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墯駕帝御誌還徳真經卷下勿
大明太祖髙皇帝御註道德真經卷下男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上德無爲而無以爲,下德,爲之而有以爲上仁,爲之而無以爲上義,爲之而有以爲上禮,爲之而莫之應,則攘臂而仍之。故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也;前識者,道之華而愚之始也。是以大丈夫處其原,不處其薄,居其實,不居其華,故去彼取此。
大德周給萬物,不自矜聦其自然,所以有德,即是以有德;下徳不失德,是以無德。謂德小而量薄,張其自己之能,反爲無德,即是以無德。上德無爲而無以爲,因其措事巳定,別無可爲,亦不尚巧,即是無以爲。下德爲之而有以爲,以其尚巧也,即有以爲,將爲德壊也。其上仁、上義、上禮,與夫四失,及處厚薄而居實、華,此皆老子言世道盛衰,大道不立故也。何謂之大道?昔三皇、五帝大道焉,如帝堯與舜、舜與禹,官制不更,禮樂有序,明君賢臣,天下安和,大道歟盛歟?何謂哀?桀、紂非君,以天下美身,政務消而邪事長,正聲去而淫聲生,是謂大道。德行仁義禮樂廢此數事,當三皇、五帝在位,天下淳朴無顯也,此所以呼爲大道。自桀、紂靡其道,致成湯放,武王伐,此臣乎義乎?桀、紂失唐、虞之德,而有如是,此盛耶衮耶?然盛哀由此而見,仁義忠信自此而顯,安得不謂之衰焉?非世之善美也,乃不羙也。故本經前云絶仁棄義之說,不欲見此而巳,但欲三皇、五帝之仁義耳,豈老子之過歟?
右第三十三章。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以爲天下貞,其致之一也。
昔之得一者,即無極之初氣也。初氣者,大道理是也。以此氣而成天地,故天地得一以清寧。神乃乾坤之主宰,至精之氣,聚則爲神,變則無形而有形,是謂得一以靈。谷者,兩間人世也。天地虚其中而爲谷,和氣盈於兩間,萬物生,以其多之故,是謂盈也。萬物各得合應之氣,至精者方萌,謂之得一以生。王臣乗此天地之精英而不僞,大道行焉,是謂天下貞。此云盖謂教人務守大道不妄,乃君乃臣,乃士乃民,可爲暢然。天無以清,將𢙢裂;地無以寧,將𢙢發;神無以靈,將恐歇;谷無以盈,將恐竭;萬物無以生,將恐滅;侯王無以爲貞,而貴髙,將恐躄。
若天失此之氣理,將有裂壞;地失此,將有震動墜陷;神失此,將有不靈;谷失此,人世將無物;世間萬物失此,將不生而有滅;王臣失此,將無道而國亡;士君子失此,將傾覆尊貴也。
故貴以賤爲本,髙以下爲基,是以侯王自謂孤寡不蔽,此其以賤爲本耶,非乎?故至譽無譽,不欲録绿如玉,珞珞如石,
爲仁人君子者,務尚謙卑爲吉。所以又云:王稱孤寡不榖。此三字俗呼,皆微小無德之名,王臣乃稱之,言其不自髙也。小人誇已可乎?所以俗云:言吾惡者是吾師,言吾善者是吾賊。故下至譽無譽,不欲碌绿如玉,珞珞如石。此二說皆謟䛕之稱。君子當守道而不攺,尤有稱之,何小人好之甚,入惡地也。右第三十四章
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爲道。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進道若退,夷道若纇,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廣德若不足,建德若偷,質直若渝,大方無隅,大器晚成,大音希聲,大象無形。
道行則被萬物,物足用而道歸我,反也。其動字既歸,又將動也。王臣君子,持身守道,未嘗時刻有忘寧者,所以能成王臣君子者,爲此道之用如是。世間萬物,既有生,即有滅,理道自然,天地之綱紀也。所謂生於有,有生於無是也。所以古聖人終世而行道,日夕而持之,不敢有慢。中等之人,或行或不行,或行者聞人稱之,則又行之;或不行,謂道隱功遲之,故,是云若存若亡。下等之人,不但不行,相與言道,早發笑焉,又有不審而不答焉。或有言不可行道者,君子與小人論道,小人若迷途者,與行道難甚,若退,與之平,道由梭行,纇緯不抽。又云谷辱不足,偷渝、無隅、晚成、希聲、無形數事,即前云善行無辙迹是也。守謙亦然,
道隱無名。夫惟道善貸且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隂而抱陽,沖氣以爲和,人之所惡,惟孤寡不榖,而王公以爲稱,故物或損之而益,益之而損。人之所教,我亦教之。強梁者不得其死,吾將以爲投父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無有入於無間,吾是以知無爲之有益也。不言之教,無爲之益,天下希及之。嗚呼!老子聖哉!何明道之極也,且云道隠。無名誠然,道本先天地之氣,人何見而不見,如善貸且成當哉。失道之理,無所不益,萬物頼此而生,豈不借資與人物焉?復云:理道之幽微,又如是說。道乃先天地之一氣,以清升而爲天,濁沉墜而爲地,是爲一生二。天地乃曰二儀,與先天地一氣並作是三。二儀既立,四象昭昭,曰日月星辰是也,因有風雨霜露,四時成序,萬物生焉。
又負隂而抱陽,物盛而歸源,屬隂歸源而復出,是爲抱陽。陽本剛,以隂貫之,則隂陽和,此謂自一以生二,自二以生三,自三乃生萬物。以隂趨陽之道,皆以卑以就,能成也。君子之習道如是乎?更喻以上古國王所稱孤寡不榖此三字,人人以爲不貞之字,王者乃取名之,是謂謙也。又以盛衰以比損益,云常道也。以三教字言,前二教字言可教者,後一教字云不得其死者,此是謂不教之徒有此。老子云:吾教父何?父,道理之本源度之耳,非父親之父,
言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無有入於無間,是以知無爲之有益也。無有者何?言道體至柔至堅,無間者何?全石之類,惟隂陽能透,知無為之有益,為此是也,謂其柔軟,不着形迹耳。道也,子教不言之教尤甚精。不言者,道理不言而物化,教歟言歟?故所以無爲之益。無爲之益,是不作爲而有益,非不作爲。大理無時而不運,言君子欲措安,無時不務。道雖不言,意巳成矣,發則中節,如四序之交,時至而應物也。此道非大人君子雖多言不可教,故希及之。
右第三十五章
名與身熟親,身與貨孰多?得與亡孰病?是故。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久。
噫!深哉意奥!愚人將以爲老子不貴天爵乎,非也。其戒禁佥委之徒,特以甚多二字承其上文,又以二知字收之,再以長久示之,吾故比云。且國之大職,王之下家宰之官,極位,若非天命,棄其此而愛王位可乎?六卿非君命而讒居相位可乎?以次序校之,諸職事皆然。言孰親,孰多,孰病?君子之親,日親於道;多多於道,小人之病,病不務學道。貪非理之名,多藏货物,其非理之名易奪,貨蔵多而必恃,故厚亡。君子守有命之名,藏合得之物,是謂知足不辱,知止不危,可以長久。云永不壊也。
右苐三十六章。
大成若缺,其用不救;大盈若沖,其用不窮。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辨若訥。躁勝寒,静勝熱,清靜爲天下正。
此云守道,如守大器。謂吾有大瓊盃,常𢙢有失有壞,是故不壞。即不救大盈,言吾有諸物盛多,守之似乎少,必不過用,是謂其用不窮。其有直屈、巧拙、辯、訥,皆謙憂是也。此謙本有三,吾止以一直比之,餘皆同焉。謂吾心地本乎生直,實,又常常檢點日行事務及所躁用處,莫不又有,非仁人君子乎。本經如此而巳,謂君子持身守道堅如是。躁本奮動之貌,内帶蒸熱之勢,因此可以強寒,即躁勝寒;靜不動之貌,靜中含涼之勢,因此可以勝熱。此云無他。大槩喻君子守道行道,當宻而果決,勿躁而勿豫也。清靜爲天下正,此言理道之守甚嚴。謂君天下者,既措安之後,當堅守其定規,勿妄爲妄爲,或改前人之理道是也。改則亂不。改則天下平,是謂正。
右第三十七章。天下有道,却走馬以糞車。天下無道,戎馬生於郊。罪莫大於可欲,咎莫大於欲得,禍莫大於不知足。故知足之足,常足
明君賢臣在位,立綱陳紀,夷來,蠻貴,貊賔,天下無爭,是謂有道。憤戰之馬駕車以載糞,壯士化兵爲農器,即却走馬以糞車。若君不守道而行邪道,雖牧放孳生之馬,不得生於孳生處所,必生於戰塲敵國郊境,即是戎馬生於郊。此有之乎?有之?何以見君好非仁之勇而尚彊,及非理慕他人之寳,則戎馬生焉。於斯之時,罪之大,禍之深,安能釋也哉?皆失守道,不本仁也,因不足而致是。人君若能知足,則天下國家不乏用矣,何他求焉?
右第三十八章。
不出戶知天下,不窺牖見天道,其出彌逺,其知彌少。是以聖人不行而至,不見而名,不爲而成。
不出戸知天下,以其運慮備,安不忘危;不窺戸牖見天道,以其以心行天心之事,不待倚牎而看也。其出彌遠,其知彌少,以其神不定而視聦亂也。又云:聖人不行而至,不見而名,不爲而成者,謂適慮備,恩及萬物,即至不見其物,能知其名。所以哲,所以能成者,恩既施而物自化也。書不云乎:元首明哉,股肱良哉!聖人之心,其爲道也異乎。
右第三十九章。爲學日益,爲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爲,無爲而無不爲矣。取天下者,常以無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聖人有志學道,道乃日積日積日益也。久日道備,將欲作爲其道,聖人慮𢙢道行未穏,以此宵衣旰食,苦心焦思,致使神疢心。倦即是損之又損,然後道布天下,被及萬物,民安物阜,天下貞,是以聖人無爲又無爲而無不爲矣,豈不先苦而後樂乎?昔聖人君天下,務繼前王之法以爲式,不改而行之,不恃冨而不恃勇。聖人不言暴取他人天下,言人君能安巳平天下,即是善取天下是也,謂常以無事故也。如不能安天下者,諸事擅與,民疚乏用,盜賊烽起,豪傑生焉,時乃整兵欲平之,可乎?未必也。此所以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是也。
右第四十章。聖人無常心,以百姓之心爲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得善矣。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得信矣。聖人之在天下,歙歙焉爲天下渾其心,百姓皆注其耳,目聖人皆孩之。
書云:鬼神無常享,享于克誠,當哉。孰不謂老子於斯道合,此云人能常善常德,天神常常加祐之,其不善之心方萌,則天神否矣。聖人之君天下,體此而教民,豈不法天者乎?即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爲心是也。又孔子云:不如鄉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惡之,於斯人可取,柰何老子反之,兩善皆菩,兩信皆信,果孰是非耶?噫!老子之文竒且甚。善者吾善之,此美之矣;不善吾亦善之,此慾之矣。信不信亦然,故得善而得信矣。人不知其文,謂老子果類之而反之,又謂君天下者,心志不定,慮生妄爲,則民人欬之,人皆亦然。又注其耳,目注謂着其意,耳謂聴其美污之聲,目乃觀其善惡所以。聖人觀其所以,不欲身民如是,務棄之以道,常以心,似乎小兒之無知,特守無爲之道,故天下安。
右第四十一章: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動之死地亦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蓋聞善攝生者,陸行不避兕虎,入軍不避甲兵,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揩其爪,兵無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無死地?天地大道生人,本以十分爲率,因譬云或過三分,故號十有三。生者,既言生,忽便云十有三死者,此死者即是前生之徒十有三。所以言者何?藍爲人生於世,謂貪取養生之物,多是致取非其道,用非其理,反爲所傷是也。何以見之?曰:酒色財氣無病,醫藥過剖,及有病不醫,飲食衣服不節,思欲過度,妄造妖言,奸邪犯憲,胃險失身,不畏鬼神,不孝不悌,於此數事,人未當有能免者。或云:除奸邪冐險,不畏鬼神,及不孝不悌外,餘皆善終,何以見非理也?曰:以爾所云,此其所以徃徃多死非命者,爲此也。因不知大理何如,故被物欲之善殺也。即動之死地十有三,非此者何?又云:善攝生者,有兩不避,人,莫不以爲真如是乎?非也。言君子之爲人,務多持道,動合天理,於心不作邪謀,陷身之罪,安有致身於兕虎兵刃中,以其無死地也。此云比君子之行蔵若此,豈果然乎?又云:天道好還,如小人務尚奸邪,動輙致人於死地。所以好還者,彼雖避兕虎,而入兕虎中;彼雖逺兵甲,而由兵甲而死。其還也如是,其得也必然,此皆動之死地耳。右第四十二章:
道生之,徳畜之,物形之,勢成之。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徳。道之尊,德之貴,莫之命而常自然。故道生之畜之,長之、育之,成之、熟之、養。之覆之,生而不有,爲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徳。
此生畜形成四字,謂能君天下者多能保此四字,是謂善撫乾元之運。前四字所該者何?無他?生之者,萬物也。畜者既能生萬物,又能養萬物,是謂畜。既畜之,分品類之,使各遂其生,乃形其貌。或不全者,因其勢而就體以成之。萬物既蒙恩之後,莫不欣哉。物既樂乎天命,則乾元之運爲我所乗,則乃國祚永昌。若如此者,豈不貴德邪?若以道德言之,無形而有形,君天下者,能垂衣裳而坐命之,使此二物周旋而不息,則天下貞安,是謂常自然。其又云:生之畜之,長之育之,成之熟之,養之覆之。此言天經地式,即四時交泰之理道焉。以其細名之,春生夏長,秋收冬歲是也。君當使臣庶樂其樂而有其有,長其長,而不自主,設官以理之,此玄德馬。
右第四十三章天下有始,以爲天下母。既得其毋,以知其子。既知其子,復守其母,没身不殆。塞其兊,閑其門,終身不勤。闡其兊,淸其事,終身不救。見小日明,守柔日彊,用其光,復歸其明,無遺身殃。是謂襲常。
始乃本根也。初也,毋乃生物之祖。經云:天下始,天下母。夫何故?大哉道理之擾。其始其毋,本虚又窴,是以其萬物由此而出焉云始母。人能知大道,能如是生生不絶,則常守其大道。大道果何?曰仁、曰義,曰禮,曰智,曰信,此五者,道之化而行也。君天下者,行此守此,則安天下。臣守此而名賢天下,家乃昌。庶民守此而隣里睦,六親和,興家不犯,刑憲日貞,郡里稱良。若天子臣庶,堅守其道,則終身不危,人人守之,不妄爲存。心静慮,不言待用,是塞兊閉門,使應用中節,則終身不乏,不乏,不勤也。言開其兊,濟其事,即是開口。發放其事,終身不救。言守道既堅,發放中節,萬物遂其生,則終世無禍及身,亦無可救者,即終身不救是也。又云:見小日明,守柔曰:彊。盖謂自己本有所見,獖恐不廣,却乃所見甚大,我所守持者甚軟,將久勝彊。言至諒下,當得上上,是謂見小日明,守柔日彊是也。如此者,所守者暗,所用者有大光,其明復爲我有,於此謙下,其用甚貞,所以無失身之殃。因此能乗大道之常,是謂襲常。右第四十四章。
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唯施是畏。大道甚夷,而民好徑。朝甚除,田甚蕪,倉甚虚,服文采,帶利劒,厭飲食,資財有餘,是謂盜夸,非道哉!
謂大道之幽微,以爲比云。老子曰:如我者,使知大道真實處,但得一毫鬉大,吾行道焉,然猶有畏之。所以畏之者何?慮恐不精故也。又如有路,甚平且大,傍無荆棘,而人不由此而行,却乃直趨微徑。其微徑也,傍多荆棘,虎狼伏焉,而人不畏而徃遊。凡過者或得身安,乃僥倖耳。愚哉!此即大道甚夷,而民好徑是也。有等非君子者,不知務本,朝掃堂上塵,甚勤,其禾笛,郊間盡荒。又一等非君子,倉庫甚無粮物,却乃徧身衣錦繡。又等非良民者,持刃以食羊羔,多積貨財。以上比云無他,皆言人不務大道,而務非理,惜哉!即徑除蕪虚,采劒食餘夸,非道哉是也。
右第四十五章
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脫,子孫祭祀不輟。修之於身,其德廼真。修乏於家,其德廵餘。修之。於鄊,其德廼長;修之於邦,其德廼豐;修之於天下,其德延普。故以身觀身,以家觀家,以郷觀郷,以邦觀邦,以天下觀天下,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
此章不文直述也。善建者,挺然立物之狀,雖有力之士不可拔。此云以德治天下,言吾有物日夕堅持,終世而不脫,比云懐抱大道也。如是若能持此二事甚堅,天地歆享之事,雖子孫百世亦未絶焉。若修身、修家、修鄉、修邦、修天下,此五修備而天下安,則王乃吉,乗乾元之無休。復云五觀者,老子之教甚明,柰何意淺而機深,所以五觀者,以取其驗,使治天下之君,務行其道,焉,更言吾何以知天下之然哉?以此,盖謂必然道可行,天下可治故也。老子云:噫,爾見否知否。前五修者,未常不應乎道,修此而得此,修彼而得彼是也。五觀者,大槩不欲君天下者,以身爲身,而國爲國是也。當以身爲國,以國爲身,終子孫不壤也,所以云天下之然哉以此。右第四十六章。舍德之厚,比於赤子。毒蟲不螫,猛獸不據,攫鳥不搏,骨弱筋柔而握固,未知牝牡之合而峻作,精之至也。終日號而嗌不嗄,和之至也。知和曰常,知常曰明,益生曰祥,心使氣曰彊。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
含德之厚,即養德也。比於赤子者,言初生小兒無知,天性未曽開之,故老子以此爲首,發章之端。爲何不過教人持身行道,如是而巳。惒時人不信,故又以禽獸、蜂蠆至猛拳毒者復驗之,故云蜂者能以尾趙剌人甚毒。虎狼能咬食物者,鵰鷹善撃搏者。此四物使蜂子未出房,虎子方脫胎,鵬鷹。躲而未翎,其有知乎?不知也,以其天性未散,不覺也。老子之意,欲人守道,心當以爲比,方成大人君子,莫不又有不信者。又再比云:此數物當骨嫐筋軟之時,其特物也,不能拏緊,固即緊也。道言握訣,先儒符道者,非仲尼之學也。因其不能握緊,即無知,是以不雌雄之交,乃言未知牝牡之合,峻作是也。以其精淳,故又朝夕啼泣,咽喉不啞爲何?亦是初生不知用力,所泣不過自然耳,此乃和氣也。喻君子能守自然之常道,則用事不乏無非,豈不若小兒之泣不啞然。特云知和曰常,知常曰明,此云守道,知此將久,大理恍然而必通無疑。又益生曰祥,祥云非祥益乃非自然而添力爲之者,是爲彊爲,將不祥,妖也。又比云:以心使氣,乃有力也。力出於氣,氣盡而力亾,驗乎言諸事勿彊爲乃貞。若彊爲即是壯,壯即是盡。又老既老必衰,既哀必亡。言如此者非道也。云早巳,早巳盡也。
右第四十七章
知者不言,言者不知。塞其兊,閉其門,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是謂玄同。不可得而親,不可得而䟽,不可得而利,不可得而害,不可得而貴,不可得而賤,故爲天下貴。
知者不言,謂君子能行道也。何哉?以其事物未至,無可應者,雖知也不妄。言其不知大道之徒,平昔畧不曽渉歴諸事,與人相處,終日喃喃云知,自以爲辯,及其臨事不能也,此小人學道,末達是也。又塞、閉、挫、解、和同此六字,前三字言不張聲勢,後三字言謙下也,所以謂之玄同,言此幾事皆屬玄也。又六不字,盖言前數事皆是大人君。子幽微之大道,人欲親,不可見著;若欲䟽,其形無,若欲得,其象不宿;若欲害,則無體;若欲尊之無從;若欲賤之,則不得。微分之影可躁,此所以天下貴。右第四十八章
以正治國,以竒用兵,以無事取天下,吾何以知其然哉?夫天下多忌諱,而民彌貧,民多利器,國家滋昏,人多枝巧,竒物滋起,法令滋章,盜賊多有。是以聖人云:我無爲而民自化,好静而民自正;我無爲而民自富,我無欲而民自檅。其政悶悶,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禍𠔃福所倚,福号禍所伏。熟知其極,其無正邪。正復爲竒,善復爲誤。民之迷,其日固巳久矣。是以聖人方而不割,廉而不劌,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此以正治國,老子着跡言之。下文以竒用兵,以無事取天下,文竒矣。正,謂端正治國,文實竒,非譎詐。用兵,謂施仁德於外,及盈布於敵,使慕而效順來歸,則彼此不傷物命,善平福亂,善安天下。即以竒用兵,竒竒於布德也。以無事取天下,無事,無事於戰也。又不得巳而以竒用兵者,竒於師出以律,彼屈而我直,王者之師,竒於不殺物命。經云:吾何以知其然哉?此言若依大道,事乃必興,故云其然哉。又云:天下人民貧者多,民間鋒刃器械廣,盜賊多。此皆始亂之源。主昏多尚技巧,務虚,不務國之正寞,則獻竒物。朝朝刑政不明,法令彰彰,則寃屈有變。是以聖人絕竒用,務朴直,仲寃枉,誅讒佞。數事既行,黔黎咸寧,區宇清而風淳,故復云悶悶。言淳朴,守無事,民俗實君福也。亦言察察,謂苛政也。民多不足,此君之禍也。老子教君天下者,勿甚前竒,人將謂真用竒也。若言竒者,天下不巧者,安能常久?雖云竒,實正之妙也。謂世人不知,反謂妄說爲竒,於斯之道,果竒耶正耶?此竒字古今人名之錯矣。故聖人守正而不攺,彊不恃能,道行焉,道成焉,民安物阜。
右第四十九章
治人事天,莫如嗇夫惟嗇,是以早復,早復,謂之重積德。重積德則無不克,無不克則莫知其極。莫知其極,可以有國。有國之毋,可以長久,是謂深根固蔕,長生久視之道。
治人苛以法,事天,祈乃福。苛則人變,祈疊禍生。若能治人省苛,事天,祀以理廣,德以安民,則其德厚矣。雖不祈於天福,乃天福也。既感天如此其福,莫知其垠,則國穩矣。即有國早復,又云有國之毋,其毋即是君心大道,日夕勤諫於丹衷,措國既固,可以久視。視者何?即社稷常存是也。所以常存者,即道之見用也。
右第五十章
治大國,若烹小鮮。以道蒞天下者,其鬼不神。非其鬼不神,其神不傷人,非其神不傷人,聖人亦不傷之。夫兩不相傷,故德交歸焉。
善治天下者,務不奢侈,以廢民財而勞其力焉。若奢侈者,必宫室臺榭,諸等徭役,並典檀動生民,農業廢而乏用,國危,故設以烹小解之喻,爲王者馭天下之式。内有四其字設喻,盖謂本不神,因時君無道,故依草附木,共興爲恠,以兆將來,亦有戒焉。時君若知恠非常,能革非心,以正道心,則天意可招囬焉。不然,則天雖不叙,必假手於可命者,則征稷移,而民有他從,不可留也。故云神不傷人。非神不傷人,爲此也。若。使神不降禍,君安民阜,則君之徳達天,必天之恩下施,永無患矣。是有兩不相傷是也,故二德互歸焉。
右第五十一章。
大國者下流天下之交,天下之交牝,牝常以靜勝,牡以靜爲下。故大國以下小國,則取小國;小國以下大國,則取大國。或下以取,或下而取。大國不過欲兼畜人,小國不過欲入事人,兩者各得其所欲,大者宜約下。
凡治國家,其徳宜厚,其用宜儉,其法宜平,其勢常下,使天下民心若水,務要流來,此謂民順從,賢者趨之,則京師交集,豈不天下壯觀?故所以用雌雄比焉。凡世間諸物,皆雄動雌静,是以靜得動失。言治國體此道行之則民富,非此則民貧國危。所以更言大國治小國十分以撫懷之,則小國永臣而恱進焉。若大國失此道而他求,或欲取其國,則大國亦將不保焉。此謂大圉生事於小國,欲兼併其地是也。若小國能守臣分,朝貢,以時務其理,則永保分茅胙土於一方,則常親大國矣。不然,忽起貪心,欲有大國,則小國亡焉。經云:我見謀人之國必敗,執者失之,而況加兵者乎?吾見其不得巳而爲,而爲之。老子之云不過,豈非天命可乎?朕知老子之教人,務使大者小之,小者微之,則永無玼矣。
右第五十二章。
道者,萬物之奥,善人之寳,不善人之所保。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人之不善,何棄之有?故立天子,置三公,雖有拱璧,以先駟馬,不如坐進此道。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也?不曰求以得,有,罪以免邪,故爲天下貴。
奥者,幽深巨室,囊括萬物之所,大道利濟。萬物君子,以爲至寳。惡人雖可暫得,不可常保,以其心不善也,即不善人之所保是也。譬如良言,可鬻於市村,有之乎?有之。昔孔孟之書,真美言也。至今儒士開學市村,以訓蒙爲肇家之業,賣乎加乎?其不善之家,有子不爲儒者所教,何棄書之有?即人之不善是也。古者立天子,爵三公,位巳正矣,官巳職矣,又以駟馬拱璧以招賢比若是,不如垂衣裳而坐行斯道。彼君臣不務大道,却乃要名以招賢,及其賢至,賢何所爲?又云:古之所以貴此道者何?以其不待求尋,眼前可得於心疾守行之,則徃日之非释矣。此所以天下貴。
右第五十三章
爲無爲,事無事,味無味。圖難於其易,爲大於其細。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謀,其脆易泮,其微易散,爲之於未有,治之於未亂。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夫輕諾必寡信,多易必多難,是以聖人猶難之,故終無難。大小多少,報怨以德,是以聖人終不爲大,故能成其大。民之從事,常於幾成而敗之,慎終如始,則無敗事矣。爲者敗之,執者失之。無爲故無敗,無執故無失。是以聖人欲不欲,不貴難得之錢,學不學,復衆人之所過,以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爲。
爲無爲,事無事,謂當可爲之事,先利時而爲之巳盡,免致後多繁爲而不安也。又無事之時,常恐有非理之事及於身,故先若有事而備之,乃得安於無事也。凡食物,不過食五味,用平常淡薄之味,則終世可爲。有味矣。若飲食盡其味,則他日家資不及,五味不全,則中平之味,是爲無味也。
若十分難事,以急輕圖,果難也。知其難措,所圖之德,務要萬全,一圖便得,即易也。尺作大事,若急成功,必多不固,務要精建於初,勿使急而不堅,方乃精細。其天下難事,必作於易,天下大事必作於細,是繳上文耳。又云:其安易持,謂人欲久安者,必做久安之事,方乃易守。凡人無事之時,能先知備禦何事,恐及於身者,是謂易知未來者。
此數事,非大人君子持大道之誠,不能如是。此道於有志易學,無志小人,似乎難親。故又比云:其脆微二物,人皆以爲小可,將以爲不然。老子又比云:若如此者,雖脆雖微,其物事早有形矣,莫若治之於未有之先,恐人不信。復云:滿抱之木,當初生之時,亦從苗芽毫髮之中以至於斯。其寺中之塔甚髙,由一磚自地而砌起,一千里之路,由當日脚下行將到彼。
老子戒人不可欺小,不可恃大。又言人有求我者,我擅輕許之,及其將應逺之,謂吾有物不絶,儉而易用,棄將不久而又自難。所以戒人務先子細艱難,然後獲吉。經云:大小多少報怨。此六字皆道理之未當,故有此。若能無此六過,不足之愆,惟德是應,方戊君子超乎世人之上。
凡世人之爲事,多有中途而罷其事而不爲者,往往有之。又戒慎終如始,則無敗矣,甚不文。又老子居周將末,見諸侯互吞,不有王命,數有爲者數敗之,又見執大位者又失之,故設此以喻世之不道者,使君子堅守其志,勿非天命而妄自爲髙也。又。先有學而後無學,反過常人之志。因此若達,施及萬物,物得自然無有不化者。
右第五十四章。
古之善爲道者,非以明民,將以愚之。民之難治,以其智多。故以智治國,國之賊;不以智治國,國之福。知此兩者,亦楷式。能知楷式,是謂玄德。玄德深矣,逺矣,與物反矣,廼至於大順。
上古聖君,道治天下,安民而巳,豈有將貨財聲色竒巧以示天下,使民明知?若民明知貨財、聲色竒巧,君好甚篤,則爭浮利,尚竒巧之徒,盈市朝朝,皆棄本以逐末矣。所以有德之君,絶竒巧,却異財而逺聲色,則民不爭浮華之利,竒巧無所施,其工皆罷虚務而敦實業。不數年,淳風大作。此老子云愚民之本意也。非實癡民。老子言大道之理,務欲使人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彞倫攸叙,實教民愚,罔知上下,果聖人歟?又言民難治,當哉。若使小民知有可取者,彼有千方百計,雖法嚴冰霜,莫知可治。老子設喻,故以智治,又不以智治,文何奧哉!非也。盖謂民多智巧,王若以巧以討治民,則爲民禍;臣若以智,臣君理政,則君之賊。是以朴民絶竒貴爲式,呼爲玄德,特以逺深二字艱之,惟務儉爲主。右第五十五章。
江海所以能爲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也,故能爲百谷王。是以聖人欲上人,以其言下之;欲先人,以其身後之。是以處上而人不重,處前而人不害,是以天下樂推而不厭。以其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江、河、湖海至處低,所以能納天下諸山川之小水。戒爲君子爲國家者,能容而且納,大事成矣。若不處卑而處髙,物極則反髙。者低,低者髙,理勢之必然。是以昔聖人勞身心而安天下,所以民親之愛之不怨,無有謀者。若失此道而他爲,將有咎焉,人或爭之不解。
右第五十六章。天下皆謂我道大,似不。肖夫惟大,故似不肖若肖,久矣其細。夫我有三寳,寳而持之,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爲天下先。夫慈故能勇,儉故能廣,不敢爲天下先,故能成器長。今舍慈且勇,舍儉且廣,舍後且先,死矣。夫慈以戰則勝,以守則固,天將救之,以慈衍之。善爲士者不武,善戰者不怒,善勝故者不與,善用人者爲之下,是謂不爭之德,是謂用人之力,是謂配天,古之極用兵有言:吾不敢爲主而爲客,不敢進寸而退尺,是謂行無行,攘無臂,執無兵,仍無敵,禍莫大於輕敵,輕敵幾喪吾寳。故抗兵相加,哀者勝矣。
大道若愚,似乎真愚。若言我真大道,吾道久矣。又云其細,務要守道,堅造化精。三寳之說,因慈勇於行道,利濟萬物;因儉倉庫實,不敢爲天下先,言諸事物不肯先得先樂,乃成王基。器,神器也。若舍慈而勇,必貪、必奢必狠,舍儉且廣,言廣用無時,舍後且先,志盡矣。復云慈者何?盖謂與前慈異,用再喻之,若首將能以慈戰敵,野戰則必勝。夫慈戰,非慈而不戰於心,慈於衆士之命,不得巳而戰,故守城必堅。縱被困圍,天必加護。何知加護?以其心有所不忍,戰傷人命,故天鑒之。外有四善,吾不審何智者能之,非凶善。盡此四善,陽同天地。此章皆言有道之兵,奉天討僞,將不妄爲,存仁厚德,君將無憂而禍平矣。
右第五十七章。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言有宗,事有君。夫惟無知,是以不我知。知我者希,則我貴矣。是以聖人被褐懷玉。
甚易知云文與字意甚易行,此大道大徳,善能知者,不過文内之意。莫能行,言文與,而愚不解者。言有宗,文有首也。事有君,借物爲主也。經云:夫惟無知,言人不知我,知我者希,老子方貴戯云:聖人被布袍,懷抱羙玉,以其外賤内貴也。
右第五十八章。知不知上,不知知病。夫惟病病,是以不病。聖人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君子所爲,惟務無轍迹,果然使人不知,乃上本不可教人知,使彼知道,是謂之病。如此者,人本不知,我將謂人知,把做知道備,乃無病矣。故聖人行道,終世而無病,爲守道之堅,持身以律。
右第五十九章。
民不畏威,大威至矣。無狎其所居,無厭其所生。夫惟不狎,是以不厭,是以聖人自知不自見,自愛不自貴。故去彼取此。
謂王臣及士庶,修身謹行止,務大道爲。經云:民不畏威,太威至矣。言君天下者,以暴加天下,初則民若畏,既久不畏,既不畏方生,則國之大禍至矣。莫可釋在士庶平,日不可恣意慢法,妙人侮下,一日干犯刑憲,則身不可保。若言王大禍即大威,士庶則刑憲乃大威矣。又無狎其所居,無厭其所生。王勿多苑囿,勿多離宫,慎勿微行,勿近優伶,勿費民用。非理勿勞,動必以時。臣庶平,日勿近愚頑凶暴,勿毁人技藝是也。又甚戒人云:古聖人凡事要先料其備者,備之則爲自知其可備之凶,將不自見也。又云:自愛不自貴無他人之自身,豈不愛以。其愛身則先勞身而後身安,是去彼而取此是也。
右第六十章。
勇於敢則殺,勇於不敢則活。此兩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惡,執知其故,是以聖人猶難之。天之道,不爭而善勝,不言而善應,不召而自來,坦然而善謀,天綱恢恢,䟽而不失。民不畏死,柰何以死懼之?若使民常畏死而爲竒者,吾得執而殺之,孰敢常有司殺者?夫代司殺者殺,是謂代大匠斵。夫代大匠斵,希有不傷手矣。
治天下務專常道,以利群生,勿尚苛暴。若苛暴,民爲所殺者多矣。若果而行此,是謂勇。當法天地,施大道,如四時之常經,居動以時,順其事而賞罰焉,則民被恩活者多矣。設問於治天下者,此二事果從何耶?從勇則害,從不敢勇則利。又戒曰:天道幽微,惡盈而好謙,惟上帝好生,善與不善,禍福之降,有不可測者,雖上古聖人嚴恭寅畏,乃不敢自安。難之又難。天不與萬物爭,天常健而不息,萬物順時而自安。四序之交,若赴召者,不期而然,若有謀乎,此天道之昭昭。爲君者敢侮天下而賤萬物,天憲不昏,雖不速而必報,其有畏乎?民不怕死,乃以極刑以禁之,是爲不可。若使民果然怕死,國以此爲竒。老子云:吾豈不執而殺之?噫!畏天道而孰敢?王者陳綱紀,各有所司,司之以道。民有可罪者,乃有司責之官,守法以治之。然如是,猶有過誤者,故違者,君有所不救。天地以司君,君乃代天而理物,若或妄爲,其有救乎?即人主不赦過誤故違者是也。
右第六十一章。
民之飢,以其上食稅之多,是以飢民之難治。以其上之有爲,是以難治;人之輕死,以其生生之厚,是以輕死。夫惟無以生爲者,是賢於貴生也。
治國務欲民實,無得重歛而厚科。若重歛而厚科,則民乏用矣。民既乏用,則盜賊之心萌,盜賊之心既萌,將必持戈矛而互相成,是謂難治。爲天下君勿過爲,過爲者何?五荒是也。若有爲此者,民多失養,既多失養,無所不爲,尤其難治。人皆輕死,所以輕死者,違法肎險,以取食用。何故舍死之甚?以其别無生路也。愚民無知,將以違法冐險,可以養生,孰不知亦䘮身矣。即是無以生爲者,是賢於貴生也。
右第六十二章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彊;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堅彊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是以兵彊則不勝,木彊則共。故堅彊處下,柔弱處上,天下柔弱,莫遏於水,而攻堅彊者莫之能先,以其無以易之也。柔之勝剛,弱之勝彊,天下莫不知而莫能行。是以聖人云: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之不祥,是謂天下王。
柔弱堅彊,柔脆枯槁,設喻也。所謂言生死者,以其修救是也。能知柔弱柔脆而皆生,堅彊枯槁而皆死,其知修救乎?若知修救,則柔弱柔脆之源何此天地大道之氣,萬物無不禀受之,在乎養與不養,行與不行耳。若君及臣庶,君用此道,天下治,臣用此道,忠孝兩全,匡君不怠,庶人用此家興焉。反此道者,豈不堅彊枯槁?然人欲久調氣血以生之木,若久迎春和而植以水灌之,此人木久矣。又云:治家者以道律身,以禮役奴僕,則奴僕驅勞,而治家者安木枯根。而深固,枝葉榮矣,則榦全而永年。豈不知諸事先理道而後成,故奴僕驅而主逸,枝葉繁而榦盛,皆撫绥乗氣之至也。故奴僕營而資給於宓,枝葉繁而招雨露於榦,其理勢之必然道哉!堅彊下而柔弱上是也。譬水最柔弱,金石至堅。言攻堅者,復云真之能先,乃言無可易水者,非也。石堅而不堅,水不能入,由氣先而水後,如此者,雖堅無不透,雖剛無不柔,雖彊無不弱,此即大化流行,不言而治矣。君天下者體爲臣下者效,士庶以此而律身,則世無惡矣。聖人量同天地,大德不悋,惠及生民,則天下衛社稷矣。君能寅畏上下,臣若時懼神明,士庶畏法奉祖,則君君臣臣,海内康寧,樂哉乎!士庶天下王。
右第六十三章。天之道,其猶張弓乎?髙者抑之,下者舉之,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補之。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熟能以有餘奉天下。惟有道者,是以聖人爲而不恃,功成而不居,其不欲見賢邪。
君天下者及臣庶,能行大道者,其大道之理若張新弓乎?或勁弱而不均,則滅勁而起弱,此譬云爾,亦天道惡盈而好謙,所以大化如常,無昻而中不下,其功安在?乃損有餘而補不足是也。凡治天下,國足用而無餘,若乃有餘,民窮矣。誠能以有餘給民之不足者,則天下平,王道昭明焉。其臣民無有稱頌者,天相邦家,國永而具曰何在乎譽美耶?如此者,君身乎上,臣足乎下,長健朝朝,豈不恒乎?士庶行此道者,則家和隣里睦,朋友終身而不惡。貧者給之而不
一,利乃貞。
右第六十四章。正言若反和大怨,必有餘怨,安可以爲善?是以聖人執左契而不貴於人。有德司契,無德司微。天道無親,常與善人。
仇讐不分,雖善與之解,亦不能釋屈者之寃心,尚不謂之善。君能釋天下之大怨,則坐朝堂而布大道,修明政刑,釋無辜,刑有罪,賬貧乏而中稅歛,使民餘而不盡其所有,則寃解而怨平,上帝可親矣。君臣誠能體此而昌乎?不然,若居朝堂而握乾符,曽民以豐其身,歛衆繁科,盡民之所有,豈不司徹乎?天道昭昭,將有咎焉。士庶能爲善者,雖解人之奮爭,終不能解人之餘怨,所以不謂之善。能貸物以濟人,匿約而不利,君子乎,善人乎?若贷人以物,利及本而倍之,盡貧者之所有,淨約而期來,比馮驩而孟嘗。君乎,君子乎,小人乎?於斯之道,於貧者何苦甚,冨者何毒堅。皇天無親,常佑善人。君當畏而臣民當善,福乃殷。右第六十五章
小國寡民,使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逺徙。雖有舟與,無所乗之;雖有甲兵,無所陳之。使民復結繩而用之,甘其食,羙其服,安其居,樂其俗,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使民至老死不相往來。
老子居周將末,諸侯奮爭,以當時之勢,譬喻後人,言閒有能治國者,絶奢去玩,務道恤民,天乃佑四時序,風雨調,民遂耕營,倉廪實而衣被充,樂其樂而人善終。封彊雖無守而自堅,關鍵不閑而難入,雖有巨舟革乗,力士千鈞,皆無所施而無所陳。彼此之民宻通,終是無棄此而往彼者,彼亦不來。非不來也,乃君之不貪爾。若果有貪,即納逋逃,致鄰邦有問,安得如是耶?如民人豪富者,彼此各有佃田之人,納粟以奉其主家。若富者能綏之以德,所取者微,所與者厚,則人人皆蒙恩而按堵,能安其生業。若冨民取不以道,役不以時,則其人將挈家而逃於他鄰矣。雖大小不同,理勢皆然。噫!君道敷民,特聴上天,誠有驗乎。
右第六十六章信言不美,芙言不信,善者不辨,辨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聖人不積,既以爲人已愈有,既以與人已愈多。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爲而不爭。
忠信君子之於世,道行天下,不謂人所驟誇美者,是爲上。若使人稱美者,即是自張聲勢。故美我者,我道不堅,即不美不信是也。識我者,道將巧矣。必欲實行,不致人浮誇。嘗云:明四目達四聰,此非察察而求之者,纔若廣訪多求,不但不知,將有禍焉。聖人之明,四目達四聰,觀其自然,聴於不察。在國君則人無横禍,國無邪殃,即君不苛苛察察,身國自安,君子家身安矣。莫不因此而篤乎不知是爲諸事杜勿博於小人,勿察於姦,知必知於君子,聴必聴於賢人,則家國安矣。所以古聖人德不自張,功不自任以,此丄天下。若已之所有爲無者濟之,因濟他人,自已有多矣,是故愈與彼則已甚多。所以上帝好生惡殺,聖人君子,體而行之,遂得雖終世而人不忘,以其德同天地。右第六十七章
大明太祖髙皇帝御註道德真經卷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