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真經義海纂微
內篇養生主第一

內篇養生主第一

內篇養生主第一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已!已而爲知者,殆而已矣。爲善無近名,爲惡無近刑,縁督以爲經,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養親,可以盡年。

郭象註:生也有涯,分有極也。夫舉重携輕,力有所限,好勝者雖絶膂,未足慊其願,此知之無涯也。知之名,生於失當,而滅於㝠極。㝠極者,任其至分而無毫銖之加。雖負萬鈞,忽然不覺重之在身;雖應萬務,泯然不覺事之在已。此養生之主也。若以有限之生,尋無極之知,安得而不困哉!已困又爲知以救之,因養而傷眞,大殆也。必須忘善惡而居中,任萬物之自爲,悶然與至當爲一,故刑名遠己而全理在身。盖能順中以爲常,則事事無不可養生,非求過分,全理盡年而已矣。

吕惠卿註:生隨形而有盡,知逐物而無窮。以生隨知,則有殆而已;已而繼之以知,卒於殆而已矣。天下皆知美之爲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爲善,斯不善已。善惡皆生於知,其相去何若?唯上不爲仁義之操以近名,下不爲淫僻之行以近刑,善惡兩遺而縁於不得巳以爲常,是乃刳心去知而止乎不知之道也。保身、全生、養親、盡年,何以加此!

林疑獨註:有形者陰陽不能續,無形者歷數不能窮,故以有涯之生隨無涯之知,殆已夫!眞性裂而有善惡,善惡立而有名刑。爲善不近於名,斯天下之眞善;爲惡不近於刑,斯天下之眞惡。唯順性命之情而不損不加,於萬物混同而無毁無譽,則刑名之所不能及也。天下所以有善名,因不及者立;所以有惡名,因過之者生。或輕生趨義以要一時之名,或貪生逐利以陷中道之夭,皆所謂近名之善,近刑之惡,非順性命之情而去其已甚者也。

陳詳道註:善養生者,内我以爲主,外物以爲賔,不以有涯隨無涯,斯免危殆。從心而動,不違自然所好,當身之娛非所去也,故不爲名所勸。從性而遊,不逆萬物所好,身後之名非所取也,故不爲刑所及。縁督而應,不得已而起,以是爲常而不爲已甚,則在我無忤於物,在彼無害於我,故可以保身而養親,全生而盡年也。曰:善不積不足以成名,惡不積不足以滅身。則爲善未嘗不近名,爲惡未嘗不近刑。而莊子言此者,盖莊子所謂善,非離道也,志其劵内而巳;所謂惡,非犯義也,特異於善而已。老子謂南榮趎其中津津乎猶有惡也,所謂惡者如此,則所謂善者可知矣。

陳碧虚註:壽夭者,生之有涯;博通者,知之無涯。天與則深不可識,人爲則勞而多弊。故生理之主要在善養。而乃貪名逐利,不知休息,重增其偽以益其生,卒至於危殆而已。夫自全之善理無近名,謂守朴少變,漢陰文人之徒是也。自損之惡理無近刑,謂沈溺嗜好,公孫朝穆之徒是也。無爲善,無爲惡,由正以爲常者,聖人之中道,可以保身、全生、養親、盡年,此所生之主也。

趙虚齋註:人從少至壯,從壯至老,從老至死,此生之有涯。經緯萬事,亘古今而常存,此知之無涯。人惟昧於眞知,而終身役役以爲知,危矣。生有盡而知亦盡,其形化,其心與之然,可不謂大哀乎?人處世間,爲善則有無窮之譽,爲惡則有無窮之毁。伯夷死名,盜跖死利,雖所死不同,殘生傷性均也。惡固不可爲,善亦不必爲,爲則有心矣,但當縁督以爲經。督,中也。喜怒哀樂之未發,其感於物也,一出乎性之自然,形諸外者,即此中也。率性之謂道,縁督爲經之義也。奇經八脉,中脉爲督。

林氏鬳齋口義云:以有盡之身,隨無盡之思,紛紛擾擾,何時而止?殆已者,言其危可畏,於危殆之中,又用心思筭,自以爲知,終於危殆而已。爲善無近名至可以盡年數句,正是養生家之學,莊子所自受用者。以爲善,又無近名之事可稱;若以爲惡,又無近刑之事可指。此即駢拇篇上不敢爲仁義之操,下不敢爲淫僻之行也。迫而後應,應以無心,以此爲常,則可以保身、全生、養親、盡年,即孟子所謂壽夭不貳,脩身以俟之也。

褚氏管見云:内篇始於逍遥遊盡性之學,所以明道;次以齊物論窮理之談,所以應化。又次以養生主至命之要,所以脩身也。故首論無以有涯隨無涯,則生任其自生,而無夭閼之患;知復乎無知,而歸混㝠之極。切身之害既除,何危殆之有?信能如是,則因天下之善而善之,因天下之惡而惡之,雖爲非爲也,又何有近名、近刑之累哉?夫人之處身應世,有當爲之善惡。至若聖賢,任天下之重,紀綱世道,扶持生靈,於善惡尤有不得不爲者。賞一人而天下勸,罰一人而天下戒,以天下之愛惡行天下之賞罰,若天地之運行,春夏生成而不以爲恩,秋冬肅殺而不以爲怨。盖天地無心,寒暑自運,物自生成,物自肅殺,時當然耳,恩怨無與焉。若羿之工乎中微而拙乎藏譽,近名之善也;能如飄瓦之中人不怨,斯無近刑矣。按:此二句即道德經建德若偷之義。諸解或引善不積不足以成名,惡不積不足以滅身爲證,則是爲而近名、刑也;或引上不敢爲仁義之操,下不敢爲淫僻之行,則是不爲而不近名、刑也。語雖相類,義實不同。今經意盖謂世人所謂善惡私而有迹,特見其小者耳;聖賢所謂善惡公而無畛,爲於無爲,豈淺識所能窺哉?若四凶之惡而帝堯除之,桀紂之惡而湯武放之,少正卯之惡而夫子誅之,則聖賢所謂善惡者可見矣。夫爲善惡而近名、刑,不爲善惡而無名刑,皆理之當然。今則爲之而不近名刑者,世人視之以爲善惡,而聖賢之心常順乎中道,合天理之自然而已,故利害不能及,而道德之所歸也。督字訓中,乃喜怒哀樂之未發,非特善惡兩間之中也。苟於七情未發之時,循之以爲常道,則虚徹靈通,有無莫係,吾與太極同一混成,又惡知身之可保、生之可全、親之可養、年之可盡哉?郭氏以中釋督,而不明所以,後得虚齋引證切當。盖人身皆有督脉循脊之中,貫徹上下,復有壬脉爲之配,乃命本所係,非精於養生,罕能究此。故衣背當中之縫亦謂之督。禮記深衣注。

庖丁爲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觸,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嚮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合於桑林之舞,乃中經首之會。文惠君曰:譆,善哉!技盖至此乎?庖丁釋刀對曰:臣之所好者道也,進乎技矣。始臣解牛之時,所見無非牛者;三年之後,未嘗見全牛也。方今之時,臣以神遇而不以目視,官知止而神欲行。依乎天理,批大卻,導大窾,因其固然。技經肯綮之未嘗,而況大□乎!良庖歲更刀,割也;族庖月更刀,折也。今臣之刀十九年矣,所解數千牛矣,而刀刃若新發於硎。彼節者有間,而刀刃者無厚,以無厚入有間,恢恢乎其於遊刃必有餘地矣,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發於硎。雖然,每至於族,吾見其難爲,怵然爲戒,視爲止,行爲遲,動刀甚微。謋然已解,如土委地。提刀而立,爲之四顧,爲之躊躇滿志,善刀而藏之。文惠君曰:善哉!吾聞庖丁之言,得養生焉。

郭註:自手之所觸至乃中經首之會,言其因便施巧,無不閑解。既適牛理,又合音節,直寄道於技,所好非技也。所見無非牛,未見其理間;未嘗見全牛,但見其理間也。神遇不目視,闇與理會也。官知止,神欲行,司察之官廢,縱心而順理也。依乎天理,不横絶也。有卻之處,批之令離,節解窾空,就導令殊。因其固然,刀不妄加。遊刃於空,未嘗經槩於微礙,故十九年而刃若新發硎。每至交錯聚結之處,視止行遲,動刀甚微。謋然已解,理解而無刀迹,如聚土也。逸豫自得,拭刀而藏之。刀以善用而全,生亦以善養而全也。

吕註:物以有而礙,道以虚而通。人未聞道則所見無非物,既聞道則所見無非道。遇不目視,喻聞道者能以心契,而不以知知識識也。目官知止,神欲自行,依乎天理,至大囗乎!是乃未嘗見全牛也。天下無物非道,而無適不通,亦若是而巳矣。所見無非牛,更刀傷生之譬。十九年而刃若新發硎,不以傷其生之譬也。其爲形也,未始有物,不乃似其節之有間乎?其爲生也,未始有生,不乃似其刃之無厚乎?其於遊刃恢有餘地,不乃似其體道而遊萬物之間乎?雖然,每至於族,吾見其難爲,則人之所畏不可不畏也。休然爲戒,視止行遲,以至善刀而藏,則慎終如始,無敗事矣。

疑獨註:牛喻性命之理,刀乃生之譬也。性命之理而無爲,則生不傷;順牛體之理而不用力,則刀不虧。故手觸足履,疾徐動止之間,因其自然,順其常理,是以中於五音,合於樂舞。桑林,湯樂。經首,堯樂。會者,合音與舞而言之。庖丁自謂寄道之微妙於技之粗末,所好非技也。始見無非牛,以目視也。乆則無全牛,以神遇也。今一於神遇而不目視,則筋骨之内、皮膚之間,固已㝠會矣。老子曰絶聖棄知,官止之謂也。不疾而速,神行之謂也。依乎自然之理,大卻則批而離之,大窾則導而通之,凡此皆因其固然,豈復强爲私巧哉?若然,則肯綮微礙之處未嘗或經,而況𩨢戾大骨乎?庖之與族庖,雖歲月有遠近,更刀有遲速,其於傷刀一也。族言其衆,良言其寡,則庖丁者言其獨,斯爲神庖也歟?以無厚入有間,所以十九年而刃若新發硎也。族者,骨肉結聚之處,見其難爲運刀,須當戒慎。止行遲,喻性命之精微,養之爲尤難。提刀四顧,躊躇滿志,解牛至此無復解矣。善刀而藏,則知至人以應爲不得已而復退藏於宻也。

詳道註:目視者,見物不見理,所見無非牛也;神遇者,見理不見物,未嘗見全牛也。見無非理,故以無厚入有間,而遊刃有餘地矣。養生之道豈異此哉?處心以虚而不以實,應物以順而不以逆。於其易也遇之以適,無異砉然而中音;於其難也,處之以慎,無異怵然而爲戒。其成也,視履考祥,無異提刀而四顧;其終也,全而歸之,無異善刀而藏也。善解牛者,所解雖多而刀不剉;善應物者,所遇雖煩而生不傷也。

碧虚註:識明則達理,技妙則中節。庖丁素學養生之道,假技以進耳。始則見牛不見理,後乃見理不見牛,以神遇不目視,治内者,遣外也。官知止,神欲行,視聽不以耳目也。依乎天理,自然㝠會,批卻導窾,遊刃於虚,未嘗經肯綮之礙,況大囗乎?是以十九年而刃若新發硎也。動刀甚微,謋然已解,牛不知其死也。夫解牛者,觀其空卻之處,遊刃舞蹈以全妙技。養生者豈不能避患深隱,保形不虧,以全天眞乎?

李士表論云:物本無物,其體自離。道無不通,安所用解?莊子所謂解牛者,離物㝠心而未嘗見牛,乗虚順理而未嘗經刃,是亦解於無解耳。且以十九年,則歷陰陽之數,不爲不乆,所解數千牛,則應世故之變不爲不多,而刃若新發硎者,盖執迹則瞬息已遷,操本則亘古不去。一身巳幻,孰爲可奏之刀,萬物皆妄,熟爲可解之牛哉?物我既忘,能所斯泯,故未嘗批而大卻自離,未嘗導而大窾自釋,奏刀騞然而無應物之勞,釋刀而對而無留物之累。其終也,善刀而藏之,復歸於無用矣。以道觀之,在解無解,非礙則解亦不知;在礙無礙,非解則礙亦不立。以庖丁視族庖,解者解其礙也;以族庖視庖丁,礙者礙其解也。解礙俱遣,虚而已矣。以是道而遊乎萬物之表,彼且惡乎礙哉?

趙註:庖丁解牛,進退周旋,合乎音節。牛之經絡皆會於首,屠者刺刃於首,正中其會,則百骸立解,所以發文惠君之歎。丁又自言其技之精,盖進乎道,至於難處,未嘗不戒謹恐懼,心爲之休,視爲之戒,行爲之止,動爲之遲,惟恐一毫之傷其刃,所以十九年若新發硎。他人則歲月之間不缺則折,此善養生者也。

鬳齋口義云:奏刀,進用其刀。中音,言合律吕。桑林經首,皆樂名。未嘗見全牛,言牛身可解處一目而見也。神遇,猶言心會也。知止,言耳目皆無所見聞,而不言之神自行,依牛身自然之腠理,骨節空窾皆固然者,我但因而解之。其用刀也,未嘗經涉肯綮之間,而況大囗乎?良庖、族庖,歲月更刀之不同,均不免於損,今經十九年而刃若新發硎,言其無損也。以無厚之刀入有間之體,遊刃於其間,言無滯礙也。喻世事皆有自然之理,但順而行之,我心泰然,物亦不能傷也。至雖然一轉,甚有意味,言人之處世,豈得皆爲順境?或遇逆境之時,多忙亂失措,然正當委曲順以處之,不動其心,事過而化,一似元無事時,始爲養生得力也。

庖丁章叙述養生要㫖,最爲親切,故寫其動作進止之度,以應夫行住坐卧之間,未始須㬰離也。而畫筆之工,曾不是過。盖天下事無小大,有理存焉。解牛而得其理,則目無全牛,刃有遊地;養生而得其理,則身有餘適,事無廢功。奏刀中音,喻應物之當理;釋刀而對,喻忘生而得理也。有心乎應物,則所見無非牛,體道而㝠物,未嘗見全牛也。神遇不目視,則依乎自然,以虚爲用,而亦無所事乎知見矣。十九年而刃若新發硎,言與物無迕者,生無所傷,養神有道者,乆而不弊也。然而每至於族,見其難爲。骨肉盤結曰族,以喻應酬世故,事物繁劇之時,當加戒謹,以成厥功,定而後能應也。人徒從事乎厚味、侈服、華居、顯位、聲色悅樂以爲養,養愈至而生愈失,經所謂養形果不足以存生是已。庖丁所好者道,則所見無非道,故事物之間,恬無滯礙,雖逆順迭出,萬變叢挫,卒有以善解之,不啻遊塵之過前。是何也?盖能養其生之主,則玄德内充,眞機外應,處已處物,無不適宜。應已而復歸於無,是謂善刀而藏,安有月更之弊哉?眞人慮後世學養生者,溺於沉寂無爲,無以酬酢世故,廢人事而道可立,其爲道也鮮矣,故寓道於技以立言。而牛之解不解無庸辯,再考。每至於族,似指族庖。見族庖之難爲,故休然爲戒而終無難也。李士表論意亦同此。休然爲戒已下,趙氏點句獨異,說亦可通,但末後刀甚微三字句不圓耳。

公文軒見右師而驚曰:是何人也?惡乎介也?天與,其人與?曰:天也,非人也。天之生是使獨也,人之貌有與也。以是知其天也,非人也。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飲,不蘄畜乎樊中。神雖王,不善也。

郭註:介者,偏刖之名。知之所無奈何,天也。犯其所知,人也。獨,指偏刖。夫師一家之知而不能兩全其足,則知之所無奈何。以右師之知而必求兩全,心神内困,形骸外弊矣,豈直偏刖而巳哉!兩足共行曰有與,有與之貌,未有疑其非命也,以有與爲命,則知獨者非我也。夫逍遥乎自得之場,固養生之妙處,又何求於入籠而服養哉!言雉心神長王,志氣盈豫,自放於清曠之地,忽然不覺善之爲善也。吕註:右師盖人貌而天者也,介然獨立,故公文軒見而疑其非人。天之生是使獨也,言所得於性命之理本如此。若夫與物接而其貌有與者,則人而已矣。澤雉飲啄自如,心與天遊,而適其性命之譬也。不蘄畜樊,神王不善,制乎人間而不得逍遥之譬也。樊中之養,雖至於神王,非其所善,不若澤中飲啄之希而自得也。

疑獨註:天生斯人,使之獨足,而人之貌則有與也。言養生不在形骸,要在神王而巳。故澤雉自適,雖飲啄至少而神不虧;樊中稻粱充足,適所以累身而已。夫養神在於適性,故古人一畝之宫,簞食瓢飲,以爲至樂,正明此理。

詳道註:介者,不與物通,獨而無與。右師盡其所受乎天者如此,而與人之貌有與者異,故公文軒曰云云。雉之爲物,資養於澤而憂畜於樊。其養於澤也,神可謂王矣;其憂於樊中,雖王不善也。盖處世而與物遊者,未嘗無所防;離人而入於天者,未嘗不自適。右師驚於人,則神王而善可知矣;雉神王而不善,則驚於人可知矣。

碧虚註:作善不免,天也;爲惡近刑,人也。與,猶相與。今介獨者,是罹禍於天,雖犯法令,盖禀受愚昩,亦非人也。人之儀形全美,相與而行,固難企慕而忘己醜也乆矣。不知世事感變之所起,事至則惑其所由然,惑則外物害之矣。其害也知其所由然,則委之自爾,而内無驚怛,所以免乎重傷也。

趙註:右師,矇瞍也。介,相師者也。人莫不有目,而我獨無,是天使我獨,非人所能爲,因引雉以自解。雉在澤中,十步方一啄,百步方一飲,不能忘機者,以目有所見,懼物之害己也。慮患如此,豈料寘身樊籠,爲人所畜,是兩目之明不足恃。故曰:神雖王,不善也。神寓於目,精采發見,謂之王。言恃目防患而不得免,不若無目者之一委於天也。

鬳齋云:右師,巳刖之人,爲右師之官。介,獨也,刖而存一足也。天與、人與者,言天生如此邪?刖則分明是人,却曰天之生是使獨者,言人之形貌皆兩足相並而行,此則獨異,便是天使,非人也。盖謂世間有餘不足,雖是人爲,皆由造物,人處患難,當安之也。澤雉十步一啄,百歩一飲,言得食之難。受養籠中,則飲啄皆足,而爲雉者不願。籠中飲啄雖飽,雉之精神雖王,而終不樂,故曰不善也。

介,一音兀,斷足也。崔氏本作𧿁。據前諸解,立說不同,亦各有意義,詳定從本音,以偏刖釋之爲當。有與,說亦未明,今擬以與訓類說之。盖右師之介雖蓄於人,亦其天分使之獨足,而其貌則與人同類耳。況禀形最靈,復有以充其内,豈可以外虧一足而自棄其全美哉?是故一安於命而歸之天,知所當全者在乎德性。德者與生俱生,性則爲生之主,不離於斯二者,是謂得其養矣。形之殘兀,何加損焉?欲人安於患難而順其性命之情,則吾有尊足者存,所養非形骸也。後文澤雉之喻,以全性爲樂,畜樊爲憂。再詳經㫖,謂澤雉飲啄雖艱而不願就養,若受畜樊中,則雖飲啄有餘,而飛行失所,形雖王,不善也。諸本多作神,使其神王,豈得謂之不善哉?況受縶樊中,無神王之理,傳寫之誤,失於訂正耳。

南華眞經義海纂微卷之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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