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 啓真集 - 道家经典

卷三

啓真集卷下，

啓眞集卷下，

夜三

金峯山。通玄子劉志。淵撰。

眞心章第一，

紫陽眞人謂：真心者，左爲性之宗日之䰟，右爲命之祖月。之𩲸，中有谷神所居，一身之帝

室，寔還丹樞要，入道根宗。紇陽謂飲海龜是也，迺修眞必用之所。儻此外錬眞，則无鼎无歸，如造食无器，雖用力。多而功効寡。此心非六塵縁影，非肉團大心雖无形，而扣之即應，𨒿神氣之所。心外之真心，識此心者，爲見性也。紫陽謂大心必敗，小心必勝者，知其然。苟能身反在心，三昧正受，隨日隨時神意乆守而不動。性錬則靈靈凝徤，體千變萬化，如鑑能應能靜，燭物无方，復无一物留滯。當坐卧住行，語黙動靜間，安若泰華，淨如虚空，寛綽綽，圎陀陀，無物可觸，無幽不明，是了。出而得眞心之用。不識此心，見此性者，是謂盲修瞎錬，枯坐灰心，至皓首而難成，矧學而不遇，遇而不行，行而不勤者哉！彼有固必妄言，不出户庭而得妙道者，何謬之甚耶！

天中天章第二河上公謂玄之又玄者，明天中復有天也。非神氣混合，殢昏而定見日月參羅萬象，風雨雷電崢嶸之天，此境爲不能制伏神氣，隨縁妄想而現，廼兩重之幻境也。惟此一天者，上有生門，下有死户，廼身内玄牝一所，非心腎穀道也，非膀胱丹田也，是日月相合之宫，隂陽齊㑹之所。囊彼虚無，根乎神氣，亦無蹊徑，亦無邊傍，其小無内，其大無外，近括方寸，逺包八荒。九轉功於此則藥就，三性并，於此則丹凝。厥有白雪黄芽，華池神水，結胎脫體，俱在此矣。仍㑹九宫八卦攅，四象，五行聚結汞。鈆，斡旋支干，亦在此矣。眞謂玄造長春不夜之天，號神通大光明藏，虚無至清淨方，此天受用，咫尺成眞，如觀諸掌而易得。然則被重隂乆蔽，幪覆彌深，不可作聦揣度而開之，不可執文泥象而闢之。須心法動作，道力堅壯，克荷付囑之重者，廓眞智二得之。昔丹陽眞人云：執持三要淨靈臺，霧鎻煙籠竟不開。再遇重陽師指教，清風吹出月明來。以是知必心傳而可大受，不可小知也。設或不耳，得丹凝胎結，成長生之體，具六通神力者，未之有也。

眞土章第三

昔平叔詩云：虎躍龍蟠風浪麤，中央田地產玄珠。又云：離坎若還無戊巳，雖含四象不成丹。只因彼此懷眞土，遂使金砂有返還。蓋明土爲五行之中，三火之主，統八方，根九氣，號眞空，空土也。延種藥大釜，產寳元宫，收無影之光，納八水之液，清淨覺地，長明不夜之郷，上綜日月鼎，下攝龍虎鑪，盗錬乾坤之𪸓，生成離坎之晶，此宫受法，無不達於天仙，豈不見百端復注謂鈆汞下種地中，朝種暮收。然此地種之，淺則子浮而不生，深則反潰而不長，况不得其土者乎？如根荄芽甲，得土而生，失土而死，是萬古必然之理。灼知長黄芽，生玉蘂，栽培眞造，全藉于是。兼土者，迺真神意也。聚三元，功七返，不得陽神之機，不能成造化。若神到於此則氣應，氣到於此則神靈，神靈則形顯，乃出現無方，隨機應靜，表土之神用，大矣哉！昔長春眞人謂：寸心直下如能體，便得終身上大羅。是明眞土之用。設學者捨此而修，何異迷人失路而求家，㳂石而求生榖者哉！

心息相依章第四

學得了悟之見，决定之志，解縛釋累，懲忿窒慾，以心息相依，最爲要切。蓋息爲攝生之法，迺綿綿而醖釀元氣，勿令元氣佐喜怒而離散，常若存而温養元宫，漸凝質而變成丹寳。所謂心住則息住，息行則心行。以心爲攝念之法，常澄澄而保護靈源妙覺；勿以妙覺隨妄縁而興動，顯廣大靈通，精𠁊不昧。若能並用心息二法，何勝如之？諒闕一不可。豈不聞悟眞常，不達命，此是修行第一病。達命基，迷祖性，恰似鑑容無寳鏡。必也身無事而氣不散，心無爲而神不擾，則可矣。然而滌慮調心，養息續命，此相依之法，失其中正，則成有爲之邪見；復無一法可得，無一相可親，此寂滅之用，失其中正，則落頑空之邪宗。蓋用之不可執，捨之不可捐，在用捨中間，要明得普眼，開得正智，似體非體，將作止任滅四法，不罹執病，行住坐卧四威儀不隨妄念，旣無遍計執情，如空中之風，無依無止，不染不着，其心自空洞照一眞，豁然無礙。此二妙之㫖，萬古必用之法，一乘階聖之基矣。

死隂生陽章第五。

三聖玉訣，所謂世人不解死隂。夫陽者生之本，隂生者，死陽之根，但吸靈龜而死隂莖，其神自生，莫爲死隂莖而死道。嗚呼！彼之修身者，只知禁慾，殊不知一念心動，氣隨心散，精逐氣亡。豈不聞長春眞人曰：一念色心動，百骸和氣傷。惟得法者，隂莖一死而如無。六慾七情，當體消滅，三尸九蟲杳絶無蹤，其萬慮擎然頲息。故得正念實相，對景無心，似白玉投泥而不染，安若泰山而不動，自三關閉而無遺，生門鑰而大啓，九光氣變，五金霞生，顯雙頭玉鹿，髙吐金風；三寸赤龍，低取木液。藥鑪煎汞，壷鼎凝霜，體變純陽，形神俱妙，跳出天地之外，釋縛隂陽之中，足表此機，爲修身之急務。彼哉或言隂不死而頓無慾者，蓋有之矣，吾未之見也。

氣神邪章第六

學人氣得混沌之後，氣无所歸，充溢浮行，令體多觸動，狀似猖狂。凡所動者各八十一數，以爲别有奪舍者，非也。此氣邪不撥，復成神夜五。邪，灼見神鬼現前，知休知咎，知果知因，以爲神通靈明者，亦非也。此神邪不撥，復成魔境，因内邪，感外邪，異事萬端。斯人也而有斯疾，乃禍胎鬼趣，喪命失身之本，徒爲相是而心非，何異羊質虎皮，持蒯厠蘭者哉！凡我在道君子，何不辨之早辨耶？苟得機而神氣適正，以法度錬之，則䰟𩲸凝和，以斤兩錬之，則神精結聚，漸凝漸變，靈肌顯相，結成聖胎，金光滿室，繚繞而籠罩眞形，變作純陽，神生眞宅，飛出崑頂，現我而明。光明遍照，内外輝輝，一混太虚而無異體。此廽眞境界也，可爲性命一了。周，徧含融而不昧。如是則必得耳邊言誘，方能腦後眼明，寔萬古玄門之通論矣。

證明道用章第七。

或者問曰：昔聞謂少年修根脚壯，老後鈆𧇊汞少，如何向假？使父母未生之前，烏有精血氣液，旣没之後，復歸地水火風。於斯二際，有似無處不有也。奚分彼我，豈有形容，何以假修而爲心，愈狐疑而未判。對曰：善哉問，吾語汝。昔陳泥九荅玉蟾云：道本無形，喻以爲龍虎；道本無名，比以爲鈆汞。假乾坤爲鼎器，坎離爲藥物，以七返九還之功，錬作純陽長生之體，蓋非執有形有爲而得之，常黙黙然在恍惚杳冥之際，安有彼我形容哉？其體日照無影，神用自在，性舍萬德，用絶百非。然則本眞亦不即，亦不離，動則凝情適用而入玄冥，靜則融神無像以出空寂。在動靜間，表裏光光相射，一身如水晶塔，耀地輝天，遍照不昧，一性如盤中珠，圎明活徤，瑩淨無疵。如是則顯本來妙體，動變無凝，名相不有，與道合眞，方證來時物，去後亦空。此一段大事因縁，寔天僊之道。或者諾，乃奉辭而退。疊用五教章第八。

大道無形無質，至虚至寂，聽之不聞，視之不見，搏之不得。然而體雖無象，修之有序，必也悟愚而得始，達始而得終，得終而歸頓，了。頓而入圎。以是知始則從本降迹，自無入有，次則攝跡歸本，從有入無，終則本跡兩忘，有無雙遣，勘破諸相是妄，而後道合。自然而然，頭頭上顯，物物上明，遍界遍空，家珍緫是，蓋非泥象搜玄，尋文作解而得之。此一段光明自心法，了。而不滯澄湛無爲上得來。儻不功始終，而鞭心入理，便言下承當，悟㑹無修，直指本來無一物，清淨如虚空者，是舌。了。而心實未了，枯坐而没齒無成。豈不聞謂頓悟一心，必假圎修萬行；刹那悟道，須慿長劫錬磨。噫！修身君子，何不三復斯言歟？若聽之不深，知之不明，知之不明，不能盡其精；不能盡其精，則行之無成，豈虚言哉！

忘形養氣章第九。

夫人者，三才鍾秀，四大成形，執我而有痛有痒，欲冨欲榮，居則求安，食則求飽，日常保愛。羈縻反墮，育元養素，灼見其氣，須忘形而可養。昔長春眞人謂：終須捨身𢬵命更，惜頭護面幾時休。豈非忘形之用。又云：心如山不動，氣似海常潮，豈非養氣之機。丹陽眞人謂體虚則氣運，議不誣矣。抑又聞隂符訣曰：凡修身之子，死其心，抱其一，貪其氣，運其精。灼知身中之氣不可散，學者當黜聦隳體，形爲槁木，天門大啓，地户牢扄，正念現前，萬慮悉泯，呼吸綿綿，若存若亡，收拾冲和，開龍虎之穴，相接太乙元宫眞氣，使晝夜隂陽，昇降不巳，水火抽添，加減無差，以致鈆鼎温温而不斷培眞火不越三關。百端謂温温不斷，身處上蒼者，豈虚語哉！蓋益氣海淨而邪不干，常如鷄抱𡖉，似鹿養茸，永護一氣以歸根，證得保命長生之道。昔跨鯉入水，跨鯉出水者，豈非忘形而得之耶？

忘氣養神章第十

謂人之修進者，理得中正，火不有燥，水不有濫，二者依度而調勻，一氣伏鑪而不走，成金液還返以凝眞，何可固執而不忘？設或不忘，則猶川旣濟而舟不捨，難超彼岸；病旣愈而藥服不止，反傷正氣。平叔謂：用鈆不得用凡鈆，用了。眞鈆也棄捐。此是用鈆眞妙訣，用鈆不用是誠言。以是知功切養神，則須澄湛而忘其氣。旣心不生用，則理不死神。其不死之神，非心意念慮之神，廽與天地同根，萬物同體，以機養之，而似體如無，使日月相照，内發天光，狀若珠明，象同月體，照耀内視書夜分明，變成神通寳藏。如是，則神薦神而神靈，如鶴馭風而不測，出入莫認此以爲神，竒當復。按養虚谷中，如山鎭而不動，倐爾一日化生有身，放去收來而由已，可謂養神之道足矣。豈不聞張眞人解佩令云：陽神離體，冥冥杳杳，刹那閒遊徧三島，出入純熟，按捺住，别尋玄妙，合眞空，太虚是了。誠哉是言也！

忘神養虚章第十一

夫得法錬神者，神守玄宫而純粹，未能融空而變遷。必也忘此神而養其虚，由是不住無爲，不盡有爲，前不接巳滅之滅，後不起未動之動。於斯斷續之際，寂爾無思，心正住之時，勘破萬法皆空，諸相非實，一一妄縁，當體消亡，諸漏自盡亦，無所住之住，又無所念之念，冥然而似用不用，泊然而以虚融虚，其虚無之體，豁爾無凝。設不達始終引養之變者，或養之於上，反炙其眼，目紅暈其臉，失錬赤心；或養之於下者，汨没丹田，徒活計於榖道；或養之於外者，迷頭認影，耗散金沙；或養之於内者，修飾腹心，神妙束而不普，於是谷執其一，而遞成虚妄，橫計競是，此是彼，是得是失，而不能自出，未足與議也。惟莫上要妙一着，在了。養氣神而得内視，内覺身心空，外覺萬物空，凡事見聞覺知，當體不顧，得至清淨而大明，了。廼覿面認得，當處安心而純熟，漸融太虚，表自巳一天，内抱日月之明，外混虚空之界，不假預置心於太虚，而自得與太虚一體，更無秋毫許障礙，亦無微塵許染着。其内外上下，不分作相，但凝然靜定，寂然不動，功夫純粹，打成一片。此際天也非天，地也非地，亦不知己之所在，聚則成形，散即爲氣，惺惺灑灑，卓然獨立，可謂打破虚空爲了。當然則。言不盡意，意不盡言，夐出言意之表，教外别傳，並不在筆陣之下。

融攝不滯章第十二。

蓋聞惟目不自見故能見物，鏡不自照故能照物。如使自見自照，自爲而不暇，何及於物哉？顯視照之巧，别有所視照之處，故得物上反過，光明皎然，無不是處。即塵了。地即滴竟海，證事理不二，動靜如一。由是内心不起，知外境本空，任運乗縁，勿留分别，而剌鯁於胷中。如金百鍊，礦盡光生。以證道力精研，洗心玄覽，外塵頓捨，照見諸相體空，妄縁不起，圎明實相上，豁然無一物，更無苦藴而留礙。盡攝諸境，同歸一心。旣㑹相於性以還源，復從本心以現眞境，標微妙無相之有，立法應變，馳定慧之力，示現種種方便，成殖萬行之正智，顯清淨眞性，有如虚空。空空無相，何雲物而能礙？所以玄量入微塵不足以爲小，包太虚不足以爲大。惟此心此境，秘宻圎融，混成一體，緫了。出而絶迹，可謂盡法界要妙之眞空也。設不立功，心境蒙翳，色空未能雙泯，妄言融攝萬有而心不滯者，何昧之甚耶！

無修無證章第十三。

粤有小乗，執空而着斷滅者，爲性無所歸，法無所正，恐色爲礙，以滅色明空，以離色明空，但見諸相是妄，無一物可親。殊不見空中造物，妙有之空，雖不爲不宰，而空中混成神妙，豈如空花陽焰，似有而非實。彼有便言下悟㑹，無修不曉無修之修，不求之求，何異凡愚。元不修，元不求，若芻豢蠢然，而但不動念有爲作，曽是以爲空乎？諒不入巨海，不得如意珠；若元不修智慧方便之行者，不得裝嚴法身，元不求本眞明。了。之體者，不得圎成法性旣得，一時妄念頓息，顯本眞體明，更别無眞理可求，是無所求之求也。法身旣具，應變隨機，更别無眞體可修，是無所修之修也。由是亦無妄，亦無眞，有何修，有何證？表靈二覺，本來無一物，勞生有何戀常形安若泰山而不動，心淨如虚空而無礙。以顯妙體圓明，離諸名夜三十。相，照見一一皆空，豈有修證耶？

行狀：

通玄子劉志淵，西慈髙樓里人也，乃超然子入室弟子。從師以來，二十年閒，不見形容喜怒，而後風動晋并，草偃，士庶願以師事之者，不勝其數。先生平昔卧不驚夢，行不顧途，坐如槁木，住若頑石，常黙黙而心不與物構。或有客相訪，話不終席，但若昏而口不應問，視不對，目果别得有所趨向之妙。若非道力乆銘於胷中，曷至於是耶？凡所咳唾句麗，隨珠趙璧，得筆力如椽，不假捜索，而成一集目曰啓眞。時享年五十有九，以意終𡻕，七月十九日尸解。遺頌曰：行屍地上逐風塵，養就如如證本眞。掬地包天無狀貌，十方三界露全身。及其殯也，風雨送三十餘里。然而近靈柩也，風不動幡，雨不霑衣，瑞氣接霓，異香噴麝。凡送葬者莫不駭然，萬口一辭而興歎曰：此眞道業之所感也，是誠偉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