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歴世眞仙體道通鑑卷之十三

河三

浮雲山聖夀萬年宫道士趙道一編修

安期生

安期生,瑯琊阜鄉人,賣藥於東海邊,時人皆言千歲翁。秦始皇東遊,請見,與語,三曰三夜。始皇異之,賜金璧度數千萬。出於阜郷亭,皆置去,以赤玉舄一䩫爲報,留書曰:後千年求我於蓬萊下。始皇即遣使者徐市、盧生等數百人入海,未至蓬萊山,輙逢風波而還。立祠阜郷亭,海邊數十處也。

漢郊祀志云:安期生,仙者通蓬萊中,合則見人,不合則隱。顔師古註云:合,謂道相合也。混元實録云:安期生後以道授馬明生,馬授隂長生,隂授爾朱先生。又按史記云:樂毅之族有樂臣公,善修黄老,言其本師曰河上丈人,不知其所出。河上丈人教安期生,安期生教毛翕公,毛翕公教樂瑕公,樂瑕公教樂臣公,樂臣公教蓋公,蓋公教於髙宻、膠西,爲曹相國師。又曰:惠帝元年,曹參相齊,盡召長老諸生,問所以安集百姓,諸儒以百數,言人人殊,參未知所定。聞蓋公善治黄老言,使人厚幣請之,公爲言治道貴清靜而民定,推此類具言之。參用其術,故相齊九年,齊國安。集

仙傳云:有王老者,不知其名,與魯女生封君逹爲友,訪道遊名山,於東嶽之陽,遇神仙,乗白鹿與侍女十許人山中而下,知是神人,再拜以求延生之道。神仙曰:子知有安期生乎?即我是也。子精誠動天,太上使我授汝度世之訣。因謂之曰:仙道不逺,近取諸身,無思無爲,不吐不納,眞一充於内,而長生飛昇矣。勿使汝思慮營營勞爾。之生也。太上曰:緜緜若存,用之不勤,是眞道矣。言訖,昇天而去。又抱樸子云:安期生龍眉𨚗以修養,服金液長生,其止世間,或延千歲而後去爾。

道一曰:秦始皇以窮奢極侈慘刻之君,安足以語道?安期生委金璧而去者,所以示之。廉曰:後千年,求我於蓬萊,所以示之。仙不可學矣。乃欲强一時之力,入海以求蓬萊,其可得乎?安期生非祕其道也,秦始皇不可至於道也。道德經曰: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爲芻狗。秦始皇縱耳之欲,以勞動天下,曽不休息,與天地聖人之心相違亦甚矣。舍道而求長生,道外豈有仙也哉?此安期生所以不容迹於海内,而去之蓬萊也。

馬明生

馬明生,一作鳴生。齊國臨淄人也,本姓和,字君實。一作賢,一作寳。少爲縣吏捕賊,爲賊所傷,遇太眞夫人適東嶽,見而憫之,當時殆死。良久,忽見一女子,年可十六七,服飾竒麗,姿容絶世,行歩其傍,問君實曰:汝何傷血也?君實以實對。夫人曰:汝所傷乃重,刃關於肺,五臟泄漏,血凝絳府,氣激腸外,此將死之急也,柰何?君實知是神人,叩頭求哀,乞賜救護。夫人於肘後筒中出藥一九,大如小豆,即令服之,登時而愈,血絶瘡合,無復慘痛。君實再拜跪曰:家財不足以謝,不知何以奉報恩施,惟當展駑力,以報所受爾。夫人曰:汝必欲以謝我,意亦可嘉,可見隨去否?君實乃易名姓,號爲馬明生,隨夫人執役。夫人入東嶽岱宗山,峭壁石室之中,上下懸絶,重巖深隱,去地千餘丈。石室中有金牀玉几,珍物竒偉,乃人迹所不能至處也。

明生初但欲學金瘡方,旣見其神仙來往,乃知有不死之道,朝夕供給灑掃,不敢懈倦。夫人亦以鬼恠狼虎眩惑衆變試之,明生神清澄正,略不恐懼。又使明生他行别宿,因以好女於卧息之間,調戲令接之。明生心堅志靜,固無邪念。夫人或行去十曰:五,曰:還,或一月二十,輙見有仙人賔客,乗龍駕鳯往來。或有拜謁者,眞仙彌盈坐。客到,輙令明生出外别室,或立致精細厨食,殽果非常,香酒竒漿,不覺而至,不可名。或呼明生坐,與之同飮食。又聞空中有琴瑟之音,歌聲宛妙。夫人亦時自彈琴瑟,有一絃,五音並奏,髙玄響激,聞于數里,衆鳥皆爲集于岫室之間,徘徊飛翔,驅之不去,蓋天人之樂,然之妙音也。

夫人棲止,常與明生同石室中而異榻爾。幽寂之所,都惟二人,或行去,亦不道所往之處,但見常有一白龍來迎,夫人,即著雲光繡袍,乗白龍而去。袍上專是明月珠綴,著衣縫帶玉佩,戴金華太玄之冠,亦不見有從者。旣還,即龍去,不知所在。石室玉牀之上,有紫錦被褥,緋羅之帳,中有服玩之物,瑰金函英,玄黄羅列,非世所有,不能一一知其名也。有兩卷素書,上題曰九天太上道經。明生亦竟不敢發舒視其文也,惟供給灑掃,守嚴室而巳。至於服玩,亦不敢竊視之,亦不敢有所請問。如此五年,愈加勤肅,輙不怠惰。

六人歎而謂之曰:汝眞可教也,必能得道者也。以子俗人,而不滛不慢,恭仰靈氣而莫之廢,雖欲求長生不死,亦焉有不得乎?因以姓字本末告之曰:我姓王,名婉羅,字勃。遂事玄都太眞。有子爲三天太上府都官司直,總紏天曹官秩,此人間卿佐也。年少數委官遊逸,虚廢事任,有司奏劾,降生東嶽,退眞王之編,司鬼神之師,五百年一代其職。因來視之,勵其後,使修守政事,以補其過。我久在人間,今奉君王命,又被太上召,不得復停。念汝專謹,故以相語。欲教汝長生之方,延年之術。而我所受,服以太和,然龍胎之體,適可授三天眞人,不可以教始學之者,固非汝所得聞矣。縱或聞之,亦必不能用以持身也。有安期生,曉金液還丹之法,其方祕要,是九君太一之道,白日昇天者矣。安期生明曰:來,吾將以汝付囑之焉。相隨稍久,其術必傳。

明。曰:安期生至,乗駮河。麟,身著緋衣,頭戴逺遊冠,帶玉佩及虎頭鞶囊。視之,可年二十許,潔白嚴整,從六七仙人,皆執節奉衛。見夫人揖之甚謹,稱下官。須臾,設酒菓厨膳,飮宴半曰:許,夫人語明生曰:吾不復得停,汝隨此君去,勿憂念也。我亦時時當往視汝。因以五言詩二篇贈之,可以相存。明生流涕而辭,擬隨安期生受九丹之道。夫人贈詩。其一曰:暫舍墉城内,命駕岱山阿。仰盻太清闕,雲樓鬱蜜峩。虚中有眞人,來往何紛葩。煉形保然,俯仰食太和。朝朝九天王,夕舘還西華。流精可飛騰,吐納養青牙。至藥非金石,風生然歌。上下凌景霄,羽衣何娑婆。五嶽非吾室,玄都是我家。下看榮競子,篤似蝸與蟇。顧盻塵濁中,憂患相羅。苟未悟玄㫖,安事於琢磨。禍湊由道泄,密愼福臻

多。其二曰:昔住崑崙宫,共講天年延。金液雖可遐,未若太和仙。仰登冥靈臺,虚想詠靈人。忽遇榑桑王,九老仙都眞。駕驂紫虬輦,靈顔亦何鮮。啓我尋長塗,邀我然津。告以鴻飛術,授以玉胎篇。瓊膏凝玄氣,素女爲我陳。俯挹琳鳳腴,仰上飄三天。雲綱立爾歩,五嶽可暫還。玄都安足逺,蓬萊山脚間。傳受相親愛,結友爲天人。替即游刑對,禍必無愚賢。祕則享無傾,泄則軀身願。明生受詩訖,乃隨安期生負笈,西至女几,北到圎丘,南至秦廬,潜及青城、九嶷,周遊天下,二十年中,勤苦備嘗。

安期生乃曰:子眞有仙骨,專恭之甚,吾所不及也。遂授以太清金液神丹方,而告之曰:子若未欲昇天,但先服半劑。得明生相别而去。明生乃入華隂山,依方合金丹,服之,半劑得仙,而河。與俗人無異,人莫識其非凡。漢靈帝時,惟太傅胡廣知其有道,甞訪明生,以國祚大期問之,明生初不對,後亦告焉,無不驗者。後人恠其不老,遂復餌金丹半劑,白曰:昇天。

臨去,著詩三首,以示將來,時光和三年也。其一曰:太和何久長,人命將不永。翕如朝露晞,奄忽睡覺醒。生生世所悟,傷生由莫靜。我將尋眞人,澄神挹容景。盤桓崑陵宫,玄都可馳聘。消子牽我遊,太眞來見省。朝朝王毋前,夕歸鍾岳嶺。仰採瓊瑶葩,俯漱琳琅井。千齡猶一刻,萬紀如電頃。其二曰:天地有常,人命最險毳。年若驚絃發,時猶輕矢逝。雖有灼灼姿,玉爲塵生穢。林草無秋耀,緑葉豈終歲。惜彼繁茂摧,哀彼寒霜厲。有存理必亡,有興必有廢。眞君戲玄津,與物無凝滯。神冲紫霄,内形棲山水際,對虚忘有懐,遊目託容裔。風塵將何來,眞道故可大。其三曰:濁塗諒爲歎,世樂豈足預。振褐掃塵遐,飄飄獨逺舉。寥寥巖嶽際,蕭蕭縱萬慮。靈眞與我遊,落景乗鴻御。朝乗雲輪來,夕駕扶揺去。嗷嘈天地中,囂聲安得附。

隂長生

隂長生,新野人,漢和帝永元八年三月已丑,立皇后隂氏,即長生之曽孫也。少處冨貴之門,而不好榮位,潜居隱身,專務道術。末聞有馬明生得度世法,乃入諸名山求之,到南陽太和山中,得與相見,乃執奴僕之役,親運履舄之勞。明生不教以度世之道,但旦夕與之髙談榮華當世之事,治生園圃之業,十有餘年,長生未甞懈怠。同時有共事明生者十二人,皆怨恚而去,獨長生禮敬彌篤。而明生數因言語得失之際,屢責罵之,長生乃和顔恱心,奉謝不及。如此積二十年。後

清閑之,曰:生問其所欲,長生跪曰:惟乞生爾。今以糞草之身,委質天匠,不敢有所汲汲,憚於遅速也。明生哀其語而告之曰:子眞是能得道者也。乃將長生入青城山,煑黄土爲金以示之,立壇㰱血,即曰:以太清金液神丹授之。欲别去,長生乃叩頭陳謝,暫留仙駕,拜辭曰:弟子少長豪樂,希執卑遜,克身勵巳,若臨冰谷,不能弘道讃德,宣暢妙味,徒尸素壁立,而耄及之。是以心存生契,捨身尋眞,天賜嘉㑹,有幸遭逢。執箒二十二年,心力莫植,常懼毀替。筋力弱薄,微效靡騁,恩養不酬,夙夜感恱,告以更生,頓受靈方,是將灰之質,蒙延續之年。炎林焦草,惠膏澤之霑,所謂絶氣,與其蘇息。瞽。暗開其視聽,感荷殊戴,非陋詞所謝。

昔太歲庚辰,聞先生與南嶽眞人洪崖君雲成公、瀛洲仙女數人共坐,論傳度當委絹之誓,教授有交帶之盟。應祭九老仙都九炁文人諸君,禱祠受之,大藥必行。下祭而受,為之不成。弟子預在典室,甞偆惟側,亦具聞諸仙起末得道之言,說昔授丹節度矣。先生今見諭,不復陳此,或非先生所授之不盡,将慈示弟子困窮矣。明生慰諭之曰:非有不盡。汝性耽玄味,專悉而和,靈官出鑒,以相察矣,不復煩委俗人之信耳。

於是長生入武當山石室中合丹,先服半劑,不即昇天,而大作黄金數萬斤,以布施天下窮乏,不問識與不識,周行天下,不與妻息相隨,舉門皆壽。後與委乏入忠州平都山,修煉,服丹,白昇天。臨去,著書九篇,言上古仙者多矣,不可具記而論。但漢興以来,髙士得仙四十五人,迨千爲六矣。二十八人是尸觧去,餘者白昇天焉。

又自作序云:惟漢延光元年,新野山之北受仙若神丹要訣,道成去世,副蔵名山。如有得者,列爲真人。行乎去来,可爲俗間不死之道,要在神丹,行氣導引,俛仰屈伸,服食草木,可得小道,不能永度於世,以至天仙。子欲聞道,此是要言,積學所致,不爲有神。上士爲之,勉力加勤。下愚大笑,以爲不然。能知神丹,夂視長存。

於是以黄素及金簡,冩丹經三通,各蔵於嵩華及緩山。縑書一通,付弟子,世世當有所。復有四言詩三章遺世詩云:維予之先,佐命唐虞。爰逮漢世,紫文重紓。予獨好道,而為匹夫。髙尚素志,不事王侯。貪生得生,亦又何求。超迹蒼霄,乗飛駕浮。青要乗翼,與我為仇。入火不灼,蹈水不濡,逍遙太極,何慮何憂。遊戯仙都,顧愍羣愚。年命之逝,如彼川流,奄忽未幾,泥土為儔,馳走索死,不肯暫休。予之聖師,體道之真,昇騰變化,松喬爲鄰。惟予同學,十有仄寒暑求道,歴二十年,中多怠惰,志行不堅。痛乎諸子,命也天。天不妄授,道必歸賢,身投幽壤,何時可還。

嗟爾將來,勤加精研,勿爲流俗,富貴所牽。神丹一成,昇彼九天,夀同三光,何但億千。維予垂髪,少好道德,棄家隨師,東西南北,委放五經,避世自適,二十餘年。名山之側,寒不遑衣,饑不暇食,思不敢歸,勞不敢息。奉事聖師,承顔恱色,面垢足胝,乃見哀識,遂傳要訣,恩深不測。妻子延年,咸享無極。黄白巳成,財貨千億,役使鬼神,玉女侍側。予得度世神丹之力。今平都山景德觀,刻碑傳世。𣈆丹陽葛洪曰:甞聞諺言有云:不夜行則不知道上有夜行人。今不得仙者,安知天下山林間宻有學道得仙者邪?隂君巳服神藥,雖未昇天,然方嚴厲,同聲相應,便自與仙人相尋求聞見,故知此近世諸仙人之數爾。而俗人謂爲不然,巳所不聞,則謂之無有,不亦悲哉!夫草澤閑士,以隱逸得志,經籍娯,不耀文彩,不揚名聲,不修求友,不營文逹,猶且不能識之,又況仙人,亦何急令朝菌之徒知其所云爲哉?

道一曰:隂長生艱難事師,不得其道而不倦,誠之至矣,非常人之所可及也。故同時事馬明生者十有二人,皆怨恚而去,獨長生禮敬彌篤,而卒得其道焉。道德經曰:學不學,復衆人之所過,以輔萬物之然,而不敢爲,長生之謂也。

魏伯陽

魏伯陽,吳人也,髙門之子,而性好道術,不肯仕宦,閑居養性,時人莫知其所從來,謂之治民養身而巳。入山作神丹,將三弟子。知兩弟子心不盡誠,丹成而誡之曰:金丹雖咸,當先試之,飼於白犬。犬能飛者,人可服之,若犬死者,即不可服也。伯陽入山時,將一白犬隨,又丹轉數未足,和合未至,自有毒丹,毒丹服之,皆暫死。伯陽故便以毒丹與白犬食之,犬即死。伯陽乃復問諸弟子曰:作丹恐不成,今成而與犬食,犬又死,恐是未得神明之意,服之恐復如犬,爲之柰何?弟子曰:先生當服之否?伯陽曰:吾背違世路,委家入山,不得仙道,吾亦恥歸。死之與生,吾當服之耳。伯陽便服丹,丹入口即死。

弟子相顧謂曰:所以作丹者,欲求長生耳,而服之即死,當柰此何?惟一弟子曰:師非凡人也,服丹而死,得無有意邪?又服之,入口復死。餘二弟子乃相謂曰:作丹求長生耳,今服丹即死,當用此何爲?若不服此,自可得數十年在世間活也。遂不服,乃共出山,欲爲伯陽。及死,弟子求棺木殯具。

二人去後,伯陽即起,將所服丹內弟子及白犬口,中。須臾皆起,將服丹弟子姓虞及白犬而去。逢入山伐薪人,作手書與郷里人,寄謝二弟子。弟子見書,始大懊惱。伯陽作參同契五相類,凡二卷,其說似解周易,其實假借爻象,以論作丹之意。一云:東漢魏伯陽,㑹𥟵上虞人也。世襲簪裾,惟公不仕,修眞潜黙,養志虚無。視軒裳如糠粃焉,不知師授誰氏,得古人龍虎經,盡獲妙㫖,乃約周易撰參同契三篇,又云未盡纎微,復作補塞遺脫一篇,繼演丹經之奧。所述多以寓言借事,隱顯異文公撰參同契者,謂修丹與造化同途,故託易象而論之,今行於世。後来觧註者數家,惟真一子彭曉所觧最正。丹成仙去,書幸流傳。

道一曰:道徳經曰:道者,萬物之奧,善人之寳。魏伯陽,善人也,不𥝠其寳而與天下共之,善之至也。盖自廣成子發三丹九鼎之秘,以明至道,歴五帝有夏之世,雖神仙服胳傳授,間聞於人,丹道之玄㡬絶響。逮至殷周,太上復化身降生世間,斯道再揚。至前漢諸仙㣲寓歌詩,斯道猶未大闡。至伯陽假易道作參同契,至道之徵盡之,爲法於天下,可傳於無窮,善人之寳其泄矣。此其教隆於漢、晋,盛於隋、唐,以迄千今,豈非伯陽之功乎?

歴世眞仙體道通鑑卷之十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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