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命解
力命解
孟子謂仁義禮智爲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謂命也。以臭味聲色爲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謂性也。性則人力之可勉,命則天理之不易,雖性所有,不可有習,則人力不可廢。雖天所命,必因於人,則天命不可任。命之所制,或存於性;性之所有,或制於命。性命常並行,天人常相因,人之壽夭、窮達、貴賤、貧富,無不出於此,故列子有力命之篇焉。嘗求列子之言,如主於命,謂力爲無功於物矣,然亦不欲廢人力之所爲而委化於命也,要在於不累夫壽夭貴賤、窮達、貧富,而制命在我爾。且以力對命,則自然使然。若相待而不可相無,槩之以道,無非命者。故人之所欲爲者,命也。人之所不爲者,亦命也。爲之而成者,命也。爲之而不成者,亦命也。直而推之,曲而任之,壽夭、窮達、貴賤、貧富,無非自爾。夫既謂之自爾,無制之者,雖有壽夭,孰爲增損?雖有窮達,安足喜悲?故知命者於此則順而受之而已爾。是以孔子之聖,自生民以來未之有也,一制於命,則再逐於魯,伐木於宋,窮於商周,圍於陳蔡,卒之一君。無所鈎用,其天縱之將聖,載之空言,而不得見之行事,斯可以爲命矣。爲夫子者,脩一身,任窮達,知去來之非我,止變亂於心慮,其樂天知命如此。故能窮亦樂,通亦樂,而所樂非窮通也。然而自非聖人,未有由於命之所制而能知者,非特不知而已,抑又區區計人力之未爲,攘臂而仍之,是可悲矣。故鮑叔厚夷吾於其始,而夷吾薄之於其終;隰朋薄夷吾於其始,而夷吾厚之於其終。鄧析屈子產之治,子產用鄧析之刑;子產用其刑於始,鄧析遇其誅於終。厚者,其自厚也。薄者,其自薄也。用者,不得不用也。誅者,不得不誅也。皆命也,非人之所能爲也。而數子者,方且自謂智能之所爲而不識夫固然之理,此桓文之治所以羞稱於孔門,子産之惠所以貶於孔子也。有若季梁之重貺神醫,則雖死生之大不能變矣;有若齊景公之臨其國城而流涕,則於利害之端且猶惑之。皆命也,知不知其别若此,此子列子所以不免於辯也。雖然,北宫子嘗以薄於命而愧夫西門子造事而達矣,及其旣悟,則榮辱俱忘,終身逌然。是則雖薄於命也,命果足以制之耶?列子之意,明其已悟者要以覺其未悟者而使之求有悟爾。且列子一篇之㫖雖盡祛力命之惑矣,終則以力不可不爲,命不可不聽爲命之至,故以仕農工商勢命之說終焉。
沖虚至德眞經解卷之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