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太上靈寳元陽妙經卷之十
太上靈寳元陽妙經卷之十
皇十
昇大羅品
如是我聞：一時，天尊在蒲林國中樊華樹下元陽宫中，與大聖眞人、大仙道士、男女官等百萬人俱，前後圍繞。爾時，天尊剋以七月七日昇，於大羅上宫，思惟入定，見威神力，放大光明，雜色青黃赤白，遍照三千大千世界，及至十方虚空邊際，亦復如是。其中所有六趣衆生，遇斯光者，四垢煩惱，一切消除。是諸衆生見聞是巳，心大憂惱，同時舉聲涕泣，自相謂言：且各裁抑，莫大愁苦。當共疾徃詣元陽宫中。至天尊所，頭靣著地，頂禮勸請。天尊莫向大羅，住此元陽，或百年，或千載。互相執手，復作是言：世間空虚，衆生福盡不善諸業增長，我等今當速徃。天尊，不久即去。又作是言：世間虚空，我等從今无有救護，无所宗仰，貧窮孤露，一旦逺離。无上天尊。設有疑惑，當復問誰。
時有无量諸大聖衆、真人、大仙、道士、男女官等，及諸清信士、清信女，遇見天尊光者，其身顫掉，乃至大動，不能自持，心昬迷悶，怳惚无寜。
爾時，復有松靈眞人、光妙眞人、鬱羅眞人等百千萬人，心得自在，所作巳辨，離諸煩惱，調伏諸根，如大龍王，有大威德，成就空慧，逮得己利；如栴𣞀林，栴檀圍遶；如師子王，師子圍遶，成就如是无量功德，一切皆是。天尊弟子，各於晨朝曰：初出時，離常住處，手執香鑪，遇天尊光明，更相謂言：我等冝速澡漱清淨。作是言巳，舉身毛竪，不能自持，涕泣盈，目生大苦惱。爲欲利益安樂衆生，成就大乘第一空行顯發。大道方便宻教，爲不斷絶種種說法，爲諸衆生調伏因縁故，疾至天尊所，稽首尊足，圍繞百帀，稽首恭敬，却坐一靣。
爾時，復有道士男官、女官、男職、女職、二十四職，將領徒衆百千萬人等，諸漏巳盡，心得自在，所作已辨，離諸皇十煩惱，調伏諸根。如大龍王，有大威德，成就空慧，亦於晨朝日初出時，舉身毛竪，涕泣盈目，生大苦惱，亦欲利益安樂衆生，成就大乘第一空行，顯發大道方便宻教，爲不斷絶種種說法，爲諸衆生調伏因縁故，疾至尊所，稽首尊足，繞百千帀，稽首恭敬，却坐一靣。
人中之龍，位階十地，安住不動，方便現身，其名曰：大王納善眞人、決理眞人、最勝眞人、妙思眞人、大慧眞人而爲上首，其心皆悉敬重大乘，安住大乘，深解大乘，愛樂大乘，守護大乘，善能隨順一切世間，作是誓言：諸未度者當令得度。巳於過世无數劫中，修持淨戒，善持所行，解未解者，紹三寳種，使不斷絶；於未來世當轉法輪，以大莊嚴而自莊嚴。成就如是无量功德，等觀衆生，如視一子，亦於晨朝曰：初出時，遇天尊光時，舉身毛竪，涕泣盈目，生大苦惱，亦爲利益安樂衆生，成就大乘第一空行，顯發大道方便宻教，爲不斷絶種種說法，爲諸衆生調伏因縁故，疾至尊所，稽首尊足，繞百千帀，稽首恭敬，却坐一靣。
爾時，復有无量清信士女，受持五戒，威儀具足，其名曰：威德干吉、逺遊、董雙成、許飛瓊、宛陵華等而爲上首，深樂觀察諸對治門，所謂苦、樂、常淨、我无我、實不實，歸依非歸依，衆生非衆生、恒非恒。安非安、爲無爲、斷不斷、常不常。如是觀察等法對治之門，亦欲樂聞无上大乘，如所聞已，能爲他說，善持淨戒，渴仰大乘，旣自充足復能充足餘渇仰者；善能攝取无上智慧，愛樂大乘，守護大乘，善能隨順一切世間，度未度者，解未解者，紹三寳種，使不斷絕。於未來世當轉法輪，以大莊嚴而自莊嚴，心常染味清淨戒行，悉能成就如是功德，於諸衆生生大悲心，平等无二，如視一子。亦於晨朝日初出時，爲欲莊嚴道教，人人各取香木萬束，栴檀沉水、牛頭栴檀、天木香等。是一一木文理及附皆有七寳微妙光明。譬如種種雜綵畫飭，以道力故，有是妙色青黃赤白，爲諸衆生之所樂見。諸木皆以種種香塗，鬱金、沉水及膠香等，以諸華而爲莊嚴。衆寳蓮華。諸香木上懸五色幡，柔軟微妙，猶如天衣繡縠、繒綵錦𦂶。是諸香木載以寳車。是諸寳車出種種光，青黃、赤白，轅輻皆以七寳厠填。是一一車駕以駟馬，是一一馬駿疾如風。一一車前建立五十七寳妙幢，眞金羅網彌覆其上；一一寳車復有五十微妙寳蓋，一一車上乘諸華等，青蓮華、白蓮華、紅蓮華、金蓮華、紺蓮華，其華純以眞金爲葉，金剛爲臺。是華臺中，多有黒蜂遊集其中，歡娱受樂。又出妙音，所謂無常、苦空、無我。是音聲中說眞人本所道，復有種種歌舞伎樂、箏笛、箜篌、簫瑟鼓吹，是樂音中復出是言：苦哉！苦哉！世間虚空。一一車前有善男子，擎四寳案，是諸案上有種種雜華及鬱金諸香，及餘薫香，微妙第一諸清信士女。若老若少，各各運心，爲天尊及徒衆辦諸食具，種種備足，皆是栴檀沉水香薪，八味之水之所成熟。甘食甘美，有六種味：一苦、二酢、三甘、四辛、五鹹、六淡。復有三德：一者、輕軟，二者、淨潔，三者、如法。作如是等種種莊嚴。至元陽宫中，以黃金徧𢾾其地，繒綵衣物、寳蓋以覆地上。周徧一宫，爲天尊徒衆𢾾置七寳師子之座，其座髙大如玉京山，是諸座上，皆有寳帳，塞諸瓔珞，悉懸種種微妙幡蓋，種種好香用塗其座，復以種種名華以散座間。
諸清信士女各作是念：一切衆生，若有飲食衣服、頭目肢體，隨其所須，悉皆給與。作是施時，離欲瞋恚穢濁毒心，无餘思願，求世福樂，唯志无上清淨法戒。
是清信士女等，皆以安住真人之道。復作是念：天尊今者受我食巳，當向大羅上界，捨離我等。作是念巳，身毛皆竪，涕泣盈目，生大苦惱。各各賫持供養之具，載以寳車、香木、幢幡、寳蓋、飲食，並至尊所，稽首尊足，以其所持供養之具，供養天尊，圍遶百帀，舉聲號泣，哀動天地，淚下如雨。復相謂言：苦哉仁者，世間虚空便自舉身投天尊前，而白尊言：唯願天尊大慈大悲，哀憐我等，受我等施，受我懴悔，除我宿愆。
我等從无始世界百千萬劫來至于今，日凢經无量生，凢經无量死，六慾枷鎻，五隂纒縛，貪愛恡惜，惟知造罪，不識大乘。今藉天尊大乘光明業力，各自呵責，自觀巳身如四毒蛇，是身常爲无量諸蟲之所唼食；是身臭穢，貪欲獄縛；是身可惡，猶如死狗；是身不淨，九孔常流；是身如城血肉筋。骨皮裏其上，手足以爲却敵，樓櫓目爲察孔，頭爲殿堂，心王處中。如是身城，諸善眞仙之所棄捨；凢夫愚人常所味著，貪婬、瞋恚、愚癡羅刹止住其中。是不堅固，猶如蘆葦、伊蘭水沫、芭蕉之樹；是身无常，念念不住，猶如電光、卑水、幻炎；亦如畫水，隨畫隨合；是身易壊，猶如河岸臨峻之樹。是身不久，當爲狐狼、鴟梟、鵰鷲、鳥鵲、餓狗之所食噉。惟有智者，當樂此身，寜以牛跡盛大海水，不能具說。是身无常，不淨臭穢；寜久大地使如棗等，漸漸轉小，猶葶藶子，乃至微塵，不能具說是身過患，是故當捨，如棄涕唾。
以是因縁，諸人士女，以空无相、无願之法常修其心，深樂諮受大乘經典，聞巳亦能爲他演說護持本願。毀訾是身甚患猒不堅牢，心，常修集如是正觀，破壞生死无際輪轉，渴仰大乘旣自充足，復能充足餘渴仰者，深樂大乘，守護大乘。雖現是身，實是眞仙等類，善能隨世間度未度者，解未解者，皇十六紹三寳種，使不斷絶。於未來世當轉法輪，以大莊嚴而自莊嚴，堅持禁戒，皆悉成就。如是功德，於諸衆生生大悲心，平等无二，如視一子，皆發是願：伏願天尊受我供施，容我懴悔，久住下界，開度衆生，授度經典，得法益利，莫捨我等向於上界。譬如父母未象成就，忽捨而去，无所成就。諸子孤劣貧窮，失於覆廕。天尊還於上方，捨我等去，亦復如是。伏願天尊且住世間，成就諸法覆廕我等。如此諮請，嗚𠰸頓悶，大衆哀泣，淚下盈，目不能自止。
爾時，天尊從其靣門出種種光明，其光明曜大衆。大衆遇斯光巳，即知是事，傳相告語：天尊：今者現是瑞相，不久必當反於上界。所有供養之具，冝施天尊及於大衆。松靈眞人及大衆等，知天尊放是種種光明，非无因縁。松靈真人等黙然。良久，天尊告松靈眞人：汝等所奉施天尊及大衆，今正是時，天尊正爾當欲還上方，第二第三亦復如是。
爾時，松靈、其人等大衆聞此語巳，舉聲號哭，悲咽而言：苦哉！苦哉！世間虚空復白大衆：我等今者，一切當共皇五體投地，同聲勸請，天尊且住下界，覆廕我等，勿捨我去，還於上方。
爾時，天尊告松靈等，莫大啼哭，自亂各當觀是身猶如芭蕉，熱時之炎，水泡幻化，乹闥婆城、坏器電光，亦如畫水，臨死之囚，熟果叚肉，如織碓上下當觀諸行猶雜毒食，有爲之法，多諸過患。
於是，松靈眞人復白天尊言：尊不久住於下界，我等云何而不啼哭？苦哉！苦哉！世間虚空，唯願天尊哀愍我等及諸衆生，久住於下方，勿返於上界。
天尊告松靈眞人：汝今不應發如是哀憐我故，久住於下方。我以哀憐汝及一切，是故今曰：欲還上界。何以故？諸尊法爾，有爲亦然。是故天尊而說偈言：
有爲之法，其性无常，生巳不住，寂滅爲樂。松靈眞人，汝今當觀一切行新諸法無我無常，不住此身多有无量過患，猶如水泡，是故汝今不應啼泣。爾時，松靈復白天尊言：如是，如是，誠如尊教。雖知天尊方便示現，欲還上方，捨我等去，我等不能不懷憂惱，得自思惟復生慶恱。天尊讃松靈善哉善哉！能知天尊示同衆生方便，去來諸法皆如幻相，大聖在。中，以方便力无所染著。何以故？諸有教化，隨方利益，欲度脫衆生死老病苦，悉皆當得不動果報，常受安樂。何以故？我是衆生良福田故。汝若復欲爲諸衆生作福田者，速辦所施，不冝久停。爾時，松靈爲諸衆生得度脫故，低頭飲淚，而白天尊言：善哉，善哉！我若堪任爲福田時，則能了。知天尊還於上方，及非還上方。我等今者及諸真人、仙人等，猶如蚊蚋，實不能量。天尊還於上方，及非還上方。爾時，松皇十靈其人及其徒衆，憂愁啼泣，圍遶天尊，燒香散花，盡心敬奉，尋與衆眞從座而去，共辦食具。松靈去後，神洲赤縣三界内外地大震動，一切衆生聞見知覺，天尊還於上方，是故此地大動。時，諸三界内外一切衆生，聞是語巳，身毛皆竪，同聲哀泣，而說偈言：
稽首調御師，我等今勸請，違離於人仙，永无有救護。尊今還上方。我等没苦海，悲戀懷憂惱。如犢失其母，貧窮无救護。猶如困病人，无醫隨自心，食所不應食。衆生煩惱病，常爲諸見害，逺離法醫王，服食邪毒藥。是故大聖仙，不應見遺捨。如國無君主，人民皆飢饉。我等亦如是，失廕及法味。天尊還上方，我等心迷亂，如彼大地動，迷失於諸方，大仙向上界，我等於今日云何不愁苦？天尊見放捨，猶如棄涕唾。譬如日初出光，明甚暉炎，旣能還自照，亦滅一切暗。天尊神通光，能除我苦惱，處在大衆中，譬如玉京山。天尊言：譬如國王生育諸子，心常愛念，教以仁義忠孝，悉令通曉，然後聽之。不意諸子所習不善，王乃棄之。天尊告松靈曰：我今爲法。教誨汝等巳具正見，願莫放捨。如其放捨，則同王子矣。天尊，譬如有人善學諸論，復於此論而生怖畏。天尊亦爾，通逹諸法，而於諸法復生怖畏。若使天尊久住於世，說甘露味，充足一切，如是衆生則不復畏墮於地獄。
天尊，譬如有人，初學作務，爲官所收，閉之囹圄。有人問之：汝受何事？答言：我今受大憂苦，若其得脫，則得安樂。天尊亦爾，爲我等故，修諸苦行，我等今者，猶未得免生死苦惱，云何天尊得受安樂？天尊，譬如醫王，善解方藥，偏以祕方教授其子，不教其餘外受學者。天尊亦爾，獨以甚深祕宻之藏，偏教老子，遺棄我等，不見顧愍。天尊於法應无祕恡。如彼醫王偏教其子，不教外來諸受學者，彼醫所以不能苦教，情存勝負，故有祕惜。天尊之心，終无勝負。何故如是不見教誨？唯願久住，莫向上方。
天尊，譬如老少病苦之人，捨逺夷途，而行險道，險道多難，備受衆苦。更有異人，見而愍之，即便示以平坦好路。天尊，我亦如是，所言少者，譬未增長法身之人；所言老者，譬重煩惱；所言病苦，譬未脫生死；所言險道，譬二十五有。唯願天尊示導我等甘露正道，久住於世，勿還上方。
爾時，天尊告諸法衆：汝等莫如凢夫諸天人等愁憂啼哭，當勤精進，繫心正念。時諸天人及大衆等，聞天尊所說，止不啼哭。猶如有人喪其愛子，殯送巳訖，抑止不哭。
爾時，天尊爲諸大衆說是偈言：汝等當開意，不應大愁苦。大道法皆爾，皇十十是故當嘿然。樂不放逸行，守心正憶念，逺離諸非法，自慰受歡樂。
復次，松靈等，若有疑惑，今皆當問，若空不空、若常無常、若苦不苦、若依非依、若去不去，若歸非歸、若恒非恒，若斷非斷，若衆生非衆生，若有若无，若實不實、若眞不眞、若滅不滅，若宻不宻，若二不二。如是等種種法中，有所疑者，今應諮問，我當隨順爲汝斷之。亦當爲汝先說甘露，然後乃當還於上方。諸大衆等，天尊出世，歎人身難得，值道生信，是事亦難，能忍是亦復難，成就禁戒，具足无缺，得无上道果，是事亦難。如求金玉衆寳妙華亦難，離於八難，得人身難。汝等遇我，不應空過。我於徃昔種種苦行，今得如是无上方便，爲汝等故，无量劫中捨身手足、頭目髓腦，是故汝等不應放逸。汝等大衆，云何莊嚴正法寳城，具足種種功德珍寳、戒定智慧以爲墻壍？汝今遇是道法寳城，不應取此虚僞之物。譬如商主遇眞寳城，取諸瓦礫而便還家。汝亦如是，值遇寳城，取虚僞物。汝諸大衆，勿以下心而生知足。汝等今者，雖得出家，於此大乘不生貪慕。汝諸大衆，身雖得服黃褐染衣，心猶未染大乘淨法。汝諸大衆，雖行乞食，經歴多處，初未曾求大乘法食。汝諸大衆，雖復大衆，未爲正法除諸結縛。汝諸大衆，今當眞實教勑汝等，我今見在大衆和合法性，眞實不倒，是故汝等應當精進，攝心勇猛，摧諸結縛。十方慧曰，旣潜没巳，倣等當爲无明所覆。諸法衆等，譬如大地，諸山藥草爲衆生用。我法亦爾，出生妙善甘露法味，而爲衆生種種煩惱病之良藥。我今當令一切衆生及我諸子、四部之衆，悉皆安住祕宻藏中，我亦復當安住是中，入於上方。何等名爲祕宻之藏？猶如三際，去來不斷。何以故？前際不去，中際不住，後際不來，來无所從，去无所至；上中下亦復如是，上不上、中不中，下不下，去不去，住不住。諸法如是，三法各異，亦非向於上方。汝等應如是觀，時到當還上方。
爾時，諸法衆聞天尊定向上方，皆悉憂愁，身毛爲竪，涕淚交流，稽首尊足，繞无量帀，白天尊言：天尊妙說无常苦空无我。天尊，譬如一切衆生迹中，鳥迹爲上，是无常想亦復如是，於諸想中最爲第一。若有精勤修習之者，能除一切欲界貪愛、色无色愛无明驕慢及无常想。天尊，大聖，若離無常想者，今則不應向於上方。若不離者，云何說言修无常想，離三界愛无明驕慢及无常想。天尊，譬如農夫，於秋月時，深耕其地，能除穢草；是无常想亦復如是，能除一切欲界貪愛、色无色愛、无明驕慢及无常想。天尊，譬如耕田，秋耕爲上。如諸迹中，鳥迹爲勝，於諸想中，无十常爲最。天尊，譬如帝王知將升遐，恩赦天下，獄囚繫閉，悉令得脫，然後捨命。天尊今者亦應如是，度諸衆生，一切无知、无明繫閉，皆令解脫，然後向於上方。我等今者皆未得度，云何天尊便欲放捨向於上方？天尊，譬如有人，爲鬼所持，遇良呪師，以呪力故，便得除差。天尊亦爾，爲諸法衆除无明鬼，令得安住大善福業。譬如香鳥，爲人所縛，雖有良師，不能禁制，須絕羈鎻，自恣而去。我末如是，脫五十七煩惱繫縛。云何天尊便欲放捨向於上方？天尊，如人病瘧，值遇良醫，所苦得除。我亦如是，多諸患苦，邪冷熱病，雖遇天尊，病未除愈，未得无上安穩常樂。云何天尊欲放捨向於上方？天尊？譬如醉人，不自知，不識親踈，母女姊妹，迷荒淫亂，言語放逸，卧不淨中。時有良師與藥令服，服巳即吐，還自憶識，心懷慙愧，深自尅責：酒爲不善諸惡根本，若能除斷，則逺衆罪。天尊，我亦如是，徃昔巳來，轉輪生死，情色所醉，貪嗜五欲，非母母想，非姊姊想，非女女想，於非衆生生衆生想，是故輪轉受生死苦。如彼醉人卧不淨中，天尊今當施我法樂，令我還吐煩惱惡酒，而來未得醒寤之心。云何天尊便欲放捨向於上方？天尊，譬如有人歎芭蕉樹以爲堅實，无有是處。天尊，衆生亦爾，若歎我人、衆生、壽命、養育、知見、作者、受者、是眞實者，亦无是處。我等如是修无我想。天尊，譬如漿滓，无所復用，是身亦爾，无我无主。天尊，如七葉華，无有香氣，是身亦爾，无我无主。我等如是，心常修習无我之想。如尊所說一切諸法无我想，汝諸法衆應當修習。如是修已，則除我慢，離我慢巳，便向上方。天尊，譬如鳥迹，空中現者，无有是處。有能修習无我想者，而有諸見，亦無是處。
爾時，天尊讃諸法衆：善哉，善哉！汝等善能修无我想。時諸法衆即白天尊：我等不但修无我想，亦更修習其餘諸想，所謂苦想、无常、无我想。天尊，譬如人醉，其心眩亂，視諸山川、城郭、宫殿、曰：月星辰皆悉迴轉。天尊，若有不修苦无常想、无我等想，如是之人，不名爲聖，多諸放逸，流轉生死。天尊，以是因縁，我等善修如是諸想。爾時，天尊告諸大衆言：諦聽！諦聽！汝向所引醉人譬者，但知文字，未逹其義。何等爲義？如彼醉人見上曰：月實非迴轉，生迴轉想；衆生亦爾，爲諸煩惱无明所覆，生顛倒心。我計无我，常計无常，淨計不淨，樂計爲苦，以爲煩惱之所覆故，雖生此想，不逹其義。如彼醉人於非轉處而生轉想。我者即是道義；常者，是法身義；樂者，上方義；淨者是法義。汝等法衆，云何而言有我想者？驕慢嗊嗃，流轉生死。汝等若我言亦修習无常、苦无我等想，是三種修，无有實十十四義。我今當說勝三修法：苦者計樂，樂者計苦，是顛倒法；无常計常，常計无常，是顛倒法；无我計我，我計无我，是顛倒法；不淨計淨，淨計不淨，是顛倒法。有如是等四顛倒法，是人不知正修諸法。汝諸法衆，於苦法中而生樂想，於无常中而生常想，於无我中而生我想，於不淨中而生淨想。世間亦有常樂我淨，出世亦有常樂我淨。世間法者，有字无義；出世間者，有字有義。何以故？世間之法有四顛倒，故不知義。所以者何？有想顛倒、心倒、見倒。以三倒故，世間之人，樂中見苦，常見无常，我見无我，淨見不淨，是名顛倒。以顛倒故，世間知字而不知義。何等爲義？无我者即生死，我者即天尊；无常者，聲聞縁教；常者，天尊法身；苦者，一切外道；樂者即是上方；不淨者即有爲法；淨者，諸天尊眞人所有正法，是名不顛倒。以不倒故，知字知義。若欲逺離四顛倒者，應知如是常樂我淨。
時，諸法衆復白天尊言：如天。尊所說離四倒者，則得了。知常樂我淨。天尊今者永无四倒，則巳了知常樂我淨。若以了知常樂我淨，何故不住一劫半劫，教道我等令離四倒，而見放捨，欲向上方？天尊若見顧念教勑，我當至心頂受修習。天尊若當向上方者，我等云何與是毒身同共止住，修於梵行？我等亦當隨天尊向於上方。爾時，天尊告諸法衆：汝等不應作如是語：我今所有无上正法，悉以付囑老君。是老君者，當爲汝等作大指歸。猶如天尊爲諸衆生作指歸處；老君亦復如是，當爲汝等作指歸處。譬如大王多所統領，若遊巡時，悉以國事付囑大臣；天尊亦爾，所有正法，亦以付囑老君。汝等當知，先所修習无常苦想，非是眞實。譬如春時，有諸人等，在大池浴，乘船遊戲，失琉璃寳珠，没深水中。是時諸人悉共入水求覔是寳，競捉瓦石、草木、沙礫，各各自謂得玧璃珠，歡喜持出，乃知非眞。是時寳珠猶在水中，以珠力故，水皆澄清。於是大衆乃見寳珠故在水下，猶如仰觀虚空月形。是時衆中有一智人，以方便力，安徐入水，即便得珠。汝等法衆，不應如是
力修習无常、苦無我想、不淨想等，以爲實義。如
彼諸人各以瓦石、草木、沙礫而爲寳珠。汝等應當善學方便，在在處處常修我想、常樂淨想。復應當知，先所修習四法相貌，悉是顛倒，欲得眞實修諸想者，如彼智人巧出寳珠，所謂我想、常樂淨想。
爾時，諸法衆白天尊言：如天尊先說諸法无我，汝當修學。修學是巳，則離我想；離我想者，則離驕慢；離驕慢者，得向上方。是義云何？
天尊告諸法衆：善哉！善哉！汝今善能諮問是義，爲自斷疑。譬如國王暗鈍少智，有一醫師，性復頑嚚，而王不别，厚賜俸禄，療治衆病，純以乳藥，亦復不知病起根源。雖知乳藥，復不善解風冷熱病，一切諸患，悉教服乳。是王不别是醫，知乳好醜善惡。復有明醫，曉八種術，善療衆病，知諸方藥，從逺方來。是時舊醫不知諮受，反生嗊嗃輕慢之心。彼時明醫即便依附，請以爲師，諮受醫方祕奥之法，語舊醫言：我今請仁以爲師範，唯願爲我宣暢解說。舊醫答言：卿今若能爲我給使四十八年，然後乃當教汝醫法。時彼明醫即受其教：我當如是，我當如是，隨我所能，當給走使。是時，舊醫即將客醫共入見王。是時，客醫即爲王說種種醫方及餘伎藝：大王當知，應善分别此法如是，可以治國；此法如是，可以療病。爾時，國王聞是語巳，方知舊醫癡暗无智，即便驅逐令出國界，然後倍復恭敬客醫。
是時客醫作是念言：欲教王者，今正是時。即語王言：大王於我實愛念者，當求一願。王即答言：從此右臂及餘身分，隨意所求，一切相與。彼客醫言：王雖許我一切身分，然我不敢多有所求。今所求者，願王宣令一切國内，從今巳徃，不得復服舊醫乳藥。所以者何？是樂毒害，多傷損故。若故服者，當斬其首。斷乳樂巳，終无復有橫死之人，常處安樂，故求是願。時王答言：汝之所求，蓋不足言。尋爲宣令一切國内，凢諸病人，皆悉不聽以乳爲藥，若爲樂者，當斬其首。爾時，客醫和合衆藥，謂辛、苦、鹹、甜、酢等味，以療衆病，无不得差。
其後不久，王復得病，即命是醫：我今病困，當云何治？醫占王病，應用乳藥。尋白王言：如王所患，應當服乳。我於先明所斷乳藥，是非實語，今若服者，最能除病。王今患熱，正當服乳。時王語醫：汝今狂邪，爲熱病乎？而言服乳能除此病。汝先言毒，今云何服，欲欺我邪？先醫所讃，汝言是毒，令我驅遣，今復言好，最能除病。如汝所言，我本舊醫，定爲勝汝。
是時，客醫復語王言：王今不應作如是語。如蟲食木，有成字者，此蟲不知是字非字，智人見之，終不唱言，是蟲解字，亦不驚恠。大王當知，舊醫亦爾，不别諸病，悉與乳藥。如彼蟲道，偶得成字。是先舊醫不解乳藥好醜善惡。時王問言：云何不解？客醫答王：是乳藥者，亦是毒害，亦是甘露。云何是乳復名甘露？若是乳牛，不食酒糟、滑草、麥戮，其犢調善，放牧之處，不在髙原，亦不下濕，飮以清水，不令馳走，不與犢牛同共一群，飲食調適，行住得所。如是乳者，能除諸病，是則名爲甘露妙藥。除是乳巳，其餘一切皆名毒害。
爾時，大王聞是語巳，讃言：大醫，善哉！善哉！我從今曰：始知乳藥善惡好醜。即便服之，病得除愈。尋時宣令一切國内，從今巳徃，當服乳藥。國人聞之，皆生瞋恨，咸相謂言：大王，今者爲鬼所持，爲是狂邪，而誑我等。復令服乳。一切人民皆懷瞋恨，悉集王所。王言：汝等不應於我而生瞋恨。如此乳藥，服與不服，悉是醫教，非是我咎。爾時，大王及諸人民，踊躍歡喜，倍共恭敬，供養是醫。一切病者皆服乳藥。病原闕。
大嬰萬曆殘年七月吉日，奉
所㫖，印造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