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大象章第三十五
執大象章第三十五
䟽:前章明道可左右,則物被愛養之功。此章明王能用道,則人歸平泰之化。首標執象,以明歸往之義。次明樂餌,舉喻歸往之由。道岀口下,申明無爲不言之教,以勸人君用道爾。義曰:言理天下之聖人,不自尊大,而成其大業者,由其執大象而天下歸王,所以成光大之業也。象者,道也,亦猶恍惚中有象爾。天下所歸,各蒙其澤,聖人無察察之政以傷害之,故能致天地交泰。執大象而人歸者,喻以樂餌,所以八音乍奏,聞者悅其心,百味交陳,嘗者適其口,則行客爲其駐止矣。天下之人歸於有道,亦猶此也。至言不文,出口無味,大象無狀,視聽莫求,歷代用之,其用日新,而未嘗窮竭矣。
執大象,天下往。
注:大象,道也。帝王執持大道以理天下,萬物往之矣。
䟽:執,持也。大象,道也。此言人君執大道以理天下,無爲無事,物遂其生,候日觀風,皆歸有道,故云天下往。
義曰:執,用也。大道非形,不可執有。聖人用道,可以理人,爲於無爲,事於無事,動植飛走,各遂其生,則航海駿奔,梯山麏至,皆歸用道之君矣。候日觀風者,昔聚窟洲在巨海之中,使者朝貢於漢,言於武帝曰:臣之國去此三十萬里,國中常占候於天,若東風入律,百旬不休,青雲干吕,連月不散者,中國將有有道之君矣。臣國之主,所以仰中土而慕道風,薄金玉而厚靈物,故乃步天林而靖猛獸,搜奇韞而出神香,濟弱水,度飛砂,而朝於闕下,艱苦道途,十三年矣。斯則有道之主,其德動天,風雲效祥,遐遠慕德矣。
往而不害,安平泰。
注:物往而不傷害,則安於太平矣。
䟽:言天下四方之人慕化而往,帝王以道綏撫而不傷害之,則安於太平矣。平者,言政教之和平也。太者,功業之光大也。
義曰:綏,宴安也。撫,安養也。泰,康泰也。平,和平也。害,傷害也。四方之人,慕我道德,觀風候日,歸於聖人。聖人因而綏安養之,不以教令督責之,不以刑法傷害之,故遠近之人安其太平之政矣。政教和平,人俗康泰,然後功業光大,故曰安平泰也。論語曰:遠人不服,修文德以來之。既來之,則安之。斯則帝道皇風,無遠不届矣。
樂與餌,過客止。
注:樂,音樂也。餌,飲食也。言人家有音樂飲食,則行過之客皆爲之留止,如帝王執道以致太平,亦爲萬物歸往矣。又解云:樂以聲聚,餌以味聚,過客少留,非長乆也。是以蘧廬不可以乆處,仁義覯之而多責,故人君體道清靜,淡然無味,始除察察之政,終化淳淳之人,故下文結云用不可既也。䟽:樂,音樂也。餌,飲食也。此舉喻也。言人君執大象而天下之人歸往,亦如人家有音樂飲食,則行過之客皆爲留止爾。
義曰:人君有道,天下慕之,如行過之客遇飲食聞音樂而爲留止。《莊子‧至樂篇》云:咸池九韶之樂,張之洞庭之野,人卒聞之,相與還而觀之是也。夫樂者,歷代之所用也。樂以象天,奏之圓丘,則天神降,奏之方澤,則地祇升。鼓之以和八風,摟之以政四時。黃帝有咸池,堯有大章,舜有大韶,禹有大夏,湯有大濩,文王有辟雍,武王、周公有大武,樂以和之,人則安其性,故爲人之所重。王者功成而作樂,理定而制禮,所以通天地神明也。然此舉喻者,以道則長存,樂餌非乆,所以樂悅於耳,樂罷而人散。餌以美口,食畢而衆離。雖留止於一時,故難期於乆永。唯無爲理國,則衆歸而不可離。有道理身,神全而不可散。故下文云道出口淡無味,又言用不可既,則非同樂餌,有竭盡之期也。蘧廬者,結草之舍,非乆處之所。仁義者,以兼愛而親,不可以乆交。非若體道化人,人歸於道,淡然長乆,詎可散乎?察察者,苛急之政也。淳淳者,和樂之風也。
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
注:人君以道德清淨爲之教,初出於口,淡乎其無味,不如俗中言教,有親譽、畏侮等爾。
䟽:道之岀口者,言人君約道德清靜之法,以爲不言無爲之教者,初出於口,淡然無味,豈若俗中有親譽、畏侮等以爲滋味乎?
義曰:甘言美詞,所謂有味也。無爲之理,清淨之訓,至道之言,其出淡然,安有滋味乎?俗中親譽之說,即此經第十七章之詞也。謂甘言以親之,美詞以譽之,或威令之言以畏之,狎慢之言以侮之,雖其有味,皆非至道矣。
視之不足見,聽之不足聞,用之不可既。
注:道以鎮靜,初無言教,故視不足見,聽不足聞,而淳風大行,萬物殷阜,歳計有餘,故用不可既。既,盡也。
䟽:既,盡也。道化無爲,澹然平正,既不爲察察之苛急,又不爲滋彰之法令,故視不足見,聽不足聞,而歲計有餘。淳風和暢,動植咸遂,品物光亨,故用不可盡也。
義曰:道之無言,其於言也,無味於口。道之無形,其於形也,無見於目。道之無聲也,無聞於耳。故咀嚼不得其滋味,視聽不得其見聞,不同苛急滋彰之令,驚民耳目矣。物得其所曰平,直無私曰正,法細曰苛,徴賦迫促曰急。禁令太明,察察也。法外立辟,滋彰也。滋,多也。彰,顯也。阜,積也。所以民之耳目,日有見聞,畏淫苛狂暴之刑逾於履薄,懼督察滋彰之令甚若臨深,投足措手,不知其所矣。豈若以道臨御,不可見聞,淳風潜行,萬物和暢,用之不可以窮盡矣。歲計有餘者,莊子曰:老聃之役有庚桑楚者,得老聃之道,居㟪㠥之山。三年,其俗大穰。其民相與言曰:庚桑子之始來,吾洒然異之。今吾日計之而不足,歲計之而有餘,庶幾其聖人乎!言其德惠潜及於物而致豐穰。況帝王奄有四海,爲天下君,以道垂衣,天下蒙其化,信矣。人之修道於身者,心無思慮則神氣全,情無嗜好則愛惡息,不感於視聽,不泊於恬和,玄德潜充,道可冀矣。
道徳眞經廣聖義卷之二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