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籌篇
八籌篇
籌者,物也。凡六章。
關尹子曰:古之善揲蓍灼龜者,能於今中示古,古中示今;高中示下,下中示高;小中示大,大中示小;一中示多,多中示一;人中示物,物中示人;我中示彼,彼中示我。
蓍龜見解二柱首章:古之人有善揲蓍草,若以熱鐵錐灼鑽龜殻,以兆未來、過去、見在之吉凶也。能以今之事示曉古之理,復以古之理示曉今事之吉凶得失也。故云古之善揲蓍灼龜者,能於今中示古,古中示今也。高者,天也。天屬陽,陽屬吉也。下者,地也。地屬陰,陰者屬凶也。揲蓍灼龜,能於吉中示告人之凶,復能凶中示告人之吉也。故云高中示下,下中示高也。小者,一身也。大者,天下國家也。揲蓍灼龜,能於一身告示天下國家之禍福也,復能於天下國家告示一身之吉凶也。故云小中示大,大中示小也。一者,人君也。多者,百姓也。揲蓍灼龜,能於人君告示百姓之禍福,復能於百姓告示人君之吉凶也,故云一中示多,多中示一也。物者,財物也。揲蓍灼龜,能於人之得失告示財物多寡也,復於財物多寡告示人之得失也,故云人中示物,物中示人也。彼者,父母兄弟妻子也。揲蓍灼龜,能於我之八字告示父母兄弟妻子存亡得失多寡也,復於父母兄弟妻子存亡得失多寡,告示我之八字貴賤禍福也,故云我中示彼,彼中示我也。
是道也,其來無今,其往無古;其高無蓋,其低無載;其大無外,其小無内;其本無一,其末無多;其外無物,其内無人;其近無我,其遠無彼。
是者,此也。此眞空不可思議之道,非同揲蓍灼龜,分析今古、高下、大小、一多、人物、彼我之六對待也。道不屬時,獨往獨來,無古今之異也,故云是道也,其來無今,其往無古也。道不屬形位,充塞虚空,上下無所不在,非似天地定於蓋載也。故云其高無蓋,其低無載也。道不屬内外中邊,言其大者,廣無邊際;言其小者,視之不見。故云其大無外,其小無内也。道不屬數,不可定於一多也。道爲五太二儀萬物之本源,運行一氣,化生天地萬物。天地萬物無須臾離於道,若離於道,則天地萬物壊滅也。以此知天地萬物爲道之末也。故云其本無一,其末無多也。此其本無一,其末無多,郭子謙本有此八字,於經甚有次序,故亦從而解之也。道不屬人物,内外不二也。故云其外無物,其内無人也。道不屬彼我,遠近不二也。故云其近無我,其遠無彼也。
不可析,不可合,不可喻,不可思。惟其渾淪,所以爲道。
道如虚空,無散無聚也。故云不可析,不可合也。道無相似,無比倫,無情識,故不可以言議而譬喻,不可以心思而知解也。故云不可喻,不可思也。若人了悟,本自具足,本自見成,本自全眞,不假修爲造作扭捏也。如此强名曰道也。故云惟其渾淪,所以爲道也。此章明道不屬形數,不可分析而知也。
右第一章。
關尹子曰:水潜,故藴爲五精。火飛,故達爲五臭。木茂,故華爲五色。金堅,故實爲五聲。土和,故滋爲五味。
精者,精神之精也。水性好潜隱於内,故藴積爲五蟲之精。五蟲者,鱗、羽、毛、甲、倮也。水在藏爲腎,在五神爲精也。故云水潜,故藴爲五精也。火性好飛揚於外,故通達人鼻,爲腥、羶、香、焦、朽之五臭也。故云火飛,故達爲五臭也。木性好榮茂,故華發爲青、黄、赤、白、黑五色也。故云木茂,故華爲五色也。金性堅硬,故實而擊之,爲宫、商、角、徵、羽之五音,聽之爲五聲也。土性温和,故滋酸、鹹、甘、辛、苦之五味也。故云土和,故滋爲五味也。
其常五,其變不可計;其物五,其雜不可計。
其常五者,五常也,仁、義、禮、智、信也。仁屬木,義屬金,禮屬火,智屬水,信屬土也。其物五者,金、木、水、火、土也。變者,雜也。此金、木、水、火、土之五行,仰之爲五星,俯之爲五嶽,位之爲五方,變之爲五色,擊之爲五音,族之爲五姓,物之爲五金,氣之爲五臭,潜之爲五精,滋之爲五味,動之爲五蟲,植之爲五行,善之爲五德,惡之爲五賊,身之爲五藏,神之爲五神,識之爲五情也。故云其常五,其變不可計;其物五,其雜不可計也。
然則萬物在天地間,不可執謂之萬,不可執謂之五,不可執謂之一。
向之五行變化,萬物紛紛擾擾於天地之間,其雜不可勝數計筭,豈定執謂之萬哉?故云然則萬物在天地間,不可執謂之萬也。萬物歸屬五行,其常五,其變不可計,豈可執定謂之五行哉?故云不可執謂之五也。五行歸屬於一,一統億萬,生生化化而不息,豈可執定謂之一哉?故云不可執謂之一也。
不可執謂之非萬:不可執謂之非五,不可執謂之非一。
天地之間,蓊然蔚然、紛紛擾擾之物,豈止於億萬哉?奈何總名謂之萬物也?故云不可執謂之非萬也。萬物紛紛雖多,終歸屬於五行也,故云不可執謂之非五也。五行雖變不可計,終屬一氣之統攝也,故云不可執謂之非一也。
或合之,或離之。以此必形,以此必數,以此必氣,徒自勞爾!物不知我,我不知物。
或將萬物、五行合之爲一,或將一氣離之爲五行、萬物也,故云或合之,或離之也。既有合有離,以此必屬萬物之形,故云以此必形也。以此萬物必屬五行之數也,故云以此必數也。以此五行必屬一氣也,故云以此必氣也。向來分别萬物、五行、一氣,俱屬妄情,已落形數、氣化之變也。謾,徒自勞爾。若妄情返於眞性,則物我如如,各不相知,迥出形數氣運變化之外也。故云徒自勞爾。物不知我,我不知物也。此章眀纔萌妄情,即落形數氣運之化。妄情復本,則形數氣運不可得而拘也。
右第二章。
關尹子曰:即吾心中,可作萬物。蓋心有所之,則愛從之。愛從之,則精從之。
心本清淨,元無一物,等同太虚。於此清淨心上,忽萌一妄情,於此不覺是妄,則情情相續,積之爲萬情,萬情迷染萬物也。經云:一情認之,積爲萬情;萬情認之,積爲萬物是也。故云即吾心中,可作萬物也。蓋心之妄情有所往,則隨所愛之境,從而往之也。愛屬水,水屬精。心情有所愛之境,則精神亦從之所往也。故云蓋心有所之,則愛從之;愛從之,則精從之也。之者,往也。
蓋心有所結,先凝爲水。心慕物涎出,心悲物淚出,心愧物汗出。
元氣周身,隨心感而出見。蓋心有住著,彼所住著之境結縛也。故云蓋心有所結也。心先與物凝滯,則元氣化而爲水也。心若有所慕愛可食之物,則元氣於口中化爲涎液而出見也。故云先凝爲水,心慕物涎出也。心感悽愴,親戚死喪,忽然悲哀,則元氣於眼中化爲淚而出見也。故云心悲物淚出也。自作不善之行,見人忽起慚愧之心,則元氣於面化爲汗而出見也。故云心愧物汗出也。
無暫而不乆,無乆而不變。
暫者,不乆也。乆者,常靜也。變者,動也。若無暫生暫滅之情念,而不能悟眞空常靜之心體也,故云無暫而不乆也。若無悟眞空常靜之心體,而不能應群動之變而常寂也。故云無乆而不變也。
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相攻相剋,不可勝數。
人心藏屬火,内藏神,其神情好喜也。肝藏屬木,内藏魂,其魂情好怒也。脾藏屬土,内藏意,其意情好思也。肺藏屬金,内藏魄,其魄情好憂也。腎藏屬水,内藏精,其精情好恐也。精生魂,則恐生怒,故云水生木也。魂生神,怒生喜,故云木生火也。神生意,喜生思,故云火生土也。意生魄,思生憂,故云土生金也。魄生精,憂生恐,故云金生水也。攻字應作生字,恐傳寫之誤也。應作相生相剋也。相剋者,水剋火,火剋金,金剋木,木剋土,土剋水也。五行相生相剋,化生天地萬物,萬物相生相剋,不可以數計筭也。故云相生相剋,不可勝數也。
嬰兒蘂女,金樓絳宫,青蛟白虎,寳鼎紅鑪,皆此物。有非此物存者。
賢藏屬坎,坎中陽爻,謂之嬰兒,即精化元陽之氣也。心藏屬離,離中陰爻,謂之蘂女,即心液之神也。肺藏屬兊,兊屬金,管十二節,謂之金樓也,又謂之十二重樓也。心藏屬火,火色赤,謂之絳宫也。肝藏屬木,内藏魂,木色青,謂之青蛟,又謂之青龍也。肺藏屬金,内藏魄,金色白,謂之白虎,故云嬰兒蘂女、金樓絳宫、青蛟白虎也。身中元氣屬陽,陽屬乾也,乾屬金,乃謂之寳鼎也。心中之神屬陰,陰屬坤,心屬火,火色紅,乃謂之紅鑪也。身心謂之乾坤鼎鑪也。既身心爲鼎鑪,即神氣爲藥物也。故云寳鼎紅鑪皆此物也。此物者,即神氣也。道無形名,乃爲神氣之祖。神氣之祖者,乃不可思議之道也。故云有非此物存者也。此章明道運神氣,變化無窮也。
右第三章。
關尹子曰:鳥獸俄呦呦,俄旬旬,俄逃逃;草木俄茁茁,俄停停,俄蕭蕭。天地不能留,聖人不能繫。
呦呦者,鳥獸之子初生之聲也。旬旬者,鳥獸經數旬長大也。逃逃者,鳥獸老而死亡,如人逃遁不見也。茁茁者,草木初生芽也。停停者,草木長大,停停卓立也。蕭蕭者,草木老枯,蕭蕭無葉也。言鳥獸俄生俄長,俄頃之間,復變而爲死也,故云鳥獸俄呦呦,俄旬旬,俄逃逃也。草木俄生俄長,俄頃之間,復變而爲枯死也,故云草木俄茁茁,俄停停,俄蕭蕭也。鳥獸草木,生時不得不生,長時不得不長,老時不得不老,死時不得不死。生長老死四者,大化之流行,雖天地之廣大,聖人之神通,亦不能暫留繫而使不生長老死也,故云天地不能留,聖人亦不能繫也。
有運者存焉爾。
造物運斡,一氣陰陽,五行四時,相推相蕩,生生化化,無有窮極,故云有運者存焉爾也。
有之在彼,無之在此,鼓不桴則不鳴。偶之在彼,奇之在此,桴不手則不擊。
有造化之運在彼,迷情形氣之數也,故云有之在彼也。無物眞空之道在此,心開了悟,與道㝠合,不屬形氣時數,造化安能運之哉?故云無之在此也。心既開悟,不生妄情,不染物境,清淨湛然,猶如虚空,彼造物豈能陶鑄虚空哉?心了如此,似鼓不用桴擊,則鼓不嗚響也。故云鼓不桴則不嗚也。與造化對偶,在彼迷情也,故云偶之在彼也。不與造化對偶,則奇然無侣,在此眞空了悟之心也,故云奇之在此也。眞空心尚未萌,豈有迷情染物哉?眞空如此,似桴不用手,則不能擊鼓也。故云桴不手則不擊也。此章明迷染萬物,則不能逃於大化也。悟眞空,則大化不能遷也。
右第四章。
關尹子曰:均一物也。衆人惑其名,見物不見道;賢人析其理,見道不見物。
一者,不二之道也。物者,天地萬物也。天地萬物咸賴不二之道而有其生也,故云均一物也。道寓於天地萬物,無所不在。衆人爲天地萬物之名,惑亂其心,心迷著物,見物不見,不二之道也。故云衆人惑其名,見物不見道也。賢人能分析事理,昭昭明白,明見道理,外忘萬物,故云賢人析其理,見道不見物也。
聖人合其天,不見道,不見物。一道皆道。聖人了悟,㝠契天眞,了道之實,忘道之名,道名尚忘,何況物哉?故云聖人合其天,不見道,不見物也。道元不二,道無不在,故云一道皆道也。
不執之即道,執之即物。
心無所住,全身放下,即㝠契眞空妙有之道也。故云不執之即道也。心有所住,染著種種之邊,即迷情逐於境物也。故云執之即物也。此章明未能洞徹賢愚,一例屬迷,了然悟徹,凡聖不二也。右第五章。關尹子曰:知物之偽者,不必去物。譬如土牛木馬,雖情存牛馬之名,而心忘牛馬之實。
知者,悟也。了悟所有物境,皆是偽妄不眞,自然心不染著,湛然清靜,不必去除物境也。故云知物之偽者,不必去物也。了悟所有物境,偽妄不眞,自然不染,譬如泥土塑成牛,木雕刻成馬,見之雖然情存牛馬之名像,而心自然忘牛馬之眞實也。故云譬如土牛木馬,雖情存牛馬之名,而心忘牛馬之實也。此章明了悟物境之偽,忘心自然清靜無染也。
右第六章。
文始眞經註卷之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