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教靈驗記






天地定位,隂陽恊和,星辰順度,曰月昭明。寒暑應候,兩暘以時,山嶽靖謚,河海澄清,
草木蕃廡,魚鼈咸若,家和司寧,衣食亥足。
禮讓興行,教化修明,風俗敦享,刑罰不用,
華夏歸仁,四夷賔服。邦國鞏固,宗社尊安,
景運隆長,本支萬世。正統十年十月十曰:

道敎靈驗記序
宋徽宗御製。
夫妙道本於混成,至神彰於不測,經誥所以宣契象,宫觀所以宅威靈,符籙所以備真科,齋祠所以逹精懇,驗徵應之非一,明肟蠁之無差,誠覺寤於蒼黔,而彰亶於善惡也。朕顧惟寡昧,獲纂隆平,荷祉福之咸臻,務齊明而匪懈,思揚妙理,普示羣生。因覽杜光庭所集道敎靈驗記二十卷,其事顯而要,其旨實而詳,今昔所聞,盈編而有次;殊尤之迹,開卷以斯存。冀永流傳,俾刋方版,庶資訓範,克暢淳風。直敘厥由,題於篇首云爾。
杜光庭撰。
道之爲用也,無言無爲;道之爲體也,有情有信。無爲則任物自化,有信則應用隨機,自化則冥乎至真,隨機則彰乎立敎。經曰: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此明太上渾其心而等觀赤子也。書曰:不獨親其親,天下皆親;不獨子其子,天下皆子。此明聖人體其道而慈育蒼生也。惡不可肆,善不可沮,當賞罰以評之。經曰:人之不善,何棄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此聖人敎民捨惡從善也。又曰:爲惡於明顯者,人得而誅之;爲惡於幽闇者,鬼得而誅之。又曰:爲善者善氣至,爲惡者惡氣至。此太上垂懲勸之旨也。書曰:惟上帝不常,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此聖人法天道福善禍淫之戒也。由是論之,罪福報應,猶響答影隨,不差毫末,豈獨道、釋言其事哉!抑儒術書之,固亦久矣。宣王之夢社伯,𣈆侯之夢大癘,恭世子之非罪,渾良夫之無辜,化豕之報齊侯,結草之酬魏氏,良宵之殂駟帶,鄭玄之捽劉蘭,直筆不遺,良史攸載,足可以爲。罪福之鑒戒,善惡之準繩者也。況積善有餘福,積惡有餘殃,幽則有鬼神,明則有刑憲,斯亦勸善懲惡至矣。大道不宰,
太上好生,固無責於芻狗,而示其報應。直以法宇像設,有所主張,真文靈科,有所拱衞,茍或侵侮,必陷罪尤。故歷代以來,彰驗多矣。成紀李齊之道門集驗記十卷,始平蘇懷楚玄門靈驗記十卷,俱行於世。今訪諸耆舊,採之見聞,作道敎靈驗記,凡二十卷,庶廣慎徴之旨,以弘崇善之階。直而不文,聊記其事。
道敎靈驗記卷之一,
廣成光生、杜光庭
宫觀靈驗
饒州開元觀驗
饒州開元觀舊在湖水之北,去郭一殿,層樓,迴軒廣厦,枕湖有水閣,松徑有虚亭,松竹森疎,花木秀茂。郡人避暑尋春,爲一州勝賞之所。其後道流既少,廊廪摧損,唯上清閣、大殿、齋堂三門皆在里中。民庶多葬於觀地之中,壇殿之外,盡爲墟墓矣。大中二年,郡中夜聞千萬人聲,如風雷之響。及明,見開元殿閣門堂四十餘間,移在湖水之南,平地之内,其所布列,形勢逺近,殿閣相去,與舊觀不殊。太守上聞,請易其名額,以旌神異。詔旨依舊爲開元觀,只攺上清閣爲神運閣,别命崇修。逺近歸心,爭捨美利,遂加繕葺,觀殿鼎新。記云:所移乏地,途超二里,水越一湖,出自神功,事資聖感是也。興元北逄山老君觀驗。

興元北逢山老君觀,即公慕化也。去南鄭隔江上古相傳有之,云是老君化行之所。漢祖起師漢中,將收散關,定三秦,差官告祭留侯張良,有筆跡,近方磨滅。鎮南將軍鿄益二州牧張魯,理漢川,行正一之法,别崇室宇,構壇殿。靜堂臨老君水源爲巨閣,水有神龍居,歷代所依,每彰靈應。太師楊守亮失守之後,再還鿄城,廨署多巳焚毀,徵督瓦木,増置公衙。有吏請取老君觀材瓦,以備公用,差吏將毀之。鄉里之人,請衆備瓦木之直,充贖其觀。或云:屋宇多年,材瓦皆朽,不任選用。吏拒而不聽,即命工昇屋,俄有巨蛇長十餘丈,蟠踞屋上,張口。向之,吏殞工墮,斃者數人,奔迸而去。太師怒,命焚之,軍士鼓譟而至。鄉里言其靈,亦趑趄不進。去觀百餘歩,迅雷震電,大雨盆注,軍士驚懾而還。觀今存矣。
洋州素靈宫驗
洋州素靈宫云:漢武帝爲素靈夫人降真内殿於太白之前,爲築宫宇,即其地也。年代寖逺,遺址僅有。我唐髙祖既至長安,受隋恭帝禪,是歲,夢素衣神人云:我太白之主也,居素靈臺,以荒毀爲告。詔訪其地,特創臺殿,命爲素靈宮。開元中,傳天師曽奉詔齋𬋕於其上。德宗幸鿄洋,欲駕幸其地,又加營飾,由是材石之功,最爲宏壯。馮行襲自金州遥統洋州武定軍,命其子守之,欲毀素靈屋宇,以修公署,工人揭瓦,皆有毒蛇,居於靈中,莫知其數,竟無所措手,以事白焉。馮子怒,使吏焚之,曵薪炷火,而雷電大震,風雨總至,羣吏奔駭,數輩死之,靈跡歸然,無敢犯者。
上都昭成觀驗
上都昭成觀,明皇爲昭成太后所立,在頒政里南通坊内,北臨安福門街,與金仙觀相對。觀有百尺老君像,在層閣之中,坐折三十尺。像設圖繢,皆吳道子、王仙喬、楊退之親跡,命天下道門使蕭邈字玄俗爲使以董之。閣上觚稜髙八尺,兩廓簷霤去地三十餘尺。京師法宇,最爲宏麗,唯玄都觀殿可以亞焉。僖宗復長安,大駕歸闕,所司將創衙殿,復舍元舊基,不欲勞民之力,選殿宇之髙大者,徙而充之。所司奏拆是廊及閣,隕墜,工者十餘人,死之時以爲靈驗,欲奏免之,而竟至摧拆,像露風雨中。是冬,復幸陳倉,含元之製亦巳罷矣。識者見之,無不痛惜。
青城山宗玄觀驗
青城山宗玄觀,古常道觀也,在黄帝受籙壇前六時巖側。後爲僧徒所侵,移觀於山外,遂以其地置飛赴寺。僧徒栖止,常有神人所擾,或飛石壞屋,或撤其門牎,投於崖下。寺中巨鍾三度擲於谷中,每一取之,所費功力殊廣。僧知其不可住,亦多苦之。開元十九年,道士王仙卿奏請移觀還舊所,寺出山外。詔益州長史張敬忠,命道士王仙卿、髙品官王懷景專楡校,移觀入山,仍賜金仙、玉真二公主道像、石真鍞於龕内,黄帝眞文幢隂道山文碣、手詔碑,皆立於觀所。自是道流居之,雖一人獨處,坦然無懼。咸通末,道流既闕,觀巳荒摧,但有尊殿、石壇而巳。叢篁拱木,徧於基址之上,侵及階簷。有僧輩二人來止其内,復欲移置飛赴寺,栖息月餘,潜計巳定,將隳壞像設,而奪其地焉。自是夜臥,則有巨蛇横其腹上。晝飯,則有飛砂投其食中,或見巨手如箕,毛脚若柱,或有喑鳴之聲,響於谷内,或有隕空大石,墮其屋前,二僧驚懼,奔馳而去。乾符巳亥歲,縣令崔正規、道士張素卿重興觀宇,駕幸西蜀,遂奏爲宗玄觀,准詔修齋。有神燈徧山,靈鍾自響,金蛇見於壇上,枯松再生於山前。手敇褒美,編其事於國史。及幸蜀碑内,每因良宵卷醮,則仙磬呤於空中;藩帥投龍,則卿雲凝於林表。信乃神仙奥府,豈庸徒之可侵哉!
城南文銖臺驗
文銖者,長安人也。父母令於別業讀書爲學,於莊前堆阜之上,置書堂焉。而性本踈誕,不樂文字,但與隣里少年彈射飛鳥,捕格野獸,以爲戲樂。至於筌笱之具,罻羅之屬,弋網冝畢弓矢槌刃,靡不置之。數年之間,殺獲不可勝紀。
或有道士見之,謂曰:子之頭何遽變也?銖驚而問之,乃引於臺下,令其窺井照之,自見其人形而獸頭矣。欲求道士悔謝,更令熟視井中,頃刻之間,身形不攺,而頭巳百變。或鳥或獸,或蛇或魚。銖見之,異常憂懼。
道士曰:萬物營營,畧貪其生,至於飛動,皆重其命。爾反天道而殺之,當有此報耳。每變一頭,則受一生終,爾所殺之數,一一償之,積月累曰:討其壽,限自此之後,爾身則死,乃歷生異類之中,報所殺之命,百千萬年,未有還復人身之。曰:銖號泣求救,願焚弋獵之具,以謝前愆,洗心改悔,不敢又犯。道士見其誠至,乃謂之曰:我奉太上之敕,歷救衆生之苦,名曰救苦真七人。爾有昔縁,早合遇道,此若不救,塗陷無期。乃以道士衣與之,令其終身修道,隂功救世。廣濟物命,方免前罪。
道士即踊身而起,去地數丈,立於金蓮花上,左執瓊椀,右執栁枝,金冠鳳履,身逾三文,通身有五色之光,上連天表,照曜一川。逡巡乃隱。
文銖焚羅網之具,披道士衣,於其處立殿,製所見之像,晝夜精勤,焚香懴罪。居十餘年,又感真仙授以藥訣,令遊行海内,救人疾苦,後乃得道而去。
其所居處,相傳號曰文銖臺,而救苦天尊之像猶在。忽有僧數人遊行,見之曰:既是文銖聖跡,何得有道士功德?固知道士無良,侵我古跡,巳多年矣。
因拔得大木,二僧共擊其項,未能致損,用力甚困。二僧少歇,看天尊所傷之處,並巳如舊。二僧口。耳鼻頭痛楚極甚,及看其手,亦巳折矣。匍匐號呌,告於衆人,自述其事,良久而死。
蜀州紫微閣驗
蜀州唐興縣大通觀有紫微閣,是開元中道士蔡守冲,以敕賜匹帛所造。歲月深逺,廊宇門殿相次摧損,而此閣存焉。中和年,阡陌侵陷郡縣,里人羅生父子素懷凶狂,忽焚其閣,人皆痛惜,莫暇救之。賊既蕩平,閭里相賀,於閣基之上,率衆置齋。當法事之際,羅之父子匃食於衆中,亦有憫而救者。忽一人謂之曰:汝於危亂之中,不能自逃性命,無故焚燒此閣,用功巨萬,古跡多年,汝一旦滅之,不懼神理所誅,更敢於此求乞此人。言訖,父子二人,踊身丈餘,撲於地上,如此五六度,聲聲號呌,逡巡乃死。衆人看之,骨肉皆散矣。
八
成都青羊殿驗
青羊宮,中和壬寅歲,准敕創置,已酉年臈月重圍,屋宇壇殿,固以鼎新矣。是時城外屋宇,且焚且毀,其殿有巨袱一條,十夫之力,方可舁拽。忽有一官徤云:我能獨力舉之。衆以爲笑,果能擔之入城。有問其買者曰:此材可惜,欲置於嚴真觀中。答曰:要支持作柴,施與道士何所益?遂援斧而斫之。舉刃未下,忽覺臂痛,投斧於地,頃刻而死。其隣巷同取木者云:青羊老君殿,衆不欲拆之,此官徤號令諸人,下手先拆。初有大蛇從座下而出,此人巳拉殺之,功德尊像亦遭其摧損。此之異死,蓋神理所殺,量其少壯,豈人能害之耶?衆皆歎之,異其袱經年猶在,後不知所之耳。
毫州大清宫驗
亳州真源縣太清宮,聖祖老君降生之宅也。歷殷、周至唐,而九井三檜,宛然常在。武德中,古檜再生。天寳年,再置宮宇。其古跡自漢宣、漢桓重修營葺,魏太武、隋文帝别授規模,邊韶、薛道衡爲碑以紀其事。唐髙祖、太宗、髙宗、中宗、𥈠宗、明皇六聖御容,列侍於老君左右。兩宫二觀,古檜千餘樹,屋宇七百餘閒,有兵士五百人,鎮衞宫所。咸通中,龐勛據徐州,十道徵師招討,長圍將合,龎勛恐力不支久,遂領徒三千餘人,徑來,欲奪宫所,據爲營壘。是日避難士庶千餘家,咸在宫内,見黑氣自井中出,良久,昏曀,一川老君空中應現。龎勛徒黨迷失道路,自相蹂踐。蘄水橋斷,盡溺死水中。逡巡開霽,賊黨無孑遺矣。廣明中,黄巢將領徒伴,欲焚其宫,亦有黑霧徧川,迷失行路。又有草賊徧地,自欲凌毀太清宫迷路,乃往亳州城下。因圍逼州城,攻打彌急。刺史潘稠望宮焚香,以希神力救援。頃之,黑霧自宮中。而來,周繞城外,腥風毒氣,聞者頓仆,宻雪交至,寒凍異常,死者十有五六。初攻城之時,有神鴉無數,衘接箭投於他中,賊輩巳加驚異。既而城内朗晏,城外風雪殺人,懼此神力,解圍而去,尋亦散滅。潘稠奏云:自大冦犯關之後,羣兇誅殄巳來,大小冦逆,前後一十八度,欲犯太清宮,或迷失道途,或龍神示見,終挫𠒋計,宫城晏然,所庇護居人,不知其數。請移真源縣就宫安置。敕有恐移縣就宫,必多穢瀆,縣依舊所,宜准萬年例,昇爲赤縣,仍降青詞,修齋告謝也。
昌。明縣孟津觀驗
綿州昌明縣孟津觀,在郭外隔江山頂之上,殿堂崇設,臺閣隆髙,下瞰長川,低臨井落,亦一邑之形勝矣。太尉平陽公既剋東川,創爲節制,焚燼之後,公府闕然,不欲力役疲人,修飾廨署。昌明鎮將竇生申狀云:孟津觀去縣隔江,道流數少,俯臨水路,船筏皆通,請拆觀舍及瓦,作筏般載,便於事機。太尉持疑未決,修造使亦言事急,且借公府力辦,可以起造却還。乃許之。竇生領工巧人力,就觀毀拆房廊屋舍,巳一十八間,般於江上,縛筏載送。其大殿及三門、五聖閣瓦中皆有毒蛇,下手不得。竇生是曰:便覺腿膝疼痛,似患虎風旬曰:之間,蝕斷一腿。太尉知之,以其木送城北開元觀,竟以不用。
道敎靈驗記卷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