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金蓮正宗記卷之三
致六
林間羽客樗櫟道人編。
丹陽馬眞人
先生，寧海人也，號曰丹陽子。祖諱覺，字華叟，通五經，爲人信義，言無宿諾。嘗販繒於鄰境，暮憩邸中，見一貧婦，擗踊哭泣，聞人說云：此貞婦也。良人少亡，誓不復嫁，孝養舅姑，不幸併亡，無資以葬，方欲質身以爲棺槨之費。公正色言曰：鄊鄰疾病，尚且扶持，里有死亡，不爲𦔳給，非孝義之坊也。解縑二束而贈之，不通姓氏，趨走前邸。是夕，公之財物爲暴客所劫，遂不告人，怡然而歸。其妻問之，託言賖貸。後經半載，盜者分𧷢不均，經公首露。公曰：𧷢物紛紜，展轉相關，連坐非一，枉遭推勘，𧷢滿百疋，犯至極刑，非好善之所爲也。可持銀二兩，補爾不平之怒。其人遂感謝而去。時方嵗饑，曝米於庭，鄰婦竊之。公出潜見，復隱身而避之，任彼將去。父諱師揚，字希賢，姿貌魁秀，沉靜有度量，生子五人，取仁、義、禮、智、信爲名，號曰五常。馬氏之坊，甚富於貲，故號曰馬半州。弟姪三人，皆擢進士，故有餘慶堂，今攺爲降仙坊者是也。至辛亥嵗，饑饉荐臻，八月清旦，有客倉皇擲紬復於案上，輙過門而不知所徃。公欲收入巾箱間，舉之甚重，解而觀之，金色射。目以權𢖍稱之，其重兩鎰。旬曰：客來，即奉與之。客謝曰：吾吕仙也。家在幽谷村，陶採爲業，得金兩鎰，欲貨於市，稅監逼逐，幾陷於刑，頼公以免，願兩分之，聊以酬恩。公曰：横來之金，慮招其禍。辭而不受。吕仙曰：公有黄向之風異，日子孫當出神仙。自後公屢訪幽谷，人問吕仙安否，僉云素無吕氏之家，疑其神人也。
先生之母，所有寳翠，爲家婢竊而去之，衆人皆言急逐可得，公一無所問，由是資財益廣，享年六十有四。先生第二子也，諱從義，字宜甫，癸卯歲五月二十日子時生。母唐氏，夢謁麻姑，賜丹一粒，吞而分瑞，體如火色七曰：方消，手握雙拳百曰：乃舒。爲兒時，常誦乗雲駕鶴之語，夢中屢從道士登天，良賤四十餘，口。每歛退食器，舌舐殘粒，身服舊裳。昔道士李無夢錬大丹於崑愈，三載弗成，曰：神仙降臨，則丹成矣。一旦先生與豪傑相從遊戲，至於爐下，丹乃轉成。無夢見而奇之，謂先生曰：額有三山，手垂過膝，眞大仙之材矣。因爲頌曰：身體堂堂，面圎耳長。眉脩目俊，凖直口方。相好具足，頂有神光。宜甫受記，同歩蓬莊。厥丹乃成，先生之德，因此見稱。
孫忠顯美無夢之言，以女妻之，生子三人，曰廷珍、廷瑞、廷珪。先生以孝悌見稱，夙賦聦明，長通經史，好與童稚戲狎，輕財重義，出舉收質，無可入還者，皆焚其劵。大定二年秋，蝗大饑，佃客劉進盜殺耕牛將盡，遽徃視之曰：年榖不登，困乏粮食，吾將賑濟。汝不念牛爲耕稼之本，使無罪而就死地，吾不忍也。使劉進自負皮角而行。於是老㓜號慟，告之曰：方今法令嚴明，此去必犯刑憲，使父子不相見矣。先生不言，乃徃經閣院，施皮五張，令劉進面對三寳，具陳殺牛之愆，庶解𡨚結。時人歌曰：古揚陳寔，今談宜甫。
有無知少年，持錢三百，來贖綾襖，故相欺詐，先生賜錢半千。少年惡其小惠，輙噀唾之。值郭奉信，叱而退之。或曰：面上有唾，拭之使乾。曰：拭之，是違其怒，正使自乾耳。先生謂同志曰：昨夢二人皆衣皂褐，内一人素補兩肩，泣告予曰：我輩十萬人，性命在公所主。言訖，奔入南巷，我逐之，見入屠舍。劉清顧壁上有頌云：我輩己亥十萬人，大半己經辛已殺。此門若是不慈悲，世世軸頭常厮抹。夢覺，聞屠豕之聲，披衣視之，見縛二猪，其一兩肩斑白，方悟夢中之人，已亥猪也。辛已乃劉公所生之嵗也。乃書頌於壁間。屠者心大剛切，未能誘化。是夕，又夢二鶴飛落於蔬圃之間，遂建道舘，招陸道士住持。
至丁亥年秋，先生與遼陽髙巨才遊賞於范明叔之遇仙亭，酒酣題詩，其末句云：醉中却有那人扶。皆莫曉其意。中元後，一曰：重陽眞人自終南抵東牟，徑入遇仙亭。先生問曰：從何方而來？曰：路逺數千，特來扶醉人耳。衆皆異其言。又問：何名爲道？曰：五行不到處，父母未生時。相與談玄，不覺席上生風，遂禮請眞人，還居家庭。其妻富春氏開簾視之，謂先生曰：我觀王公面如芙蕖，紅目勝瑠璃碧，聲若巨鐘，語如湧泉，堂堂然有正陽之風采，當可傾心禮敬。由是待以師禮。眞人謂先生曰：我欲鎻庵百日不食。先生從之，闢爲𤨔堵，風雪四入，硯水不冰。窓外求詩者，徃來如織，揮毫拂紙，立賦立成。屢出。陽神來坐閣中，先生遣人瞻之，則庵中儼然黙坐。自孟冬初吉，示詩詞各一首，令先生繼和，仍賜梨一枚，與先生啖之。每五日芋栗各六枚，十一日爲梨，爲二，令夫婦共食之。自後凡經旬，日加一分，三旬分三，四旬分四，至於十旬，分爲五十五塊，合天地竒耦之數。先生漸悟眞理，遂捨妻子，受簪冠，乞食降心，眞人乃喜。一日眞人言曰：馬公破。道人曰：師何以知之？曰：昨宵夢飲酒，使人詢之。先生曰：得藥用酒，因而飲多。眞人先期而知之矣。
乃登崑嵛煙霞洞。先生忽患頭痛，急如擘裂，人言曰：馬公將不保朝夕矣。眞人曰：吾三千里外，特化其人，令死，可乎？遂呪水與之，飮訖而愈。大定九年秋，眞人引先生輩四人西邁。登州太守紇石烈待以師禮，問曰：後㑹何期？曰：當在鿄園。後眞人羽化於夷門。訖石烈改除南京副留守，遂爲䘮主。
眞人羽飛之後，先生引徒入京兆，乞自然錢，得數十千。復相約東行，取眞人金骨，攺葬於終南。頭梳三髻，心喪六年，黙坐𤨔堵。夫三髻者，有三吉字，乃眞人之諱也，故尊而戴之。先生志如鐵石，行若冰霜，縱横闡化，十有三年，服不衣絹，手不拈錢，夜則露宿，人憐其寒，答曰：莫訝三冬不蓋被，曽留一㸃在丹田。一曰：謂門人來靈玉曰：關中人謂衣裳破碎，重修理者云何？對曰：謂之拆洗。先生曰：東方教門，年深殘破，吾當拆洗。未及半，月。上司降到符文，遣發道人，各還本郷。先生遂出䦕長春丘先生方在隴山，一旦謂李大乗曰：吾道東矣，余雖在牒發中，不能出𨵿。余若出關，則秦中教風掃地無餘矣。且隨縁下山。州中官民同狀保申，復上山而居之。
先生自出𨵿，所到鄉邑，垂髫戴白，歌舞於道路，出境迎迓，如鳳凰景星，争先覩之爲快也。既還郷里，復見屠者。劉清教之曰：曩日壁間之頌，不覺流年二十換矣。以曰：計之曰：宰。三猪十萬之數，亦巳足矣。況公壽八十有三，族廣家豪，理當止殺。公方省悟，遂擇曰：設齋，持砧器於郭門外焚之。
是曰：徃金蓮堂，見其六味鹹苦，不堪供給。先生臨井呪之，甘若醴泉，郡人號曰靈液，構亭立𥓓，傳於四方。壬寅年五月，東牟大旱，嘉苖槁矣。徧禱山川，一無所應。州縣官長，禮請先生，庶獲霑足。名香二仲𤑔，膏雨沛然。逮秋七月，郡人設大𬋕於朝元觀。連日隂雨，道俗惶恐，疑將敗其壇墠。先生曰：無憂，今日必晴。果如其言。至中元，焚詞之際，五雲繚繞，鸞鶴徘徊，其感應之速也如此。仲冬，行過登州，信士韓公焚香致禱曰：家有苦井，願少垂法力，庶囬其味。先生即徃呪之，其味頓變，甘如飴蜜。曰：晚雨作，遂留宿於韓宅。戲書云：門外雨颼颼，天留人不留。主公猶自可，打破道人頭。衆皆莫曉其意。須叟有康禪問道於先生，忽見簷瓦墮空，正中其首，衆方駭然，悟末後一句也。
重陽日𬋕畢，天門啓於東南，祥雲集於月際，郡人莫不瞻拜。二月八，曰：先生勸東牟、瑯瑘村人悉焚船網，風回雪霽，忽見重樓翠阜，異事駭人，乃海市現於南陽也。癸卯年四月十三，曰：主行芝陽醮事，而風雨大作，衆人哀禱，庶獲晴霽。先生叩齒，㝠目似有所祝，須臾雲歛曰出。十五日申未間，龍尾現於東南，移時不滅。至夜，彩雲貫月。四月二十八曰，行詣芝陽，海市乃見。自旦至午，先生至回光庵，馬從仕喜，自願，焚貸粮劵千有餘斛。繼有鞠斌聚魚網而焚之，海市復現，依稀若龍車鶴馭之狀。又有郭亨、欒周者。聚魚網而焚之，忽見桑島之間，雲陣橫斜，煙光縹緲，若甲馬神兵之勢。
先生居華亭之𤨔堵，林擒一株，枝枯心槁，將伐爲薪。四月初九，日沃之以水。俄有門人姚鉉持純陽眞人家譜至，方知四月十四日生於林擒下。先生怡然曰：予五月二十日生，比及此時，決生芽葉。乃作頌云：天上三十六，地下三十六。天地入寳瓶，七十二候足。李公稽首，請釋其頌。先生笑曰：此隱語也，他日自當知之。五月十七，日李公夜夢林擒南北各生二葉，旦而視之，芽果生矣。至先生慶誕之辰，緑葉成隂，方解。其頌云：四九三十六，日天地相合爲七十二，日氣候充足，變枯爲榮，何有難乎！全眞庵移竹兩叢，松一株，時四月。間也，枝葉萎黄。道友崔公告先生曰：此松竹還得再榮乎？先生欣然，作詩二篇云：道家門户號長生，意要乾枯攺舊形。常使數竿常緑緑，不教一葉不青青。又曰：我通生法幹旋生，布氣形骸轉換形。窓外不惟君子緑，庵前又喜大夫青。遂以滌面水沃之，不旬曰：抽心展葉。金玉庵六月初三，曰：植小松六株，衆人稽首曰：全眞庵之松竹，得復榮旺，金玉庵之小松，獨何憔瘁？先生乃以眞氣三時布之，作詩三絶云：六月庵前種六松，故然返到馬風風。三番布氣無多力，六願還生有大功。又云：當時數伏故栽松，道友閒閒試馬風。我說六株無自活，人，傳三髻有眞功。六月初三種小松，六株變色遇扶風。析榮我借重陽氣，應効人傳三髻功。其松更不攺柯易葉，青翠可愛。邑人遂刋詩於石，
皆吕純陽以藥一丸，詩一絶。活菜州龍興寺枯槐，於今尚在。其詩曰：長拖布袖出河東，夜宿祇堂古廟中。不夜城中留聖跡，且教槐老度千冬。今先生以詩三絶：活芝陽六松，前聖後聖，其歸一揆。芝陽貧士，兩足俱廢，哀聲甚切，先生呪水與之，飮訖，其行如飛。欒武功者，乆患風痺，百藥無功，先生呪果服之，一日頓愈。
先生忽一旦歌舞自娯，有非常之喜。門人忽報曰：壬寅年十二月晦，曰：孫仙姑枕肱棄世於河南矣。享年六十四嵗。先生曰：昨晚乗綵雲，奏仙樂，東歸海上，吾親見之。吾之歌舞者，蓋爲此也，巳預知之矣。是嵗九月。在崑愈契遇庵主，持孤魂𬋕事，瑞霞晃耀，鸞鶴徃來，不可勝數。
東遊文山，建七寳庵，掘井九尺而不及泉，大石阻之。先生題云：穿鑿須當二九深，甘泉自可應清吟。遂命匠者再鑿，至一丈八尺，而寒泉涌出。七寳庵牛車載巨棟，路經險峻，駕車人僵躓於轍間，輪轉胷臆。其人念丹陽名號，並無所損。壬寅年三月，憇於濟南府舜廟，老㓜竟欲瞻禮，争門而入者幾千人矣。門脫其扇，卓然而立，一無所傷。仲冬，移栢二株，髙可數尋，植於七寳庵中，漸成枯槁。先生以眞氣吁之，以水沃之，旬日之間，翠色如初。下元日，文山加持𬋕事，連日隂雨，衆人憂之。先生聞空中語云：重陽眞人至姚來。二公在傍，亦聞之。十六日晡時，縣令尼厖古武節，仰視天表，乃見一仙人，青巾白枹，坐白龜碧蓮葉上，龜則動揺其尾。家人百壽曰：乃圖畫中王公也。急備香火，莫不禮敬。忽見眞人回身側卧，東南去矣。先生作滿庭芳以記之，邑人模於石上。
萊陽請先生赴遊仙觀，議行𬋕事。十二月中旬，先生報云：後三相見。至二十二日重陽降世之辰。先生令于知一舞歸朝歡，仰首而視，乃見重陽師眞與和公師叔立於空中，再冉然。先生曰：堂堂歸去也，作箇快活仙。又云：正到峥嶸處，争如拂袖歸。呼弟子劉眞一告之曰：汝等要作神仙，豈爲容易？若遇魔難，愼勿退怠，謹而愈謹，然後可得。領吾此言，不可忘也。遂東首而卧，謂衆曰：我開眼也見，合眼也見，元來見不在眼心中。了。然則無所不見。與門人談笑。夜將二鼓，風雨大作，雷震一聲，先生枕肱而羽飛矣。酒稅監郭復中聞扣門甚急，出而視之，即先生也。引入共話，索紙書頌曰：長年六十一，在世無人識。平地一聲雷，浩浩隨風起。良乆告别，趨而去之。鄉人有劉錫者，是夜見屋隙間明如然炬，遲明視之，見紙一幅，用竹竿取下，乃四句詩云：三陽會裏行功圎，風馬乗風巳作仙。勸汝伏降龍共虎，自然有分亦昇天。後題先生諱字，急投火中，焚之，滿家如旃𣞀之馨。少頃，人報云：昨夜先生羽化矣。方知郭復中與劉錫所見者，陽神也。
凡經七，曰：神色儼然，葬於遊仙觀。初，東華庵有松數十株，枝葉皆變白色。先生曰：此松之白，殆爲我歟。甲辰年正月十八曰：巳午閒，進士劉紹祖等，見空中鸞鶴徘徊，雲霞變化。重陽眞人雲冠絳服，丹陽先生三髻素衣，現于雲表，移時方去。五月十二曰：已亥之晩，先生忽現於應仙橋之西北，仙童侍側，少頃，爲寒雲所掩。當時于信等二十一人，皆見其事。先生葬後，邑人常疑陜西徒衆盜去仙骨。至乙巳年正月二十四，日縣宰劉公出棺視之，容貌若生，肢體柔軟，乃捎髪更衣。四方聞之，争為瞻禮，輪蹄絡繹。至九月，復以石槨葬之。所有分梨十化、漸悟精微、摘微、三寳行化、金玉等集，刋行於世。味其文義，皆貫通三教，囊括五行，酬令和古，託物喻人，玄談妙理，視蓬島如目前，智劔慧刀，逐三尸於身外。遵之字。則遷善逺罪，悟之則入聖超凡，豈小補哉！
色。賛曰：首遇重陽，先明九轉；十度分梨，暗傳
消息；六囬賜芋，别有機𨵿。通一氣未生之前，指五行不到之處。斡開玉户，透入金門，燦曰月。於壷中，聚雲霞于鼎内。屣脫半州之產，頂分三髻之髽。數十年卧雪眠霜，幾萬里遊山渉水。七朶金蓮最先放徹，五篇秘語獨自傳來。霹靂一聲，不負紅霞之約；因縁萬劫，還歸碧落之遊。啓廸全眞，發揮玄教者也。張神童詩云：海上文章第一儒，重陽曽向醉中扶。古今多少修眞者，應比先生一箇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