,不可以有無分其象,不可以上下極其眞,所謂妙矣難思,深不可識。聖人坦兹玄路,開以教門,借圓通之名,目虚極之理,以理可名,稱之可道,吾不知其名,成道以虚通爲義,常以湛寂得名,所謂無極大道,是衆生之正性也。天道者何也,虚無之系,造化之根,神明之本,天地之源,其大無外,其微無内,浩曠無端,杳冥無對,至幽靡察而大明垂光,至靜無心而品物有方,混漠無形,寂寥無聲,萬象以之生,五音以之成,生者有極,成者必虧,生生成成,今古不移,此之謂道者也。元氣太虚之先,寂寥何有,至精感激,而眞一生焉。眞一運神而元氣自化,元氣者無中之有,有中之無,廣不可量,微不可察,氤氲漸著,混茫無倪,萬象之端,兆眹於此,於是清通澄朗之炁浮而爲天,濁滯煩昩之炁積而爲地,平和柔順之炁結爲人倫,錯謬剛戾之炁散爲雜類。自一炁之所育,播萬殊而種分,既涉化機,遷變罔極,然則生天地人物之形者,元炁也。授天地人物之靈者,神明也。故乾坤統天地,精魂御人物。炁有陰陽之革,神無寒暑之變,雖群動糾紛,不可勝紀,滅而復生,終而復始,而道德之體,神明之心,應感不窮,未嘗疲於動用之境矣。道重說包億萬之天而不爲大,貫秋毫之末而不爲小,先虚無而不爲始,後天地而不爲終,昇積陽而不爲眀,淪重陰而不爲晦。本無神也,虚極而神生,本無炁也,神運而炁化。炁本無質,凝委而成形,形本無情,動用而虧性。形成性動,去道彌遠,故溺於生死,遷於陰陽,不能自止,非道存而忘也。故道能自無而生有,豈不能使有同於無乎。有同於無,則有不滅矣。故生我者道,滅我者情,苟忘其情,則全乎性,性全則形全,形全則炁全,炁全則神全,神全則道全,故道全則神王,神王則炁靈,炁靈則形超,形超則性徹,性徹者,反覆流通,與道爲一。可使有爲無,可使虚爲實,吾將與造物者爲儔,奚死生之能累乎己也。可道爲體,可名爲用,可道者即是言名,雖復稱可,物宜隨機,而有聲有說,非眞常凝寂之道。○嚴曰:道德彰,非自然,功名顯,非眞素。○河上公曰:非常道,非自然長生之道。常道當以無爲養神,無事安民,含光藏暉,滅迹匿端,不可稱道。○榮曰:非是人貴之以禮義,尚之以浮華,喪身以成名,忘己而殉利,失道後德,此教方行,今既去仁義之華,取道德之實,自澆薄之行,歸淳厚之源,反彼恒情,故曰非常道也。○成䟽:常道者,不可以名言辯,不可以心慮知,妙絕希夷,理窮恍惚。故知言象之表,方契疑常,可道可說,非常道也。
名可名,非常名。
御註:名者大道之稱號也,吾強爲之名曰大。夫名非孤立,必因體來,字不獨生,皆由德立。理體運之不壅,苞之乃無極,遂以大道之名,名於大道之體,令物曉之,故曰名可名。○御䟽:名,教也,前言可道,盛明於理,今言可名,次顯於教,眞理既絕於言象,至教亦超於聲說。理既常道不可道,教亦可名非常名。欲明理教教理,不一不異也。然至道深玄,不可涯量,非無非有,不斷不常,不常而義有抑揚,教存漸頓,所以立常以破可,故言可道非常道。至論造極處,無可無不可,亦非常非不常,故玉京經云:無可無不可,思與希微通。非常名者,非常俗榮華之虛名,所以斥之於非常者,欲令去無常以歸眞常也。義有因超,緣有漸頓,開之以方,便捨無常,以契眞常,陳之以究竟,本無非常之可捨,亦無眞常之可取,何但非常亦非無常,亦非亦常,非非無常亦非非常非無常也。○河上公曰:非自然常在之名。常名當如嬰兒之未言,鷄子之未分,明珠在蚌中,美玉處石間,内雖昭昭,外如愚頑。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第二泛明本迹。
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
御注:無名者,妙本也。妙本見炁,權輿天地,天地資始,故無名。有名者,應用也。○榮曰:道玄德妙,理絶有無,有無既絶,名稱斯遣。然則虚通之用,于何不可,是以非無而無,無名爲兩儀之本始也。非有而有,有名爲萬物之父母焉。故道生德畜,其斯之謂乎。○成䟽:指此無名,爲物之本,道本無名,是知不可言說明矣。有名萬物母,有名迹也。重玄之道,本自無名,從本降迹,稱謂斯起。所以聖人因無名立有名,寄有名詮無名者,方欲子育衆生,令其歸本,慈悲鞠養,有同母儀。○河上公曰:無名天地始,無名者道也,謂道無形,故不可名也。始者道吐氣布化,出於虚無,爲天地始。有名萬物母,有名謂天地,天地有形位,陰陽有柔剛,是其名也。萬物母者,天地合炁而生萬物,長大成熟,如母之養子。
第三顯二觀不同。
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
御注:人生而靜,天之性。感物而動,性之欲。若能常守清靜,解心釋神,反照正性,則觀乎妙本矣。若不靜其情,逐欲而動,性失於欲,迷乎道源,欲觀妙本,則見邊徼矣。○御疏:常無欲者,言法性清靜,離於言說,無所思存,則見道之微妙。常有欲者,謂從本起用,因言立教,應物遂通,化成天下,則見衆之歸趨。徼,歸者也。○嚴曰:無欲者,望無望。觀其妙者,鑑太清也。明有欲無欲。○榮曰:人之受生,咸資始於道德,同禀炁於陰陽,而皎昩異其靈,靜躁殊其性,無欲行若也,夷心寂路,濯志玄津,可欲不足亂其神,紛鋭無能滑其意,靈臺皎而净,玄鏡湛而明,則可以照微通要妙,此無欲行也。有欲行,若未能遺識,情在有封,馳驚於身,非躁競於聲色,但歸有爲之事迹,豈識無爲之理本,此有欲行也。○河上公曰:常無欲以觀其妙,妙,要也,人常能無欲,則可以觀道之要。要謂一也,一出布名道讚,叙明是非也。○成䟽:徼,歸也。欲,情染也。所,境也。言人不能無爲,不能恬澹,觀妙守眞,而妄起貪求,肆情染滯者,適見世境之有,未體有之是空,所以不察妙理之精微,唯睹死生之歸趣也。前明無名有名之優劣,此顯有欲無欲之勝負也。
第四會重玄之致。
此兩者同出而異名。
御注:如上兩者,皆本於道,故云同也。動出應用,隨用立名,則名異者也。○御疏:兩者俱禀妙本,故同自本而降,隨用立名,故異。○河上公曰:有欲無欲,同出人心。無欲長存,有欲亡身,故異也。○榮曰:近而言之,有俱懷方寸之心同也。黜聰明而恬澹,洞徹道源,則稱於妙。境前識而紛紜,迷淪俗境,則稱於徼,此異名也。遠而言之,聖人欲暢清虚之理,遂以道德爲宗,是以此之一章盛明斯義,雙標道德,故言兩者。混沌理一,所以云同。自靜之從體起用,故言出。通生之功著,道也。畜養之義,德彰也。道殊號是曰異名也。○
成疏: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兩謂無欲有欲。二觀也同出,謂同出一道也。異名者,徼妙别也。原夫所觀之境唯一,能觀之智有殊,二觀既其不同,徼妙所以名異。同謂之玄。
御注:出則名異,同則謂玄,玄,深妙也。○河上公曰:玄,天也。言有欲無欲之人,同受氣於天也。○榮曰:虚寂之道,深妙之德,恍惚非易測,冥默本難言,無能名也。寄曰同玄,玄之妙也,無物可逮,唯道與德可以言玄,故曰玄德深遠,至道玄寂者也。○御疏:自出而論則名異,是從本以降迹也。自同而論則深妙也,是攝迹以歸本也。歸本則深妙,故謂之玄。○成疏:玄者深遠之義,亦是不滯之名,有無二心,徼妙兩觀,源乎一道,同出異名。異名一道,謂之深遠。深遠之玄,理歸無滯。既不滯有,亦不滯無,二俱不滯,故謂之玄也。
玄之又玄,衆妙之門。
御注:意因不生,則同乎玄妙,猶恐執玄爲滯,不至兼忘,故舉又玄以遣玄,示明無欲於無欲,能如此者,萬法由之而了出,故曰衆妙之門。○河上公曰:玄之又玄,天中復有天,禀炁有厚薄,得中和滋液則生賢聖,得錯亂濁辱則生貪淫也。衆妙之門,能知天中復有天,天氣有厚薄,除情欲,守中和,是謂知道要之門户也。○榮曰:道德窈冥,理超於言象,眞宗虚湛,事絶於有無,寄言象之外,托有無之表,以道幽路,故曰玄之。猶恐迷方者膠柱,失理者守株,即滯此玄以爲眞道,故極言之,非有無之表定名曰玄。借玄以遣有無,有無既遣,玄亦自喪,故曰又玄。又玄者,三翻不足言其極,四句未可致其源,寥廓無端,虚通不礙,總萬象之樞要,開百靈之户牖,達斯趣者,衆妙之門。○御:䟽西昇經云:同出異名色,各自生意因。今不生意因,是則同玄妙。夫無欲於無欲,者爲生欲心,故求無欲。欲求無欲,未離欲心今既無有欲,亦無無欲,遣之又遣可謂都忘。正觀若斯,是爲衆妙。其妙雖衆皆出此門○成疏玄之又玄有欲之人唯滯於有,無欲之士,又滯於無,故說一玄以遣雙執。又恐學者滯於此玄,今說又玄,更祛後病。既而非但不滯,亦乃不滯於不滯,此則遣之又遣,故曰玄之又玄。衆妙之門,妙,要妙也,門,法門也。前以一中之玄,遣二偏之執,二偏之病既除,一中之藥還遣,於是唯藥與病一時俱消,此乃妙極精微,窮理盡性,豈獨群聖之户牖,抑亦衆妙之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