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經玄德纂疏
絶學無憂章第二十

絶學無憂章第二十

絶學無憂章第二十

絶學章所以次前者,前章棄絶聖智以明遣累,故次此章。遣於因果,爲因能生果,所以次之。就此一章,分爲五别,第一勸令絶學,示美惡不殊,第二的指妄塵不可耽染,第三泛列衆生耽染之狀,第四對辯聖人之悟,以治凡鄙之迷,第五獨顯聖人偏能用道。

第一勸令絶學,示美惡不殊。夫上元丹格之中,秘境玄科之内,眞言窅窅,貯玉匱之長存,仙唱泠泠,耀金書而迥發,寳藴於焉,嶷爾瑶笈所以長緘,任秋水而自流,置春臺而不取,絶有爲之學,安分内之眞,對善惡而雙忘,兼唯阿而兩絶,豈修人事,驅染代塵,蔓滋於流俗之鄉,低徊於鄭衛之境,大聖哀此,故絶而去之。絶學無憂。御注:絶有爲俗學,則淳樸不散。少私寡欲,故無憂患也。○御䟽:絶學者,絶有爲俗學也。夫人之禀生,必有眞素。越分求學,傷性則多。若令都絶不爲,是使物無修習,今明乃絶有爲過分之學,即莊子所謂俗學,以求其復初者爾。若分内之學,因性之爲,上士勤心行未爲不絶也,故曰絶學無憂。河上公曰:絶學不眞,不合道文。除浮華,則無憂患。○嚴曰:俗學則尊辯責,知群居黨議,吉人得之以益,凶人得之以損。天地之内,吉人寡而凶人衆,故學之爲利也淺,而爲害也深。夫凶人之爲學也,猶虎之得於羽翼,翱翔遊於四海,擇肉而食,聖人絶之,天下休息,不教而自化,不令而自伏也。榮曰:夫志無爲之道,則學無所學,混之以愚智,則得失未聞。懷忘之於進退,則榮悴不驚,抱自然之道,寧有憂乎。存有爲之業者,學非爲己,懸頭刺股,所競者名,映雪聚螢,所爭者利,懼榮名之不立,驚厚利之未來,以此存心,憂患生矣。○成䟽:憂,累患也。絶有相之學,會無爲之理,患累斯盡,故無憂。

唯之與阿,相去幾何?善之與惡,相去何若?

御註:唯則恭應,阿則慢應,同出於口,故云相去幾何?而恭應則善,慢應則惡,喻俗學絶之則無憂,不絶則生患,只在心識迴照,豈復相去遠也。○御䟽:唯,應也。禮曰:先生召,無諾唯而起。阿,慢應也。漢書曰:不誰何綰?謂何問也。此舉喻也,唯之與阿,同出於口,唯恭則善,阿慢則惡,學之絶否在於心,而絶之則無憂,不絶則生患。同出於口,故云相去幾何。只在於心,故云相去何若。能了學無學,學相皆空,於知忘知,不生分别,則唯阿齊致,善惡兩忘。○河上公曰:

之與阿,相去幾何,同爲應對,而相去幾何,疾時賤質而貴文。善之與惡,相去何若,善者稱譽,惡者諫諍,能相去何如。疾時惡直用佞耶。○榮曰:禮對爲唯,野應曰阿,稱心爲善,乖意爲惡,幾何,言不遠也。體道則百慮俱遣,任眞則萬塗皆適,實亦無逆無順,不美不惡。然有爲强生分别,偏私妄起,愛憎不留心於道德之鄉,唯責人以華薄之禮。愜心謂之爲是,不問賢與不賢。潤己稱之曰能,未論智與不智。此則智,此則智者翻闇於不智,賢者到愚於不賢,故曰相去幾何也。亦言人性自然已定,益之則憂失,進智以殉美譽,飾僞以爲惡事,唯不同失均也,故曰相生幾何也。○成䟽:

唯之與阿,相去幾何,唯,敬諾也,阿,慢應也。禮記云:先生召,無諾。幾何者,非遠也。言世人不達違順,妄生喜怒,聞唯則善,聞阿則嗔,不知唯阿兩聲出乎一口,相去非遠,故言幾何。之與惡,相去何若,順意爲善,違心名惡,違順既空,善惡安寄,且唯阿出自一口,善惡源乎一心,而忘者知其不殊,執者肝膽楚越,然有爲之學,迷執者多,是非善惡之中,喜怒唯阿之内,適爲患累之本,絶之所以無憂,此兩對略舉執學須絶之狀也。

第二的指妄塵不可耽染。人之所畏,不可不畏。御注:凡人所畏者,慢與惡。善士所畏,俗學與有爲也。皆當絶之,故不可不畏。○御䟽:人之所畏者,畏慢與惡也。夫慢則爲過,惡則被嫌。被嫌則人所棄薄,爲過則物多尤怨。以况有爲俗學,增長是非,若不畏而絶之,是皆違分傷性,故不可不畏而絶之也。○河上公曰:人之所畏,人謂道人,所畏者,畏不絶學爲之君也。不可不畏,近令色,殺仁賢也。○榮曰:水火可畏,不畏必遭燒溺,豺狼可畏,不畏終遇於損傷,故知人行愛憎而不已,歸兹損敗,貪名利而無息,致此危亡。今流俗滯之有溺之忘反,莽莽欲岀無期。○成䟽:學人之所畏,謂生死及諸塵也,不可不畏,必没溺也。前絶學示善惡皆空,恐滯斯文,遂染塵境,故發此句以戒之。

第三汎列衆生耽染之狀。荒兮其未央哉。

御註:若不畏絶俗學,則衆生正性荒廢,其未有央止之時。○御䟽:荒,荒廢也。慢惡爲過,俗學失眞,是皆可畏,故當棄絶。若不絶而棄之,則正性荒廢,其未有央止時。詩曰:夜未央,言更漏尚多也。此云其未央,言俗學傷性無息止期,故前途尚多,云未央也。○河上公曰:世俗人荒亂,欲學爲進文,未央止也。○成䟽:荒是眇莽,歎其乆遠。央是盡義,嗟其未息。言衆生染滯之心,其日固乆,執著情篤,未有休時。

衆人熙熙,如享太牢,如春登臺。

御注:衆人俗學有爲,熙熙逐境,如臨享太牢,春臺登望,動生貪欲。○御䟽:熙熙者,情欲淫動之貌。此明不畏絶俗學之人也。俗學有爲,動生情欲,熙熙逐境,役役終身,如餒夫之臨享太牢,恣貪滋味,怡容之春臺登望,動生愛著。太牢,牛羊豕也。春臺所以爲愛著,謂其卉木滋榮,禽鳥鳴匹,陽和陶然,易淫蕩也。故豳詩云:春日遲遲,採蘩祁祁,女心傷悲,迨及公子同歸。○河上公曰:衆人熙熙,熙熙,淫佚多情欲。如享太牢,如饑思太牢之具,意無足時也。如春登臺,春陰陽交通,萬物感動,登臺觀之,志意淫佚。○榮曰:熙熙,悦樂也。大牢,味也。春臺,色也。言流俗衆人務學以規名聲,縱情以昏色味,悦之以目,不知盲之有時。適之以口,不知爽之有日。逐欲老而愈溢,勞形困而不休,仍自欣欣以爲悦樂也。○成䟽:言耽染者衆,故云衆人,即衆生之别稱也。熙熙,悦樂也。享,燕享也。太牢,牛羊豕也。言衆生欣愛聲色,情染極深,如饑人享太牢之饌,悦美色之甚,又如春日登臺,眺望林野,暢適其心也。

第四對辨聖人之悟,以治凡鄙之迷。

我獨泊兮其未兆,若嬰兒之未孩。

御註:我獨泊然安靜,於情欲略無形,如彼嬰兒,未能孩孺也。○御䟽:我者,老君自稱,言我畏絶俗學,學道含和,獨能泊然安靜,於彼代間有爲之事,情欲等法,略無形兆。如彼嬰兒,未孩笑,無分别也。孩者,别人之意。莊子曰:不至于孩而始誰。○河上公曰:我獨泊兮其未兆,我獨泊然安靜,未有情欲之形兆也。如嬰兒之未孩,如小兒未能答偶人時。○榮曰:聖人言衆人馳騖於有爲之境,爲聲色之所動,我澹泊於無爲之端,香味不能惑,猶如赤子未識牝牡之合,不知淫佚之情,心無所在,豈定有歸也。成䟽:我魄未兆,我,老君自稱也。魄,寂也。兆,狀。言聖人雖處俗塵,而心知寂魄,不爲前境之所牽,故都無攀縁之萌狀也。若嬰兒未孩,魁無所歸,嬰兒,赤子也,孩,笑也,魁,寬大也,歸,住著也。言聖人動不乖寂,處染不染,如彼嬰兒未能孩笑之時,心形俱凈,又智慧魁弘,器量宏博,譬彼虚舟而無住上也。

乘乘兮若無所歸。

御註:至人無心,運動隨物,無所取與,若行者之無所歸。乘乘,運動貌。○御䟽:乘乘,運動之貌也。衆人動生耽著,常有執求,故若有所歸往。我本無心,泊然安靜,乘流則逝,值坎而止。若彼行道之人,無所歸趣,不汲汲也。○河上公曰:我乘乘如窮鄙,無所歸就。

衆人皆有餘,

御註:耽嗜塵務,矜誇巧智,自爲有餘,以示光大。○御䟽:衆人皆有餘,而我獨若遺,衆人俗學耽著,矜誇巧智,是法皆執,自爲有餘。我獨損之,未常凝滯,心無愛染,故若遺忘。○河上公曰:衆人餘財以爲奢,餘智以爲詐。○榮曰:衆人皆有餘,我獨若遺,俗人於清虚而不足,在昏濁而有餘,積財貨以爲外累,肆情欲以增内垢,聖人塵埃無染,俗事都捐,故曰若遺也。○成䟽:衆人皆有餘,我獨若遺,衆人滯有,故耽染有餘,聖智體空,獨遺棄不取。

而我獨若遺。

御註:常若不足,似有所遺忘。○河上公曰:我獨如遺棄,似於不足也。

我愚人之心也哉,純純兮。

御注:我豈愚人之心,遺忘若此哉?但我心純純,故若遺爾。○御䟽:言我於諸法中,體了無著,故若遺忘,豈則如愚人之心也哉。但我心純純,質樸無愛欲,故曰若遺爾。河上公曰:我愚人之心也哉,不與俗人相隨,守一不移,如愚人之心也。純純兮,無所分别。○榮曰:俗人愚也,自以爲智,或於情欲,穢亂日深,以至聖人大智若愚,形神虚靜,純白日以生也。○成䟽:純,不雜也。聖智虚白,純粹精專,如彼愚人,心無分别。

俗人昭昭,

御註:矜巧智也。○御䟽:俗人昭昭,我獨若昏。俗人察察,我獨悶悶。昭昭者,自矜衒巧智也。若昏者,如昏昧無所分別也。察察者,施教法以繩下也。悶悶者,寛大之意也。以昭昭矜衒,察察施教者,皆由不絶俗學與有爲,故聖人畏絶若昏默也。○河上公曰:明且達也。○榮曰:不知强言,知内明於心,外曜於物,自言了了,故曰昭昭。○成䟽:俗人昭昭,我獨若昏,流俗之人,心靈闇昧,昭然分别,自眩其能,聖智虚通,明如日月,而韜光匿耀,故若昏。

我獨若昏。

御註:自韜晦也。○河上公曰:如暗昧也。榮曰:知如不知,如將闇也。

俗人察察,

御註:立法制也。○河上公曰:急且疾,立法制也。○榮曰:鋭情於是非之境,專心於得失之路也。○成䟽:俗人察察,我獨悶悶,察察機速,是分别之心,悶悶寬緩,是無分别之智。但俗心滯有,司察是非,妄生迫遽,聖智空無,體知虚幻,恒自閑靜。

我獨悶悶。

御註:唯寬大也。○河上公曰:悶悶,無所割截也。○榮曰:遺心識,自無分别。忘好惡,故曰悶悶也。

忽若晦,寂兮似無所止。

御註:容貌忽然若昏晦,而寂兮絶於俗學,似無所止着。○御䟽:絶學行人,忽忽無心,常若昏昧,而心寂兮,曾不愛染,於法無住,故似無止著爾。○河上公曰:忽若晦,我獨忽忽,江海之流,莫知其所窮極。寂兮似無所止,我獨漂漂若飛揚無所止也,志意在神域。○榮曰:德宇恢恢,心臺澹澹,猶如大海風動,波隨漂泊,東西終無定止。○成䟽:晦,闇也,止,住也。聖智實明,而忽忽如闇,欲顯光而不曜,故發此言。雖復同塵,而恒自凝寂,又不住此寂,故無所止也。

衆人皆有以,

御註:衆人於代間,皆有所以逐境俗學之意。○御䟽:凡俗之人,不畏俗學,常有所以耽滯逐境,未曾休息。我於代間,獨分别,有鄙陋頑者,無分别也。鄙者,陋不足也。而心實了悟,故云似爾。自衆人熙熙已下,皆對明也。○河上公曰:以,爲也。○榮曰:用有爲也。○成䟽:衆人皆有以,我獨頑似鄙,衆人滯於欲境,未嘗休息,雖復取捨不同,同有所以,聖人妙體虚假,曾無分别,既不見是,亦不見非,類彼頑愚,若兹鄙陋。

第五獨顯聖人偏能用道。

我獨頑似鄙,

御註:頑若無分别,鄙者陋不足,而心實了悟。外若不足,故云似爾也。○河上公曰:我獨頑似鄙,獨無爲,似鄙,以若不逮。○榮曰:若愚人之無知,同賤者之不飾。

我獨異於人,

御註:人有情欲,我無愛染。人與道反,我與道同也。○御䟽:我獨異於人,而貴求食於母。此兩句結成也。我獨異於人者,異於不絶學之凡人也。諸法與凡人異,凡人愛染有爲,我獨遺忘情欲。人於諸法分别,我獨等無是非。故云異於人。○河上公曰:我獨與人異。○榮曰:我欲異於人而貴食母,食,用也,母,道也。人皆得意,未假以言,物既失理,聖人設教。自春臺已下,并是衆生有爲之病,聖人隨病救之,皆用無爲之藥,救有爲之病。藥無所不同,故言異也。凡夫滯俗,聖人用道,故言求食於母也。○成䟽:獨異於人,而貴食母,食,用也,母,道也。人皆照察而分别,我獨忽晦而忘懷。分别,故愛染於聲色,忘懷,故貴用於眞道,所以爲異。

而貴求食於母。

御註:求食於母者,貴如嬰兒無營欲爾。上文云如嬰兒之未孩,下經云含德之厚,比於赤子。如此所以獨異於人也。先無求、於兩字,今所加也。且聖人說經,本無避諱,今代爲教,則有嫌疑。暢理故義不可移,臨文則須穩便。便今存古,是所庶幾。又司馬遷云:老君五千餘言,則明理謂而息言,不必以五千爲定略也。○御䟽:老君戒人守樸全和,少私寡欲,絶視聽之耽著,杜聲名之奔競。令如嬰兒,但求食於母爾,故云而貴求食於母。○河上公曰:食,用也。母,道也。我獨用道也。

道德眞經玄德纂䟽卷之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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