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二

分二

唐孔氏曰:陰,蔭也,陰氣在内奥蔭。陽,揚也,陽氣在外發揚。陽奇為氣,氣混沌為一,又為日體,常明,無虧盈之殊。陰偶為形,形分彼此,又為月,有晦朔之别。伏羲見陰陽之數,畫一奇以象陽,畫一偶以象陰。陽一而施,陰兩而承,本一氣也。生則為陽,消則為陰,二者一而已。陽來則生,陽去則死,萬物生死主乎陽,則歸之于一也。蓋天地是劈初陰陽之氣結成,立其大者以為之主,便是箇胚樸子,然後為父為母,生人生物,千變萬化,千條萬緒,皆不出此。所以充塞宇宙,何莫非陰陽之氣,都走那兩箇物事不得?造化之初,以氣造形,故陰陽生天地;以形寓氣,故天地轉陰陽。漢董仲舒始推陰陽為儒者宗,儒者不可不知陰陽也。

○周子曰:水陰根陽,火陽根陰。

水,陰也,而生於一,則本乎陽。火陽也,而生於二,則本乎陰。故張子曰:陰陽之精,互藏其宅。朱子曰:周子之書,不出陰陽二端,始是生生之理,終是已定之理。始有處說生,已定處說死。太極未判前,則陰含陽,太極已判後,則陽分陰。陽陷於陰為水,陰陷於陽為火。

○張子曰:氣坱然太虚,升降飛揚,未甞止息。虚實動靜之機,陰陽剛柔之始。浮而上者陽之精,降而下者陰之濁。其感遇聚結,爲風雨,爲霜雪山川之融結,糟粕煨燼,無非教也。游氣紛擾,合而成質者,生人物之萬殊。其陰陽兩端循環不已者,立天地之大義。

○朱子曰:游氣横看,陰陽直看。陰陽如扇,游氣如扇出風;陰陽如磨,游氣如磨出麫;陰陽如木根,游氣如開花結子。非陰陽外别有游氣。虚空即氣,能升降飛揚以生萬物,但人不見爾。如望氣龍成五色之類,氣撒出來,其中有精有麤,故人物有偏有正,感遇聚結。以上說二氣,以下說游氣。始之一字,只是說箇生物底母子,精底都是從麤底上面發出。麤底事上,無非天之道理,所以為至教。二氣在天地間,只管運轉,不知不覺生出許多物,各得一箇性命,各有一箇形質,皆此氣合而成之。雖是如此,而所謂陰陽兩端成片,衮衮將出來者,固自若也。

○又曰:造物所成,無一物相肖者。以是如萬物雖多,其實一物無無陰陽者。以是知天地變化,二端而已。

看他日月、男女、牝牡處,若見得無一物無陰陽,雖至微之物,有箇背面,若說行處,是一氣。故朱子曰:獨陽不生,獨陰不成。造化周流,須是並用。如東西南北並立,以位相對,只是一般。動對静,屈對伸,一對二,道對器。有背有面,有上有下,有中有外,無一物無對者。形則有影,聲則有響。○蔡氏淵曰:生物之時,陰静陽動。静者常偏居,動者常去來。來者息也,息者為陽;去者消也,陽消則陰。消息之間,隨其陰陽多少而為變化,此流行之陰陽也。物形之後,有天地、日月、男女、雌雄之類,此類待之陰陽也。流行之陰陽,惟陽為用。對待之陰陽,則其用均。曰用均,其所謂陰,非流行之陰矣。故凡動植之微而能生息者,雖陰亦待陽而得也。惟槁木死灰,乃為陰爾。

又曰:兩不立,則一不可見,一不可見,則兩之用息。又曰:一故神,兩故化。兩者,陰陽消長進退。

朱子曰:横渠此語極精。非一,則陰陽消長無自而見,非陰陽消長,則一亦不可得而見。蓋陽不獨立,必得陰而後立,故陽以陰為基。陰不能自見,必待陽而後見,故陰以陽為偶。一動一静,一往一來,一寒一暑,皆陰陽之所為,而非有為之者也,亦無兩立之理。非陰勝陽,則陽勝陰,無物不然,無時不然。○陰陽只是一箇消息,進便唤做陽,退便唤作陰。陽之退便為陰之生,不是陽退了又别有箇陰生。陰陽做一箇看亦得,做兩箇看亦得。大抵發生都是一箇陽,陽長一分,下面陰生一分,不是討箇陰來。消處便是陰,故陽來為復,是本來物事。生為姤,姤是偶然相遇。陰陽是陽中之陰陽,陰陽以氣言。剛柔是陰中之陰陽,剛柔以質言。是有箇物了,見得是剛底柔底。程子曰:陰陽消長之際,無截然斷絶之理,然其升降生殺之大分,不可無也。又曰:陰陽之運,升降盈縮,未嘗少息。陽常盈,陰常虧,一參差不齊,而萬變生焉。譬如磨既行,齒都不齊,既不齊,便生出萬變。

朱子曰:陰陽者,造化之本,不能相無,而消長有常,亦人所不能損益也。然陽主生,陰主殺,則其類有淑慝之分。故聖人作《易》,於其不能相無者,既以健順仁義之屬明之,而無所偏主。至於消長之際,淑慝之分,則未甞不致其扶陽抑陰之意。以天地自然之氣言之,則不可相無;以君子小人之象言之,則未甞不欲天下之盡為君子,而無一小人也。有以善惡言者,如履霜堅氷至,則一陰之生,便如一賊。陽善陰惡,君子小人,天理人慾,互相勝負。又曰:陰何比小人?平看之却好,以類言之,亦只是皮不好,骨子却好。伊川云:十月謂之陽月,疑其無陽。陰亦然,聖人不言爾。蔡季通以為不然,曰:陰不可以抗陽,猶地不足以配天。朱子謂:其所以不言者,這便是一箇參贊裁成之道。蓋抑陰進陽,長善消惡,用君子退小人,這便可見。〇陽化為陰,只恁地消縮去,無痕迹,故謂之化。陰變為陽,其勢浸長,便較有頭面,故謂之變。陰少於陽,氣、理、數皆如此,用全用半,所以不同。

○邵子曰:陽者道之用,陰者道之體。陽用陰,陰用陽,以陽爲用則尊陰,以陰爲用則尊陽。

○張氏曰:陽動陰靜,陽貴陰賤,陰終不可與陽並言。及至隨時變易,則陽中有陰,陰中有陽,迭相爲用。〇陽盡陰,純為主。陰盡陽,純為主。愚曰:子月之巳月尊陽,午月之亥月尊陰,以分而言,乾尊卑,不可並也。以家言之,父母固是尊,然母終不可並乎父,尊無二上也。蔡氏謂:陽非陰不成,陰非陽不生,陰陽必相須為用。然在氣則陽為用,故陽動陰静;在形則陰為用,故陰疾陽舒。

○朱子曰:太極分開只是兩箇陰陽,都括盡天下事物。易》不離陰陽,千變萬化,只是他兩箇。陰氣流行則爲陽,陽氣流行則爲陰。只這一氣消長進退,做出古今天地間無限事來。如晝夜寒暑,一箇横,一箇直,横看是一般道理,直看是一般道理,横堅皆可見。横看則左陽右陰,前陽後陰,背陽面陰,進陽退陰,動陽靜陰,東南爲陽,西北爲陰,春夏爲陽,秋冬爲陰,都是一般。堅看則上陽下陰,仰陽覆陰,升陽降陰,清陽濁陰,以至大陽小陰,高陽卑陰,妍陽醜陰,以類推之,靡物不然,無時不然,愈析愈微,愈窮愈遠。陰陽之精,互藏其營。陰陽之氣,循環迭至。陰陽之質,從横曲直,莫或使之,莫或禦之。在天則陰陽成象,在地則剛柔成質,在人則仁義成德,莫匪陰陽也。又曰:陰以陽爲體,陽以陰爲體。

陽得陰而凝,虚賴實以立。陰待陽而發,實從虚而出。陰至而成體,之十二陽託焉,故陽以陰為體。出,三十一變而,為春為夏,則陰以陽為用。陽至而成體,之十二陰託焉,故陰以陽為體。出,三十一變而,為秋為冬,則陽以陰為用。在天則陽動而消陰,在地則陰動而消陽。〇極陰之際,餘十二陽,其終成而得三十六陽。極陽之際,餘十二陰,其終成,而得三十六陰。之陽而生二十陽,以之十二陰而生二十陰,散一為三,生之始也。并為三十二,陰陽各得八位之半。之二十八陽而生之三十六陽,以之二十八陰而生之三十六陰,會三歸一,生之極也。并而為六十四,陰陽各得八位之全。所以立春至立秋,陽數并之皆六十四,陰數皆三十二;立秋至立春,陰數并之皆六十四,陽數皆三十二。四八三十二者,四卦之全;八八六十四卦,八卦之全也。圖左三十二陽,右三十二陰,分天地之體,并之皆六十四卦者,陽極無陰,陰極無陽也。

○邵子曰:西,當陰陽之半,爲春秋晝夜之門。又曰陽侵陰,陰侵陽,故當半也。

先天六十四卦,氣皆中起,以八卦配十二辰,子午、卯、酉為四中,當午,當子,卯,當酉。故曰:定上下之位,左右之門,得其正矣。四維之卦,則辰巳,丑寅,未申,戌亥也。而邵子又曰:,陰陽之限,當寅,當申,數常踰之者,陰陽之溢也。蓋謂用數不過乎中,以寅申、巳亥居四孟之首,當巳而生於巳,亥而生於亥,當寅而限於三陽之半,當申而限於三陰之半,中則踰其限而溢矣。况氣盈朔虚,其餘各六。易》曰:日中則昃,月盈則蝕。亦邵子怕處其盛之意。而退一位以居之,則卯辰也,子丑也,午未也,酉戌也,皆處數之不及,而不踰乎中也。是故以之半,而當陰陽之半也。為子半推之,則卯酉中矣。故卯為日門而居左,太陽所生;酉為月門而居右,太陰所生。為春秋晝夜之門者,春分陽中,秋分陰中,故曰日中宵中,晝夜均也。非若夏至則晝數多,冬至則夜數多也。非但日月之出入於此,而萬物亦出生入死於其中也。翁氏曰:天地雖始於寅而開物,至卯而門彌辟。雖始於戌而閉物,至酉而門已閉。一歲而春夏秋冬,一月而弦望晦朔,一日而旦晝暮夜,雖皆日月之功,而莫不由乎門之左右矣。張氏曰:當卯而終申,晝之分也。當酉而終寅,夜之分也。又曰:當寅未卯而已明,當申巳酉而未昏。天克地以為餘分,晝常多夜五刻者,陰,晝陽侵夜陰也。愚以大數言之,開物於鸞蟄後,閉物於立冬前,陰陽互相侵也。全用,全不用,用半也。二卦,是中爻之交。先天位,以卯酉而為日月。後天位,以子午而為水火。只此匹位極好。陽中有陰,陰中有陽,是皆羲文之微意。其他卦不偏則雜矣。

朱子曰:五行相爲陰陽,又各自爲陰陽。爲少陽,夏爲老陽,秋爲少陰,冬爲老陰。

此以流行於四時而言也。自一歲言,六箇月陽,六箇月陰。一日亦然,晝陽夜陰,午前陽,午後陰。一月言,望前陽,望後陰。六甲言,甲子陽,乙丑陰。分言之,則甲陽子陰。從古至今,只恁衮去,屈伸徃來,循環不已,孰使然哉?天地是一箇大陰陽,一年一月一日一時,皆自其中流出。又春為陽始,夏為陽極,秋為陰始,冬為陰極。陽始則温,陽極則熱,陰始則凉,陰極則寒。温則生物,熱則長物,涼則收物,寒則殺物,是一氣之變為之也。陽生自下而上,則進而生物。陰生自上而下,則退而成物。陽居東南,主春夏以生。陰居西北,主秋冬以殺。此其大略也。

○邵子曰:太陽爲日,太陰爲月,少陽爲星,少陰爲辰。其變則爲暑寒、晝夜、雨風、露雷。

或問雷霆、風雨、雪霜、雲、露。張子對曰:陰氣凝聚,陽在内不得出,則奮擊而為雷霆;陽在外者不得入,則周旋不舍而為風。其聚有遠近虚實,故風雷有大小暴緩。和而散為雪霜雨露,不和而散為戾氣陰霾。陰常散,受交於陽,則風雨調,寒暑正。又曰:陽為陰累,則相持為雨而降;陰為陽得,則飄揚為雲而升。故雲物班布太虚者,陰為風驅,歛聚而未散者也。又有問雨風雲雷於邵子者,答曰:陽得陰為雨,陰得陽為風,剛得柔為雲,柔得剛為雷。無陰不能為雨,無陽不能為雷。雨柔屬陰,待陽而後興。雷剛屬體,用陽而後發。張氏釋之曰:陽倡陰從流為雨,陰格陽薄散為風,剛倡柔從蒸成雲,柔蓄剛動激成雷。客主後先,陰陽逆順不同也。風雨自天降,故言陰陽;雲雷自地升,故言柔剛。天陽無陰不能為雨,地陰無陽不能成雷。雨陰形柔,本乎天氣之陽;雷陽聲剛,出乎地體之陰,陰陽互相用也。又有以八卦爻象問於蔡節齋者,答曰:陰為陽所得,則升為雲,陽淺則為霧。陽為陰所累,則降為雨,陰淺則為露。陰在外,陽不得出,則為雷。陰固則為地動,也。陰在内,陽不得入,則為風。陰固則為大風,也。包陰則為霰,陽和陰則為雪,也。陰包陽則為雷,陰入陽則為霜,也。陰陽之精,互藏其宅,則為日,為月。陰陽相戛則為電,陰陽失位則為霓。

又曰:氣自子至午爲升,自午至子爲降。至寅,地中升于地上。卯至巳,地中升于天中。午至申,天中降于地上。酉至亥,地上降于地中。

愚按,子午各六,有地以限之。陽生於子至寅,則十一月至正月,陽氣升于地上,少陽數七,陰中陽也。卯至巳,二月至四月,地中升于天中,老陽數九,陽中陽也。又自一陰生午,以至于申,五月至七月,陰氣自天中降于地上,少陰八,陽中陰也。酉至亥,八月至十月。地上降于地中,老陰數六,陰中陰也。一日一月亦然。大抵寅、申、巳、亥,當之交,三陽三陰,皆為天之用。為少,則老。為少,至則老。又以四陰四陽生物于中,三陰三陽,對。陰六陽,對。如水數六,雪片也。六不是人做將出來,物物造化,皆是如此,可以見陰陽之妙處。

又曰:太柔爲水,太剛爲火,少柔爲土,少剛爲石。其化則爲走飛草木,色聲氣味。

陽生動物,陰生植物。朱子曰:本是一理,而消息盈虚,便生陰陽。雖至微至細,草木鳥獸皆然。如鯉魚上有三十六鱗,陰數。龍背上有八十一鱗,陽數。龜背中間五段,五行也。兩邊各四叚,八卦也。周圍二十四段,二十四氣也。至於草木雌雄、銀杏、桐楮、牝牡麻竹,皆然。張子曰:糟粕煨燼,無非教也。甞以《皇極經世書》推之,謂有飛飛之物,飛木、飛草、飛走之物。又有走飛、走木、走草,走走之物。又有木飛、木走、木草,木木之物。以草飛、草走、草木,草草之物。又有陰陽推之,飛陽走陰,動陽植陰,馬陽牛陰,角陽尾陰,皆不逃乎陰陽之數。大抵色聲氣味,目、耳鼻、口,物各有之,但或偏而不全,全而不能如人之靈耳。

程子曰:近取諸身,百理皆具,屈伸之氣,只鼻息間見之。

鼻竅為天門,氣由以出入也。朱子曰:以氣言之,呼為陽,便是發達底;吸為陰,便是收歛底。如鼻息無時不吸,無時不嘘,嘘盡生吸,吸盡生嘘。胡文定公曰:人一晝一夜,有一萬三千五百六十息。横渠張氏曰:魂交成夢,百感紛紜,對寤而言,一身之晝夜也。氣按為春,萬物錯揉,對秋而言,天地之晝夜也。朱子謂:太極是性,動静陰陽是心,金木水火土是仁義禮智信,軀體血肉便是五行。所以開眼不是陰,便是陽,不是仁便是義;進便是陽,退便是陰。處己一爻是陰,應事接物是陽爻。又曰:事之未定者屬陽,已定者屬陰。邵子曰:天有四時,地有四方,人有四支。指節可以觀天,掌文可以察地。天地之理,具于掌矣。釋者曰:手仰本乎天,親上。足方俯乎地,親下。手可翻覆,足不可者,陽能兼陰,陰不可兼陽也。掌後高前下,東南多水,西北多山,聚為川澤,掌中之文如川象。手自掌、腕、肘至肩,足自趾至脛、股、胯各三節,應十二次。四肢應夫四時,應地四方。四指各三節,應十二辰,合之應二十四氣。拇指三節,二為陰陽,隱者為太極。掌,大物也,合之而三十二,應天卦。并手足六十四,兼地卦。地體極于十六,一手有十六數,而顯者十五。一者太極,隱于大物之間也。人之四肢各一脉,應四時也。一脉三部,應一時三月;一部三候,應一月三旬,也。素問》言十二節氣皆通天氣,十二節氣應人之十二經脉,謂手足各三陰三陽三候,謂沈浮中陰陽有太過不及也。

又曰:天地一氣而已,分陰分陽便是兩物,故陽爲仁而陰爲義。然陰陽又各分爲二,故陽之初爲木爲春爲仁;陽之盛爲火爲夏爲禮;陰之初爲金爲秋爲義;陰之極爲水爲冬爲智。兼三材而兩之也。

陰陽作一氣看亦得,作二氣看亦得,隨時分出看亦得。大處有大闔闢大消息,小處有小闔闢、小消息。大而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小而一年一月一日一時皆然。於其中雖有萬變不同,而其理則一定不易也。曰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成之者性也。學得其究心焉。

天原發微卷之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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