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問
或問
或問:金丹直指既明道要,但十六頌皆言性宗語,於命學恐或不然。答曰:金丹諭本性長存,是名金剛不壞,即悟眞篇金丹妙色之身,證眞金慈相,昔龍女頓悟心珠,廼此法也。學者罕明本性,向外馳求,說龍話虎,便爲命學,無爲之道,便爲談空。噫,何見之偏?是未知盡性以至於命也。性即命,命即性,空劫之先,性命混然,無名無字,纔墮語言,便分爲兩。但靜極不能不動,動則天命流行,動極復靜,天命之性歸根,依然空劫之體,無所虧欠。動靜循環,曷有止息。是知出於命者謂之性,歸於性者謂之命,性命同出而異名也。安得性外求命,命外求性者乎?若不明動靜之機,便指性命爲二事,一言之,又是錯認。紫陽張眞人云:性命之道未備,則運心不普。紫清白真人云:若曉金剛、圓覺二經,則金丹之義自明,何必分别老釋之異同也。
或問:老釋之教既同,而儒教同否?答曰:教雖分三,道則一也。學者根器不等,聞見淺深,各宗其宗,互相是非,皆失其本。殊不知一身本具三教。儒指兩教爲異端,則自昧本真,豈知無始以來,含一統而無遺哉。故三教皆可入道,特患不得其門而入。有能透徹釋老,豈謂孔聖異哉?且以儒教言之,自堯傳之舜,舜傳之禹,禹傳之湯文武周公,湯文武周公傳之孔孟,皆心傳之妙。釋教自世尊傳之迦葉,迦葉傳之阿難,亦以心印心。道教自東華帝君傳之金闕帝君,金闕帝君傳之西王母,西王母皆以口口相傳,若明眼者未舉先知已落第二義,更從事於頰舌,轉没交涉矣。心傳之學,不外乎中之一字。書曰:允執瘚中,合論曰:令衆生住於中道,道德經云:不如守中,可謂天下無二道。莊子曰:通於一,萬事畢,紫陽張真人云:得一萬事畢是也。
或問:三教而一矣,吾聞道教有形神俱妙,或身外有身,儒釋有否?答曰:釋教亦有之。且如達磨隻履西歸,布袋和尚身外有身,普化振錫,飛空智者空榻赴供仰山,見異僧騰空而去,豈非同一脉耶?儒教則不然,蓋爲人道之主,扶三綱正五常,廼有爲之教,實無爲之道,道同而教不同也。
或問:儒與釋老,道同而教不同。釋參禪,道修養,又安得釋與道同?敢再請其說。答曰:天下無二道,聖人無兩心。子未明心地,故發此問。參禪則制心一處,始掃至於無掃,禪是佛心,心爲萬法之宗。修養爲抱元守一初修至於無修,道爲養神,神爲萬物之主。神即心,心即道,道即禪也。蓋無爲大道者,離名相、無生死,常處虚空,無有纖碍,事來則應,事去則寂。如鑑照相,不留形迹,强名曰道。學者至此,疑爲談空寂,遂望風而退,殊不知談空者非空,非空即真空,眞空故名曰一。一廼大道之祖,金丹之母,生靈之本。老子云:抱一爲天下式,然無爲之法不可便執爲實,故金剛經云:一切賢聖,皆以無爲法而有差殊。非具眼者,孰可語也!
或問:釋老儒道同之說已備得其㫖矣,但玄關一竅,玄牝之門,或以心腎爲竅,口鼻爲門,或曰非心非腎,非口非鼻,不知何者爲是?答曰:心腎口鼻之說,先輩誘人入道,又恐不明斯義,妄認肉塊孔竅,昧本來真空命脉,故曰非心腎口鼻以掃執泥,其實玄關一竅玄牝之門,皆謂人念頭起滅處。老子云: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紫清白眞人云:念頭動處是玄牝,倘能親識得起滅處,即知虚無之谷、造化之母。非惟金丹藥物火候等類,皆從此出,至於諸子百家一,大藏經教,工巧伎藝,盡在其中矣。紫陽張真人云:此一竅亦無邊傍,更無内外。紫清白真人云:玄關一竅,其大無外,其小無内。杏林石眞人云:一竅名玄牝,中藏氣與神是也。
或問:玄關玄牝已知端的,真土陽晶其義何也?答曰:土者,廼中之異名也。得其中者,性命混一,湛然圓明,是謂陽晶。紫陽張真人云:中央正位産玄珠,古云産箇明珠是真土。
或問:真土陽晶已知其意,龍虎鉛汞可得聞歟?答曰:龍虎鉛汞者,謂人心念。念不停,如龍虎之猖狂,若鉛汞之難制。海蟾劉真人云:能乘乾馬奔龍去,解使坤牛駕虎歸。紫陽張眞人云:鉛見火即飛,汞見火即走,苟得制伏之道,自然心中無心,念中無念,所謂降龍伏虎擒鉛制汞也。
或問:龍虎鉛汞備知其義,爐鼎藥物其義云何?答曰:爐鼎以身譬之,藥物以心中之寳喻之,身外無心,心外無寳,豈離此心而求藥物,捨此身而覔鼎爐。所以道不遠人,而人自遠耳。桓真人云:心天本是六虚乾,身是坤兮兩厮牽。紫清白真人云:心中自有無限藥材,身中自有無限火符。紫陽張真人云:心屬乾,身屬坤,故曰乾坤鼎器。然則然矣,此亦是誘學者反身克己,達本歸元之說。苟能一念未萌,包含造化,豈非真爐鼎耶,外應諸縁,内心無惴,豈非真藥材也。
或問:鼎爐藥物已知其詳,火候法度、斤兩抽添不知何義?答曰:火候法度等說,皆爲偏於動靜,不得其中,故有此喻。若能動靜相忘,不靜中靜,不動中動,所謂隂陽處中,眞土會合,神仙之道畢矣。紫陽張真人云:火之燥、水之濫,不可不調和,故有斤兩法度。先輩云:不增不減,不抽不添是也。
人問:火候法度已無可疑,工夫口訣其義何也?答曰:工夫之說,譬如琴瑟箜篌,雖有妙音,不得妙指,終莫能發,況金丹者乎?若得正傳,片言之下便可用功,隨有應驗。不用年中取月,月中取日,日中取時,時中取刻。亦不用子午卯酉、支干屯蒙卦氣等說,但於行住坐卧清淨鈐鍵,陽氣自生。紫陽張真人云:修鍊至此,泥丸風生,絳宫月明,丹田火熾。泥丸陳眞人云:初時夾脊關脉開,其次膀胱如火然,内中兩腎如湯煎,時乎跳動冲心源。又有一簇百脉之語,所謂工夫效驗。然清淨鈐鍵之要,即杏林石真人云:豈知丹妙訣,終日翫真空。泥丸陳真人云:當初聖祖留丹訣,無中生有作丹基。心印經云:存無守有。老子云:守靜篤。所謂口訣真趣,先聖後聖同一舌頭,共一鼻孔,然則然矣,猶涉異路,更須不墮語言。千聖不同途,太上老君未著經、群仙未形口訣以前,昆蟲草木,果熟脫體,尚能示變化之妙,抑亦口授,況人爲物靈者乎?學者當具是眼。
又問:工夫口訣固已曉矣,未知沐浴温養何義?答曰:沐浴廼清淨之義,温養謂中之義。捨之益濫,操之益燥,出操捨之外者,曰温養。心清淨則塵不染,致諸中則道無爲,無爲而無不爲矣。杏林石眞人云:温養無他術,無中養就兒。
或問:十六頌已得其要,所謂結胎脫體之說,不知果有否?答曰:結胎脫體,譬超凡入聖之意,但能心不附物,神歸氣復,所謂换結聖胎也。抱養月深,神全氣化,所謂脫體也。古云順之則凡,逆之則聖。虚靖天師云:神若出,便收來,神返身中氣自回,如此朝朝與暮暮,自然赤子産真胎。本來子云:神在身則生,神去身則死。紫清白真人云:身外有身爲脫體。楞嚴經云:形神出胎,親爲佛子,其心離身,去住自由是也。紫陽張真人云:丹是色身妙寳,法身即是真心,從來無色亦無音,一體不須兩認。
或問:結胎脫體之說固已曉矣,不知幾日可成𣲪?諸書所說或一日或三日或百日,或一年九載,或片餉,或不在三年九載,此心尚疑。答曰:年月之說,先輩與後學分量有利鈍,工夫有淺深,故有久近之分,實不過發明攢簇之機,天之一寒一暑,人之一晝一夜,息之一出一入也。一刻之工夫,自有一年之節候,一年三萬六千之刻,可奪三萬六千之數,是謂握隂陽之樞機,盜天地之造化,只在當人一念中耳。心志堅確,工夫純一,時節若至,其理自彰。靈源曹真人云:堅心一志向前修,成與不成無必取。又豈專於限量耶?但能清靜無爲,湛然若存,何慮不形神俱妙,與道合真哉?與道合真,則金丹假名耳。玄關玄牝,真土陽晶,龍虎鉛汞,爐鼎藥物,斤兩火候,抽添法度,工夫口訣,沐浴温養,衆妙之說,不可有心求,不可無心得,不著有不著無。孔子借世尊口說,共老子耳聞,聞非聞,說非說,一顆金丹色非色,當場拈出與君看,通身是口吞不得。
或問:金丹之說深而不可求,求而不可得,如群仙歌詩契論,皆隱秘幽微,不可直指其義,今先生所指過直,無乃大淺乎?予曰:不然,昔神仙欲人自求其道、故寓淺於深,而人不知。今予欲人皆知其道,故寓深於淺,而人易求。如孔子性與天道,雖高弟不可得聞,至於孟子語告子則明白洞達。老子謂之微妙玄通,似難求也,然又曰吾道甚易知,甚易行,亦未嘗大深也。世尊謂幽固深遠,無人能到,亦似乎深也,然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又何深哉?子所謂指過直,無廼大淺,豈其然乎?
金丹直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