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真經注疏
外篇天道第十三

外篇天道第十三

外篇天道第十三

天道運而無所積,故萬物成;

䟽:運,動也,轉也。積,滯也,蓄也。言天道運轉,覆育蒼生,照之以日月,潤之以雨露,鼓動陶鑄,曾無滯積,是以四序回轉,萬物生成也。

帝道運而無所積,故天下歸;

䟽:王者法天象地,運御群品,散而不積,施化無方,所以六合同歸,八方款附。

聖道運而無所積,故海内服。

註:此三者,皆恣物之性而無所牽滯也。

䟽:聖道者,玄聖素王之道也。隨應垂迹,制法立教,舟航有識,拯濟無窮,道合於天,德同於帝,出處不一,故有帝聖二道也。而運智救時,亦無滯蓄,慈造弘博,故海内服也。

明於天,通於聖,六通四辟於帝王之德者,其自爲也,昧然無不靜者矣。

註:任其自爲,故雖六通四辟而無傷於靜也。

䟽:六通,謂四方上下也。四辟者,謂春秋冬夏也。夫唯照天道之無爲,洞聖情之絶慮,通六合以生化,順四序以施爲,以此而總萬乗,可謂帝王之德也。任物自動,故曰自爲;晦迹韜光,其猶昧闇,動不傷寂,故無不靜也。

聖人之靜也,非曰靜也善,故靜也;

註:善之乃靜,則有時而動也。

䟽:夫聖人之所以虚靜者,直置形同槁木,心若死灰,亦不知靜之故靜也。若以靜爲善美而有情於爲靜者,斯則有時而動矣。

萬物無足以鐃心者,故靜也。

註:斯乃自得也。

䟽:妙體二儀非有,萬境皆空,是以參變同塵而無喧撓,非由飭勵而得靜也。

水靜則明燭鬚眉,平中准,大匠取法焉。

䟽:夫水,動則波流,止便澄靜,懸鑒洞照,與物無私,故能明燭鬚眉,清而中正,治諸褒枉,可爲凖的,縱使工倕之巧,猶須放水取平。故老經云,上善若水。此舉喻前之義。

水靜猶明,而況精神。聖人之心靜乎。天地之鑒也,萬物之鏡也。

註:夫有其具而任其自爲,故所照無不洞明。

䟽:夫聖人德合二儀,智周萬物,豈與夫無情之水同日論邪。水靜猶明燭鬢眉,況精神聖人之心靜乎。是以鑒天地之精微,鏡萬物之玄賾者,固其宜矣。此合譬也。

夫虚靜恬淡寂寞無爲者,天地之平而道德之至,

註:凡不平不至者,生於有爲。

䟽:虚靜恬淡寂寞無爲,四者異名同實者也。歎爲之美,故具此四名,而天地以此爲平,道德用兹爲至也。

故帝王聖人休焉。

註:未嘗動也。

䟽:息慮,於靜。

休則虚,虚則實,實者倫矣。

註:倫,理也。

䟽:既休慮息,則自與虚空合德;與虚空合德,則會於眞實。會於眞實之道,則自然之理也。

虚則靜,靜則動,動則得矣。

註:不失其所以動。

䟽:理虚靜寂,寂而能動,斯得之矣。

靜則無爲,無爲也則任事者責矣。

註:夫無爲也,則羣才萬品,各任其事而自當其責矣。故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而不與焉,此之謂也。

䟽:任事,臣也,言臣下各有任職之事也。帝王任智,安靜無爲,則臣下職任,各司憂責。斯則主上無爲而臣下有事,故冕旒垂目而不與焉。

無爲則俞俞,俞俞者憂患不能處,年壽長矣。

註:俞俞然,從容自得之貌。

䟽:俞俞,從容和樂之貌也。夫有爲滯境,塵累所以嬰其心;無爲自得,憂患不能處其慮。俞俞和樂,故年壽長矣。

夫虚靜恬淡寂寞無爲者,萬物之本也。

註:尋其本皆在不爲中來。

䟽:此四句萬物根原,故重舉前言,結成其美也。

明此以南鄉,堯之爲君也;明此以北面,舜之爲臣也。

䟽:夫揖讓之美,無出唐虞;君臣之盛,莫先堯舜;故舉二君以明四德,雖復南北兩面,而平至一焉。

以此處上,帝王天子之德也;以此處下,玄聖素王之道也。

註:此皆無爲之至也。有其道爲天下所歸而無其爵者,所謂素王自貴也。

䟽:用此無爲而處物上者,天子帝堯之德也,用此虚淡而居臣下者,玄聖素王之道也。夫有其道而無其爵者,所謂玄聖素王,自貴者,即老君尼父是也。

以此退居而閒游江海,山林之士服;

䟽:退居,謂晦迹隱處也。用此道而退居,故能游翫山水,從容閑樂,是以天下隱士無不服從,即巢許之流是也。

以此進爲而撫世,則功大名顯而天下一也。

註:此又其次也。故退則巢許之流,進則伊望之倫也。夫無爲之體大矣,天下何所不爲哉。故主上不爲冢宰之任,則伊吕靜而司尹矣;冢宰不爲百官之所執,則百官靜而御事矣;百官不爲萬民之所務,則萬民靜而安其業矣;萬民不易彼我之所能,則天下之彼我靜而自得矣。故自天子以下至于庶人,下及昆蟲,孰能有爲而成哉。故彌無爲而彌尊也。

䟽:進爲,謂顯迹出任也。夫妙體無爲而同塵降迹者,故能撫蒼生於仁壽,弘至德於聖朝,著莫測之功名,顯阿衡之功績。是以天下大同,車書共軌,盡善盡美,其唯伊望之倫乎。

靜而聖,動而王。

註:時行則行,時止則止。

無爲也而尊,

註:自然爲物所尊奉。

䟽:其應靜也,玄聖素王之尊;其應動也,九五萬乗之貴;無爲也而尊,出則天子,處則素王。是知道之所在,孰敢不貴也。

樸素而天下莫能與之爭美。

註:夫美配天者,唯樸素也。

䟽:夫淳樸素質,無爲虚靜者,實萬物之根本也。故所尊貴,孰能與之爭美也。

夫明白於天地之德者,此之謂大本大宗,與天和者也,

註:天地以無爲爲德,故明其宗本,則與天地無逆也。

䟽:夫靈府明靜,神照潔白,而德合於二儀者,固可以宗匠蒼生,根本萬有,冥合自然之道,與天和也。

所以均調天下,與人和者也。

註:夫順天所以應人也,故天和至而人和盡也。

䟽:均,平也。調,順也。且應感無心,方之影響,均平萬有,大順物情,而混迹同塵,故與人和也。

與人和者,謂之人樂;與天和者,謂之天樂。

註:天樂適則人樂足矣。

䟽:俯同塵俗,且適人世之歡;仰合自然,方欣天道之樂也。

莊子曰:吾師乎。吾師乎。𩐎萬物而不爲戾,

註:變而相雜,故曰𩐎。自𩐎耳,非吾師之暴戾。

䟽:𩐎,碎也。戾,暴也。莊子以自然至道爲師,再稱之者,歎美其德。言我所師大道,亭毒生靈,假令𩐎萬物,亦無心暴怒,故素秋摇落而彫零者不怨。此明雖復斷截而非義也。

澤及萬世而不爲仁,

註:仁者,兼愛之名耳;無愛,故無所稱仁。

䟽:仁者,偏愛之迹也。言大道開闔天地,造化蒼生,慈澤無窮而不偏愛,故不爲仁。

長於上古而不爲壽,

註:壽者,期之遠耳;無期,故無所稱壽。

䟽:豈但長於上古,抑乃象帝之先。既其不滅不生,亦復何夭何壽。郭注云,壽者,期之遠耳。

覆載天地刻彫衆形而不爲巧,

註:巧者,爲之妙耳;皆自爾,故無所稱巧。

䟽:乗二儀以覆載,取萬物以刻彫,而二儀以生化爲功,萬物以自然爲用。生化既不假物,彫刻豈假他人。是以物各任能,人皆率性,則工拙之名於斯滅矣。郭注云,巧者,爲之妙。

此之謂天樂。

註:忘樂而樂足。

䟽:所在任適,結成天樂。

故曰:知天樂者,其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

䟽:既知天樂非哀樂,則知生死。無生死故其生也同天道之運行,其死也混萬物之變化也。

靜而與陰同德,動而與陽同波。

䟽:妙本虚凝,將至陰均其寂泊;應迹同世,與太陽合其波流。

故知天樂者,無天怨,無人非,無物累,無鬼責。

䟽:德合於天,故無天怨;行順於世,故無人非;我冥於物,故物不累我;我不負幽顯,有何鬼責也。

故曰:其動也天,其靜也地,

註:動靜雖殊,無心一也。

䟽:天地也,結動靜無心之義也。

一心定而王天下;其鬼不祟,其魂不疲,

註:常無心,故王天下而不疲病。

䟽:境智冥合,謂之爲一。物不能撓,謂之爲定。秪爲定於一心,故能王於萬國。既無鬼責,有何禍祟。動而常寂,故魂不疲勞。

一心定而萬物服。

䟽:一心凝寂者類死灰,而靜爲躁君,故萬物歸伏。

言以虚靜推於天地,通於萬物,此之謂天樂。

註:我心常靜,則萬物之心通矣。通則服,不通則叛。

䟽:所以一心定而萬物服者,秪言用虚靜之智,推尋二儀之理,通達萬物之情,隨物變轉而未嘗不適,故謂之天樂也?

天樂者,聖人之心,以畜天下也。

聖人之心所以畜天下者奚爲哉?天樂已。

䟽:夫聖人之所以降迹同凡,合天地之至樂者,方欲畜養蒼生,亭毒羣品也。

夫帝王之德,以天地爲宗,以道德爲主,以無爲爲常。

䟽:王者宗本於天地,故覆載無心;君主於道德,故生而不有;雖復千變萬化而常自無爲。盛德如此,堯之爲君也。

無爲也,則用天下而有餘;

註:有餘者,閒暇之謂也。

有爲也,則爲天下用而不足。

註:不足者,汲汲然欲爲物用也。欲爲物用,故可得而臣也,及其爲臣,亦有餘也。

䟽:不足者,汲汲之辭。有餘者,閒暇之謂。君主無爲,智照寬曠,御用區宇,而閒暇有餘;臣下有爲,情慮狹劣,各有職司,爲君所用,匪懈在公,猶恐不足。是知無爲有事,勞逸殊塗。

故古之人貴夫無爲也。上無爲也,下亦無爲也,是下與上同德,下與上同德則不臣;下有爲也,上亦有爲也,是上與下同道,上與下同道則不主。

註:夫工人無爲於刻木而有爲於用斧,主上無爲於親事而有爲於用臣。臣能親事,主能用臣;斧能刻木而工能用斧;各當其能,則天理自然,非有爲也。若乃主代臣事,則非主矣;臣秉主用,則非臣矣。故各司其任,則上下咸得而無爲之理至矣。

䟽:無爲者,君德也;有爲者,臣道也。若上下無爲,則臣僣君德;上下有爲,則君濫臣道。君濫臣道,則非主矣;臣僣君德,豈曰臣哉。於是上下相混,君臣冒亂,既乖天然,必招危禍。故無爲之言,不可不察。無爲,君也。之人貴夫無爲。郭注此文,甚有辭理。

上必無爲而用天下,下必有爲爲天下用,此不易之道也。

註:無爲之言,不可不察也。夫用天下者,亦有用之爲耳。然自得此爲,率性而動,故謂之無爲也。今之爲天下用者,亦自得耳。居下者親事,故雖舜禹爲臣,猶稱有爲。對上下,則君靜而臣動;比古今,則堯舜無爲而湯武有事。然各用其性而天機玄發,則古今上下無爲,誰有爲也。

䟽:夫處上爲君,則必須無爲任物,用天下之才能;居下爲臣,亦當親事有爲,稱所司之職任;則天下化矣。斯乃百王不易之道。

故古之王天下者,知雖落天地,不自慮也;

䟽:謂三王五帝淳古之君也。知照明達,籠落二儀,而垂拱無爲,委之臣下,知者爲謀,故不自慮也。

辯雖彫萬物,不自說也;

䟽:宏辯如流,彫飾萬物,而付之司牧,終不自言也。

能雖窮海内,不自爲也。

註:夫在上者,患於不能無爲而代人臣之所司。使咎繇不得行其明斷,后稷不得施其播植,則羣才失其任而主上困於役矣。故冕旒垂目而付之天下,天下皆得其自爲,斯乃無爲而無不爲者也,故上下皆無爲矣。但上之無爲則用下,下之無爲則自用也。

䟽:藝術才能冠乎海内,任之良佐而不與焉,夫何爲焉哉?玄默而已。故老經云,是謂用人之力。

天不産而萬物化,地不長而萬物育,

註:所謂自爾。

䟽:天無情於生産而萬物化生,地無心於長成而萬物成育,故郭注云,所謂自然也。

帝王無爲而天下功。

註:功自彼成。

䟽:王者同兩儀之含育,順四序以施上,任萬物之自爲,故天下之功成矣。

故曰莫神於天,莫富於地,莫大於帝王。

䟽:夫日月明晦,雲雷風雨,而蔭覆不測,故莫神於天。囊括川原,包容嶽瀆,運載無窮,故莫富於地。位居九五,威跨萬乗,日月照臨,一人總統,功德之大,莫先王者。故老經云,域中四大,王居其一焉。

故曰帝王之德配天地。

註:同乎天地之無爲也。

䟽:配,合也。言聖人之德,合天地之無爲。

此乗天地,馳萬物,而用人羣之道也。

䟽:達覆載之無主,是以乗馭兩儀;循變化之往來,故能驅馳萬物;任黔黎之才用,用人羣之道也。

本在於上,末在於下;

䟽:本,道德也。末,仁義也。言道德淳樸,治之根本,行於上古;仁義澆薄,治之末藝,行於下代。故云,本在於上,末在於下也。

要在於主,詳在於臣。

䟽:要,簡省也。詳,繁多也。主道逸而簡要,臣道勞而繁冗。繁冗,故有爲而奉上;簡要,故無爲而御下也。

三軍五兵之運,德之末也;

䟽:五兵者,一弓,二殳,三矛,四戈,五㦸也。運,動也。夫聖明之世,則偃武修文;逮德下衰,則偃文修武。偃文修武,則五兵動亂;偃武修文,則四民安業。德之本末,自此可知也。

賞罰利害,五刑之辟,教之末也;

䟽:賞者,軒冕榮華,故利也。罰者,誅殘戮辱,故害也。辟,法也。五刑者,一劓,二黥,三刖,四宫,五大辟。夫道喪德衰,浮偽日甚,故設刑辟以被黎元,既虧理本,適爲教末也。

禮法度數,形名比詳,治之末也;

䟽:禮法者,五禮之法也。數者,計筭;度,丈尺;形者,容儀;名者,字諱;比者,校當;詳者,定審。用此等法以養蒼生,治乖淳古,故爲治末也。

鍾鼓之音,羽旄之容,樂之末也;

䟽:樂者,和也。羽者,鳥羽;旄者,獸毛;言采鳥獸之羽毛以飾其器也。夫帝王之所以作樂者,欲下調陰陽,上和時俗也。古人聞樂即知國之興亡,治世亂世,其音各異。是知大樂與天地同和,非羽毛鍾鼓者也。自三代以下,澆浪荐興,賞鄭衛之淫聲,棄雲韶之雅韻,遂使羽毛文采,盛飾容儀,既非咸池之本,適是濮水之末。

哭泣衰絰,隆殺之服,哀之末也。

䟽:絰者,實也。衰,摧也。上曰衰,下曰裳。在首在腰,二俱有絰。隆殺者,言禮有斬衰、齊衰、大功、小功、緦麻五等,哭泣衣裳,各有差降。此是教迹外儀,非情發於衷,故哀之末也。

此五末者,須精神之運,心術之動,然後從之者也。

註:夫精神心術者,五末之本也。任自然而運動,則五事之末不振而自舉也。

䟽:術,能也;心之所能,謂之心術也。精神心術者,五末之本也。言此之五末,必須精神心智率性而動,然後從於五事,即非矜矯者也。

末學者,古人有之,而非所以先也。

註:所以先者本也。

䟽:古之人,謂中古人也。先,本也。五末之學,中古有之,事涉澆偽,終非根本也。

君先而臣從,父先而子從,兄先而弟從,長先而少從,男先而女從,夫先而婦從。

䟽:夫尊卑先後,天地之行也。

夫尊卑先後,天地之行也,故聖人取象焉。

註:言此先後雖是人事,然皆在至理中來,非聖人之所作也。

䟽:天地之行者,謂春夏先,秋冬後,四時行也。夫天地雖大,尚有尊卑,況在人倫,而無先後。是以聖人象二儀之造化,觀四序之自然,故能篤君臣之大義,正父子之要道也。

天尊,地卑,神明之位也;春夏先,秋冬後,四時之序也。

䟽:天尊,地卑,不刊之位。春先冬後,次序慤乎。舉此二條,足明

萬物。

萬物化作,萌區有狀;

䟽:夫萬物變化,未始暫停,或起或伏,乍生乍死,千族萬種,色類不同,而萌兆區分,各有形狀。

盛衰之殺,變化之流也。

䟽:夫春夏盛長,秋冬衰殺,或變生作死,或化故成新,物理自然,非關措意,故隨流任物而所造皆適。

夫天地至神,而有尊卑先後之序,而況人道乎。

註:明夫尊卑先後之序,固有物之所不能無也。

䟽:二儀生育,有不測之功,萬物之中最爲神化,尚有尊卑先後,況人倫之道乎。

宗廟尚親,朝廷尚尊,鄉黨尚齒,行事尚賢,大道之序也。

註:言非但人倫所尚也。

䟽:宗廟事重,必據昭穆,以嫡相承,故尚親也。朝廷以官爵尊卑,鄉黨以年齒爲次第,行事擇賢能用之,此理必然,故云大道之序。

語道而非其序者,非其道也;

䟽:議論道理而不知次第者,雖有語言,終非道語;既失其序,不堪治物也。

語道而非其道者,安取道。

註:所以取道,爲有序也。

䟽:既不識次第,雖語非道,於何取道而行理之邪。

是故古之明大道者,先明天而道德次之,

註:天者,自然也。自然既明,則物得其道也。

䟽:此重開大道次序之義。言古之明閑大道之人,先明自然之理。爲自然是道德之本,故道德次之。

道德已明而仁義次之,

註:物得其道而和,理自適也。

䟽:失德後仁,失仁後義,故仁義次之。

仁義已明而分守次之,

註:理適而不失其分也。

䟽:既行兼愛之仁,又明裁非之義,次令各守其分,不相爭奪也。

分守已明而形名次之,

註:得分而物物之名各當其形也。

䟽:形,身也。各守其分,不相傾奪,次勸修身,致其名譽也。

形名已明而因任次之,

註:無所復改。

䟽:雖復勸令修身以致名譽,而皆須因其素分,任其天然,不可矯性偽情以要令問也。

因任已明而原省次之,

註:物各自任,則罪責除也。

䟽:原者,恕免,省者,除廢。雖復因任其本性,而不無其僭過,故宜布之愷澤,宥免其辜也。

原省已明而是非次之,

註:各以得性爲是,失性爲非。

䟽:雖復赦過宥罪,而人心漸薄,次須示其是非,以爲鑒誡也。

是非已明而賞罰次之。

註:賞罰者,失得之報也。夫至治之道,本在於天而末極於斯。

䟽:是非既明,臧否斯見,故賞善罰惡,以勗黎元也。

賞罰已明而愚知處宜,貴賤履位;

註:官各當其才也。

䟽:用此賞罰,以次前序而爲治方者,智之明暗,安處各得其宜,才之高下貴賤,咸履其位。

賢不肖襲情,

註:各自行其所能之情。

䟽:仁賢,智也;不肖,愚也。襲,用也。主上聖明,化導得所,雖復賢愚各異,而咸用本情,終不舍己效人,矜夸炫物也。

必分其能,

註:無相易業。

䟽:夫性性不同,物物各異,藝能固别,才用必分,使之如器,無不調適也。

必由其名。

註:名當其實,故由名而實不濫也。

䟽:夫名以召實,而由實故名。若使實不當名,則名過其實。今明名實相稱,故云必由其名也。

以此事上,以此畜下,以此治物,以此修身,

䟽:以,用也。言用以前九法,可以爲臣事上,爲君畜下,外以治物,内以修身也。

知謀不用,必歸其天,此之謂太平,治之至也。

䟽:至默無爲,委之羣下,塞聰閉智,歸之自然,可謂太平之君,至治之美也。

故書曰:有形有名。形名者,古人有之,而非所以先也。

䟽:先,本也。言形名等法,蓋聖人之應迹耳,不得已而用之,非所以迹也。書者,道家之書,既遭秦世焚燒,今檢亦無的據。

古之語大道者,五變而形名可舉,九變而賞罰可言也。

註:自先明天以下,至形名而五,至賞罰而九,此自然先後之序也。

䟽:夫爲治之體,必隨世污隆,而世有澆淳,故治亦有寬急。是以五變九變,可舉可言。苟其不失次序,則是太平至治也。

驟而語形名,不知其本也,

䟽:驟,數也,速也。季世之人,不知倫序,數語形名,以爲治術,而未體九變,以自然悉宗,但識其末,不知其本也。

驟而語賞罰,不知其始也。

䟽:速論賞罰,以此馭時,唯見枝條,未知根本。始,猶本也,互其名耳。

倒道而言,迕道而說者,人之所治也,安能治人。

註:治人者必順序。

䟽:迕,逆也。不識治方,不知次序,顚倒道理,迕逆物情,適可爲物所治,豈能治物也。

驟而語形名賞罰,此有知治之具,非知治之道;

註:治道先明天,不爲棄賞罰也,但當不失其先後之序耳。

䟽:夫形名賞罰,此乃知治之具度,非知治之要道也。

可用於天下,不足以用天下;此之謂辯士,一曲之人也。

註:夫用天下者,必大通順序之道。

䟽:若以形名賞罰可施用於天下者,不足以用於天下也。斯乃苟飾華辭浮游之士,一節曲見偏執之人,未可以議通方,悟於大道者也。

禮法數度,形名比詳,古人有之,此下之所以事上,非上之所以畜下也。

註:寄此事於羣才,斯乃畜下也。

䟽:重叠前語。古人有之,但寄羣下而不親預,故是臣下之術,非主上養民之道。總結一章之意,以明本末之㫖歸也。

昔者舜問於堯曰:天王之用心何如?

䟽:天王,猶天子也。舜問於堯爲帝王之法,若爲用心以合大道也。

堯曰:吾不敖無告,

註:無告者,所謂頑民也。

䟽:敖,侮慢也。無告,謂頑愚之甚,無堪告示也。堯答舜云:縱有頑愚之民,不堪告示,我亦殷勤教誨,不敖慢棄舍也。故老經云,不善者吾亦善之。敖亦有作傲字者,合不用也。

不廢窮民,

註:恒加恩也。

䟽:百姓之中有貧窮之者,每加拯恤,此心不替也。

苦死者,嘉孺子而哀歸人。

䟽:孺子,猶稚子也。哀,憐也。民有死者,輒悲苦而慰之。稚子小兒,婦人孤寡,並皆矜慜善嘉養恤也。

此吾所以用心已。

䟽:已,止也。總結以前,問答舜問。我之用心,止盡於此。

舜曰:美則美矣,而未大也。

䟽:用心爲治,美則美矣,其道狹劣,未足稱大。既領堯答,因發此譏。

堯曰:然則何如?

䟽:堯既被譏,因兹請益,治道之大,其術如何?舜曰:天德而出寧,

註:與天合德,則雖出而靜。

䟽:化育之方,與玄天合德,迹雖顯著,心恒寧靜。

日月照而四時行,若晝夜之有經,雲行而雨施矣。

註:此皆不爲而自然也。

䟽:經,常也。夫日月盛明,六合俱照,春秋凉暑,四序運行,晝夜昏明,雲行雨施,皆天地之大德,自然之常道者也。既無心於偏愛,豈有情於養育。帝王之道,其義亦然。

堯曰:膠膠擾擾乎。

註:自嫌有事。

䟽:膠膠,擾擾,皆亂之貌也。領悟此言,日嫌多事,更相發起,聊此撝謙。

子,天之合也;我,人之合也。

䟽:堯自謙光,推讓於舜,故言子之盛德,遠合上天,我之用心,近符人事。堯舜二君,德無優劣,故寄此兩聖以顯方治耳。

夫天地者,古之所大也,

䟽:自此已下,莊生之辭也。夫天覆地載,生育羣品,域中四大,此當二焉。故引古證今,歎美其得。

而黄帝堯舜之所共美也。

䟽:唯天爲大,唯堯則之。故知軒頊唐虞,皆以德合天地爲其美也。

故古之王天下者,奚爲哉?天地而已矣。

䟽:言古之懷道帝王,何爲者哉?蓋無心順物,德合二儀而已矣。

孔子西藏書於周室。子路謀曰:由聞周之徵藏史有老聃者,免而歸居,夫子欲藏書,則試往因焉。

䟽:姓仲,名由,字子路,宣尼弟子也。宣尼覩周德已衰,不可匡輔,故將己所修之書,欲藏於周之府藏,庶當來君王爲治化之術,故與門人謀議,詳其可否。老君,姓李,名聃,爲周之徵藏史,猶今之秘書官,職典墳籍。見周室版蕩,所以解免其官,歸休靜處。子路咨勸孔子,何不暫試過往,因而問焉。

孔子曰:善。往見老聃,而老聃不許,

䟽:老子知欲藏之書是先聖之已陳芻狗,不可乆留,恐亂後人,故云不許。於是繙十二經以說。

䟽:孔子删詩書,定禮樂,贊易道,修春秋,此六經也;又加六緯,合爲教十二經也。委曲敷演,故繙覆說之。

老聃中其說,曰:大謾,願聞其要。

䟽:中其說者,許其有理也。大謾者,嫌其繁謾太多,請簡要之術也。

孔子曰:要在仁義。

䟽:經有十二,乃得繁盈,切要而論,莫先仁義也。

老聃曰:請問,仁義,人之性邪?

䟽:問此仁率性不乎?

孔子曰:然。君子不仁則不成,不義則不生。義,眞人之性也,又將奚爲矣?

䟽:然,猶如此。言仁義是人之大性也。賢人君子,若不仁則名行不成,不義則生道不立。故知仁義是人之眞性,又將何爲是疑之也邪?

老聃曰:請問,何謂仁義?

䟽:前言仁義是人之眞性,今之重問。請解所由也。

孔子曰:中心物愷,兼愛無私,此仁義之情也。

註:此常人之所謂仁義者也,故寄孔老以正之。

䟽:愷,樂也。忠誠之心,願物安樂,慈愛平等,兼濟無私,允合人情,可爲世教也。

老聃曰:噫,幾乎後言。夫兼愛,不亦迂乎。

註:夫至仁者,無愛而直前也。

䟽:意,不平之聲也。幾,近也。迂,曲也。後發之言,近乎浮偽,故興噫歎,以長不平。夫至人推理直前,無心思慮,而汝存情兼愛,不乃私曲乎。

無私焉,乃私也。

註:世所謂無私者,釋己而愛人。夫愛人者,欲人之愛己,此乃甚私,非忘公而公也。

䟽:夫兼愛於人,欲人之愛己也,此乃甚私,何公之有邪。

夫子若欲使天下無失其牧乎?

䟽:牧,養也。欲使天下蒼生咸得本性者,莫若上下各各守分,自全恬養,則大治矣。有本作放字者,言君王但放任羣性,則天下太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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