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修眞十書上清集卷之三十九柰十
海南白玉蟾著
雲遊歌二首
雲遊難雲遊難萬里水煙四海寛說著這般
滋味苦敎人怎不鼻頭酸初别家山辤骨肉
腰下有錢三百足思量尋思訪道難今夜不
知何處宿不覺行行三兩程人言此地是漳
城身上衣裳典賣盡路上何曽見一人初到
江村宿孤舘鳥啼花落千林晩明朝早饍又
起行只有隨身一柄傘漸漸來來興化軍風
雨瀟瀟欲送春惟有一身赤𩨘𩪸囊中尚有
三兩文行得艱辛脚無力滿身蜜痒都生蝨
茫茫到此赤條條思欲歸鄉歸不得爭奈旬
餘守肚飢埋名隱姓有誰知來到羅源興福
寺遂乃捐身作僕兒初作僕時未半月復與
主僧時作别火雲飛上攴提峯路上石頭如
火熱炎炎畏曰正燒空不堪赤脚走途中一
塊肉山流出水豈曽有扇可搖風且喜過除
三伏暑蹤跡于今復劔浦眞箇徹骨徹髓貧
荒郊一夜梧桐雨黄昏四顧淚珠流無笠無
蓑愁不愁偎傍茅簷待天曉村翁不許茅簷
頭聞說建寧人好善特來此地求衣飯耳邊
且聞慚愧聲阿誰肯具慈悲眼憶著從前富
貴時低頭看鼻皺雙眉家家門前空舒手那
有一人憐乞兒福建出來到龍虎上清宫中
謁宫主未相識前求掛撘知堂嫌我身藍縷
恰似先來到武夷黄冠道士叱罵時些兒餿
飯冷熟水道我孤寒玷辱伊江之東西湖南
北浙之左右接西蜀廣閩淮海數萬里千山
萬水空碌碌雲遊不覺已多年道友笑我何
風顚舊遊經復再去來大事怱怱莫怨天我
生果有神仙分前程有人可師問于今歷練
已顢頇胷中不著一㸃悶記得兵火起淮西
凄凉數里皆横尸幸而天與殘生活受此飢
渴不堪悲記得武林天雨雪衣衫破碎風刮
十
骨何況身中精氣全猶自凍得皮迸血又思
古廟風雨時香爐無火紙錢飛神號鬼哭天
慘𢡖露冷雲寥猿夜啼又思草履臥嚴霜月
照蒼苔落葉黄未得些兒眞受用如何禁得
不凄凉偶然一日天開眼陳泥丸公知我懶
癸酉中秋野外晴獨坐松隂說長短元來家
裏有眞金前日辛勤枉用心記得長生留命
訣結茅靜坐白雲深錬金丹亦容易或在山
中或在市等閑作此雲遊歌恐人不識雲遊
意又
嘗記得洞庭一夜雨無蓑無笠處偎傍茅簷
待天明村翁不許簷頭住又記得武林七日
雪衣衫破又裂不是白玉蟾敎他凍得皮迸
血只是寒徹骨又記得江東夏熱時路上石
頭如火熱敎我何處歇無扇可揺風赤脚走
不輟又記得青城秋月夜獨自松隂下歩虚
一闋罷口與心說話寒煙漠漠萬籟靜彼時
到山方撮乍又記得瀟湘些小風吹轉華胥
夢衘山日正紅一聲老鵶鳴鵶鳴過耳尋無
蹤這此子歡喜消息與誰通又記得淮西兵
馬起枯骨排數里欲餐又無粮欲渴復無水
又記得一年到村落瘟黄正作惡人來請符
水無處堪摸索神將也顯靈亂把鬼神捉又
記得北邙山下行古墓秋草生紙錢雨未乾
白楊風蕭蕭荒臺月盈盈一夜鬼神哭不止
賴得度人一卷經又記得通衢展手處千家
說慚愧萬家說調數𠋣門眼看鼻頻頻道且
過滿面看盡笑喝罵敎吾去又記得入堂求
掛搭嫌我太藍縷直堂與單位知堂言不合
未得兩曰間街頭行得匝復入悲田院乞兒
相混雜又記得幾年霜天臥荒草幾夜月明
自絶倒幾日淋漓雨古廟之中獨自坐受盡
寒忍盡飢未見些子禪未見些子道賢哉翠
虚翁一見便憐我說一句痛處針便住敎我
行持片餉間骨毛寒心花結成一粒紅渠言
只此是金丹萬卷經緫是閑道人千萬箇豈
識真常道這些無蹊曉不用暗旗號也是難
八十老翁咬鐵盤也是易一下新竹刀又利
說與君雲遊今幾春蓬頭赤𩨘𩪸那肯敎人
識
快活歌
快活快活眞快活被我一時都掉脫散手浩
歌歸去來生姜胡椒果是辣如今快活大快
活有時放顛或放劣自家身裏有夫妻說向
時人須笑殺向時快活小快活無影樹子和
根拔男兒端的㑹懷胎子母同形活潑潑快
活快活眞快活虚空粉碎秋毫末輪廻生死
幾千生這回大死方今活舊時窠曰潑生涯
于今淨盡都掉脫无來爹爹只是爹懵懵懂
懂自瓜葛近來髣髴辨東西七七依前四十
柰十
八如龍養珠心不忘如雞抱卵氣不絕又似
寒蟬吸曉風又如老蚌舍秋月一箇閑人天
地間大笑一聲天地闊衣則四時惟一衲飯
則千家可一鉢三家村裏弄風狂十家街頭
打鶻突一夫一妻將六兒或行或坐常兀兀
收來放去任縱横即是十方三世佛有酒一
盃復一盃有歌一闋又一闋曰中了了飯三
餐飯後𪖙𪖙睡一歇放下萬縁都掉脫脫得
自如方快活用盡醒醒學得癡此時化景登
晨訣時人不㑹翻筋斗如飢喫鹽加得渴偶
然放浪到廬山。身在白蘋紅蓼間，一登天籟亭前望，黄鶴未歸春雨寒。心酸世上幾多人，不鍊金液大還丹。忘形養氣乃金液，對景無心是大還。忘形化氣氣化神，斯乃大道透三關。絳宫炎炎偃月爐，靈臺寂寂大玄壇。朱砂乃是赤鳳血水銀乃是黒龜肝金鉛採歸入
土釡木汞飛走居泥丸華池正在氣海内神
室正在黄庭間散則眼耳鼻舌忙聚則經絡
榮衛閑五臟六腑各有神萬神朝元歸一靈
一靈是謂混元精先天後天乾元亨聖人採
柰
此爲藥材聚之則有散則零晝夜河車不暫
停黙契大造同運行人人本有一滴金金精
木液各半斤二十八宿歸一爐一水一火須
調匀一候剛𠔃一候柔一爻武𠔃一爻文心
天節候定寒暑性地分野分楚秦一日八萬
四千里自有斗柄周天輪人將蛻殻隂陽外
不可不錬水銀銀但得黄婆來紫庭金翁姹
女即婚姻青龍白虎繞金鼎黄芽半夜一枝
春九曲江頭飛白雪崑崙山巔騰紫雲丁公
黙黙守玉爐交媾温養成胎嬰神水沃滅三
尸火慧劒掃除六賊兵無中生有一刀圭糞
丸中有𧏙蜋形誠哉一得即永得片餉中間
可結成忽然四大生虚白不覺一靈升太清
縱使工夫汞見鉛不知火候也徒然大都要
藉周天火十月聖胎方始圓雖結丹頭終耗
失要須火候始凝堅動靜存亡宜沐浴吉凶
進退貴抽添火力綿綿九轉後藥物始可成
胎仙一時八刻一周天十二時辰准一年每
自一陽交媾後工夫鍊到六純乾精神來往
知潮候氣血盈虚似月䰟一轂從來三十輻
妙處都由前後弦專氣致柔爲至仁禮義智
信融爲仁眞土歸位爲至眞水火金木俱渾
全精水神火與意土錬使蒐𩲸歸其根先天
一氣今常存散在萬物與人身花自春風鳥
自啼豈知造物天爲春百姓曰用而不知氣
入四肢徒雕殘松竹虚心受氣足凌霜傲雪
長年青況人元神本不死此氣即是黄芽鉛
老松可少病可健散者可聚促可延心入虚
无行火候内景内象壷中天須知一塵一蓬
萊與走一葉一偓佺神即火𠔃氣即藥心爲
六
爐𠔃身爲田自耕自種自烹鍊一曰一粒如
黍然靈芝一生甘露降龜蛇千古常相纏一
朝雷電撼山川一之則曰萬則煙日中自有
金烏飛夜夜三更入廣寒子子孫孫千百億
爐鼎雞犬皆登天大道三十有二傳傳到天
台張悟眞四傳復至白玉蟾眼空四海嗟無
人偶遇太平興國宫白髪道士其姓陳半生
立志學鉛汞萬水千山徒苦辛一朝邂逅廬
山下擺手笑出人間塵翠閤對床風雨夜授
以丹法使還元人生何似一盃酒人生何似
一盞燈蓬萊方丈在何處青雲白鶴欲歸去
快活快活眞快活爲君說此末後句末後一
句親分付普爲天下學仙者曉然指出蓬萊
路
破衲雖破破復補身中自有長生寳拄杖奚
用巖頭藤草鞋不用田中藁或狂走或兀坐
或端立或仰臥時人但道我風顛我本不顛
誰識我熱時只飲華池雪寒時獨向丹中火
飢時愛喫黑龍肝渴時貪吸青龍腦絳宫新
發牡丹花靈臺初生薏苡草却笑顔回不爲
夭又道彭鏗未是老一盞中黄酒更甜千篇
内景詩尤好没絃琴兒不用彈無生曲子無
人和朝朝暮暮打憨癡且無一㸃閑煩惱尸
解飛昇緫是閑死生生死無不可隨縁且喫
人間飯不用繅蠶不種稻寒霜陳雪未爲寒
朝飢暮餒禁得餓天上想有仙官名人間不
愛眞人號跨虎金翁是鉛兄乗龍姹女爲汞
嫂泥九宫裏有黄婆解把嬰兒自懷抱神關
𪸓關與心關三關一簇都穿過六賊心如火
正焚三尸膽似天來大不動干戈只霎時破
除金剛自捜邏一齊縛向火爐邊碎如微塵
如斬挫而今且喜一粒紅已覺丁公婚老媪
當初不信翠虚翁豈到如今脫關鎻葉苖正
嫩採歸來猛火錬之成紫磨思量從前早是
早翠虚翁己難尋討我今不見張平叔便把
悟眞篇罵倒從前何知古聖心慈悲反起兒
孫禍世人若要錬金丹只去身中求藥草十
月工夫慢慢行只愁火候無人道但知進退
與抽添七返九還都性燥溪山魚鳥恁逍遥
風月林泉供笑傲。蓬頭垢衣天下行，三千功滿歸蓬島。或居朝市或居山，或時呵呵自絶倒。雲滿千山何處尋。我在市廛誰識我？
必竟恁地歌。
我生不信有神仙，亦不知有大羅天。那堪見人說蓬萊掩面却笑渠風顛七返還丹多不
實往往將謂人虚傳世傳神仙能飛昇又道
不死延萬年肉旣無翅必墜地人無百歳安
可延滿眼且見生死俱死生生死相循旋翠
虚眞人與我言他所見識大不然恐人縁淺
柰十
賦分薄自無壽命歸黄泉人身只有三般物
精神與𪸓常保全其精不是交感精廼是玉
皇口中涎其𪸓即非呼吸𪸓乃知却是太素
煙其神即非思慮神可與元始相比肩我聞
其言我亦怖且怖且疑且擎拳但知即日動
止間一物相處常團圓此物根蒂乃精氣精
氣恐是身中填豈知此精此神𪸓根於父母
未生前三者未嘗相返離結爲一塊大無邊
人之生死空自爾此物湛寂何傷焉吾將矍
然以自思老者必不虚其言是我將有可愛
業渠必以此示言詮開禧元年中秋夜焚香
跪地口相傳朅爾行持三兩日天地日月軟
如綿忽然嚼得虚空破始知鍾吕皆參玄吾
之少年早留心必不至此猶塵縁且念八百
與三千雲鶴相將來翩翩
安分歌
神仙底事君知否君若知𠔃求不苟先且回
頭自揣量須是瞞心方開口神仙有術非不
傳也要儂家有夙縁若也人人皆㑹得天機
容易向人言學道學仙須篤志堅然一念無
疑意，如是操心無始終。又道：辨金將火試，你門心地荆𣗥多，善根纔發便成魔。若能先合神仙意，已分無時也奈何。心地不明言行惡，做出事來須是錯。自家無取他無求。思量何似當初莫。恁他思量本故然，且敎自己放心堅君看古今得事者一片靈臺必不然未見
志人須願見逢著人時心百變何縁傳授有
易難自是玄門未歷錬問你如何不料量自
家窮逹任空蒼但且奈心依本分人言有麝
自然香玉蟾本是山林客尋箇好心人難得
于今且趂草鞋壯臉似桃紅眼正黑玉蟾你
也好獃頭何似拂袖歸去休有可度人施設
處便還鍾吕逞風流無人知獨自去白雲千
里不回顧依前守取三脚鐺且把清風明月
煑
茶歌
栁眼偷看梅花飛百花頭上東風吹壑源春
到不知時霹靂一聲驚曉枝枝頭未敢展鎗
旗吐玉綴金先獻竒雀舌舍春不解語只有
曉露晨煙知帶露和煙摘歸去蒸來細搗幾
千杵捏作月團三百片火候調匀文與武碾
邊飛絮捲玉塵磨下落珠散金縷首山黄銅
鑄小鐺活火新泉自烹煑蠏眼已没魚眼浮
颼飈松聲送風雨定州紅玉琢花藐瑞雪滿
甌浮白乳緑雲入口生香風滿口蘭芷香無
窮兩腋颼颼毛竅通洗盡枯腸萬事空君不
見孟諌議送茶驚起盧仝睡又不見白居易
餽茶喚醒馬錫醉陸羽作茶經曹暉作茶銘
文正范公對茶笑紗帽籠頭煎石銚素虚見
雨如丹砂㸃作滿盞菖蒲花東坡深得煎水
法酒闌往往覓一呷趙州夢裏見南泉愛結
焚香淪茗縁吾儕烹茶有滋味華池神水先
調試丹田一畒自㢤培金翁姹女採歸來天
爐地鼎依時節鍊作黄芽烹白雪味如甘露
勝醍醐服之頲覺沉痾甦身輕便欲登天衢
不知天上有茶無
大道歌
烏飛金兎走玉三界一粒粟山河大地幾年
塵隂陽顚倒入玄谷人生石火電火中數枚
客鵲枝頭宿桑田滄海春復秋乾坤不放坎
離休九天髙處風月冷神仙肚裏無閑愁世
間學仙者胷襟變清雅丹經未讀望飛昇指
影談空相誑嚇有時馳騁三寸舌或在街頭
佯做啞正中恐有邪眞𫟚須辯假若是清虚
冷澹人身外無物赤灑灑都來聚𪸓與凝神
要錬金丹賺幾人引賊入家開寳藏不知身
外更藏身身外有身身裏覓冲虚和氣一壷
春生擒六賊手活嚼三尸口三尸六賊本來
無盡從心裏忙中有玉帝非惟惜詔書且要
神𪸓相保守此神此𪸓結眞精喚作純陽周
柰十
九九此時方曰聖胎圓萬文崖頭翻筋斗鉛
汞若糞土龍虎如雞狗白金黒錫幾千般水
銀朱砂相鼓誘白雪黄芽自無形華池神水
無泉溜不解回頭一著子衝風冒雨四方走
四方走要尋師尋得邪師指授時迷迷相指
可憐伊大道不離方寸地工夫細宻有行持
非存思非舉意非是身中運精氣一關要鎻
百關牢轉身一路眞容易無心之心無有形
無中養就嬰兒靈學仙學到嬰兒處月在寒
潭靜處明枯木生花却外香海翁時與白鷗
盟片餉工夫容易做大丹只是片時成執著
竒言并怪語萬千譬喻今如許生也由他死
由他只要自家做得主空中雲也可縛水中
月也可捉身心兩箇字是火也是藥龜蛇烏
兎緫閑言夫婦男女都颺却君不見虚无生
自然自然生一𪸓一𪸓結成物𪸓足分天地
天地本無心二𪸓自然是萬物有榮枯大數
有終始㑹得先天本自然便是性命眞根蔕
道德五千言隂符三百字形神與性命身心
與神𪸓交媾成大寳即是金丹理世人多執
著，權將有作歸無作。猛烈丈夫能領畧，試把此言閑處嚼。若他徃古聖賢人，立敎化人俱不錯。況能驀直逕路行，一條直上三清閣。三清閣下一團髓，晝夜瑶光光爍爍。雲谷道人仙中人，骨氣秀茂眞磊落。年來多被紅塵縛，六十四年都是錯刮開塵垢眼豁開長嘯一
聲歸去來神仙伎倆無多子只是人閒一味
呆忽然也解到蓬萊武夷散人與君說見君
真箇神仙骨我今也不錬形神或要放顚或
放劣寒時自有丹田火飢時只喫瓊湖雪前
柰
年仙師寄書歸道我有名在金闕閑名落世
取不迴而今心行尤其乖那堪玉帝見憐我
詔我歸時未肯哉
祈雨歌
天地聾日月瞽人間亢旱不爲雨山河憔悴
草木枯天上快活人訴苦待吾騎鶴下扶桑
叱起倦龍與一斧奎星以下亢陽神縛以鐵
扎送酆府驅雷公役電母須臾天地間風雲
自吞吐歘火老將擅神武一滴天上金瓶水
滿空飛線若機杼化作四天凉掃却天下暑
有人饒舌告人主。未幾尋問行雨仙，人在長江一聲櫓。
修眞十書。上清集卷之三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