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紫陽眞人悟真篇三註卷之四
律四:
紫賢薛道光、子野陸墅、上陽子陳致虚註。
七言絶句三十二首:
長男乍飲西方酒,少女初開北地花。若使青娥相見後,一時關鎖在黄家。
道光曰:震爲長男,即龍也;兊爲少女,即虎也。北地即隂物,花即隂氣,謂之隂火;青娥即姹女,龍之弦氣,謂之汞火。修丹之士,驅龍乍來就虎,虎開隂户之花以就龍,龍即動永火,與白虎交見之後,一時封鎖,會於黄家,以產金丹而成眞人。
子野曰:三曰生魄,如震陽生坤丁,金水本坤之隂氣,震爲來復,食其坤之隂氣,故喻長男乍飲西方酒。震來之地,乃兊之位,此地得其陽生,消其隂氣,故喻少女初開北地花開即發之意。花乃隂氣,前有次發紅花隂後隨之句同。青娥即木汞,只此一時,坎離交媾,採藥歸已,封鎖中宫也。
上陽子曰:酒飲西方,男女有東西之位;花開北地,人身辯南北之稱。道光巳露出於前,陸公復泄漏於後,聞者受者,信之慎之。
兎雞之月及其時,形德臨門藥象之。到此金砂冝沐浴,若還加火必傾危。
道光曰:二爲德,八爲刑,時當沐浴,不冝加火。
子野曰:煉丹之法,陽則進陽火,隂則養隂符,火符隨其消長,不可易之法也。兎雞之月,卯酉春秋平分之時,隂中有陽,陽中有隂,故於此時不敢進火,但以真氣薫蒸而爲沐浴,保其危險。契云:八月麥生,隂中有生氣;二月榆死,陽中有殺氣也。
上陽子曰:刑爲殺,德爲功,刑爲危險,德爲保養。旣自金砂在鼎,須要温養保扶。紫清眞人尚有煙氣滿寥穴之嘆,可不慎乎?
日月三旬一遇逢,以時易曰:法神功。守城野律。戰知㐫吉,増得靈砂滿鼎紅。
道光曰:太陽太隂,一月一合,聖人則之,縮一日爲一時,以月。易曰:以日易時。守城則沐浴罷功,野戰則虎龍交媾。神功者,進火之度。苟或隂陽錯亂,曰:月乖戾,外火雖動,内符不應,必要進火退水,知吉知凶,旋斗歷箕,暗合天度,自然靈胎宻就,神鼎増輝也。
子野曰:太隂太陽,一月一度合壁,修煉之法,以時易曰:而交離坎,時乃晦盡朔來,藥生之時,即非尋常時也。
上陽子曰:一年十二度,月圓,明明有陽生之曰:一月;晝夜三千刻,刻刻尋癸生之時。野戰則採鉛,守城唯温養,要知凶吉,方保成功。

否泰纔交萬物盈,屯蒙受卦稟生成。此中得意休求象,若究群爻謾役情。
道光曰:冬夏二至,爲一隂一陽之首,子午二時,爲一日一夜之元。聖人運動隂陽符火,恊天地升降之道,曰:月徃來之理,攅律。簇四時八節,一十四氣,七十二候,環列鼎中,而生眞一之體。故託諸卦象,分壁於一月。三旬之中,以闡玄機,以明火候。若執而用爻象者,非也。但屯、蒙爲衆卦之首,以象作用生成之始,造化稟受之原,故朝以屯,暮以蒙也。否、泰運用,陽升隂降。春分陽氣升到天地之中,隂陽相半,爲泰卦,亦如月之上弦氣候,此時隂陽自然相交,不進火候,謂之沐浴。秋分隂氣降到天地之中,隂陽相半,爲否卦,亦如月之下弦氣候,此時隂陽自然交結,不進火候,謂之殊浴。斯亦法象如此,何勞執諸卦爻哉?
子野曰:隂陽一交,則萬物生生而無窮,使其交者,火候也。朝屯暮蒙,乃行火之綱領,學者知之,則其餘卦象,皆自然而然。
上陽子曰:天地未通爲否,隂陽巳交爲泰。屯稟生成之始,蒙受育養之功。此言内丹之道。
卦中設象本儀形,得象忘言意自明。後世迷徒唯泥象,却行卦氣望飛升。
道光曰:卦者,火之筌蹄。伯陽作參同契,演易象以明丹道。喻乾坤爲鼎器,坎離爲藥物,故以四卦居中宫,不係運轂之數。其六十卦分在一月之中,搬運符火,始在屯、蒙,終於旣未,周而復始,如車之輪,運轉不巳,一日兩卦直事三十日六十卦也。弁乾坤、坎離四卦,共六十四,緫三百八十四爻,以象一年及閏月,餘三百八十四日象金丹。二八一斤之數,一斤計三百八十四銖,此皆比喻設象如此,苟明火候,則卦爻爲無律。用,學者反泥此而行卦𪸓,勞形苦思而望飛昇者,不亦悲乎!
子野曰:先師借易卦隂陽爲喻,不過行自已造化,若泥象執文,按圖索駿者,去道逺矣。
上陽子曰:丹道喻乾坤爲鼎器者,使知男女龍虎;喻坎離爲藥物者,則知鉛汞是虎龍所產之物。世人執於易之辭,不明卦之用;苟明卦之用,不知易之道。欲明易之道,在身中,不屬卦氣。天地盈虚自有時,審能消息始知機。由來庚甲申明令,殺盡三尸道可期。
道光曰:天地相去八萬四千里,冬至地中陽氣上昇,一曰:之中昇四百六十里二百四十步,五日爲一候,三候爲一氣,三氣爲一節,三節爲一時。即春分曰:計九十日陽氣,共昇到天四萬二千里,正到天地之中。此時隂中陽半爲泰卦,其氣變寒爲溫,萬物發生之時。自此而後,陽氣昇入陽位,升到夏至,并前共計一百八十四,曰:共計到五天八萬四千里。此時陽中之陽爲乾卦,號純陽變温爲熱,萬物茂盛盈滿之時,故曰盈滿。陽極則隂生。
自夏至後,隂氣自天而降,一日降四百六十里二百四十步,降至秋分,計九十曰:隂氣,共降四萬二千里,正在天地之中。此時陽中隂半爲否卦,其氣變熱爲涼,萬物結實之時。自此而後,隂氣降入隂位,到冬至并前計一百八十,日共降到地八萬四千里。此時隂中之隂爲坤卦,乃純隂變涼爲寒,萬物歛肅収藏之時,故曰天地盈虚,因月而見。
月從日生初三曰:震庚生形,初八曰:兊,丁生弦,十五日乾。甲周滿,故曰盈。十六日巽辛受統,二十三曰:艮丙成弦,三十曰:坤乙消滅,故曰虚。聖人消息天地盈虚之機,移一年氣候,在一月之中。以知一曰:一陽生爲冬至兩日半,當一月氣候,至上弦時,隂中陽半,即春分也。至十五日得四月節氣,月圓滿爲純陽,陽氣盈輪,故曰盈。十六曰一隂生,爲夏至,至下弦時,陽中隂半,即秋分也。三十日得十月。節氣,月盡黑爲終隂,隂氣消輪,故曰虚。
終而復始,循環不巳。聖人運動隂符陽火,一依天地盈虚,升降循環。六十四卦,法𢈏甲圓缺之理,亦猶人君申明號令,殺盡隂尸,道可期也。
子野曰:學者見之天地盈虚之消息道理,則而行之於已,趂其申明生庚滿甲之令,朔後望前,採取天地盈時之氣,歸於身中,煉而成丹,則尸鬼烏得不滅。
上陽子曰:潮來則盈,潮去則虚,此天地之律大盈虚。月滿則盈,月缺則虚,此日月之盈虚。春生夏長,秋歛冬肅,此四時之盈虚。氣旺則盈,氣散則虚,此人身之盈虚。癸生則盈,望逺則虚,此金丹之盈虚。長春真人云:猶氣鞠之氣,氣實則壯,氣餒則虚。此氣之盈虚,最要人能消息用之。學者下工之初,先去三尸六賊,錬得心如犬虚,六根淨盡,方可入室而煉大丹。
要得谷神長不死,須憑玄牝立根基。眞精旣返黄金室,一顆靈光永不離。
道光曰:隂陽不測之謂神,感而遂通,如谷應聲,故曰谷神。夫神因氣立,氣因精生精,精能生氣,氣能生神。故神氣爲一身主宰,一身爲形氣之府,形不得神,氣不得生;神氣不得,形則不立。二物相須,始有生也。若學長生根基,全憑玄牝,玄牝旣立,然後長生可致。萬物莫不因此而生,因此二物而死,實爲天地之根,五行之祖,隂陽之元,萬化之基。聖人憑此以成外丹,藉此以就内藥,故得眞精返爲黄金之室,變爲一顆靈光,化身爲氣,化氣爲神,形神俱妙,與道合真,隱顯莫測。
子野曰:谷者,養也。玄牝者,隂陽也。人欲養神長生,必須隂陽旣濟,而後則金精復歸我之中宫,如一顆明珠長存也。
上陽子曰:谷神不死,是爲玄牝。玄牝之門,是爲天地根。此老子之言,仙師再爲後人明之,立根基者。蓋玄牝乃人身出入之門戸,金丹由此而修合。大修行人,先要洞明玄牝之㫖,是隂陽媾精之處,方得一顆靈光之珠也。
玄牝之門世罕知,指將口鼻妄施爲。饒君吐納經千載,爭得金烏搦兎兒。
道光曰:玄牝之門,是爲天地根,舉世學人莫能知此,非遇真師指示,孰能曉哉?自開闢以來,非此玄牝二物,安能有萬物哉?夫内外二丹,從此而立,聖人祕之曰偃月。爐,懸胎鼎也。金烏,即金丹也。以此金丹,乃能制已之隂汞,似貓捕鼠,如鷹搦兎。或曰:以兩腎中間混元一穴爲玄牝,非也。蓋玄牝乃二物,若無此二物,何以造化萬物?豈可指凡體一穴而通論之?又以口鼻爲玄牝者,大可笑也。
子野曰:前章只說得玄牝二字,再於此章發明一門字,其理深妙。門者,出入徃來之所,隂陽交㑹之地,不得心傳口授之真,何可强猜而知之乎?
上陽子曰:玄牝之門四字,自老子指出之後,後來眞師仙聖,得以下手而煉大丹。愚人以口鼻爲玄牝,以吐納爲是道,如斯謬律。戾,何由得烏兎之交合哉?
異名同出少人知,兩者玄玄是要機。保命全形明損益,紫金丹藥最靈竒。
道光曰:經云: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又云:兩者同出而異名。方其無眞一之氣不可見,故爲天地之始;及其有眞一之珠,現空玄,故爲萬物之母。在天曰離爲汞,在地曰坎爲鉛,其本則一,其用則異,同謂之玄,玄之又玄。上士至人,執此兩者之玄機,以明損益,以治諸身,則形可全而命可保。所謂損者,五行順,而常道有生有滅;所謂益者,五行逆,而丹體常靈常存。吁!純陽紫金,立乎天地之始,出爲萬物之母,此非金丹之最靈乎?
子野曰:一氣分爲隂陽,故有異名,然皆從太極而生,故曰同。此隂陽修煉之要機,保我之命,全我之形,無損於彼,有益於我,神哉水中之金乎!
上陽子曰:異名者,有無也,徼,妙也,始與毋也,玄與牝也。此者隂陽交合之所,金丹化生之處。上根之士,必先悟此兩者,然後可煉紫金丹也。
始於有作無人見,及至無爲衆始知。但見無爲爲要妙,豈知有作是根基。
道光曰:筌蹄方在手,莫我知也。夫。到岸不須船,十目俄瞠視。凡聖雜市朝,魚龍混通衢。懊恨世間人,對面不相識。
子野曰:採藥行火,得無爲乎?但知無爲,不知有作,何以結丹?
上陽子曰:到老無爲,如何得藥?入室採鉛,是云有作。大隱市朝,又誰知覺。欲成匡廓,先立鄞鄂。得一黍珠,云是不錯。九載坐忘,無爲功博。行滿三千,與衆共樂,若只無爲。不先有作,此乃愚夫自相執著,慇懃數語,以詔後學。
黑中有白爲丹母,雄裏藏雌是聖胎。太一在爐冝慎守,三田聚寳應三台。
道光曰:鉛中取銀,即爲丹母,朱裏出汞,即是聖胎。二物感化,結在爐中,精明氣候,恪守規模,分毫無差,故得三性聚㑹,結成丹寳,上應三台也。
子野曰:黒中白是水中之金,即坎中陽氣。人能採此眞陽之氣,結而成胎,所謂雄裏懷雌。採藥之際,當以太乙主人爲念,倘不慎守,人欲横流,則喪吾珍,主人得不爲之異乎?
上陽子曰:黒中有白,乃隂中之陽,外丹法象;雄裏懷雌,乃陽中得隂,内丹法象。太乙在爐,尤冝慎守,則三田之寳聚矣。
恍惚之中尋有象,杳冥之内覓眞精。有無從律十。此自相入,未見如何想得成。
道光曰:真一子云:無者龍也,有者虎也;無者汞也,有者鉛也。無因有激之而成象,有因無感之而有靈,故得黍米空玄,霞光耀曰:也。
子野曰:煉金丹者,須於杳冥恍惚之内,得其眞精眞象,始爲了事。若未得師傳,不可以智識猜度。
上陽子曰:經云:恍𠔃惚,其中有物;惚𠔃恍,其中有象;杳𠔃冥,其中有精。其精甚眞,其中有信。金丹之道,斯言盡矣。仙師再題出,可謂甚親甚切。倘非言傳心授之眞,何必枯坐存想。
四象㑹時玄體就,五行全處紫金明。脫胎入口通身聖,無限龍神盡失驚。
道光曰:四象五行㑹之時,真一之精,結成
黍米,紫色光明,宻運于内,將來脫胎入口,
通神,天地龍神盡失驚也。
子野曰:十月。數周,聖胎完具,遍身通聖,通
于神明,得不驚也。
律四
上陽子曰:一得永得,自然身輕。到此功滿人。丹靈,方是大大夫也。
華池宴罷月澄輝,跨箇金龍訪紫𢕄。從此衆
仙相見後,海潮陵谷任遷移。
道光曰:華池宴罷,得丹成功,脫胎神化,肌
膚若氷雪,綽約若列子,御氣乗雲,遨遊八極,飽觀塵世,海變桑田也。
子野曰:華池乃產藥之地,宴罷則採藥巳足,聖胎完備,身外有身,朝元謁帝,蓬萊仙鳥,無所徃而不可。
上陽子曰:華池即曲江,即坎宫之户,金丹由是而成,功圓到此,天仙之位也。此章亦紫陽仙師自頌,以詔後世,蓋仙師乃紫微天宫之一星也。要知金液還丹法,須向家園下種栽。不假吹嘘并著力,自然果熟脫真胎。
道光曰:此道甚近,家園自有,冝急下工,若非其類愈逺,若得同類,又何著力之有?
子野曰:藥採他家而歸,自巳家園下栽培,以至成熟,自然之妙,非用人力也。
上陽子曰:還丹之法,蓋家園自有金花種子自可栽培,不須爐炭吹嘘,功成果熟脫胎。方外道人,圓頂禪枘。要知家園之妙,在朝市閒維摩、傅大士軰,皆得此園而下種,故如來號之曰給孤獨園也。
休施巧僞爲功力,認取他家不死方。壷内旋添留命酒,鼎中收取返魂漿。
道光曰:修真之士,多執非類巧僞之法,施功於已,安有成就?若悟他家有不死之藥,腹内添返命之火,是爲真寳也。
子野曰:此道乃真陽逆合,盜其殺機中之生氣耳,即非三峯採戰,其他巧僞漂蕩之術。酒與漿皆神水。
上陽子曰:前云家園下種,此云他家不死,豈非兩物乎?延命酒、返魂漿,二者即真精。眞氣經云:仙人道士能有神,積精累氣以爲真是也。
雪山一味好醍醐,傾入東陽造化爐。若過崑崙西北去,張騫方得見麻姑。
道光曰:雪山,喻白色,西山金之象,比金丹一粒味醍醐,餌歸丹田造化爐中。崑崙在海水中,我身之崑崙,本在下元海水中生出,狀若崑崙,實發火之處。崑崙頂有門,曰玄門,又云:天門在西北乾位。張騫象乾卦爻象,員永爲隂火;麻姑象坤卦爻象,真鉛爲陽火。言發火自崑崙玄門而入,則鼎内眞鉛始見而有變化。方其眞胎内融,眞火外接,坤䇿變乾䇿,隂水返陽符,南火交通,鉛汞結合,神仙之道,根本於斯。張騫乗槎至月宫,遇女宿,喻其隂陽相㑹遇之意。
子野曰:醍醐乃坎中金液,取歸離中,離即我也,然後運之,由尾閭經泥丸自腹中,至丹田,與身中隂汞混合爲一矣。
上陽子曰:雪山乃至隂之地,隂中有陽,故云好醍醐。灌頂者此也。傾入者,他反居上也。我屬東,故云東陽。我之玄門曰造化爐。崑崙,張騫,道光巳解。昔佛在雪山修行者,即此是也。古人因有其地而名之,故多假名以像物爾。
不識陽精及主賔,知他那箇是踈親。房中空閉尾閭穴,誤殺閻浮多少人。
道光曰:鍾離公云:四大一身皆屬隂,不知何物是陽精。蓋眞一之精,乃至陽之氣,號曰陽丹,而自外來制已隂汞,故爲主也。二物相戀,結成金砂,自然不走,遂成還丹。迷徒不逹此理,却行房中御女之術,强閑尾
閭,名爲煉隂,以此延年,實抱薪救火耳。隂
符經曰:火生於木,禍發必剋,可不愼乎?
子野曰:陽精實坎中之金,雖從外來,本一
身内之物,唯有同出異名之一間耳。
上陽子曰:陽精雖是房中得之,而非御女
之術。若行此術,是邪道也,豈能乆長?故佛
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倘非眞師指
示陽精之路,則諸傍門皆爲邪道。世之盲
師,以採隂三峯御女之恠術,轉相授受,所
謂以摩引盲,及臘月三十夜到來,反怨丹經虚誑,終不回思自已錯謬。故仙翁直露此詩。
萬物芸芸各返根,返根復命即長存。知常返本人難㑹,妄作招㐫衆所聞。
律曰:
道光曰:經云:萬物芸芸,各歸其根。歸根曰靜,靜曰復命,復命曰常,知常曰明。夫人未生之前,冥然無知,混乎至朴;及其生也,稟以隂陽之父母。聖人逆而修之,奪先天之氣以爲丹母,賊隂陽始氣以爲化基,煉形返入於無形,煉氣復歸於至朴。能知常道而返其知者,聖人也,是以長生;不知常道而妄作者,群迷也,是以招㐫。
子野曰:萬物如草木之類,猶能歸根返本,以歷歲月。人爲萬物之靈,動至死地,反不能如草木也。此道乃歸根返本之道,却非尋常妄爲而㐫也。
上陽子曰:萬物有歸根之時,至人明長生之理。草木遇隂之極,則歸其根,待春而復茂。世人氣血將衰,須求歸根之道,可以回老,可以返嬰,可以長生。噫!歸根即還丹也。常者,乃常俗之世法。備諸常俗世法,深深宻宻,方能返本還元,是爲知常。所以大隱市廛者,要人不能識也。倘幾事不宻而爲之,妄作而招㐫謗。故達磨逺來東土,求成十五佛者,欲避言而逺謗也。六祖禪師隱于四㑹獵人中者,亦避㐫而求成佛。後道光禪師旣得石眞人傳,無奈之何,只得復俗,依有力以了。滋事。我重陽帝君,居活死人墓以成道。太虚眞人徃武夷七月,長生眞君徃洛陽三年。古人波波吒吒,只爲此事。今時學者,偶記前賢一言兩語,以爲是道終曰:談論。又有一輩小愚之人,不參仙聖,所爲,乃謗修行之事,曰:世有生必有死,安有乆視之道?此乃地獄種子,甘分輪廻。次有執著之輩,因人略指傍門小徑,便云能行。旣不遇眞仙至人,乂不知歸根復命,又不知出世間法,亦不知同類是何物。倘或知之,且能韜晦于常俗中,了。其有爲之大事,却無忘諱而妄爲者,豈不招乎㐫殃?故經云: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㐫,知常容容乃公是也。
歐冶親傳鑄劔方,莫耶金水配柔剛。煉成便㑹知人意,萬里追兇一電光。
道光曰:歐冶鑄劔,天帝遣神女爲之侍爐,制以金水,配以柔剛,劒成誅妖,如一電光,靈異若此。聖人鑄劔,功亦如之,以天地爲爐冶,以隂陽爲水火,配以五行,制以神氣,煉成寳劔,能曲能直,能柔能剛,能善能惡,能圓能方,心有所思,意有所適,飛楊誅斬,一電光耳。此乃神劔修丹。若無此劔,猶取魚兎而乏筌蹄也。
子野曰:煉丹採藥,全憑慧劒,降魔誅妖,倐忽變化,瞬息萬里。慧劒若無鋒利,妖魔豈不爲害乎?
律。
上陽子曰:要鑄此劔,非用凡金凡鐵。蓋此神劔,内斬三尸,外誅克惡,愚者以此劒殺其身,聖人以此劒飛其神。旌陽使五仙童女戯劒,誅斬妖蛟,洞賔以三清寳劒精靈。滅迹在佛,亦云金剛寳劔,實成仙佛之器耳。
敲竹喚龜吞玉芝,鼓琴招鳳飮刀至。近來透體金光現,不與常人話此規。
道光曰:竹乃虚心之物,無情之義也。琴乃樂之正音,和諧之義也。龜即黒虎,鳳即赤龍,龍之弦氣曰玉芝,虎之弦氣曰刀圭。言龍虎是無情之物,而能交媾,故曰敲,猶兩物相敲撃之意。龍虎相交爲夫婦,是以和諧,故曰鼓琴。龍虎交,則二弦之氣,相吞相啖,煉就還丹,透體金光,玄黄燦爛,風生兩腋,出人間。
子野曰:玉芝,刀圭,藥之異名。藥生坎中,坎有乾陽,乾爲金爲玉,故喻爲玉芝刀圭。敲竹鼓琴,乃隂陽相求之和聲。竹則虚心應而先欲,琴則正音和而不亂。此聲之感,非律。尋常邪僻情僞鄭衞之音。喚龜拓鳳,所謂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入藥鏡謂之上鵲橋,下鵲橋之義。又離爲禽,爲南方朱鳳,喻坎招離,翕受其藥,離即我也。
上陽子曰:竹是中通外直之物,爲其不直則敲之,要其能應于物。琴乃徽弦相和之意,爲其不和則調之,庶能克濟所事。玉芝即乾龍,刀圭爲坤物,喚龜屬我,招鳳要他,若非大和,則他安能招鳳乎?修行之人,卦氣巳過,竹不應物,可不擊乎?擊即敲也。琴若不和,可不調乎?調即鼔也。是以七十、八十至百二十歳,皆可還丹,是此道也。中人常士,烏可語此?邪師妄人,烏能知此?此非真仙聖師,盟天口授,孰得而知之乎?昔我紫瓊公常侍太虚眞人,偶一辯士求見,曰:敲竹喚龜吞玉芝。問我師如何是喚龜?太虚曰:喚龜,我當語汝。我且問你,如何是敲。竹辯士曰:上上關㑦。太虚曰:我不問上上關淚,且說如何是敲竹?辯士曰:宻宻深機。太虚曰:你這言句,是長連床上學來底,你將去與天下人論辯去。我這裏不是你喚龜處。其人不悟,令紫瓊拖出。後却問紫瓊曰:汝知敲竹否?曰:寂然不動,感而遂通。曰:汝知喚龜否?曰:禮下於人,必有所得。曰:適來辯士何以不言?紫瓊曰:彼未得師,强猜不得。太虚復誡曰:知之非難,行之唯難。
藥逢氣類方成象,道在希夷合自然。一粒靈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道光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聖人强名之曰混元眞一之氣,視之不見,感而遂通,降律。成靈丹,象空玄之中,一粒寳珠,取而餌之,立乾已汞,化爲純陽之軀,與天齊年。朝元孚曰:死生盡道由天地,性命元來屬永鉛,豈非我命在我所爲乎?
子野白道:自是道清淨爲要;藥自是藥得類乃成。若求非類,徒勞心力。
上陽子曰:易云:西南得朋,乃與類行。若二陽同類,則成亢旱,豈有性情相感?二隂同室則必極,安得隂陽相類哉?蓋隂從陽方爲類,鉛投汞方成藥,藥化爲丹,丹化爲神,形神俱妙,命在我也。
赫赫金丹一曰:成,古仙垂語實堪聽。若言九載三年者,盡是推延欵曰:程。
道光曰:金丹大藥,下工不逾半箇時,立得服餌。此言一曰:者,只於一曰:之中取此半箇時也。金丹入口,立躋聖地,如此之妙,奚可以九載三年而遷延?
子野曰:作丹之法,大要鉛與汞合,則片餉之間,丹頭即結。但究鉛生之時,斯時也,萬物萌芽,有氣無質,水源至清,妙矣哉!且道律。這時是甚麽時?咦,今年初盡處明。曰:未來時。
上陽子曰:煉丹之法,要知他家活子時也,非天下之至妙,執能與於此哉!
大藥修之有易難,也知由我亦由天。若非積行修隂德,動有群魔作障縁。
道光曰:魔障在彼,修持在我,隂德旣宏,靈丹可冀。
子野曰:金丹大道,古人以萬劫一傳,非等閑之細事。道旣髙,魔必盛,非以隂德相扶,恐有剉志之患。
上陽子曰:前云我命不由天,是造化之妙
心。在乎我。此章言由我亦由天。蓋還丹先須學。積隂德。夫施與不求報,隂德也;積善無人
知,隂德也;不陷人于險,隂德也;暗中作方便,隂德也。大修行人,自已積德未充,鮮不爲外魔所攻。若能回思内省,發大忍辱精進,則魔障化爲隂德。經云:彼以禍來,我以福徃;彼以怨來,我以德報。皆隂德之盛,袪魔之功也。
三才相盜及其時,道德神仙隱此機。萬化旣安諸慮息,百骸俱理證無爲。
道光曰:天地以四時盜萬物,故有榮枯而不能長榮;萬物以五味盜人,故有生死而不能長生;人以五行盜萬物,故有存毀而不能長存。三盜旣冝,三才旣安,是以有生有死,有榮有枯,有存有毀,有物有我,紛紛而起,循𤨔無端,此乃自然之道。若能混此三盜爲一,返其機而動之,逆其時而食之,則百骸俱理,而萬化自安,諸慮自息,是無律四爲之道證矣。
子野曰:盜者,使人不知不覺,而竊其所謂之事。修煉之法,竊天地乏機,盜殺中之生氣爾。得其理,則百骸安。
上陽子曰:盜者,非世俗之所謂盜也,是金丹之法,盜其先天先地一㸃眞陽之始氣,以煉還丹。此乃道髙德重,神仙中人方能。隱用此機,而非讒德殄行庸常之人所可知之,偶或知之,非疑則惑,何哉?無德故也。此云:道德神仙隱此機。
隂符寳字逾三百,道德靈文滿五千。今古上仙無限數,盡於此處逹真詮。
道光曰:二經爲群經之樞轄,諸子之機紐也。
上陽子曰:隂符、道德,丹之祖書,上仙皆藉之爲筌蹄,修之成道。然其㫖意玄逺,世薄人澆,不能逹此,故仙師作此悟真篇,使後學者一見了然,易於領悟而行之爾。是知隂符、道德、悟眞篇三書,同一事也。
饒君聦慧過顔閔,不遇明師莫強猜。只爲金律。丹無口訣,教君何處結靈胎。
道光曰:千經萬論,唯布枝條,至道不繁,獨傳心印,未遇眞師,强猜不得。
子野曰:非師口訣眞要,則從何處而下手?上陽子曰:九流百家,一應藝術,皆可留之紙上,或可以智慧猜曉而知。唯獨金丹一事,非得眞師逐節指示,不可强以意㑹。或者得師略言鼎器,而不知藥生之時,亦不成丹;旣知藥物,不知火候,亦不成丹;旣知火候,而不顛倒,亦不成丹;旣知顛倒,而不知煉已細微,亦不成丹;旣知煉已,而不知法財兩用,亦不成丹。崔公入藥鏡,差毫髮不成丹。噫!世之愚人,恃其機鋒,欲以言語㑹,恃其聦慧,欲以心領意會,或因邪僻而行採戰,或只枯坐,自爲仙師慈悲,甚至詩句迫切,沾丐後來者多矣。
了了心猿方寸機,三千功行與天齊。自然有鼎烹龍虎,何必擔家戀子妻。
道光曰:此言甚切,何故不知返也?
上陽子曰:天地之功,春生夏長,秋收冬閉,萬物榮枯,星宿遷斡,造化運轉,只三百六十。曰:爲一始終之成功也。修行之人,制御心猿,滌洗方寸,收寳珠於愛河之内,只半箇時,守還丹於神室之中,幾三千,曰:功備造化,德伏鬼神,豈非功行與天齊乎?
未煉還丹,須急速煉了,還須知止足。若也持盈未巳心,不免一朝遭殆辱。
道光曰:若未煉丹,急須下手,時不待人。旣煉丹畢,抱一守成,面壁九年,斯道弘矣。
上陽子曰:未煉還丹,急須煉之;若己煉丹,律二急須去之。佛云:道成之後,丹房器皿,委之而去。若不去之,則心境見前,恐有殆辱之患。紫清白真人,半夜忽風雷,此其證也。是以達磨去長蘆而入少林冷坐者,無一朝之患也。
須將死户爲生户,莫執生門號死門。若㑹殺機明反覆,始知害裏却生恩。
道光曰:隂陽五行,順之則生,逆之則死,此常道也。不生之,生則長生,不順之順爲至順,此丹道也。若能明此,則害裏生恩,男兒有孕也。
上陽子曰:詩云:明門户,急重修。今人若逹此理,明生死之機,識顛倒之用,知返還之妙,轉生殺之戸,以苦爲樂,以忍收恩,何憂不仙乎?故
禍福由來互𠋣伏,還如影響相隨逐。若能轉此生殺機,反掌之閒災變福。
道光曰:陽主生曰福,隂主殺曰禍。隂消則陽長,陽極則隂生,互相𠋣伏,此常道也。若以生殺之機,逆而修之,反掌之間,災中變福,害裏生恩,男兒有孕,爲丹道也。
子野曰:所謂五行順行,法界火坑;五行顛倒,大地七寳。
上陽子曰:造化在吾掌握,禍福由我而修,順則生人,逆則生丹。世人爲不知轉生殺之機,是以輪廻而無了。期,又烏知成佛作仙之道,止一反掌間耳。
修行混俗且和光,圓即圓𠔃方即方。顯晦逆從人莫測,教人爭得見行藏。
道光曰:老子云:和其光,同其塵,和同天人之際,實修行之祕要。
子野曰:外圓内方,是有爲也。道之所謂,奚可令人見之乎?
上陽子曰:仙師廣大慈悲,非特以金丹之祕開悟後人,并以世間法終始叮嚀,何其切也!夫大丹之最難者,混俗也;要深不可
識者,和光也。雖有妙用而不露鋒芒者,方
圓應世,潛造化而不顯,至此者,孰知行藏?
凡此數者,實爲大修行之上事。道光得杏
林之語,即棄僧伽黎,復俗以了大事,豈非
混俗乎?六祖得五祖之言,入于獵人之中,
無人知覺,豈非混俗乎?我太虚真人得黄
房公妙㫖,去隱武夷,七箇月方成道,豈非
和光乎?今者黄緇之流,圓其頂而衲其衣,
髽其髻而方其袍,此豈知吾有大患,爲吾
有身之聖訓乎?又安知此身相反爲入室之大患乎?所以大隱市廛者,使人不可得而測度;修出世間法者,要人不得而知行藏。故老子曰: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又曰:惟不可識,故强爲之容。明逹到此,回視愚夫俗子,欲以機鋒巧詐,剽識滛蕩而求道者,逺之又逺矣。大修行人,工夫至此,可不三復是詩,以求成道勲業乎?
紫陽真人悟員篇三註卷之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