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華希夷志
太華希夷志卷上
太華希夷志序帝八愚除𣈆寧、河中府之幕職，宻邇華山，稔聞希夷先生遺事。公務之暇，采古書所録，或諺語之談，其髙風峻節，信乎前宋一代之異人也，故作太華希夷志以紀之。先生明易，深造玄妙之理，視人之禍福，物之休咎，其應有如蓍龜。當五代之時，有撥亂濟世之志，所學得皇王帝伯之道。聞宋太祖登極，知天下巳定，遂入華山爲道士，徴召不至。及太宗即位，三宣至闕下，待以賔禮，賜坐與語，所論事之凶吉，靡不徴驗。欲拜官，堅辭弗受，不乆放還山。跡雖方外之士，脗合中庸之道。其脫落塵世，泥滓軒冕，傲睨公侯，視萬乗若僚友。恬退髙隱，不尚勢利，足抑奔競之流，可追配巢由、嚴陵之節。其崇名教，厚風俗，以𦔳萬一云。回顧吮癰舐痔，奴顔婢膝，昏暮扣人之門户，驕人於白日者，猶醤瓿之醯雞，奚足論哉！輅逺居保郡，官除蒲川，爲家貧，不免二千里來之任。初兩任教官，連仕縣職，舘閣名公鉅儒累。舉詞翰之選，當路齟齬，不果用。僕恥於奔競，故碌碌居州縣之職以代耕，未能展平生讀書之志，恒鬱鬱不遂。因閱古傳記，感希夷先生之髙節，編次成一書，俾新學之士激勵其志。内有差訛鄙俗，傳者之誤，志其固陋，就撰以補綴之，以寓髙逺之趣，庶幾有取焉。延祐甲寅秋七月巳未，曰：訥齋張輅序。
太華希夷志卷上
登仕郎、河中。府知事訥齋張輅纂集補譔
先生名摶，字圖南，毫州貞源人。㓜歳戲渴水，一作渦水。一青衣媪抱置懷中，乳之曰：令汝更無嗜欲，聰悟過人。青衣媼者，疑辰星之精。及長，習舉業。後唐長興中，試進士不第，隱居武當山九室巖，辟榖錬氣二十餘年。或傳夜靜焚香讀易，有五老人至，厖眉皓髮，容貌古怪，常來聽誦。居日久，摶問之，老人對曰：吾儕即兹山日月池龍也。此間玄武據臨之地，華山是先生棲隱之所也。異曰：希夷黙坐，五龍忽詣，令先生閉，目凌空馭風，終宵至華山，置坐於盤石之上，開目視之，不見五老人去向。或云：睡法即龍教也。龍善睡，故云。多閉門不出，獨坐至百餘日不起。周世宗召至闕下，令於禁中扃戸以試之。月餘始開，熟寢如故。始異之，因問以黄白之術，摶曰：陛下爲天下君，當以蒼生爲念，豈宜留意於此乎？世宗不恱，放還山，賜號白雲先生，令長史歲時存問。
先生負經濟才。初，五代間自𣈆、漢之際，每聞一朝革命，輙顰蹙數日。人有問者，瞪目不答。先生攬鏡自照，目非仙而即帝，其自任如此。宋太祖與趙普遊長安，希夷逢之，笑而隨驢曰：眞人亦在世矣。輙握太祖之手曰：可市飲乎？太祖曰：可。與趙學究同徃。希夷睥睨普曰：也得，也得。相隨入酒肆，普坐席左，摶怒，一手引之曰：紫微帝垣一小星，輙據上次，可乎？斥之，使居席右，已知帝王有徴矣。後先生引惡少數百入汴州，中路聞太祖登極，驚喜大笑。問其故，又大笑曰：自此定矣。詩曰：劓𪖙四十年來睡，不覺東方日巳明。
先生即入華山，隱居爲道士。宋太祖累徵不至。及太祖崩，太宗即位。至道元年四月十，日帝坐垂拱殿，時和歲稔，化理均平，聞先生之名乆矣，厭紛華之世，喜清淨之教。差殿東頭供奉官陳宗顔爲使，齎詔書并御詩，徃華州華隂縣華山雲臺觀，宣陳圖南。先生至四月十四，曰：抵華隂縣，縣宰著作郎丁壽明迎接入縣，時薄暮止宿焉。來曉，同天使四月望日至雲臺觀，與道士鍾希晦相見，引導見先生，報曰：皇帝宣師父。先生盥手焚香，拜禮畢，聽詔曰：朕自即位以來，克服八方，威臨萬國，遐邇悉歸於皇化，華夷亦致於隆平。知卿抱道山中，洗心物外，養太素浩然之氣，應上界少微之星。節配巢由，道遵黄老，懷經綸之長策，不謁王侯；藴將相之竒才，未朝天子。卿不屈於萬乗，身奚隱於三峯。乗風猶來，舉朝稱賀。御詩曰：華嶽多聞說，知卿是姓陳。雲間三島客，物外一髙人。丹鼎爲活計，青山作近隣。朕思親欲徃，社稷去無因。先生聽罷詔書并詩，對天使曰：貧道棲眞物外，修錬山間，無意求名，有心慕道，不願仕也。待天使禮畢，未肯來朝，即答回表并詩云：伏念山野，生居呉地，長自漢南。成童以習業儒林，壯歳而徧遊洞府。性同援鳥，心若土灰，不曉仁義之淺深，安識行藏之去就。敗荷作服，脫籜爲冠，體有青毛，足無草履。有意慕義軒之道，無心誦管樂之篇。南華道德，頻看黄閣玉堂絶念。數行紫詔，徒煩彩鳳哘來；一片閑心，巳被白雲留住。苟臨軒陛，貽笑聖明。詩曰：九重特降紫泥宣，才拙深居樂靜縁。山色滿庭供畫障，松聲萬壑即琴絃。無心享禄登台鼎，有意求仙到洞天。軒冕浮榮絕念慮，三峯只乞睡千年。使見先生堅意不肯應召，得回表并詩，於四月二十四日至京師，進呈於紫宸殿。太宗讀表與詩畢，知先生不來，甚弗恱，念念不已。即當年六月三日，帝坐垂拱殿，召殿東頭供奉官張素眞，齎詔書再徃宣先生。至六月八，日到華山雲臺觀，見山童擁筠箒而立，天使問曰：師父在否？山童曰：師父於庵中熟睡正濃。使臣曰：何以得覺？山童曰：擊頭邊金鐘便覺，擊之即悟。先生知天使至，忙起整道服，問使臣曰：何故復來？答曰：皇帝爲陳宗顔宣先生弗至，甚爲失望，特遣吾再來召先生。焚香禮畢，聽讀詔曰：朕伏惟先生，白雲隱士，碧洞髙人，悟大道之玄門，逹希夷之奥理。朕歎韶光甚速，迅景難留，忽暑徃以寒催，漸顏衰而𩯭攺。雖逹治世之略，未諳錬性之機。廢寢忘餐，思賢若渇。暫離洞府，跨鸞鶴以飛來；佇立宫闈，列簮纓以敬待。先生讀罷詔書，答使臣曰：貧道山野之人，鹿豕同群，登髙望逺，臨流漱齒。松君桂父，吾之友也；雲峯霞嶺，吾所遊也，孰羡浮榮之富貴哉！請天使暫停軒轡，止歇山庵，作回表并詩，以謝殊渥。表云：伏念愚拙，深潜澗壑，誤蒙天恩。臣無諸葛之竒才，君邁漢皇之厚德。臣山麋之性，野鶴之姿。冠簮獨羨乎逍遙，軒冕難禁乎羈束。髙卧蒼龍之嶺，蝶夢悠揚；閑看玉井之蓮，詩魂浩蕩。餐烟霞於洞口，採薇蕨於林間。杖屨倘徉，身心懶散。鍊爐中之丹藥，逺擬登仙；避世上之虚名，屢防嫁禍。賴遭逢乎堯舜，可踈放其巢由。幸盡餘生，遐瞻聖代。詩二絶云：坐逢聖代即堯年，草澤愚人也被宣。自笑形骸元懶散，才踈安敢望朝天。調和四氣憑燒藥，修鍊千方只要安。黄閣髙官無意戀，閑居佳境勝爲宫。
使臣得回表并詩，力不能強起，至六月十六曰，至京師，進呈文德殿下。太宗讀罷表并詩，宣先生不至，龍顔大不樂。即當年六月二十九日，帝坐垂拱殿，宣内都知石寳問曰：百官中有誰言辨者？寳奏曰：有内藏庫副使葛守中能言。太宗宣至，令守中爲使，再宣希夷先生齎詔書并御詩，徃雲臺觀。七月七日到觀，不見先生。有知觀道人楊子遵言：先生恐皇帝再來，宣上玉泉觀，遁逃坐靜去。了。使臣俾子遵前導，歷𪿺确石，徑至觀所，報先生接詔，迎使焚香，禮畢，聽讀詔曰：朕上承天命，下撫民心，兵消而四海咸寧，化行而八方無詘。位臨有衆，含哺鼓腹以同歌；道體無爲，鑿井耕田以安業。知大賢之生世，海晏河清，望君子以救時。風行草偃，身未離於巖壑，名滿寰區；志恒想於蓬瀛，心遊寥廓。朕素知軒后博施之德，實歉廣成修養之方。地僻雖深，王澤所及，伊尹就徴而適亳，孟軻隨聘以至梁。命有相從，禮無多讓。御詩曰：三度宣卿不赴朝，關河千里莫辭勞。鑿山選玉終須得，㸃鐵成金未見燒。紫袍綽綽宜披體，金印纍纍可掛腰。朕賴先生相輔佐，何憂萬姓輟歌謡。先生讀罷詔并詩，意懶赴徵聘，言復辭謝天使。守中曰：宣命三次，先生不可固辭。豈不聞魯論云：君命召，不俟駕，行矣。詔旨豈宜抗拒？又鄒書云：率土之濵，莫非王臣，不可辭也。僕雖不才，爲先生賦詩一首。詩曰：華嶽三峯客，幽居不記年。烟霞爲活計，雲水作家縁。種藥茅亭畔，栽松澗壑邊。暫離仙洞去，可應帝王宣。
先生讀罷甚喜，隨答詩曰：鶴氅翩翩即散仙，蒲輪爭忍利名牽。留連華嶽傷心别，回顧雲臺望眼穿。涉世風波眞險惡，忘機鷗鳥自悠然。三峯纔欲和衣倒，又被天書下曰：邊。先生賦詩畢，與使者同行，留别山中麻衣道友詩一絶：華嶽峯前兩路分，數間茅屋一溪雲。師言耳聵持知乆，人是人非聞未聞。麻衣道者答詩曰：獨坐茅庵迴出塵，亦無衣鉢日隨身。逢人不話人間事，便是人間無事人。
先生得詩，黙喻其旨。相别訖，與天使不久至京師，於建隆觀安歇。夜寢偶聞禁鐘響，吟嘆世詩二絶：千門萬戸鎻重𨶚，星斗排空靜悄然。塵世是非方欲歇，六街禁鼓漏初傳。銀河斜轉夜將闌，枕上人心筭未閑。堪嘆市廛名利者，多應牽役夢魂間。先生睡至五更，聞曉鐘響，復吟詩曰：玉漏將殘月。色沉，一聲清響透寒音。能催野客思郷切，暗送離人起恨深。牕下驚開名利眼，枕前喚覺是非心。皇王帝覇皆經此，歷代興亡直至今。
先生賦詩畢，盥漱巾櫛，時巳昧𠁊，令使臣先入内，奏言先生宣來見帝。帝急命宣至闕下，見於延英殿。先生服羽衣，戴華陽巾，草履垂絛，以賔禮見，賜坐上，賦詩問曰：知卿得道數餘年，鎭日常吞幾粒丹。可訝𩯭邊無白髮，還疑臉上有紅顔。終宵寢向何方觀，清曉齋登甚處壇。肯爲眇躬傳妙訣，寡人擬欲似卿閑。先生答詩曰：臣今得道幾經年，每曰：常吞二氣丹。仙釀飲時𣸸漆𩯭，蟠桃食後泣童顏。夜深只宿雲臺觀，曉起齋登法籙壇。陛下問臣修養法，華山深處可清閑。
太宗覽先生所答詩，大恱。時上方欲征河東，先生諫止之。㑹軍巳興，命先生寢於御園，兵還，果無功，睡百餘日方起。帝驚異加號，恩禮特厚。帝八太宗從容謂希夷曰：先兄太祖功髙德厚，宣先生弗至；寡人功卑德薄，煩先生降臨丹陛。摶曰：先帝不須貧道來，陛下不免臣一遭耳。太宗又問曰：昔在堯、舜之爲天下，今可致否？對：曰：堯、舜土堦三尺，茅茨不剪，其跡似不可及，然能以清靜爲治，即今之堯、舜也。上善之。太宗多延入宫中與語，謂宰相宋琪曰：陳摶獨善其身，不干勢利，眞方外之士。遣中使送至中晝。琪等問曰：先生得玄黙修養之道，可以授人乎？曰：摶遁跡山野，無用於世，修鍊之事，不知無所傳授，然設使白曰：飛昇，何益於治。聖上龍顔秀異，有天人之表，洞逹古今治亂之旨，眞有道仁聖之君。正是君臣合德以治天下，勤行修錬，無以加此。琪等表上其言，上覽甚喜。先生以鶴書赴隴，野服來廷。太宗喜其拔俗之標，待以不臣之禮，處之直舘，幽延西清，靡勞襄野之遊，自契崆峒之問。八素九眞之要訣，四覺七縁之妙門，故其造膝沃心之旨，莫得而聞也。
太宗命先生相眞宗，即壽王也。太宗八子，眞宗第三，使左右引導至。東宫王未起而迴，帝問之，先生曰：王門厮養皆將相，王可知矣。所見乃張相耆、楊相崇勲、郭大尉承祐也。先生被召至闕下，聞有士大夫詣其所止，願聞善言以自䂓。摶曰：得便宜事不可再去，優游之所勿久戀，得志之地勿再徃。聞者以爲至言。
康節詩曰：珍重至人留好語，得便宜是落便宜。太宗暇，日與先生同登東角樓，閑觀市肆，見樓下富人日髙，纔起洗漱，問左右是誰之家？或奏曰：此東京豪富民耳。即吟詩曰：人人未起朕先起，朝來萬事攅心裏，可羡東京豪冨民。睡至日髙猶未起。先生答詩曰：昨夜三更夢裏驚，一聲鐘響萬人行。多應又是朝金闕，臣自無官睡到明。太宗見先生所答詩，大喜。來曰：早朝，上欲以爲諫議大夫，先生堅辭不受，乃作退官歌并詩一絶。歌曰：道能清，道能靜，清靜之中求正定。不貪不愛任浮生，不學愚迷多慳悋。時人笑臣不求官，官是人間一大病。官卑又被人管轄，官髙亦有人趨佞。或經秦，或經鄭，東來西去似繩紖，直至百年不曽歇。筭來爭似臣清靜。月爲燈，水爲鏡，長柄葫蘆作氣命。出入雖無從者扶，左有金龜右鶴引。朝日醉長不醒，每每又被天書請，時人見臣笑呵呵，臣自心中别有景。又詩曰：元氣充餐草結衣，等閑無事下山稀。不侵織女耕夫利，猶自傍人說是非。
太宗見先生堅意，不肯就官禄，問先生有濟世安民良䇿，留之可也。希夷曰：臣總角慕道，壯歳遊山，處心澹泊，黙悟玄風，濟世良䇿，未暇知也。臣頗好睡，幸放還山可也。隨賦辭。職嘆世詩一首云：南辰北斗夜頻移，日出扶桑又落西。人世輕飄眞野馬，名場爭擾似醯雞。松篁鬱鬱冬猶秀，桃李紛紛春漸迷。識破邯鄲塵世夢，白雲深處可幽棲。太宗曰：寡人召卿來，方期隂陽爕理，朝綱整治，安國家，濟人民。不意先生只說山中之樂，惟睡爲念，信有說乎？先生曰：然。進睡歌一首云：臣愛睡，臣愛睡，不卧氊，不蓋被。片石枕頭，蓑衣覆地。南北任眠，東西隨睡。轟雷掣電泰山摧，萬丈海水空裏墜，驪龍呌喊鬼神驚。臣當恁時，正劓睡，閑想張良，悶思范蠡，說甚曹操，休言劉備。兩三箇君子，只爭些小閑氣。爭似臣向清風嶺頭，白雲堆裏，展放眉頭，解開肚皮，打一覺睡，更管甚紅輪西墜。後又口號云：問君世上何事好，無過曉起睡當早。庵前亂草結成衣，飢餐松栢常令飽。因翫山石，脚絆倒，不能起。得睡到曉時，人盡道臣憨癡臣自憨癡無煩惱。
先生初在周顯德中，人訪其居，窺其戸，閒然，惟獸跡鳥聲而巳。有樵於山麓者，見其遺骸塵翳，迫而視之，乃先生也。捫其心獨暖。良乆，氣還而起，曰：睡適酣矣，奚爲擾我？
州將羅彦威以聞。太宗知先生堅辭不仕，欲求還山。帝命百工聚集貨物，於五門前，歌呼喧閙，以誇萬民之富庶，約先生登翫，謂先生曰：京師豐盛若是，安忍棄寡人還山，不同治世乎？先生曰：鳥獸棲於林麓，魚鱉游于江湖，各有所樂耳。太宗指示人烟輳集處，問先生曰：見否？曰：見。帝曰：見甚？先生曰：見。富者貪生，貧者競命。太宗黙然。須臾下五門還殿。詰朝，先生入。内堅辭還山，帝懇求濟世安民之術，先生不免索紙筆書四字，逺近輕重，
帝不諭其意，先生解之曰：逺者逺招賢士，近者近去佞臣，輕者輕賦萬民，重者重賞三軍。帝聽罷大恱。上知其不可留，即賜宴便殿，詔宰臣、兩禁赴宴，賦詩以寵其行。又詔華州剌史王祚，時就存問，以廪其闕。由是海内無賢不肖聞其風而慕之，其願操几杖以師事之者，不可勝數。將出京師，先生賦辭朝詩云：十年蹤跡踏紅塵，爲憶責山入夢頻。紫陌縱榮爭及睡，朱門雖貴不如貧。衆聞劒戟扶危主，悶聽笙歌聒醉人。携取舊書歸舊隱，野花啼鳥一般春。
太宗爲先生堅要還山，不能苦留。上賜龜鶴鞍馬等物，餘重物，堅辭不受，惟茶藥而已。令使臣以安車送先生至華山雲臺觀，賜號希夷。詔曰：賜詔陳摶，一代髙人，累朝逋客，慕我隆平之化，來修覲謁之儀，不有嘉名，何彰貞範。宜賜號希夷先生。先生臨别，留詩一絕云：華山髙處是吾宫，出即凌空跨曉風。臺殿不將金鎻閉，來時自有白雲封。
太平興國初，太宗差天使持詩再召，先生，辭謝不起。先生容陳天命，實在章聖。御詩曰：曽向前朝出白雲，後來消息杳無聞。如今若肯隨徴詔，總把三峯乞與君。先生竟辭不至。帝令使臣賜二女與先生，以備執巾櫛。先生却之，回詩曰：雪爲肌體玉爲腮，深謝君王送到來。處士不生巫峽夢，虚勞雲雨下陽臺。一說：唐僖宗封爲清虚處士，仍賜宫女三人，以備洒掃，故賦詩云：太宗賜希夷先生詔：勑：華山道士陳摶，混跡寰中，棲心物外，養太素浩然之氣，應少微處士之星。旣不屈於王侯，但守志於林壑，樂我中和之化，慶予下武之期。而能逺渉川途，暫來城闕，浹旬延遇，弘溢居多。白雲莫駐於帝鄉，好爵難縻於逹士。昔唐堯之至聖，有巢由爲外臣。朕雖寡薄，庶遵前事。或恐山中所闕，已令華州剌史王祚，每事供須。乍返故山，履兹春序，緬懷髙尚，當適所宜。故兹撫問，想宜知悉。春寒，汝比好否？遣書指不多及。賜茶絹詔曰：勑：朕居九五之尊，雖數年用兵，而一心利物。乃者鸞旌南狩，江表來庭，欵誠屢罄於軍前，方物咸陳於闕下。旣能效順，遂命班師。以汝早棄塵寰，髙居物外，自得逍遥之趣，不驚寵辱之心。鎭彼囂浮，有足嘉尚。俾均賜賚，用奬隱淪。今賜汝云云：河潼氣爽，蓮嶽地靈，攝道知方，諒多休社。臨軒翹矚，寤思在懷，想宜知悉。夏熱，汝比好否？遣書指不多及。賜汝細白絹三十匹，蠟面茶一十斤，研膏茶二十斤，鴉山茶二十斤。詔至，可領也。
先生嘗立於庭間，見金人持劔呼曰：子道成矣，當有歸成之地。蓋秋爲萬物之所歛而歸者也，吾其隱於西方乎？是時年巳七十餘，遂抵華山，得古雲臺觀故基，闢荆榛而居之，以契歸成之語。著三峯寓言五十首。時境内有虎食人，先生至其處，叱虎令去，自是虎不爲害。雍熈中，先生因吟望仙掌，坐對瀑流，指隙地曰：此北極之舊地也。吾甞夜見神人，衣黒衣，頂冠，掌中有朱書字示吾，其文曰：北極開同紫微帝君之殿。先生因曰：開同者，因天地而生，故爲北辰也。乃命弟子搆之。侯璨、張觀將舉進士，以問先生曰：侯、張二生，今年登科，不如。來年是年春，省黜其名，明年中第，皆如其言。
太華希夷志卷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