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靈真經卷上
洞靈真經卷上
璧十三
何璨註全道篇第一:
夫心冥虛極,德洞玄微,
功並四時,蒼生自化。
亢倉子居羽山之顏三年,
羽山,尚書禹貢在徐州。舜典云:殛鯀于羽山。蓋在東裔,後屬魯。顏,山之南靣也。莊子引此章云:北居㟪壘之山,即此山是也。俗無疵癘,而仍穀熟。
聖賢之居,天祐福助,近無疵癘,而五穀豐稔頻熟曰仍也。
其俗竊相謂曰:亢倉子始來,吾鮮然異之。鮮然,驚異之貌也。異其虚懷寂泊,不在近情。今吾曰計之不足,歲計之有餘,其或聖者耶?驗其利益,故疑之爲聖人。
盍相與尸而祝之,社而稷之乎?盍,何不也。旣蒙厚利,欲立爲君,何不建置宗廟,并及社稷,尸穀祝祭,南靣事之者乎?亢倉子聞之,色有不釋。其徒厭啜從而啓之。黶啜,亢倉子之門人也。欲也衆心,故從而啓之。亢倉子曰:吾聞至人尸居環堵之室,而百姓猖狂,不知其所如往。
至人冥心絶慮,有類於尸,无事蕭然,獨居環堵,蒼生欣慕,共往歸依。察其所歸,非由知者也。
今以羽俗父子,竊竊焉將爼豆予我其的之人耶?竊竊,私議之謂也。我本棲隱,全道任眞,今乃俎豆相尊,反成人之標的也。吾是以不釋於老聃之言。
老耼言:我無爲而民自化,我无事而民目足,我好静而民自正。今乃反此,故不釋然。厭啜曰不者。
不者,猶不然也。
夫尋常之汙,巨魚無所還其體,而鯢鰌弱立曰爲之制;步仞之丘,巨獸無所隱其軀,而㜸狐弱之祥。八尺曰尋,倍尋曰常。汙,池也。還,廻也。鯢,小魚而有脚。制,猶專擅也。六尺曰步,七尺曰仞。㜸,祅也。祥,善也。言小水不能容巨魚,小丘不能藏大獸,喻亢倉道德旣高,必須厚禄也。旦也尊賢古
又事能嚮善就利,自堯舜以固然,
而况羽俗乎?先生其聽矣!亢倉子曰:譆!來!譆,歎聲也。恠其不達已志,故發譆歎。將欲吿之遠致,故呼之曰來也。
夫二子者知乎?
二子,堯、舜也。知乎,言豈知也。
函車之獸,介而離山,罔罟制之。吞舟之魚,蕩而失水,螻蟻苦之。故鳥獸居欲其高,魚鼈居欲其深。夫全其形生之人,藏其身也,亦不厭深眇而已。
函,盈也。介,孤介也。渺,遠也。
吾語若大亂之本祖乎堯、舜之間,其矣立曰:終存乎千代之後。千代这後,必有人與人相食者矣。若,汝也。夫事有先成後敗,始吉終㓙,胡可必耶?故堯、舜禪讓,光一時之美,迹流後代,成篡弑之禍。故莊子云:堯、舜讓而帝,之、噲讓而絕,湯、武爭而王,白公爭而滅。斯其効欤?夫唯不立善名者,則事跡冝絶,無所企慕耳。言未并,男子榮之樗色蹵然膝席曰:樗運而長矣,將奚以託業以豈斯言?榮之樗,莊子所謂南榮趎也。旣聞高義,深欲蹵然變色,歛膝於席,願垂告示以敬事此言。亢倉子曰:全汝形,抱汝生,無使汝思慮營營。若此緒年,或可以及此言。
營營,運動不息也。緒,終也。全形抱生,不運思慮,虚心冥寂,道自居之,若此終年,可及此言也。
雖然,吾才小,不足以化子,子胡不南謁吾師聃?聃,老子之字也。
亢倉子旣謝榮之樗,不釋羽俗而龍巳乎天下。謝,猶遣也。不釋羽俗,潜遁而遊,如龍變化,与時昇降。
水之性欲清,土者滑骨之,故不得清;人之性欲壽,物者滑之,故不得壽。
滑,刮也。人性壽考,爲外物所乱,故使不終天年。物也者,所以養性也。今世之惑者,多以性養物,則不知輕重也。
衣食養性,不可一日而無,而惑者乃損性以求物,物愈積而性愈傷,殊不知性重而物輕,盖倒置者也。
是故聖人之於聲色滋味也,利於性則取之,害於性則捐之,此全性之道也。萬人操弓,發射一招,招无不中;萬物章章,以害一生,生无不傷。
捐,葉也。操,持也。招,射的也。章章,猶擾擾也。故聖人之制萬物也,全其天也。聖人抑制方物,不使傷性,以全天眞。天全則神全矣。神全之人,不慮而通,不謀而當,精照无外,志凝宇宙,德若天堕然,上爲天子而不驕,下爲匹夫而不惽,此之謂全道之人。神全之人,智慮充溢,精明照於无外,志氣凝乎宇宙,覆載之德同乎天地,雖貴爲天下,賤爲匹夫,不以窮達而廻其志也。心平正,不爲外物所誘,曰清。清而能乆則明;明而能久則虛,虛則道全而居之。秦佚死,亢倉子哭之。
秦佚,古之有道者,盖老子之友也。其伇曰:天下皆死,先生何哭?弱也。伇,謂門人充使伇也。死生之道,古今是常,達人體之,不哭可也。
亢倉子曰:天下皆哭,安得不哭!順物不哭,雖哭而非哭也。
其伇曰:哭者必哀,而先生未始哀,何也?未始,猶未嘗也。世人之哭,必生哀痛。今先生雖哭,不見悲傷,敢問何故也?亢倉子曰:舉天之下,吾无與樂,安所取哀?夫有樂必有哀,人之常情也。達人大觀,豈有踈親?旣不与爲樂,亦无所取哀。蛻地之謂水,蛻水之謂氣,蛻氣之謂虚,蛻虚之謂道。
蛻者,免脫之謂也。夫脫地之謂水,脫水之謂氣,脫氣之謂虚,脫虚之謂道,猶至人不係情於哀樂,然後爲極也。
虚者,道之體;靖者,道之地;理者,道之綱;識者,道之目。
言至人能虚能静,有理有識者,則能契道之形體,知道之綱目。
道所以保神,德所以弘量,禮所以齊儀,物所以養體,
四者皆可以資身,不可暫无也。好質白之物者,以黑爲汙。好質黑之物,若以白爲汙,吾又安知天下之正㓗汙哉?由是不主物之潔汙矣。夫瞀視者,以黈爲赤,以蒼爲玄,吾乃今所謂皁白,安知識者不以爲赬黄?吾又安知天下之正色哉!由是不遁物之色矣。瞀,風眩也。黈,黃色也。赬,赤色也。夫有風眩之疾者,視物不能審也,故以黃爲赤,以靑爲黑,亦猶凢俗之情,妄執㓗汙,雖有大聖,孰能正之?故不主其一潔汙,不流遁於衆色也。夫好貨其者,不見他物之可好;好馬甚者,不兒他物之可好;好書甚者,不見他物之可好。吾又安知天下之果可好者,果可惡者哉?由是不見物之可以保戀矣,无能滑吾。貞立曰:長矣。果,决定也。保,猶懷也。
陳懷君桺使其大夫禱行聘於魯。懷君,謚;桺,名也。禱,陳大夫之名也。叔孫卿私曰:
叔孫,謚卅,爲魯卿也。
吾國有聖人,若知之乎?
聖人,謂仲尼,陳也。
陳大夫曰:奚以果明其聖?叔孫卿曰:能廢心而用形。
聖境超殊,非凡情所測,徒見其能應接世務,使證以為聖人,豈知其所聖哉?陳大夫曰:弊邑則小,亦有聖人,異於所聞。曰:聖人弱誰?陳大夫曰:有亢倉子者,偏得老聃之道,門人之中,最為稱首,故曰偏得也。其能用耳眎而目聽。定公聞而異焉,使叔孫氏報聘,且致亢蒼子,待以上卿之禮。亢倉子至,賔于亞寢。
亞寢,公之次殿。
魯公卑辭以問之。亢倉子曰:吾能聽眎不用耳目,非能易耳目之所用,告者過也。公曰:孰知是寡人增異矣。其道若何?寡人果願聞之。亢倉子曰:我體合於心,心合於氣,氣合於神,神合於无。其有介然之有,唯然之音,雖遠際八荒之表,迩在眉睫之內,來干我者,吾必盡知之。乃不知是我七竅手足之所覺,六腑五藏心慮之所知,其自知而已矣。心形泯合,神氣冥符,洞然至忘,与符同躰。然後心弥静而智弥遠,神愈黙而昭愈章,理極而自通,不思而玄覽。非夫至聖至神,其孰能与於此?斯固靈真之要樞,重玄之妙道也。
用道篇第二
無非利物,上合天心。
充己歸仁,化行刑措。
天不可信,堕不可狺,人不可言,心不可倍。惟道可信。賢主秀士,豈可知哉?昔者桀信天與其祖,四海已不勤於道,天奪其國以授殷。紂亦信天與其祖,四海已不龔於道,天奪其國以授周。
與,猶以也。祖,猶主也。夏桀、殷紂,躭淫奢縱,自云有命,禀在上天,窮凶肆虐,不脩其道,故天奪其國以授於湯武。
今夫墮音農。信堕實生百穀,不力於其道,堕竊其菓稼而荒翳之。
墮農之人,信地生穀,不勤耕耘,稂莠荒蕪,故不能獲菓稼。
齊后信人之性,酬讓不明於其道,舉全境以付人,人實鴟義而有其國。
后,君也。齊簡公也。信人性不明酬讓,為陳恒所弑,人取其囯。鴟義,喻貪殘也。凡人不脩其道,隨其心而師之,營欲茂滋,災疾朋舋,戕身損壽,心斯害之矣。人自師心,不遵聖教,營欲熾盛,百殃斯集,此乃心爲身害。朋,猶群也,與。舋,動也。戕,害者也。故曰惟道可信。
道者,坦蕩恬怡,人所染著。人能虚心㱕道,則身命保全也。
天堕,非道不能悠乆。
天得一以清,地得二以寧。
蒼生,非賢不能靖順,庶政,非才不能龢和。理。賢才皆用道以理物。
夫用道之人,不露其用。福滋萬物,歸功无有。潜功密濟,百姓謂我自然。
神融業茂,靈慶悠長。
融,通也。神理通達,德業榮茂,積善所鍾,慶流後裔也。
知而辯之,謂之識。知而不辯,謂之道。識以理人,道以安人。
辯析事物,使人去惡就善,所以理人也。含弘冲寂,无所毀譽,所以安鎮浮競也。夫雞音晨而作,負曰任勞,流汗灑堕,夜分僅息,閩夫之道也。
雞晨,謂雞鳴之旦也。夜分,中夜。負曰,謂曰所曝也。僅,少也。
俯拾仰取,銳心錐撮,力思搏精,希求利潤,賈豎之道也。曣氣谷神,宰思損慮,超遥輕舉,日精鍊仙,高士之道也。
嚥氣,胎息,五牙之類也。谷,養也。宰,割也。曰精,吸日精也。鍊仙,鍊質專而乃升仙也。剸情耑想,畢志所事,倫揆忘寢,謀效位司,人臣之道也。
專情正想,尽志於所事之君;遵理揆度,效功於所司之位。是人臣之道也。淸心省念,察驗近習,務求才良,以安萬姓,人主之道也。
清心,寡嗜欲也。省念,无私也。近習,謂近臣。若由是類之各順防其志度,不朁音塞其業履,是謂天下有道。
農夫賈豎各保其業,明君賢臣各脩其道。則天下順序,而業履安定者也。導筋骨,則形全。翦情欲,則神全。靖言語,則福全。音克全三全,是謂淸賢。道德盛,則鬼神助。信義敦,則君子全。禮義備,則小人懷。有識者自是,无識者亦自是。有道者静黙,闇鈍者亦静黙。物固有似是而非,似非而是。先號後笑,始吉終凶。身可親,而才不可親;才可敬,而身不堪敬。敬甚,則下親;親甚,則不敬。親之而踈,踈之而親,恩甚則怨生,愛多則憎至。有以速爲貴,有以緩爲貴。右以直爲貴者,以曲爲貴。百事之宜,其由甚微,不可不知,是故智者難之。靖則神通,窮則意通,貴則語通,冨則身通,理勢使然也。
王本云:理勢使然也。
同道者相受,同藝者相嫉,同與者相愛,同取著相嫉,同病者相愛,同壯者相嫉,人情自然也。情通无求則相愛,爭能尚勝則相嫉,勢使然也。才多而好謙,貧賤而不謟,處勞不爲辱,富貴富而益恭勤,可謂有德者也。
政道篇第三
順天行今不擇親踈,
異城同歸豊風,而暦
人無法以知天之四時寒暑、日月星匜之所行。若知天之四時寒暑、日月星匜之所行當,則諸生血氣之類,皆得其處而安其產矣。人臣亦無法以知主之賞罰爵禄之所加。若知主之賞罰爵禄之所加宜,則親踈遠近賢不肖,皆盡其才力而以爲用尖信全則天下安,信失則天下危。夫百姓勤勞,財物殫盡,則争吾之心生,而不相信矣。人不相言,由政之不平也。政之不平,吏之罪也。吏之有罪,刑賞不齊也。刑賞不齊,主不勤明也。夫主勤明則刑賞一,刑賞一則史奉法,吏奉法則政下宣,政下宣則民得其所,而交相信矣。是知天下不相信者,由主不勤明也。亢倉子:居息壤五年,息壤,是周地名也。
靈王使祭公致篚帛與㓜璐,
靈王,周靈王也。祭公,周之鄕士也。璐,美玉也。靈王慕亢倉之德,使祭公致玉帛之禮以聘之。篚,盛帛之篚也。㓜,所以貫玉者也。曰:余未小子,否德忝位,水旱不時。籍爲人若靈王云:我淺末小子,不明其德,忝君寶位,致使水旱失時,人遭飢苦。故請問禳辟之方也。亢倉子曰:水,陰沴也。陰於國政類刑,人事類私。沴,亂也。水,陰象,陰主刑,水又潜流,私匿之類也。若刑獄不直,人事多私,則有沴水之災也。旱,陽過也。陽於國政類德,人事類盈。旱,陽象,陽主德,陽爲顯盛,驕盈之類也。若君不修其德,人事盈侈,則有大旱之災也。楚以爲凡遭水旱,天子宜正刑修德,百官冝去私戒盈,則以類而消百福。曰:至矣。楚,亢倉子名也。後皆放此。
鄭有胡封珪、戎弓。
胡,國名。封珪,大珪也。戎弓,弓名也。二物本胡國用,有後爲鄭所得也。
異時失同於荆。
異時,猶他時也。諸侯殷見曰同。荆,楚之舊號也。蓋時楚大,諸侯共朝于楚,爲會同之期,而鄭後至也。
荆曰:必得封珪、戎弓。不然,臨丘于汝。荆恃强大,欲行非義,因鄭後期,脅而進之,將求二物。
鄭君病之,駕見亢倉子曰:封珪、戎弓,先君得之。胡綿代功,實傳章翼嗣。
病,患也。綿,歴也。翼嗣,謂後嗣。先君得此二物,敬而藏之,欲傳示子孫,以爲有功之寶也。今荆恃大而曰必得,不然,臨兵國危矣。寡人他封。珪,别珪也。
亢倉子曰:君其少安。
勸君少安,勿懷憂懼。
今是楚亦有寶於此,
亢倉以信義爲寶也。
飾楚之寶,以貰罪於君,楚所不能爲。貰,賖也。僞以他珪欺誑大國,取我誠信,光飾而行,雖罪可延賖,終致後戮,陷君於罪,虧我信義,故我不能爲也。
君必致。夫眞
勸鄭君勿以他珪往。
今荆以淺鮮之過,而負其威刑,申逞不直,以耗敚與國,荆失諸侯於是乎在。諸侯聞之,將警勸,備倫比,勤明會,固上羲國存鄭爲首,君姑待之,豈必非福?
淺鮮,小貌也。負,恃也。逞,快也。倫比,猶等倫也。姑,且也。鄭之失明,實爲小過。荆恃强大,欲肆威刑,脅迫珪、弓,侵奪與國,無德貪取,必失諸侯矣。
於是以胡珪、戎弓往。未至郢。
郢,荆所都。
荆人聞之。
聞亢倉之謀也。
曰:彼用聖人之訓辭,吾馬取此,以暴不直於天下,而今諸侯實生刁焉。遽返其賂而益善鄭焉。暴,猶露也。遽,急也。賂,即鄭之珪弓也。人之情,欲生而惡死,欲安而惡危,欲榮而惡辱。天下之人得其欲則樂,樂則安。不得其俗,展其欲。
放,謂放縱也。百吏,理官也。庶夫,衆事之長。展,申者也。
百吏庶夫具展其欲,則天下之人貧者竭其力,富者竭其財,四人失其序,
士農工商失其次序。
皆不得其欲矣。天下之人不得共欲,則相與携持保抱,逋逃隱蔽,漂
音流。捃采以祈性命,
捃,拾也。采,取也。拾取野菓,求養性命。吏又從而捕之,是故不勝其危。若因有群聚皆叛之心生,若群聚背叛之必生,則國非其國也。勿貪戸口,百姓汝走;狐壯城池,百姓女疲;賦歛不中,窮者日窮。刑罰。且二貴者曰貴。科禁不行,國則以傾;
中,平之也。
官吏非才,則寬猛失所,或與百姓爭利,由是狡詐之心生,所以百姓女而難知。夫下難知,則士人疑;上人疑,則下益惑。下旣惑,則官長勞;官長勞,則賞不足勸,刑不能禁,易動而難靜,此由官不得人故也。政術至要,力於審士。力,猶勤也。
士有才行比於一鄉,委之鄉
士;能和比一鄉,則委一鄉之政以任。才行比於一縣,季之縣;才行此於一川,立曰州禾女之川。才行比於一國,委之國政,而後廼能無伏士矣。
各得展其才用,則無隠伏之士者矣。人有惡戾於鄉者,則以誨之。
戾,罪也。人有罪惡者,則一鄉之長先教誨之也。不改,是爲惡戾於縣,則撻之
在鄉;不改,則送上於縣而撻之也。不改,是爲惡戾於川,則移之。
撻之不改,則送州而流移之也。不改,是爲惡戾於國,則誅之,而後廼能無逆節矣。誠如是,舉天下之人,一一胷懷,無有千背惂慢之萌矣。此之謂靖人。
賢材獲用,暴惡遷善,則天下之人安靜也。凡爲天下之務,莫大求士,士之待求,莫善通政;通政之善,莫若靖人。
人主通達聖教,則士歸之,衆賢共治,莫善於靖人也。
靖人之才,蓋以文章考之,百不四五;文章浮華,矯而不實。今以文章考覈靖人之才,百中無四五也。
以言論考之,十或一二。
有言者下必有德,有德者不必有言,故十中或有一二也。
以神氣靖作態度考之,十全八九。賢良心廣體胖,神氣沖和,動靖態度,必合儀則,審而察之,十得八九者矣。是皆賢王慶世明識裁擇所能爾也。外雖有賢才,而主無明識,亦不能以裁擇天下。王危世以文章取士,則翦巧綺濫益至,而正雅
音素實藏益矣。
末世文章尚於綺靡,則雅素之士不來矣。以言論取士,則浮挾游飾益來,而謇諤諍直益晦矣。
浮游華師之事貴,則寒諤忠諍之才伏矣。以神氣靖作態度取士,則外正內邪益尊,而清修明實益隱矣。
內無明識,故任擇不得其人也。若然者,賢愈到,政愈僻,令愈勤,人愈矣。用非賢為賢,乃益所以。
夫天下至大器也,帝王至重位也,得士則靖,失士則亂。人主勞於求賢,逸於任使。於呼!守天聚人者,其胡可以不事誠於士乎!人情失宜,主所深恤,失宜之大,莫痛刑獄。夫明達之才,將欲聽訟,或誘之以詐,或脅之以威,或開之以情,或苦之以戮,雖作設權異,而必也公平。一物失宜,明主之所深恤,況刑獄之大乎?夫察獄問囚,務得其實。或有隠匿,則設威以脅之,或導之以實情,或苦之以刑戮,雖權變多端,而終無枉濫也。
故使天下之人,生無所於德,死無所于怨。理自富生,故生無報德;理自當死,故死無咎怨。夫秉國建吏,持刑若此,可謂至官。至官之世,群情和正,諸産咸宜,愛敬內深,上下條固,不可摇蕩,有類一家,敬有違順,陵逆安得動哉?千王反正,旣宅天邑,務求才良。等聞一善,喜豫連曰:
平王承幽、厲之後,天下板蕩,無復紀綱。於是撥亂返正,東遷洛邑,改革前非,務求賢哲。得聞一善,累曰歡悅。宅,居也。天邑,即洛邑也。等,猶得也。
左右侍僕,累言大臣有賢異者。如是踰嵗。侍僕,左右小臣也。見王悅喜,承意阿諛也。王曰:余一人于德不明,務求賢異,益恐山澤遺逸不舉,豈樂聞善以自閉塞哉?廼者仄媚僕臣,累譽權任,頗階左右。意余孱昧,無能斷明,徒唯荍
和,依違浸長,自賢敗德,莫此爲多。不時匡遏,就兹固黨。
仄媚,邪媚也。權任,大臣也。階,昇也。孱,弱也。依違,相依也。邪媚小臣,稱揚權任,階縁左右,共相蒙蔽,謂我闇弱,不能明空。若不遏絶,黨固滋深也。
於是棄左右近習三人市,
謂殺之而曝尸於市也。古者刑人於市,與衆共棄之。
貶庶司尹夫五人,
庶司尹夫,謂權任大臣也。
曰:無令臣君者附下岡上,持禄阿意。天下聞之,稱爲齊明,海南之西,歸者七國。至理之世,與服純,憲令寬簡,禁網踈闊。夫與服鈍素,則人不勝羨;
不相企羨。
憲令寛簡,則俗無忌諱;禁網踈闊,則易避難犯。若人不勝羨,則嗜欲希微,而服役樂業矣;服,從也,從於所役之業也。
俗無忌諱,則抑閉開舒,而歡欣交通矣;凡所抑閉,皆由忌諱,今旣無忌諱,皆得開舒也。易避難犯,則好惡分明,而貴德知耻矣。貴德則不犯,知耻則易避。
夫服伇樂業之謂順,歡欣交通之謂和,貴德知耻之謂正。浮墮之人,不勝於順,逆節之人,下勝於和,姦邪之人,不勝於正。順、和、正三者,理國之宗也。衰末之世,與服文巧,憲今禳祈,禳祈,煩多者也。
禁網頗僻。夫與服文巧,則流相炎慕;俗尚文巧,則下人隨流,逓相企慕,如大之上炎也。
憲今禳析,則俗多忌諱;禁網頗僻,則莫知所逭。逭,猶逃也。
若流相炎慕,則人不忠潔,而耻朴貴華矣。俗多忌諱,則情志不通,而上下膠戾矣。莫知所逭,則讒禍繁與,而衆不懼死矣。夫耻朴貴華之謂浮,上下膠戾之謂寞,衆不懼死之謂冐。眞正之士,下官於浮;公直之士,不官於㝠;器能之士,不官於冐。浮、实、冐三者,亂國之梯也。荆君態圉問水旱理亂。
態,荆之姓。圉,名。
亢倉子曰:水旱由天理,亂人由。若人事和理,雖有水旱,無能爲害,堯、湯是也。堯時九年洪水,湯時七年大旱。故周之秩官云:人强勝天。
秩官,周書篇也。
若人事壞亂,縱無水旱,曰益崩離。且桀紂之滅,豈惟水旱?
一云豈因水旱。桀紂之君,暴雹奢淫以滅亡,非獨水旱也。
荆君北面遵循稽首曰:天不棄不穀及此言也。一本云:遵修。遵循退行也。荆君敬重亢倉子,故稱之曰:天不棄不穀,王公之卑稱也。亢倉子不棄於我,故得及聞此言者也。乃以弘璧十朋爲亢倉子壽,拜爲亞尹,弘璧,大璧也。十朋,士雙也。亞尹,小尹也。曰:庶吾國有瘳乎?亢倉子不得已,中宿微服,違之他邦。
瘳,差也。違,去也。
至理之世,山無僞隱,市無邪利,朝無侫禄。國產問:何由得人俗醇樸?
國產,鄭大夫公孫喬,字子產也。亢倉子曰:政煩苛則人姦僞,
法今滋彰,盜賊多矣。
政省一則人醇樸,
其政悶悶,其人醇醇。
夫人俗隨國政之方圓,猶蠖屈之於葉也,食倉則身蒼,食黃則身黃。曰:何爲則人富?亢倉子曰:賦斂以時,官上精約,則人富;賦斂無節,官上奢縱,則人貧。句奧之簳,鏃以精金,鷙隼爲之羽,以之棓箠,則其其與槁樸也無擇。勾奧,東奧也。簳,箭簳也。鷙隼,鵰鶚之類也。掊箠,打繫也。爾雅云:東南之美者,有會稽之竹箭焉。夫勾奧之簳,以清金爲簇,以隼翎爲羽,用之打繫,則同於槁樸、無擇猶無異。及夫蕩寇爭虞,
覿武決勝,加之駭弩之上,
則三百步之外不立敵矣。
排蕩寇敵,爭衝決勝,加此勾奧之簳於强弩之上,則前無立敵矣。
蜚景之劒,威奪白日,氣盛紫蜺,以之刲穫,則其與剛刃也無擇。
蜚景,神劒也。剛,鎌也。神劒雖利,以穫稻則同於鎌刃也。
及夫凶邪流毒,沸渭不靖,加之運掌之上,則千里之內不留行矣。
凶邪流,謂温疫之氣也。此神劒能辟凶,故威光所行,則千里之內未嘗留止也。天材有分,而用有當,所貴善因時而已耳。槁樸𠜾刃,施於常用耳。奧簳蜚景,以禦凶災,材分所當,各因時而貴也。
昔者明皇聖帝,天下和平,萬物暢茂,群性得極,善因時而勿擾者也。近古是來,天下姦邪者衆,正直者寡,輕薄趍利者多,敦方退靜者鮮。姦者出言,天於忠言,
巧僞亂眞,不能辨也。
遂使天下之人交相疑害,悲夫!作法貴於易避而難犯,救弊貴於省事而一令。除去豪横則官入安,刑禁必行則官人不敢務私利,官人不敢務私利而百姓富。史刑曰:青災肆赦,赦不欲數,赦數則惡者得計,平人生心。惡者得計,務益於姦,平人生心,亦爲不善也,而賢良否寒矣。人有大爲賊害,官吏捕獲,因條引誣陷貢良,闊遠牽率,冀推時序,卒蒙赦宥。過賊害者,訖無所快,自毒而已。由是平人遞生黠計,吏勞政酷,莫能鎮止,此由數赦之過也。夫人之所以惡爲無道不義者,爲其有罰也;所以勉爲有道行義者,爲其有賞也。今無道不義者赦之,而有道行義首被妎立,曰害而不賞,欲人之就善也,不亦難乎?世有賢主秀士,肯察此論。
訖,猶終也。快,喜也。毒,苦也。肯,可也。人怨若非不接人也;神怒者,非不事神也。巧侫甚,人愈怨;滛祀盛,神益怒。
洞靈眞經卷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