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紫陽真人悟真篇註疏卷之八國
紫陽眞人悟眞篇註䟽卷之八
嵗八
象川無名子翁葆光註,
一武夷陳達靈傳,
集慶空玄子戴起宗䟽。
讀周易叅同契:
大丹妙用法乾坤。乾坤運𠔃五行分,五行分𠔃常道有生有滅;五行逆𠔃丹體常靈常存。一自虚無,質兆兩儀,因一開根,四象不離二體,八卦互爲祖孫,萬物生乎變動,吉凶悔吝兹分。百姓日用不知,聖人能究本源。顧易道妙盡乾坤之理,遂託象於斯文。否泰交則隂陽或昇或降;屯蒙作動靜在朝在昏。坎離男女水火,震兊乃龍虎魄魂,守中則黃裳元吉,遇亢則無位無尊。旣未慎萬物之終始,復姤昭二氣之歸奔。月虧盈應精神之衰旺,曰:出沒合榮衞之寒温。本立言以明象,旣得象以忘言,猶設象以指意,悟眞意則象捐,達者惟簡惟易,迷者愈惑愈繁。故之修眞之士,讀叅同契者,不在乎泥象執文。
註曰:乾坤者,父母也。乾坤運隂陽二氣,化五行而生萬物者也。故人順隂陽五行陶鑄,則成人矣。夫人之身,隂陽相半者,因隂陽有形也。隂陽相半,是以有生有死也。陽主生,隂主死,一生一死,一去一來,此常道之順也,理之自然者也。聖人則之,反此隂陽,逆施造化,立乾坤爲鼎器,盜先天一氣以爲丹,鍊形入於無形,與道冥一,道因無極,仙豈有終哉!故曰順常道則有生有滅,逆丹體則常靈常存也。
虚無者,道之體也。道生一氣而變隂陽,故陽天隂地,二儀是也。天一生水,居北曰冬,地二生火,居南曰夏;天三生木,居東曰春;地四生金,居西曰秋,而成四時,謂之四象也。天爲乾,居戌亥,地爲坤,居未申。坤索乾生三男,長曰震居卯,中曰坎居子,少曰艮居寅丑。乾索坤生三女,長曰巽居辰巳,中曰離居午,少曰兊居酉,合成八卦,謂之八方。故自子至巳爲陽界分,自午至亥爲隂界分。隂陽運轉,則四時之氣,循歷八方,更相終始,故曰互爲祖孫也。
春夏陽氣生長,萬物爲德,萬物承之則舒矣。秋冬隂氣肅殺,萬物爲刑,萬物承之則𢡖矣。一舒一𢡖,一吉一凶,是以萬物生乎變動,吉凶悔吝兹分也。原夫吉凶悔吝,萬象八卦,以至四時隂陽,末有出乎一氣而離乎大道者也。故道爲一氣,隂陽、四時五行,八卦萬象,吉凶悔吝,無乎不在。無乎不在,故視聽言動、寢味舉止、觸淨喧閙,恢詭怪譎,蟲肝䑕臂,稊稗瓦礫,無適而非道也。無適而非道,道却在人中而人不知,人在道中而道不虧,是以百姓日用而不知也。
自虚無止曰:用,不知言道也。聖人探賾索隱,窮理盡性,以致於命,故能作易,體道之妙用,立乾坤爲易之門戸。乾坤立,易道行乎其中矣。是以乾坤相索而成八卦,八卦相因而八之,變成六十四卦。六爻陽爻竒,六爻隂爻偶。故陽之一爻,以四因九數而得三十六䇿,六陽爻共得二百一十有六策,是以乾之一卦爻䇿也。隂之一爻,以四因六而得二十四䇿,六隂爻共得一百四十有四䇿,是以坤之卦爻策也。復以三十二數乾坤二篇三百六十䇿,合成萬有一千五百二十策,是爲太極大衍之數。囊括三才,包含萬象,故吉凶悔吝之機。生死禍福之兆,未有能逃乎斯數之外者。故曰易之妙道,盡造化之體用也。自聖人正造化體用,言易也。魏伯陽眞人因易道與金丹符,故託易卦以作叅同契,以明大丹之旨,亦不過假象寓言而巳,言叅同契也。脩丹至要,不出金火二字。聖人先以真隂眞陽二物爲爐鼎,然後誘太極一氣爲丹。太極之氣,在於虚無之中,不可求測,苟不以眞隂眞陽而誘之,則不能降靈成象。是以叅同契立乾坤二卦爲爐鼎,分坎離二卦爲鉛汞,四卦處於中宫,餘卦分在一月内,以運符火。故乾坤者,龍虎也,震兊也,夫婦也,魂魄也;坎離者,鉛汞也,水火也,男女也,情性也。觸斯類而長之,則不可勝言也。原至當而言之,無過比喻眞隂、眞陽二物而巳。以此二物合氣於中宫黄道之室而爲丹,故曰守中則黄裳元吉也。言外藥也。
旣得丹餌,非眞火無以育其聖胎,運元陽眞氣爲火,火無定位,周流六虚,故亢則無位而尊也。言内藥也。
夫天一生水,在人曰精;地二生火,在人曰神。夫人之精神,曰:夕榮衛一身,常與天虵隂陽之氣運行不息。故冬至之日地,中有一陽之氣,上升而爲復卦,人之元氣亦如之,故進陽火,至正月,隂陽之氣相半,自然相交而爲泰卦,人之元氣亦然,是以息火謂之沐浴。夏至之曰:天,中有一隂之氣,下降而爲姤卦,故進隂符,至七月,隂陽之氣相半,自然相交而爲否卦,人之元氣亦然,是以停待亦謂之沐浴。故曰否泰交,則隂陽或升或降也。
聖人移此一年氣候,陷於一月三十日之中。以兩曰半。三十辰,當一月三十日用事。自朔日後太隂初萌光爲復卦,至上弦月明一半,金水平分爲泰卦;至十六日月初虧,爲姤卦;至下弦月虧一半,金水平分爲否卦。故日月虧盈,應精神之衰旺也。言月也。又移此一月氣候,歸一曰:十二辰之中,子時一陽生,故人腎中有一陽純精之氣,上升而爲復卦,進陽火;午時一隂生,故人心中有一隂至神之氣,下降而爲姤卦,進隂符,故復、姤卦昭二氣之歸奔也。夫曰:出爲晝,曰:入爲夜,聖人運動符火,於一曰:一夜之内,分擘溫涼寒暑之氣,外合天符,内合榮衞,消長一身,抽添運用,温養子珠,故曰曰:出沒合榮衞之寒溫也。言曰:也。
子爲六陽之首,故爲朝。進陽火,用屯卦直事;午爲六隂之元,故爲昏。進隂符,用蒙卦直事,故曰屯蒙。作則動靜,在朝在昏也。一日一夜兩卦直事,屯、蒙爲六十卦之始,旣未爲六十卦之終,終而復始,始而復終,故曰旣未,慎萬物之終始也。言時也。
巳上皆魏眞人以金丹大道,至簡至易也,無可闡揚祕要,故託易象,立意寓言,俾學者觀斯象,悟其旨要。苟得金丹妙玄,則乾坤坎離、龍虎魂魄、鉛汞水火之類,皆可妄言矣。無外言,託象也。苟得運火眞機,則屯、蒙、旣未、復、姤、否、泰,卦象爻銖,皆可無用矣。言内之託象也。此仙翁恐學者讀叅同契,不曉眞人之深意,惟只泥象執文,而不知捐象妄言,故作此篇,以示同志。其仁慈如此。青城丈人歌曰:謝先聖祕訣眞筌蹄,的當處都無數句,可見其簡易之至,非遇眞師口。訣,未易蹈其壼奥之萬一也。
䟽曰自虚無。止曰:用而不知,言道也。自聖人止。造化體用,言易也。自魏伯陽止。寓言而巳,言叅同契也。自修丹至要止。元吉,言外藥矣。自旣得丹餌,止無位而尊,言内藥也。自天一生水,止或升或降,言年也。自聖人移此一年,氣候止。衰旰,言月也;自又移此止。寒溫言日也。自子爲六陽止。終始,言時也。自金丹妙玄以下,無外言,託象也。運火眞機以下,止。無可用,言内之託象也。
復以三十二數者,乾坤之策凡三百六十,復以三十二因二百十六,得六千九百一十二,是謂三十二陽卦䇿數,又三十二因一百四十四,得四千六百八,是謂三十二因卦策數,合二篇䇿萬有一千五百二十。今以正七月爲否泰應沐浴,其於否泰纔交萬物盈訣,則又以否泰卦應春秋二分爲沐浴取月不同。悟眞之旨自有妙用。故仙翁又於四百字云:及其沐浴時,卯酉亦虚比。石杏林云:沐浴不在卯酉,故名子。但取否泰二卦,隂陽兩停之。又或爲二八春秋月二分,或爲正七之月,或爲上下二弦,不得其旨,爲之惑矣。
贈白龍洞劉道人歌:
玉走金飛兩曜忙,始聞花發又秋霜。徒誇籛壽千來歲,也似雲中一電光。一電光何太速,百年都來三萬。日其間寒暑互煎熬,不覺童顔暗中失。縱有兒孫滿眼前,却成恩愛轉牽纆。及乎精竭身枯朽,誰解教君暫駐延。暫駐延旣無計,不免将身歸逝水。但看古徃聖賢人,幾箇解留身在世。
空玄子曰:日月如梭時光似箭,人生七十者稀,寒暑逼人,兒孫牽情,至於老死,世世皆然,有誰回頭,堅心求道,留形在世。深歎人生難矣,至道難聞。
身在世也有方,秪爲時人没度量。競向山中尋草木,伏鉛制汞㸃丹陽。
世人求道,不知正路,酷愛外爐,尋竒草木,錬凡鉛汞,冀㸃化陽丹,換骨爲寳。仙翁有詩云:休鍊三黄及四神,若尋衆草更非眞。此戒世人不可以外爐見寳爲心。若丹熟自然金滿屋,何用耗火亡貨財乎?
㸃丹陽事逈别,須向坎中求赤血,捉來離位制隂精。配合調和有時節。時節正用媒人,金公姹女結親姻。金公偏好騎白虎,姹女常駕。

赤龍身,虎來靜坐秋山裏。龍向潭中奮身起,兩獸相逢戰一場,波浪奔騰如鼎沸。黄婆丁老𦔳威靈,撼動乾坤走神鬼。
能使鉛汞伏火,㸃化赤血,換骨成形。只是貪財之心,爲妄用之資,不知種德,反以増罪,何益於生死大事?金丹㸃化,凡骨變爲純陽之仙,事逈别殊。坎中求赤血,於白虎之中,而求一八弦氣,黒鉛取精也;離位制隂精,於青龍之中,而求一八之弦氣,紅鉛取髓也。坎黑而求赤,離陽而制隂,二物交媾,採之有,曰:取之有時。時節旣正,又用簧婆媒合,自然金公騎虎,姹女騎龍,配爲夫婦,兩情眷戀,二物交垢,黄婆作媒,金公𦔳威,奪得乾坤,而乾坤爲之撼動,欽伏鬼神,而鬼神爲之奔走。古歌曰:微微騰倒天地發八精,攅簇隂陽走神鬼。是也,非世之所謂金石草木之類。右言外藥。
須臾戰罷雲雨收,種箇玄珠在泥底。從此根芽漸長成,隨時灌溉抱眞精,十月脫胎吞入口,不覺凡身巳有靈。
兩戰野戰旣畢,立得金丹吞入五内,種此玄珠,在於土釡泥底,依火符進退,以眞火烹煎,從此金液還丹,根芽日長月成,隨時用之,灌漑而滋生。至於十月。聖胎圓成,鍊形化氣,自有種種靈氣,煉氣化神,自然合道。右言内樂。
此箇事世間稀,不是等閑人得知。夙世若無仙骨分,容易如何得遇之。得遇之,宜便鍊。都縁光景急如箭,要取魚時須結曾,莫只臨川空歎羡。聞君知藥已多年,何不收心鍊汞鉛。莫教燭被風吹滅,六道輪廻莫怨天。
金丹大道,世罕得傳,夙植仙骨,際遇眞師,下手速修,猶大遲耳。年不待人,莫教浪死。旣不知藥,急錬鉛汞,非世間有質之物,非伏制鉛汞,㸃丹陽之藥也。此勸人早修。
近來世上人多詐,盡著布衣稱道者,問他金木是何般,噤口不言如害啞。却云伏氣與休粮,别有門庭道路長。君不見,破迷歌裏說,太一全眞法最良。莫怪言辭多枉劣,只教時人難鑒别。惟君心與我心同,方敢傾懷向君說。
庸俗之徒,以修道爲務,不知金木是何物,徒以服氣休粮,傍門小術,烏知破迷歌内云:如何却是道,太一含眞氣,五行不順行,虎向水中生,坎離顛倒術,龍從火裏出。其斯之謂歟!右深警世人。
或者解此歌以十月脫胎吞入口,此言聖胎出入變化之神,其言是也。又以一粒靈丹吞入腹,叅同契云:金砂入五内。以爲後人疑此便爲外丹,此言未當也,是未得悟眞之的傳也。其述悟眞旨要,乃云:眞鉛是先天之氣,自腎中生;神汞是性中之眞,從心中出。氣中之氣藏眞水,性中之眞蓄眞火,何不深究。悟眞篇叙有云:今之學者,取鉛汞爲二氣,分心腎爲坎離等是皆日月失道,鉛汞異爐,欲望結成還丹,不亦逺乎!此悟眞篇之所誚,今反以此爲㫖要。以是觀之,不得悟眞之的傳明矣。若遇眞師,方知予言之妄,非敢斥其非,欲以明道也。
石橋歌
吾家本住石橋北,山鎻山關森古木。橋下澗水徹崑崙,山下飮泉香馥郁。吾居山内實堪誇,徧地均栽不謝花。山北穴中隱藏虎,出穴哮吼生風霞。山南潭底藏蛟龍,騰雲降雨山濛濛,二獸隱伏闘一場。玄珠隱伏是眞祥,景堪羡。吾暗喜。自斟自酌,醺醺醉醉,彈一曲無。歲絃琴琴裏聲聲教仔細,可㬠醉後没人知,昏昏黙黙恰如癡。仰觀造化工夫妙,日還西出月東歸。天是地地是天,反覆隂陽合自然。識得五行顚倒處,指曰:升霞歸洞天。黄金屋,白玉椽,玉女金童日侍前。南辰北斗分明布,森羅萬象現無邊。無晝夜,要綿綿,聚散抽添火候全。若問金丹端的處,尋師指破水中鉛。木生火,金生水,水火須分前後隊,要辨浮沉識主賔。鉛銀砂汞方交會,有剛桑,莫逸意。知足常足歸本位。萬神齊和太平年。恁時國富民歡喜,此箇事好推理。同道之人知此義。後來一輩學修行,只說存養并存氣。在眼前甚容易,得服之人妙難比。先且去病更延年,用火烹煎變陽體。學道人,去思已。休問旁門小法制。只知目下嚇得人,不覺自身暗燋悴。勸後學須猛繁,莫從抛家住他地,妙道不離自家身,豈在千山并萬水。莫因循自貪鄙,火急尋師覓玄指。在生若不學修行,未必來生甚胎裏。旣有心,要終始。人生大事惟生死。皇天若負道心人,令我三塗爲下鬼。
空玄子曰:此歌乃是總賛金丹之妙,破除旁門之非。其曰龍虎鉛銀朱汞,浮沉主賔,是禀隂陽二物之眞也。其曰曰:西月。東天是地,地是天,是喻隂陽之交姤,五行之顛倒也。水中鉛,木生火,金生水,是喻隂陽所產也。玄珠是稟金丹成象也。晝夜抽添,是明十月用功也;存養存氣,是破旁門小術也。其賛羡金丹之功,勸勉修道之語,觀辭易知,不用贅解。
絶句:
休施巧僞爲功力,認取他家不死方。壷内旋添留命酒,鼎中收取返魂漿。
註曰:修眞之士,多執非類巧僞之法施功而巳,而不肯問他家自有同類不死之方,能於鼎中採取返魂之陽丹,腹内旋添延命之汞火。二物者,眞修身之至寳也。叅同契曰:同類易施功,非類難爲巧。此其證也。所謂他家者,即白虎之弦氣也。後學之人,多執以已身精氣謂之眞鉛。旣然如是,仙翁豈有以他家之說而誑他人乎?
䟽曰:前詩言自向家園下種栽。無名子解曰:不肯下問他家自有同類不死之方。前詩爲我而言,故曰自向;此詩爲教人而言,故曰他家。其爲同類則一也。此所謂同類,非謂人與與人爲同類也者,於元氣之混一也。以元氣補元氣,是以無涯之氣補有
涯之氣,所以成仙之易也。叅同契云:元精
流布,因氣託初,此同類也。若人以人補人,
則人身皆屬隂,以隂補隂,是以牝雞自卵,
其體不全,安得合隂陽交媾之妙?安能得
歳八。
先天之氣凝結爲丹,安能化純陽之軀爲七純陽之仙哉?
敲竹喚⿔吞玉芝,鼓琴招鳯飲刀圭。近來透
體金光現,不與凡人話此規。
註曰:此言運火之功也。竹者,虚心無情之
物也。敲者,兩物相擊之義也。鼓琴者,夫婦諧和之義也。⿔者,鉛也,鳳者,汞也。刀圭者,隂符之器也。玉芝者,陽火之氣也。龍之弦氣曰玉芝,虎之弦氣曰刀圭。此言龍虎相擊而結爲夫婦,如琴聲之諧和也。鳳者,南方朱雀也;龜者,北方玄武也,亦南北坎離之象,交鍊而成金丹。即時採取,餌歸丹田土釡之中,以制已之隂汞,然後虚心諧和夫婦之情,交接隂陽,以運符火,以符火按卦丈,合呼吸,以呼吸用神氣,以神氣馭水火,以水火錬胎息,胎息游詠,坎離交感於中宫土釡之中,啗養鉛汞,鉛汞日夕飲啗符火之氣,而生金液之質,是爲金液還丹也。
謹按易眞論曰:凡運火之際,或覺尾閭有物,直冲夾脊,雙關歷歷有聲,逆上泥丸,復自泥丸觸上腭,顆顆降入口。中,狀如雀卵,味如氷酥,香甜㰱羙,覺有此狀,乃是金液還丹也。徐徐咽歸丹田,常常如此不絶,則五藏清虚,閉目内觀臟腑,歷歷如然燭,漸次有金光萬道,燦爛透出身體,如火輪雲霧盤旋罩身,漸漸聖驗相續,以證超凡入聖,非比喻也,乃眞景象也。仙翁嘿膺此異,不敢語人,蓋非人間所見聞之事也。右内外二。藥
陳上陽子曰:竹是中通外直之物,爲其不直則敲之,要其能應於物。琴乃微弦相和之義,爲其不和則調之,庶能克濟所事。玉芝即龍乾,刀圭爲坤物,喚龜屬我,招鳳要他,非大和,則他安能招我鳯乎?修行之人,卦氣巳過,竹不應物,可不擊之乎?擊即敲也。琴若不和,可不調之乎?調即鼓也。是以七十、八十至百二十歲,皆可還丹,是此道也。中人常士,烏可語此耶?邪師妄人,焉能知此?非眞仙聖師,盟天口授,孰得而知之乎?昔我紫瓊公常傳太玄眞人。偶一辨士來見曰:敲竹喚龜吞玉芝。敢問我師如何是喚龜?太虚曰:喚龜,我當與汝。且問你,如何是敲竹?辨士曰:上上關振子。太虚曰:我不問上上關捩子,且說如何是敲竹?辨士曰:密宻深機。太虚曰:你這言語,是這長連床上學來的,你將去天下論辯去我這裏。不是你喚龜處。其人不悟。今紫瓊指出後,却問紫瓊曰:汝知敲竹否?曰:寂然不動,感而遂通。曰:汝知喚龜否?曰:禮下於人,必有所求。曰:適來辨士,何以不悟?紫瓊曰:彼未得歸,雖猜不得。太虚復誡曰:知之非難,行之唯難。
饒君了悟眞如性,未免抛身却入身。若解更能修大藥,頓超無漏作真人。
註曰:人頓悟眞心,直超如來眞空,清靜性海,畢竟有今生後世出彼入此之軀。曷若兼修金丹,鍊形入於無形,變乎不測,而臻乎千手千眼之應,故於形神性命之道成,彼逈超無漏,而具眞金慈相,巍巍堂堂,爲天人師,證無上至眞者哉。大用未現前,大法未明透,一毫滲漏,抛身入身矣。若圓明照了,寳鍊金丹,道成十極,號曰眞人。後之迷者,以摩撫吐納,旁門小法,以巳合天,謂之金丹。夫金丹出於自然,旁門出於使然,金丹以月爲本,出於庚金之方,㑹於坎水之元,金水相投,結成造化,所以謂之金丹也。右性命性命同修,是謂一隂一陽之道。若上悟性,未能了命者,則歸於偏隂偏陽之疾,而有執身入身之患矣。
禍福由來互𠋣伏,還如影響相隨逐。㑹能轉此生殺機,反掌中間災變福。
註曰:陽主生曰福,隂主殺曰禍。隂消則陽長,陽極則隂生,互相𠋣伏,如影響之隨逐,此常道自然之理也。若能逆此生殺之機而修之,則反掌之間,變災爲福,害裏生恩,男女有孕,爲不證矣。右引隂符以明道。
了了。心猿方寸機,三千功行與天齊。自然有鼎烹龍虎,爭奈擔家戀子妻。
註曰:此詩警時人之不知返者也。方寸機者,言修眞之士,未錬還丹以前,須是心地,了了。不爲心猿意馬之所使。古歌曰:人生本是一猿猴,萬種皆因向外游。制伏若能收拾住,六精結住夜明珠。吕眞人曰:未鍊還丹先鍊心。西山記曰:眞仙上聖,教人修道,即修心也;教人修心,即修道也。又云:制之則正,放之則狂,清淨道生,昏濁神忘。此其旨也。所謂行者,隂與陽也。仙翁曰:大藥修之有易難,須知由我也由天。若非積行施功德,動有羣魔作障縁。鍾離公曰:有功無行如無足,有行無功目不前。功行兩全足目備,誰云無功作神仙。吕眞人云:蓬萊路仗三千功德,獨步雲歸。隂功旣積,必遇至人,故曰自然有鼎烹龍虎也。其曰戀子愛妻,此仙翁之意,復恐學迷失道,而入邪行,愛妻戀子,永沉苦海矣。學者須存物外之志可也。右警世人。
西江月:
丹是色身至寳,錬成變化無窮,更於性上究眞宗,決了死生妙用,不待他身後世,現前獲佛神通。自從龍女著斯功,爾後誰能繼踵。
註曰:金丹能化有形,入於無形,故能變化無窮,隱顯莫測。若能兼以識心見性,遣其幻妄,以廣神通,則性命之道雙圓,形神俱妙,則斯道愈弘矣。逈超無漏,而爲金剛不壞之軀,乃無上之大道也。故仙翁曰:若以眞金妙色之身,證其眞金慈相,巍巍堂堂,爲天人師,示神通力,普現法界,運無碍大慈、平等智慧,莊嚴佛土,廣宣妙法,普度衆生,則必兼以識心見性,方弘此道。昔龍女頓悟心珠,便超佛性,乃斯道也。若或修行之人,厭此幻相,不能修金丹,便欲直超如來眞空,湛然常寂,此爲究竟涅槃三昧,則斯之語言,斯之身相,又非所取也。右性命。
子野曰:丹是色身至寳,只此一語,巳盡大丹之旨,何用多爲。
道光曰:此道正是達磨祖師西來意,祖祖相傳,皆此道也。故六祖云:曹溪一𣲖,馬祖指爲西江水,無非此意。但後人無心,但以口。談佛祖,無可奈何,柱杖棒喝,百般譬喻,使上根者行其道,中器者悟其性,下根者記其言,隨人所適。蓋欲世人先存其性,然後修命。存性即玉液鍊巳之功,修命則金液還丹之道。遇者却謂我教禪宗,一言之下,頓悟成佛,此乃誑惑愚迷,安有是理哉?要知金丹即是最上一乗之妙。
悟眞篇後序:
竊以人之生也,皆縁妄情而有其身,有其身則有其患,若其無身,患從何有?夫欲免乎患者,莫能若體夫至道;欲體至道者,莫若明乎本心。故心者,道之體也。道之體,心之用也。人能察心觀性,則圓明之體自見,無爲之體自成,不假施功,頓超彼岸。此非心鏡朗然,神珠廓明,則何以鑑彼如如不可定之法,而使諸相頓離,纎塵絕染,心源自在,决定無生者哉?然明心體道之士,身不能累其性,境不能亂其真,則刀兵焉能傷,虎兕焉能害,巨焚大浸,奚足爲虞?達人心若明鏡,鑑而不納,隨機應物,和而不倡,故能勝物而無傷也。此所謂無上至眞妙覺之道也。
原其道本無名,聖人强名;道本無言,聖人假言爾。然名言若寂,則凡流無以識其體而歸其真。是以聖人設教立言,以顯其道,故因言而獲顯,言因道而反忘。奈何此道至妙至微,世人根性迷鈍,執有其身,而惡死恱生,故卒難了悟。黄老悲其貪著,乃以修生之術,順其所欲,漸次導之。夫修生之要,在乎金丹,金丹之要,在乎神水華池,故道德隂符之教,得以盛行於世者,蓋人恱其生也。然其言隱而理奧,學者雖諷誦其文,而皆莫曉其義。若不遇至人授之口。訣,縱揣量百種,終莫著其功而成其事也。豈非學者紛如牛毛,而達者慳如麟角乎?
僕自己酉歲於成都遇師,授以丹法,當年主公傾背,自後三傳非人,三遭禍患,皆不逾兩旬。近方追憶師之所戒云:異日有汝解韁脫鎻者,當直授之。餘皆不許。爾後欲解名籍,而患此道人不之信,遂撰此悟真篇,叙丹藥之本末。旣成,而求學者輳集而來。觀其意勤渠,心不忍恡,乃釋而授之。然後所授者,皆非有鉅勢强力,能提危拯溺,慷慨特達能明道之士。初再罹禍患,心猶未知,竟至於三,乃省前過。故知大丹之法,至簡至易,雖愚小人得而行之,則立超聖地。是天意祕惜,不許輕傳於非人。而僕不遵師語,屢泄天機,以有其身,故每膺譴患。此天之深誡如此之神且速,敢不恐懼尅責,自今以徃,當鉗口結舌,雖鼎鑊在前,刀𠣠加項,亦無復敢言矣。
此悟眞篇中所詠大丹藥物火候,細微之旨,無不備悉。倘好事者夙有仙骨,覩之則智慮自明,可以尋文解義,豈須僕區區授之矣。如此,乃天之所賜,非僕之輙傳也。其如篇末歌頌,談見性之法,即上之所謂妙覺之道也。然無爲之道,以濟物爲心,雖顯宣祕要,終無過咎。奈何凡夫業縁有厚薄,性根有利鈍,縱聞一音,紛然異見。故釋迦、文殊所演法寳,無非一乗,而聽學者隨量㑹解,自然成三乗之差。此後若有根性猛烈之士,見聞此篇,則知僕得達磨六祖最上一乗之妙旨,可因一言而悟萬法也。如其習氣尚愚,則歸中小之見,亦非僕之咎矣。
時皇宋元豐改元戊午,歳月戊寅,曰:張用成平叔序。
紫陽眞人悟眞篇註疏卷之八,
大明萬𩴣戌年七月吉日,奉
㫖印造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