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穆王

周穆王

西極之南隅有國焉,不知境界之所接,名古莽之國。陰陽之氣所不交,故寒暑亡辯;日月之光所不照,故晝夜亡辯。其民不食不衣而多眠,五旬一覺,以夢中所爲者實,覺之所見者妄。四海之齊,謂中央之國,即今四海之内。跨河南北,越岱東西,萬有餘里。其陰陽之審度,故一寒一暑;昏明之分察,故一晝一夜。其民有智有愚,萬物滋殖,才藝多方。有君臣相臨,禮法相持,其所云爲,不可稱計。一覺一寐,以爲覺之所爲者實,夢之所見者妄。東極之北隅有國曰阜落之國,其土氣常燠,日月餘光之照,其土不生嘉苗,其民食草根木實,不知火食。性剛悍,彊弱相藉,貴勝而不尚義,多馳步,少休息,常覺而不眠。

方俗之異,猶學夢反用,動寢殊性,各適一方,未足相非者也。

盧曰:故舉此二國之異,而神之可會者未嘗殊也。故知神理之契運不明,夢覺衣食,茍嗜慾之不忘,則情繫于俗矣。

政和:陽爲動、爲明,陰爲靜、爲晦。西極之南偏於陰,故其民一於向晦,靜而多眠;東極之北偏於陽,故其民一於向明,動而多覺。中央之國乎,天地之所合也,四時之所交也,風雨之所會也,陰陽之所和也,何明而動,何晦而息?動靜不失其時,一覺一夢,實妄以解,非體眞常而善爲化者,孰能與於此乎?

范曰:雞晝明而夜昏,梟晝昏而夜明,彼物然耳,惟人亦如之,故西極之南隅,東極之北隅,與夫中央之國,方俗異宜,夢覺殊致,惡識其所以然?

周之尹氏大治産,其下趍役者侵晨昏而弗息。有老役夫筋力竭矣,而使之彌勤,晝則呻呼而即事,夜則昏憊而熟寐,精神荒散,昔昔夢爲國君,居人民之上,總一國之事,遊宴宫觀,恣意所欲,其樂無比,覺則復役。人有慰喻其勤者,役夫曰:人生百年,書夜各分。分,半也。晝爲僕虜,苦則苦矣;夜爲人君,其樂無比,何所怨哉?尹氏心營世事,慮鍾家業,心形俱疲,夜亦昏憊而寐。昔昔夢爲人僕,趨走作役,無不爲也;數駡杖撻,無不至也。眠中啽囈呻呼,啽,吾南反。囈,音藝。徹旦息焉。尹氏病之,以訪其友,友曰:若位足榮身,資財有餘,勝人遠矣。夜夢爲僕,苦逸之復,數之常也。

夫盛衰相襲,樂極哀生,故覺之所美,夢或惡焉。

若欲覺夢兼之,豈可得耶?尹氏聞其友言,寬其役夫之程,减己思慮之事,疾並少間,此章亦明覺夢不異,苦樂各適一方,則役夫勤於晝而逸於夜,尹氏榮於晝而辱於夜,理茍不兼,未足相跨也。

盧曰:夫勞形而逸其神者,則覺疲而夢安;勞神而役形者,則覺樂而夢苦。神者,生之主也,而人不知養神以安形;形者,神之器也,而人不知資形以逸神也。故形神俱勞,兩過其分,若勞佚適中者,疾並少間矣。

政和:一陰一陽,冲和適平,此天與之形也。形失其平,於是偏而爲疾,或晝苦而夜樂,或晝逸而夜勞,終始反復,必至之理也。其役夫之程,减己思慮之事,則各適其平,是以疾病少間。雖然,萬物一齊,孰覺孰夢?方其夢也,不知其夢也,覺而後知其夢,亦愚者自以爲覺耳。必有大覺而後知此其大夢也。君乎,牧乎,固哉!

范曰:尹氏則尹人者也,可謂逸矣,乃昔昔夢爲人僕;役夫則趨役者也,可謂苦矣,乃昔昔夢爲國君。然則苦役、逸之復,殆有數存焉於其間者耶?世之所貴未必貴也,世之所賤未必賤也,自道觀之,物無貴賤,是直以隸相尊而已,其臣妾不足以相治乎?其遞相爲君臣乎?而愚者從役於晝夜,乃或自以爲覺,切切然知之君乎,牧乎,固哉。

鄭人有薪於野者,遇駭鹿,御而擊之,御迎。斃之。恐人見之也,遽而藏諸隍中,覆之以蕉,不勝其喜。俄而遺其所藏之處,遂以爲夢焉,順塗而詠其事。傍人有聞者,用其言而取之。既歸,告其室人曰:向薪者夢得鹿而不知其處,吾今得之,彼直眞夢矣。室人曰:若將是夢見薪者之得鹿邪?詎有薪者邪?今眞得鹿,是若之夢眞邪?夫曰:吾據得鹿,何用知彼夢我夢耶?薪者之歸,不厭失鹿。其夜眞夢藏之之處,又夢得之之主。爽旦,案所夢而尋得之,遂訟而爭之,歸之士師。士師曰:若初眞得鹿,妄謂之夢;眞夢得鹿,妄謂之實。彼眞取若鹿而與若爭鹿。室人又謂夢仞人鹿,無人得鹿。今據有此鹿,請二分之。以聞鄭君。鄭君曰:嘻!士師將復夢分人鹿乎?訪之國相。國相曰:夢與不夢,臣所不能辯也。欲辯覺、夢,唯黄帝、孔丘。聖人之辯覺夢,何耶?直知其不異耳。今亡黄帝、孔丘,孰辯之哉?且恂士師之言可也。恂者,信也,音荀。因喜怒而迷惑,猶不復辯覺、夢之虚實,況本無覺、夢也?

盧曰:夫以爲夢者,但妄識耳;神識之不審,則爲妄夢焉;傍聞而取鹿者,亦不審也,此復爲夢矣。得鹿者又夢而求鹿,以經獄官焉,其皆不審也,妄情同焉,故二分之。能了其妄者,其唯聖人乎?若時無聖人,事無的當,故士師之以不了斷不了,更爲妄焉。

政和:自道觀之,孰覺孰夢,是非一氣,果且有辯乎?刑名而降,眞偽起矣。故眞得鹿也,妄謂之夢;眞夢鹿也,妄謂之實。是非之塗,繁然殽亂,惡能知其辯?黄帝、孔子以眞冥妄,果且無彼是乎哉?士師之言以眞辯妄,果且無彼是乎哉?故求證於黃帝、孔子而莫得,則且恂士師之言可也。

范曰:體道之人,見獨趨寂,得失無足以累其心者。鹿之爲物,好群則非見獨矣,善走則非趨寂矣,故薪於野而得之者,已而俄失,遂以爲夢;聞其言而取之者,已而俄得,亦以彼爲眞夢也。迨歸而告其室人,又復以爲夢仞人鹿焉。然則鹿之得失,夢之虚實,孰知其所以然哉?彼是相攻,妄生分别,爭競之端起矣。彼夢之中又占其夢者,乃復夢分人鹿焉,庸詎而能知此其大夢也耶?必有眞人而後有眞知,故辯覺夢者,唯黃帝、孔子而已,士師則有爲而治事者,國相則無爲而論道者。宋陽里華子中年病忘,朝取而夕忘,夕與而朝忘,在塗則忘行,在室則忘坐,今不識先,後不識今,闔室毒之。謁史而卜之,弗占;謁巫而禱之,弗禁;謁醫而攻之,弗已。魯有儒生,自媒能治之,華子之妻子以居産之半請其方,儒生曰:此固非卦兆之所占。夫機理萌於彼,蓍龜感於此,故吉凶可因卦兆而推,情匿可假象數而尋。今忘者之心,泊爾釣於死灰,廓焉同乎府宅,聖人將舞,所容其鑒。豈卦兆之所占,非祈請之所禱。

夫信順之可以祈福慶,正誠之可以消邪僞,自然之勢也。故負愧於神明,致怨於人理者,莫不因兹以自極。至於情無專惑,行無狂蹲,則非祈請之所禱也。非藥石之所攻,疾病結於府藏,疾病散於肌體者,必攻脉診以察其盈虚,投藥石以攻其所苦。若心非嗜慾所亂,病非寒暑所傷,則醫師之用,宜其廢也。吾試化其心,變其慮,庶幾其瘳乎!夫忘都無心,慮將何所化?此義自云易令有心,反令有慮,蓋辭有左右耳。於是試露之而求衣;飢之,而求食;幽之而求明。先奪其攻己之物以試之。

儒生欣然告其子曰:疾可已也。然吾之方密傳,世不以告人。試屏左右,獨與居室七日。之,莫知其所施爲也。儒者之多方,固非一塗所驗也。而積年之疾,一朝都除。

上句云使巫醫術之所絶思,而儒生獨能以其所病者。先引華子之忘同於自然,以明無心之極,非數術而得。復推儒生之功有過乎史巫者,明理不冥足,則可以多方相誘。又欲令忘者之悟,知曩之忘懷,實幾乎至理也。

盧曰:老子曰:爲學日益,爲道日損。損之又損之,以至於無爲。華子學道而忘其有,儒生學有以益其知。益其知者,是非必辯於目前;忘其有者,得喪不入於天府,豈占卜醫藥所能痊之哉?於是儒生以多方誘其心,是非惑其慮,華子於是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是非交馳於胸中,故坐忘之道失矣。

華子既悟,廼大怒,黜妻罰子,操戈逐儒生。人執而問其以。華子曰:曩吾忘也,蕩蕩然不覺天地之有無。今頓識既往,數十年來存亡、得失、哀樂、好惡,擾擾萬緒起矣。吾恐將來之存亡、得失、哀樂、好惡之亂吾心如此也,須臾之忘,可復得乎?疾病與至理相似者猶能若是,況體極乎?

盧曰:華子思反眞而無從也,故怒其妻子以逐儒生也。子貢聞而怪之,以告孔子。孔子曰:此非汝所及乎?顧謂顔回記之。此理亦當是賜之所逮,所以折之者,欲寄妙賞於大賢耳。

盧曰:子貢辯學之士,進取强學者也,故曰此非汝所及也。顔回好學亞聖,不違於仁者也,故令顔回記之者,用明道於大賢耳。

政和:知忘是非,心之適也。墮肢體而離形,黜聰明而去智,天機不張,默與道契,惛然若亡而存,世豈得而窺之?俗人昭昭,我獨若昏,素逝而恥通於事,立之本原而知通於神,此聖人之所以不病也。而世俗以不知爲病,故謂華子爲病忘,方且化其心,變其慮,使存亡、得失、哀樂、好惡擾擾萬緒隨之而起,以累其形,因其亂心,則儒生所謂除其疾者,其開人而賊生者與?孔子不以語子貢者,以其多而而雜,顧顔回記之,則爲其能坐忘故也。

范曰:宋者,火所次而明陽者,性常浮而動,里則處而非奥,華則敷而離根,子則又其嬰孩之時也,中年則涉人偽之已深,病忘則還性天之暫復,而謂之病,見世欲之病,非迷而不復者也。古之語致道者,必貴乎忘心,宋子之病,其幾乎忘心而得道之眞者耶?眞則致一矣。朝取而夕忘,忘於朝也;夕與而朝忘,忘於夕也;在途則忘行,忘於途也;在室則忘坐,忘於室也;今不識先,忘於今也;後不識今,忘於後也;始則忘取與,是忘物也;中則忘行坐,是忘所也;終則忘後先,是忘時也。且獨柰何而以此爲病耶?既已謂之病,必有受之者。其曰忘,則受之者又其誰也?不知其未嘗病,乃闔室毒之;毒之不已,乃謁史而卜之;卜之弗已,又謁巫而禱之;禱之弗已,又謁醫而攻之。三者無所用其術,魯之儒又躡其後,而自媒能治焉。魯者文物之地,儒者仁義之術,大全自此析矣。然彼自無疑,則非吉凶之所能知,卦兆奚占?彼自無愆,則非鬼神之所能測,祈請奚禱?彼自無疾,則非陰陽之所能寇,藥石奚攻?欲愈其忘,試化其心,試變其慮,庶幾其有瘳乎?於是露之使知寒,飢之使知飢,幽之使知明,心非一而爲物偶矣。其寒而知求衣,飢而知求食,幽而知求明,見非獨而心有對矣。鑿之七日,混沌之七竅遂開;除之一朝,世間之萬態俱起。大怒而黜其妻子,以其有親於我而責之深也。操戈而逐儒生,以其有求於我而憾之切也。存亡得失、哀樂好惡,向也各各不知,今也營營不已,須臾之忘,安可得哉!子貢問於孔子而怪之,以其溺於博學之辯而已。孔子顧謂顔回而記之,以其造於坐忘之妙而已。然則華子之忘猶非誠忘者耶?病則冥然而忘,及其悟則咈然而怒,未能兩忘而化於道故耳。

秦人逢氏有子,少而惠,及壯有迷罔之疾。惠非迷也,用惠之弊必之於迷焉。聞歌以爲哭,視白以爲黑,饗香以爲朽,月令曰:其臭朽。嘗甘以爲苦,行非以爲是,意之所之,天地四方、水火寒暑,無不倒錯者焉。

盧曰:夫矜於小智者人以爲慧,體道保和者人以爲愚。夫齊聲色、妄水火者,非俗人之所辯,故以道爲迷罔焉。

楊氏告其父曰:魯之君子多術藝,將能已乎?汝奚不訪焉?其父之魯,過陳,遇老聃,因告其子之證。老聃曰:汝庸知汝子之迷乎?今天下之人皆惑於是非,昏於利害,同疾者多,固莫有覺者。且一身之迷不足傾一家,一家之迷不足傾一鄉,一鄉之迷不足傾一國,一國之迷不足以傾天下,天下盡迷,孰傾之哉?向使天下之人其心盡如汝子,汝則反迷矣。哀樂、聲色、臭味、是非,孰能正之?且吾之此言未必非迷,而況魯之君子迷之郵者,魯之君子盛稱仁義,明言是非,故曰迷之郵者也。焉能解人之迷哉?榮汝之糧,不若遄歸也。榮者,棄也。此章明是非之理未可全定,皆衆寡相傾,以成辯爭也。

盧曰:榮,棄也。天下俗士甚多,悟道者少,衆迷以嗤獨智,翻以爲迷,故老子云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爲道也。今欲使趙競之士正其是非者,失道彌遠矣。魯之儒生於忘形保神之道乃迷之甚者也,何能曉人之迷?爾不如棄汝路糧速歸矣。

政和:是非之彰也,道之所以虧也。彼亦一是非,此亦一是非,則歌哭之聲、黑白之色、香朽之臭、甘苦之味,以至於四方之内,人各是其所是而非其所非,將誰使正之?之迷,其日乆矣,竊竊然知之,謂彼爲迷,吾烏能知其辯?此老子所以謂其父曰汝庸知子之迷乎,又曰哀樂聲色、臭味是非,孰能正之也。玄珠之遺,象罔得之,則迷罔之疾,亦豈世之所識哉?

范曰:仁,人心也,由心而行,是所謂惠。少而惠,則開天而已,及壯而有迷罔之疾,則無所用知,將造乎道之無矣。方之北,時之冬,謂之罔。罔者,有之舍也,迷而至於罔,其幾於至無而爲群有之所宗者耶?其謂之疾,則世俗以是爲疾故也。聞歌以爲哭,則未能無聲,特於聲有所不分;視白以爲黑,則未無色,特於色有所不辯;饗香以爲朽,則將至於無臭矣;嘗甘以爲苦,則將至於無味矣;行非以爲是,則又造乎道之有封,而未始有是非者矣。其本也,意之所之,天地四方、水火寒暑,無不倒錯,是又其物物混融,了無分别者耶?

楊氏告其父以魯之君子多藝術爲能己者,蓋其躬服仁義,明言是非而析道之渾全故也。其父之魯,過陳,遇老聃,因告其子之□者,蓋其以深爲根,以約爲紀,而體道之博大故也。是時天下之人惑於是非,昏於利害,同疾者多,莫有覺者,孰爲迷耶?孰爲不迷耶?且自身而達之家,自家而達之鄉,自鄉而達之國,自國而達之天下,莫不盡迷,孰傾之哉?向使天下之人,其心盡如汝子,汝則反迷矣。又況哀樂也,聲色也,臭味也,是非也,衆寡相傾,特未可定,吾誰使正之?使同乎我與若者正之,既同乎我與若矣,烏能正之?使異乎我與若者正之,既異乎我與若矣,烏能正之?一將以迷之郵者,蘄欲解人之迷,其惑以滋甚,將反汝情性而無由入矣。故棄汝之糧,不若遄歸也。老子於此必曰:吾之言未必非迷者,蓋欲遣其爲言之累故耳。

燕人生於燕,長於楚,及老而還本國。過晋國,同行者誑之。指城曰:此燕國之城,其人愀然變容;指社曰此若里之社,乃喟然而歎;指舍曰此若先人之廬,乃涓然而泣;指壠曰此若先人之冢,其人哭不自禁。同行者啞然大笑曰:予昔紿若,此晋國耳,其人大慚。及至燕,眞見燕國之城社,眞見先人之廬冢,悲心更微。

此章因情有一至,哀樂既過,則向之所感皆無欣慼者也。

盧曰:夫人性相近、習相遠者,各隨其情習所安也。生於燕者,未離其本也;長於楚者,安於所習也。所歸於本而不之識,故僞薄者是人得之焉,將所似而誘之信者於是生惑也。反知不實,忘情以生慚,縱得見眞,仍以爲薄者,是非皆不相了,因人以惑其情焉。況今之君子,咸妄執晋國之城社也,寧知養神反本之至道哉?

范曰:一性之所,亘古不遷,逐物忘返,則摇蕩恣睢於轉徙之途者多矣。厥有繕性俗學以求復其初者,又且大惑易性,認物爲己,殆亦不知眞宅之所歸而然耶?燕人生於燕,長於楚,則逐物而失其性之所況也。及老而還本國,則繕性而求復其初之所況也。過晋國,同行者誑之,指城曰燕國之城,則愀然而形於色;指社曰燕國之社,則喟然而發於聲;指舍曰此若先人之廬,則涓然而泣矣;指壠曰此若先人之冢,則哭不自禁矣;既而告之曰此晋國耳,乃復大慚,則大惑易性,不知歸其眞宅之況也。至燕,眞見燕國之城社,眞見先人之廬冢,悲心更微其得失所謂入而後悅之者歟?之人也,雖曰迷而後復,固與夫薾然疲役而不知所歸者異矣。徐無鬼有越人之說,莊周有舊都之喻,義與此合。

沖虚至德眞經四解卷之八

本章完

文本与影印图片来源:识典古籍(北京大学—字节跳动古籍开放文本库),底本以各书版本信息为准。 识典古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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