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武帝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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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武帝外傳

漢武帝外傳海五:武帝旣聞王母至,言說八方巨海之中有十洲,並是人跡所不到處。又始知東方朔非世俗常人,是以延之曲室,親問十洲所在,所有之物名,故帝書記之。朔對云:臣學仙者耳,非得道之人。以國家之盛羙,將招儒墨於名教之内,抑絶俗之道於虚詭之跡。臣故韜隱逸而赴王庭,藏養生而侍朱闕矣。亦由尊上好道,且復欲抑絶其威儀也。曾隨師主履行,北至朱陵,扶桑蜃海,冥夜之丘,純陽之陵,始青之下,月官之淵,内遊七丘,中旋十洲,踐赤縣而遊五嶽,行陂澤而息名山。臣自少及今周流六天,所渉天光,極於是耳。未若凌虚之子,飛眞之官,上下九天,洞視百方,北極鈎陳而并華蓋,南翔太丹而棲大夏,東之通陽之霞,西薄寒穴之野,月所不逮,星漢所不與,其上無復物,其下無復底,下臣所識安及?於是,愧不足以酬廣訪矣。

武帝廵狩過河間,有紫青氣自地屬天,望氣者以爲下當有竒女,天子拜之。帝使求之,見一女子,在空館中,姿貌殊絶,兩手皆拳。帝令開其手,數擘之,手莫能舒。帝於是自披手即伸。由是得幸,號爲拳夫人。進爲婕妤,居銄弋宫,解素女之術,大有寵。有娠,十四月乃産,是爲昭帝。帝曰:昔堯十四月而生,今鉤弋亦然。乃命其門曰堯母門。後至甘泉,因幸,告帝曰:妾相運正應爲陛下生一男,男年七歲,妾當死,今年必不得歸,願陛下自愛。言終,遂卒。旣殯,不臰,香聞十餘里,因葬之雲陵。帝甚哀悼,又疑其非常人,乃發塚,開視,空棺,無尸,唯衣。履存焉。乃爲起通靈臺於甘泉,常有青鳥集臺上,往來,至宣帝時乃止。

武帝至泰山,修封禪石閭。泰山道士號稷丘君,識之者云且百歲而更少封。曰:帝將上山,稷丘君乃冠章甫冠,衣黄衣,擁琴來迎,謂帝曰:勿輕上山,必傷足。帝不從,行數里,石促指折,乃止,但祠而返。

淮南王好學才藝,集天下道書,招方士,皆策神氣,能雲雨。百姓傳云:王能致仙人,與遊處,變化無常,或童子,或老人。王又能隱形飛行,服氣不食。帝聞而嘉其事,欲受其道,王不肯傳,云無其事。帝怒,將誅准南王。王知之,出令與羣臣,因去,不知所之。國人皆云:神仙或有見王者。帝恐動人情,乃令斬王家人首,以安百姓,名爲淮南王。收其方書,亦頗得黄白之事,然非其要法,試之多不驗。帝旣感淮南之道,乃徴四方有術之士,燕齊而出者數千人矣。

齊人李少翁,年二百歳,色若童子,作諸方術,皆有驗。帝甚信之,拜爲文成將軍,以客禮之。於甘泉宫中,畫太一諸神像祀之。少翁云:先致太一,然後可得昇天,昇天然後可至蓬萊。歲餘未驗。帝漸厭倦。少翁又使鬼神方皆驗,唯祀太一,積年無應。帝性急峻,甚惑之,而少翁愈驕矜,帝怒,誅之。文成被誅。後月餘,使者藉質從關東還,逢於漕亭,謂使者曰:爲吾謝帝,不能忍少曰:而敗大事乎?帝好自愛,後四十年,求我於勞成山,方共事,不相怨也。使者還,具言之。乃令發其棺,視之,無所見,唯有竹筩一枚。帝疑其弟子竊其尸而藏之,乃收捕驗問,了。無蹤跡。帝大悔誅,復徵諸方士,更於甘泉祀太一,又别設一座祀文成,帝親執禮。會東郡送一短人,長五寸,衣冠具足,帝疑其山精,帝令在案上召方朔。朔至,呼短人曰:靈,汝何忽叛來?阿母還未?短人不對。因指謂帝曰:王母種桃三千年,一作子,此兒不良,己三過偷之,失王母意,故被謫來此。帝大驚,愈知朔非世上人也。短人謂帝曰:王母使臣來,告陛下求道之法,唯有清淨,不宜躁擾。後五年,與帝會,言終不見。帝愈恨。又召問方朔,朔曰:陛下當知,臣不得說,終巳無言。帝以其神,不敢逼也。

齊人公孫卿謂所忠曰:吾有師說祕書,言鼎事,欲因公奏之。如得引見,以玉羊一爲壽。所忠許之。視其書而有疑,謝曰:寳鼎事已訣矣,無所復言。公孫卿乃因郎人平時奏之,有札書言黃帝得寶鼎。究侯問於鬼史區,對曰:帝得寶鼎,神華延年,歲巳酉朔旦冬至,得天之紀,終而復始。於是帝迎推筭,凡二十推,百八十歳,黄帝乃登仙于天。今年得朔旦冬至,與黃帝時恊。臣昧死奏。武帝大恱,召卿問,卿對曰:臣受此書於申公,巳死尸解去。帝曰:申公何人?卿曰:齊人安期先生同受黃帝言,有此鼎書。申公常告臣言:漢之聖者,在高祖之曽孫焉。寶鼎出而與神通,封禪得上泰山,唯有黄帝。漢主當上封,封則能登天矣。黃帝且與百鬼戰,且學仙百餘歲,乃得與神通。黄帝郊雍,祠上帝,宿齋三月,鬼區尸解而去,因葬雍。雍今大鴻塚是。其後,黃帝接萬靈於明庭、甘泉是也。昇仙寒門谷口是也。黃帝採首山銅,鑄鼎於荆山。鼎旣成,有龍垂胡髯下迎帝。上龍,羣臣及後宫從上龍者七十餘人,小臣不得上,乃悉持龍髥,拔墜帝弓。百姓仰望黄帝上天,乃抱其弓與龍髥而號,故後世號其塚曰鼎湖,其曰烏號。武帝於是歎曰:嗟乎!吾誠能及黄帝,視去天下如棄土。帝祠黄帝塚於喬山,顧問公孫卿曰:黃帝仙不死,有塚何也?對曰:黃帝仙去,羣思慕無巳,乃葬其衣冠,非眞塜也。武帝又歎曰:吾後昇天,羣臣亦當思慕,持吾衣冠葬於東陵乎。

魯女生者,長樂人也。少好道,初服餌胡麻及术,絕縠,八十餘年,更少壯,色如桃華,一能行三百里,走及麞鹿,世傳見之。三百餘年。後採藥於嵩髙山,忽見一女人坐山澗中。女生知是神人,因叩頭再拜,稽首乞長生之要。良久,女人曰:我三天太上侍官者也。汝當得仙,故得見我。我將授汝寶文祕要,可以威制五嶽,役使衆靈。乃出五嶽眞形圖以與之,并告其施用節度。女生道成,一旦與親知故人别,云入華山中。去後五十年,先相識者,逢女生於華山廟前,顔色更少,乗白鹿,從玉女三十人,并令謝其鄉里親故人,甚分明也。其五嶽圖與王母文正同,今得見於世間者,豈不由李少君、董仲舒及女生得之。仲舒臨去,以傳欒巴。女生初時以圖傳薊子訓,訓後傳封君逹。君逹後入玄丘山,臨去,傳左元放。

封君逹,隴西人也。少好道,初服黃連,五十餘年,乃入鳥鼠山。又於山中服鍊水銀,百餘年,還鄉里,年如三十者。常乗青牛,故號爲青牛道士行,聞有病殆死者,識與不識,便以腰間竹管中藥與服之,或爲下針,應手皆愈。世多得其效驗,都不以姓字語,人人通識。乗青牛,因以青牛爲名。聞魯女生得眞人五嶽圖,連年請求之。女生後見授,并具告節度君。逹先在人間二百餘年,乃入玄丘山中,不知所在。臨去,以五嶽眞形傳左元放,元放以傳葛孝先也。青牛道士受魯女生言,家有五嶽眞形,一嶽各遣五神來𫟘護圖書。所居山川近止者,川澤神又恒遣侍官,防身營家。凶逆欲見傷害,皆反受其殃。有相謀議已者,五神殺凶主,皆亦驗應於夢想。又辟除五方五瘟水火之災,可帶履鋒刃。此眞形㝠心,精加奉敬,敬而甚於君父,每事宜有所施行,皆先於靜處燒香,啓五嶽君也。五君恒書道士善事,又司道士之奸穢。言人之不正,不正者禍身,奸穢者禍門,是以宜深忌愼之。道士帶此文形,及執持以履山林者,百山地源靈主皆出境拜迎,形見光景,防護遏惡。尊貴嶽形,信逮我一身,鬼神猶執卑降之禮,何况凡人而可慢之哉?

李少君,字雲翼,齊國臨淄人也。少好道,入泰山採藥,修絶榖遁世全身之術。道未成,而病困於山林中。遇安期先生經過,見少君。少君叩頭求乞活。安期愍其有至心,而被病當死,乃以神樓散一匕與,服之即起。少君於是求隨安期,奉給奴役,便聽師事之。安期將少君東至赤城,南之羅浮,北至太恒,西遊玉門,周流五嶽,觀看江川。如此數十年。安期一旦語之:我被玄洲召,即當去,汝未應隨我至彼,今當相捨去也。復六百年,當迎汝於此。因授神丹鑪火飛玄之方,誓約口訣,畢須臾無。龍虎導引數百人,迎安期,安期乗羽車而昇天也。

少君於是還,齋戒賣於市,商估六國,或時爲吏,或作師醫治病,或時煦賃,易姓改名,遊行處所,莫知其有道。逮漢武帝之時,聞帝招募方士,待敬道術,而先貧不辦合大藥,喟然長卷,語弟子曰:老將至矣,死將近矣,而財不足用,躬耕力作,商估求錢,必不致辦合藥。又吾亦𮊵拙於斯事也。聞天子好道,請欲見之,求爲合丹,可得恣意,無求不得。天子中成者成之,不中教者便捨去。吾在世上巳五百餘年,而不爲一權者,必不免於蟲蟻之粮矣。乃以方上武帝,言能凝汞成白銀,飛丹砂成黄金,金成,服之,白昇天,神仙無窮,身生朱陽之羽,體備圓光之翼,竦則凌天,伏入無間。控飛龍而八遐巳遍,駕白鴻而九陔立周。㝠海之棗大如爪,鐘山之李大如瓶,臣巳食之。逮有先師安期先生授臣口。訣,是以保黄物之可成也。

於是引見,甚尊敬之,賜遺無數,爲立屋第。武帝謂必能使我度世者。少君嘗從武安侯飮酒,坐中有老人,年九十餘。少君言與其祖父遊射處。老人爲小兒時,從其祖父識有此人,一座盡驚。少君見武帝有故銅器,少君望而識之,曰:昔齊桓公嘗陳此器於栢寢。帝按其刻,果齊桓公器。乃知少君數百歲人也。然視之,常如年五十許人,面色甚好,肌膚恱澤,尤有光華,眉口齒似十五童子。諸侯王貴人聞其能令人不死,老更少壯,饋遺之金錢無限。乃宻作神丹,丹成未服,又就帝求五帝六甲左右靈飛之書,凡十二事。帝以元封四年七月,以書授少君。到元封六年九月,少君稱疾上表云:陛下思心玄妙,志甄長生,於是招誘道術,無遠不至,精誠感靈,天神斯降,非宿命所適,孰能諧合?然丹方禁重,宜絶臭腥,仙法養物,仁充蠢動。而陛下不能絶奢侈,遠聲色,殺伐不止,喜怒不除,萬里有不歸之䰟,市朝有流血之形,神丹大道,未可得成,而臣疾與年偕,今者虚瘵,又不獲躬親齋戒,預覩彭祖丹砂之變,於此邈矣。先師安期先生昔所賜金丹之方而有徴。若按節度,奉法戒,爾乃可修用之焉。若鬱砂虹飛,玄朱九轉,剖六一而流精奪日,探霜雪而月光風卷,徘徊,丹霞,騰沸龍虎投鉛錫而黄金克成,刀圭入喉而彫氣立反。爾乃駕神虬以上昇,騁雲車以渉遠,當驗此方之神,將明小臣之不妄矣。乃以小丹方與帝,而稱疾困,非大丹方也。

其夜,武帝夢與少君俱上嵩髙山,半道有繡衣使者,乗龍持節,從雲中下,言太一請少君。武帝覺,即遣使者問少君消息,且告近臣曰:如朕夢,少君將捨朕去矣。明君臨病困,武帝自往視,并使左右人受其方書,永竟而少君絶。武帝流涕曰:少君不死也,故作此去耳。旣歛之,忽失其所在,中。表衣帶不解,如蟬蛻也。於是爲殯其衣物百餘行。人有見少君在河東蒲坂市者,乗青騾。帝聞之,便發其棺,棺中。無所復有,釘亦不脫,唯餘海。履在耳。武帝殊益懊恨,求少君之不勤也。明年,栢鿄臺火燒,失諸祕書妙文也。

初,少君與議郎董仲相親,見仲宿有困疾,體枯氣少,與其成藥二劑,并其方一篇,用戊已之草,后土脂精,艮獸沉肪,先莠之根,百卉華醴,龍銜之草,亥月上旬,合煎銅鼎,童男童女,沐浴潔清,調其湯火,取使合成,服如鷄子,三枚爲程。服盡一劑,身體便輕;服盡三劑,落齒更生;服盡五劑,命不復傾。仲爲人剛直,博學五經,然不逹道術,常笑世人服藥學道,數上書諫武帝,以爲人生有命,衰老有常,非道術所能延益。雖見其有異,以爲天性非術所致,得其藥,竟不服。又不解從問其方,爲藏去之而已。

君去後數月,仲躬病甚,又武帝數道其夢,恨惜之。仲乃憶所得少君藥,試取服之,未半能行,身體輕壯,所苦了愈。藥盡,氣力如三十時。乃更信世間有不死之道,即以去官,行求道士,問以方意,悉不能曉,然白髪皆還黒,形容甚盛。後八十餘乃死。臨死,謂子道生曰:我得少君神方,我不信事,懷恨黄泉。汝後可行求術,人問解之者,若長服此藥,必度世也。

道生感父遺言,逐不肯仕,周旋天下,求解此方。到江夏,遇博澤先生。先生曰:此乃非神丹金玉也,可使人得數百年而已耳。乃具爲說解其方意。所用物眞名道生。合藥服之,得壽三百七十歲,入雞頭山中,不知竟得道不。同時卓元成、張子仁、呉士昇、蔡子盛、魏仲明、張元逹服之,或得三百嵗,或得五百歳,皆至死不病,不傴,面不皺,理,齒不落,髮不白,房室不廢。此蓋少君凡弊方耳,猶使人如此,况其上方邪?少君當去時,宻以六甲左右靈飛術十二事傳東郭延,以神丹飛玄之方授少君鄉里人。薊子訓者,此二人後學道,並得仙。少君又授子訓崑崙神州眞形也。

東郭延,字公游,山陽人也。少好道,聞李君有道,求與相見,叩頭乞得執侍巾榔灑掃之役。少君許之。見延小心良謹,可成,臨當去,宻以五帝六甲、左右靈飛之術、遯虚招眞十二事授延,告之曰:此亦要道也,審而行之,亦昇天矣。口訣畢而遣去。延遂還家,合服靈飛散,能夜書,在寢室中,身生光照左右。行六甲左右術,能占吉㐫。天下當死者,識與不識,皆逆知之。又役使鬼神,收攝虎豹,無所不爲。在鄕里四百歲不老。漢建安二十一年,一旦,有數十人乗虎豹之來迎之,比鄰盡見之,乃與親故别而辭去,云詣崑崙臺。臨去,先以神丹方、五帝靈飛祕要傳尹先生。

尹先生諱軌,字公度,太原人也。以晉元熈元年入南陽太和山中,以諸要事授其弟子河内山世遠。延先承少君勑,初以靈飛術傳薊子訓,子訓亦受傳神丹經。

薊遼,字子訓,齊國臨淄人,李少君之邑人也。少仕州郡,舉孝廉,除郎中,又從軍拜駙馬都尉。晚悟治世俗綜理官,無益於年命也,乃從少君學治病作醫法。漸乆,見少君有不死之道,遂以弟子之禮,事少君而師焉。少君亦以子訓用心專知可成就,漸漸告之以道家事,因教令胎息胎食、住年止白之法,行之二百餘年,顏色不老。在鄉里,與人信讓從事。性好清淨,常閒居讀易,時作小小文疏,皆有意義。少君晚又授子訓無常子大幻化之術,按事施行,皆效。曾見比舍家抱一兒,從求抱之失。手兒墮地即死,其家素尊敬之,不敢有悲哀之色而埋之,謂此兒命應不成人,行已積,轉,不能復思之。子訓因還外,枹兒還家,家人恐是鬼,乞不復用。子訓曰:但取,無苦,故是汝兒也。兒識其母,喜笑欲往,母乃取之,意猶不。了。子訓既去,夫婦共往掘視,所埋死兒窆器中,有泥兒,長六寸許耳。此兒遂長大。又諸老人髮畢白者,子訓但與之對坐共語,宿昔之閒,則明旦皆髮黒矣,亦無所施爲,爲黒,可期一年二百也。亦復有不使人髮黒者,蓋神幻之大變者也。

京師貴人聞之,莫不虚心欲見子訓,而無縁致之。子訓比居,有年少爲太學生,於是諸貴人共呼語之:卿所以勤苦讀書者,欲以課試規富貴耳。但爲吾一致薊子訓來,能使卿不勞而逹。書生許諾,乃歸親事子訓,朝夕灑掃,立侍左右,如此且二百。曰:訓語書生曰:卿非學道者,何能如此?書生曰:忝鄉里末流,長㓜之道當爾。子訓曰:何以不道實而作虚飾邪?吾以具知卿意,諸貴人欲得見我,我亦何惜一行之勞,而不使卿得榮位乎?便可還語諸人,吾某月某當徃。書生甚喜。到京師,具向諸貴人說此意。到期,子訓未行。書生父母憂之,徃視子訓。子訓曰:恐我不行邪?不使卿兒失信,當發以食時去。所居。書生父母相謂曰:薊先生雖不如期至,要是徃也。定後,書生歸。推計之,子訓以其中時到京師,是不能半行千餘里。

旣至,書生徃見子訓。子訓問書生曰:誰欲見我者?書生曰:欲見先生者甚多,不敢枉屈,但乞知先生所止,自當來也。子訓曰:不須使來,吾尚千餘里來,寧復與諸人計此邪?卿今日使人人盡語之,使各絕賔客,吾曰:中當往,臨時自當擇所先詣。書生如其言語貴人。貴人各灑掃。到中,子訓徃,凡二十三處,便有二十三子訓,各在一處。諸貴人各各喜,謂子訓先詣之,定明相叅問。同時各有一子訓,其衣服顔色皆如一,而論說隨主人諮問,各各答對不同耳。主人並爲設酒食之具,以餉子訓,皆各家家盡禮飮食之。

於是逺近大驚。諸貴人並欲詣之。子訓謂書生曰:諸人謂我當有重朣八采,故欲見我。我亦無所道。我不復徃,便爾去矣。適出門,諸貴人冠蓋塞道,到門,書生言:適去東陌上乗青騾者是也。於是各各走馬逐之,望見騾徐徐而行,各馬逐之不及。如此行半,而常相去一里許,不可及,乃各罷還。

子訓旣少,君鄕里弟子,微密謹愼,思證道奥,隨侍明匠,將足甄綜衆妙矣。

王眞字叔堅,上黨人也。少爲郡吏,年七十乃好道,尋見仙經,雜言說。郊間人者,周宣王時,郊間採薪之人也。採薪而行,歌曰:巾。金巾入天門,呼長精,噏玄泉,鳴天鼓,養泥九。時人莫能知。唯柱下史曰:此是活國中人,其語祕矣。其人乃古之漁父也。何以知之?八百嵗人瞳正方,千嵗人目理縱。採薪者乃千𡻕之人也。

眞讀此書,而不解其㫖,遂捜問諸所在道士,經年而遇有解其㫖者,語眞曰:此近淺之術也,爲可住年反白而巳耳。乃語訣云:巾金巾者,恒存肺氣,入泥九中,徐徐以繞身,身常光澤。噏玄泉者,漱其口液而服之,使人不老。行之七有效。鳴天鼓者,朝起常叩齒三十。六下,使身神安。又夜恒存赤氣從天門入,周身内外,在腦中,變爲火以燔身,身與火同光。如此存之,亦名曰錬形。泥丸,腦也,天門,口也。習閉氣而吞之,名曰胎息;習漱舌下泉而嚥之,名曰胎食,行之勿休也。

眞受訣,施行胎息、胎食錬形之方,甚有驗。斷糓二百餘年,肉色充羙,徐行及馬,力兼數人。自歎曰:我行此術,唯可不死,豈及神丹金玉之方邪?乃師事薊子訓,子訓授其肘後方也。魏武帝聞之,呼與相見。見似年可三十許,意嫌其虚詐,定校其鄉里,皆異口同辭,多有少小。見眞者,乃信其有道,甚敬重之。

郄孟節師事眞十數年,眞以蒸丹小餌法授孟節,得度世。鄉里計眞巳四百歲。後一旦將三少妾登女几山,語弟子言合丹去,遂不復還。眞一行三百里,孟節能含棗核以不食,至十年,又能閉氣不息,身不動揺,若死人,可至百半𡻕,亦有家室。此法是眞所習郊間人之法也。孟節爲人質謹,不妄言,魏武帝爲立茅舍,使領諸方士。晉惠、懷之際,人故有見孟節在長安市中者。

魏武帝時,亦善招求諸方術,道士,皆虚心待之,但諸得道者,莫肯告之以要言耳。劉京,字太玄,南陽人也,漢孝文皇帝侍郎也。後棄世,從邯鄲張君學道,受餌朱英丸方,合服之,百三十嵗,視之如三十許人。後師事薊子訓,子訓授京五帝靈飛六甲十二事、神仙、十洲眞形諸祕要。京按訣行之,甚效。能役使鬼神,立起風雨,召致行爵,坐在立亡,而知人吉凶期。又能爲人祭天益命,或得十年到。期皆死。其不信者至期亦死,周流名山五嶽,與王眞俱行,悉遍也。

魏武帝時,故遊行諸弟子家,皇甫隆聞其有道,乃隨事之,以雲母九子丸及交接之道二方教隆。隆按合行服之,色理日少,髮不白,齒不落,年三百餘歲,不知能得度世不耳。

魏黄初三年,京入衡山中去,遂不復見。

京語皇甫隆曰:治身之要,當朝朝服玉泉,使人丁壯有顔色,去三蟲而堅齒也。玉泉者,口中液也。朝未起,早漱液滿口,乃吞之,琢齒二七過,如此者三,乃止,名曰錬精,使人長生也。夫交接之道至難,非上士不能行之,乗奔牛驚馬,未足諭其嶮墜矣。卿性多淫,得無當用此戒乎?如京言,慮隆不得度世也。

漢武帝外傳

全书完

文本与影印图片来源:识典古籍(北京大学—字节跳动古籍开放文本库),底本以各书版本信息为准。 识典古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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