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翼
老孒翼卷之六

老孒翼卷之六

老孒翼卷之六

光廟在濳邸程文簡公,大昌時為宫僚,嘗索其所著易老通言,大昌以劄:子繳納其略曰:夫老子之可重者,何也?秉執樞要,而能以道御物,是其長也。貴無賤有,而䍐言世故者,亦非其或短於此也。故師老子而得者,為漢文帝葢其為治,大扺清心寡欲,而淵默朴厚,以涵養天下。其非不事事之謂也,則漢以大治,而基業綿固者,得其要,用其長。故也至於西晉,則聞其言常,以無為為治本,而不知無為者。如何其無為也,意謂解縱法度,拱手無營,可以坐治,無何紀綱大壞,而天下因以大亂。故王通論之曰清,虗長而晉室亂,非老子之罪也,蓋不得其要,而昧其所長也。區區之意,深望殿下采其秉要之理,而以西漢為法,鑒其談治之略,而以西晉不事事為戒,則老子之精言妙道,皆在殿下運用之中矣。又嘗著潜藩盛德録內一篇,曰:某舊得。侍談凢及大道,常取易繋道噐與孔子,下學上逹之語,而参言葢道噐學逹可,從上下立為形,客正如焼火薪,能生焰是上形之道,必資下形之噐學乎!下可以逹乎,上是薪雖麤實,而其英華能炎能上者也。六經論孟說,噐多而說道少,是蓄薪以求生焰者也。老荘之書,說無多於說有,是謂六經說薪已多,不必贅言者也。儒者之於求道,自有六經。宜若無藉於老荘矣,然老荘之書言㣲,趣深助發道秘,尤為精要苟能,愽取當大有補。特不可如晉人談虗,直謂棄捐禮樂刑政,而天下可以自治焉耳?天下嘗有無薪,而能自起火焰者邪?又曰今道士修老子教者,舍道本不言,而及方藥、祈禳等事其譌失。本意又益太遠,惟唐人白居易詩语:能明其確曰,何況元元皇帝,道德五千言,不言藥,不言仙,不言白日升青天。元元皇帝即老子也,道家以老子為教祖,而八十一章自清浄寡𣣔之外,别無一語,他及如何鑒空妄云:有藥、有仙及祈禳、勝厭等事邪?恭蒙聖諭以某言,為是且明誦白詩。上語全文益深,嘉居易之談老子能得要妙也。並見本集。

永嘉鄭伯㷱景望曰:葢公治黄老,曹相國参用於齊而稱治儒家,多訾黄老言,何哉?吾嘗杜門,終日默坐,謹動作薄滋味,而心和氣平,百病不侵,節以僃其無,推以散其有,不妄求、不過憂,而老者穉者安於恬淡嘗意。此理推之天下有餘地。何獨数百里之齊孔孟之術,豈有外是者?而訾黄老言何哉?葢今道家,所談清浄者,捨此而趋誕也。見鄭先生戆語。

薛惠君采作老子集解成,高叔嗣序之曰:亳,老子所産也。初老子著書言天道玄虗。自漢以下,莫能遡其本旨,咸窺見偏說,繇此起。故其書曰:離州人薛考功先生始,覃思大道之原,究意天人之一,折衷群言,舍於榘慶,老子之道則燦然大明。書成嘉靖九年,嵗在庚寅之次,序曰大道之歸,一致而百慮,聖人之旨,同情而異言。昔仲尼之門䍐言天道,是以後世無得聞焉。然周易乾爻配象,六龍始於勿用,終於窮亢,不以吉凶告人,用九見群龍無首,則吉。而仲尼賛之,曰用九,徳不可為首也。乾元用九乃見天則盖剛,而能柔天之道也。此與老子何異?故稱吾見老子其猶龍乎?夫學者獨患不知天人之一,不知天人之一,則其議聖人者陋矣。自古言仁義禮樂,有過於老子者乎?然而非不知天也。言隂陽剛柔,有過於孔子者乎?然而非不知人也,顧聖人示人,有不同其所言者。學者之所信也所不言者,學者之所疑也。故世之學老子者,則絀儒學。儒學亦絀老子,夫知人而不知天者近乎愚,知天而不知人者近乎誣,柰何?以此議聖人也。或曰:老子養生之書,夫聖人之道內之,以養其身,則壽而康,外之以理乎?物則順而治聖,王之事同條共貫,豈有他哉?作者旣皆已没,景嚮仆絶,所謂其人與骨皆已朽者,神而明之存乎?

其人薛氏老子集解二卷,藏於家,予録其副焉。又曰:考功薛先生旣屛居,亳一紀致崇於學,庚寅始注老子,號曰集解,余為序。其書刋之,甚著先生意,未覃盡時,復損益,丁酉乃成。視予讀之,義加精微要,以至道恊於大中繇。漢以来言老子者,蓋至是決矣。顧世莫有與知老子者,又孰以知先生之注?序曰:始余少讀老子,謂猶皇帝玉伯之降,所言殆上皇事爾,朴而不華,後世弗能用也。誠竊之亦足,寡營而致治,壯益讀之則見與!聖人之道亡,牴牾可施於世,特其辭所出抑揚已甚,驟不能通愚者,欲信之助以靈異繇是,遂為儒家所詘置為養生之書。其徒守之至言,湮晦要之,古之聖人所學,咸修己治人之事,或得有淺深,見有純駁,爾柰何?絶去使世諱言之,老子之書殆於息矣。余懐此意,未有以明其後,仕都質之。今祭酒武城王純父先生,孔老所以異,柰何純父荅之耼與尼?父意同而言異,彼生於周末,睹文之盛也。疾欲還之,古故激言之激,則不能無過,中已試言之。仲尼曰:人而不仁如,禮何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禮,與其奢也。寧儉而耼,則曰: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也。故激如此,去仲尼之辭遠矣。故尼父之書誦法,萬世而耼卒,廢而為它也。余藏其牘,他日仕山西復質之。今京尹曹德芳先生,其言聖人之言道也。猶人之名天也,中國謂之天矣。彼匈奴則謂之撑犂,豈有二哉?特其辭異耳,天固不自知,而人強名之,又争辨之故學者,誠求至於道。凢支言可忘也。逹哉!言乎葢二先生,皆深於老子者,今以觀考功之注,尤信易大傳曰:天下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學者習而常聞如,不見其同與一獨,以其異也。□詆訶之,盖讀其篇,未訖徃徃。已驚豈但老子邪?嗚呼!難言矣!百世倘有其人固自知之,余何暇置譽毁哉?記二先生之語,篇首復作序。

李宏甫刻子由解,於金陵題其後,曰:食之於飽一也,南人食稻而甘,北人食黍而甘。此南一北者未始相羨也,然使両者易地而食焉,則又未始相棄也,道之於孔老,猶稻黍之於南北也。足乎此者,雖無羨於彼,而顧可棄之哉?何也?至飽者各足,而真饑者無擇也。盖嘗北學而食於主人之家矣。其初,盖不知其羙也。天寒大雨雪三日,絶糧七日,饑凍困踣,望主人而向徃焉。主人憐我炊黍,餉我信口,大嚼未暇辨也。徹案而後,問曰:豈稻梁也歟?奚其有此羙也,主人笑曰:此黍稷也。與稻梁埒,且今之黍稷也。非有異於向之,黍,稷者也,惟甚饑,故甚羙。惟甚羙,故甚飽子。今以徃,更不作稻梁。想亦不作黍,稷想矣。予聞之慨然而嘆,使予之於道,若今者之望食,則孔老暇𢳂乎?自此發憤學道,窮日夜,不寢不食而時獲子由老子解,於焦弱矦氏,解老子者衆矣。而子由最高子由之引,中庸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夫未發之中。萬物之奥,宋自明道以後,逓相傳授,每令門弟子看其氣象,為何如者也。子由乃獨得㣲言,於殘篇斷簡之中,宜其善發老子之蘊,使五千餘言爛然如皎日,學者斷斷乎,不可一日去手也。解成示道,全當道全意寄,子瞻又當子瞻意,今去子由五百餘年,不意復見,此竒特嗟夫,亦惟真饑而後能得之也。

萬暦二年

冬十二月

二十日宏甫題

李宏甫先生旣刻子由老子解,逾年復自著,解老二卷序,曰:嘗讀韓非解老。未始不為非惜也,以非之才,而卒見殺於秦,安在其為善解老也?是豈無為之謂哉?夫彼以柔弱,而此以堅強,此勇於敢,而彼勇於不敢已。方圓冰炭若矣,而謂道徳申韓宗祖可歟?蘇子瞻求而不得,乃強為之,說曰老子之學,重於無為,而輕於治天下國家。是以仁不足愛,而禮不足敬。韓非氏得其所以輕天下之術,遂至殘忍刻薄而無。疑嗚呼!審若是則不可以治天下國家者也,老子之學果如是夫?老子者,非能治之而不治,乃不治以治之者也。故善愛其身者,不治身善愛天下者,不治天下凢古聖王,所謂仁義禮樂者,皆非所以治之也。而況一切刑名法術歟?故其著書專言道德,而不言仁義,以仁雖無為而不免有為,義則為之而有以為,又甚矣。是故其為道也,以虗為常,以因為綱,以善下不争,為百谷之王;以好戰為樂,殺人以用兵為不得已,以勝為不羙,以退為進,以敗為功,以福為禍,以得為失,以無知為知,以無𣣔為𣣔,以無名為名,孰謂無為不足以治天下乎?世固未知無為之有益也。然則韓氏曷為愛之曰:順而逹者,帝王之愛也。逆而能忍者,老黄之術也。顺而逹则以不忍之心,行不忍之政。是故順事恕施,而後四逹不禦,其效非可以旦夕責也。逆而能忍者,不見可欲是也。是故無政不逹,而亦無心可推。無民不安,而亦無賢可尚,如是而已矣。此至易至簡之道,而一切急功利者之所尚也。而一切功利者,欲效之而不得,是故不忍於無,欲而忍於好殺,不忍以己而忍,以人不忍,於忍而忍於不忍。學者不察,遂疑其原從而曰:道德之禍。其後為申韓也。如此夫道德之後,為申韓固矣。獨不曰仁義之後,其禍為篡弑乎?古今學術亦多矣一,再傳而遂失之,其害不可勝言者,豈少哉?獨老子乎,由此觀之,則謂申韓原道徳之意,亦奚不可予。性剛使氣,患在堅強,而不能自克也,喜讀韓非之書,又不敢再以道徳之流生禍也,而非以道徳故。故深有味於道徳而為之解,拜序其所以語德者,以自省焉。先生名載贄,温陵人,仕至姚安太守,請老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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