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道德具經指歸卷之十二
道德真經指歸卷之十二
能十
蜀郡嚴遵,字君平撰。谷神子註。
用兵有言:疎纪,綱也。吾不敢為主不爲唱也。而為客,後民行也。不敢進寸不忍汝也。而退尺,幸彼還也。是謂行無行,志反,行也。攘無臂亦傷。也。執無兵,故無應也。仍無敵,前無人也。禍莫大於輕敵,柏,将也。輕敵幾喪吾寳。失自然也。
指歸:道無不有,有無不為,體和服弱,括囊大威,生育群類,莫有能違。無有形象,為萬物師。得之者安,失之者危。天地體之,乆而不衰,何以効之?莊子曰:夫隂而不陽,萬物不生;陽而不隂,萬物不成。由此觀之,有威無德,民不可治。有德無為,宗廟必傾。無德無威,謂之引殃。遭運時變,身死亡國。故人主者,國之腹心也;兵者,國之威神也。夫天地之間,萬國並興,小大愚智,皆願為君,智能。盡而服,力屈乃窮,非有餘力而屈,滕樂為人臣也。是以明王聖主,放道効天,清諸為首,和順為常,因應為始,誠信為元,名實為紀,賞罰為綱,左德右威,以應不祥。天下仰制,莫能毀傷,故國可保而民可全也。
夫德之與兵,若天之與地,隂之與陽,威德文武,表裏相當,隱之玄域,不得巳而後行。故人君失道,好戰自損,正事不修,邪事作起,強大憍奢,紀滅綱弛,雕琢宫室,盈飾狗馬,髙臺大囿,聲色在後,刳屠忠諫,尊寵婈好,簡傲宗廟,欺侮諸父,殘賊暴虐,孤人稚子,反逆天地,刑戮隂陽,黥劓道德,破碎神明,和氣潰濁,變化不通。冬雷夏霜,萬物夭傷,縱横擊搏,謀圖不祥。大國驚怖,小國奔亡,老弱離散,啼哭而行。天下憤怨,萬民思兵,相率而起,我為後行。
夫何故哉?惟彼先祖,皆有神明之德,通於天地,聖智之勞,加於萬民,故剖符丹書,受土賜姓,列為君王,光顯祖考,業流子孫,是天地之心,萬載之功。而繼體者不務屈身厲節,摩精錬神,修道行德,以奉其先,乃忽小善而易小惡,日以消息,月以陵遲,宗廟崩弛,國為丘墟,族類離散,長無所依,鬼神孤魂,無所棲息乎!嗟夫!豈不哀哉!
是以喻我豪俊,說我士卒,用兵有言。卷甲釋兵,且令休息,激役心移,幸於反覆,攺過自新,變容易,則,不敢為主而為客也。遂徃不反,為天下賊。百姓窮極,財殫力屈,海内之憂,日以長息。蒼天降應,禍集其國。雖欲未誅,自然不得天人同心,我不能剋。不敢進寸而退尺也。故事為而神否,身徃而志還。形反我志,事逆我身。行,無行也。悲彼先聖,傷彼萬民,無罪於天,遇此何辜?雖曰忽然,民命在兵。發號申令,效以信誠,先服者賞,後服者傷,小下者利,大下者昌。壞邑者爵,降城者封,城邑不下,未剋勿喪,有罪者免,有能者宫,老弱得養,死者得葬。攘無臂,示不傷。德澤洽潤,恩愛流行,慈惠和結,衆情發揚,黙然為之,神氣相通。執,無兵也。彼三軍與我同心,姦為我使,盜為我二,教我以其計慮,告我以其地形,因彼所有,竒變乃通,法律不苛,險阻虚空,天人相俊得,勝出若神。前無留敵,計謀不喪。敵雖衆多,與我搆因。兩軍相距,前若無人,仍無敵也。戰雖萬全,敵不可易。易敵生姦,亡時失利,福去禍來,為天所疾。禍莫大於侮敵。是故雖獲天祐,得人之𦔳,猶守之以憂,持之以畏。出險乗虛,宿舍有備,休息處便,必依水草,填隙塞惡,與敵相距。若侮敵则亡,故不得不爾。變運無形,竒出無朕,錯勝無窮,功戰無有。深微窅窅,變化無始。自我親近,不知我之所爲,彼之知力。何得於已?故在家者晏然而樂,在師者欣然而喜。人懷至誠,若為其子;去家越境,若衆趣市。疾耕力織,暮休早起,竒入模列,不敢獨有,以供師徒,如奉父母。懸權争勝,敵人不起,未戰而海内正,不攻而諸侯下。天地覆載,日月所照覩,皇皇莫莫,各安其土。夫何故哉?慈哀發動,因天之心,不敢由於我也。兵相望,衰者勝。
吾言甚易知,明,無明也。甚易行,行,無行也。而天下莫能知,寡能通也。莫能行。鮮能從也。言有宗。祖不言也,事有君,歸,自然也。唯無我知,與我殊也。是以不吾知。不我知也。知我者希,謂人民也。則我貴矣。我獨真也。是以聖人謂明君也。被褐薄其身也。而懷玉厚其神也。
指歸。夫無形無聲而使物自然者,道與神也;有形有聲而使物自然者,地與天也。神道蕩蕩而化,天地黙黙而告。蕩而無所不化,黙而無所不告。神氣相傳,感動相報,反淪虚無,甚微以妙,歸於自然,無所不導。故言言之言者,自然之具也;為為之為者,喪真之數也。無為無言者,成功之至,而長存之要也。是以聖人言不言之言,為不為之能。為,言以絶言,為以止為。絶言之道,去心與意;止為之術,去人與智。為愚為慤,無知無欲。無欲則静,静則虚,虚則實,實則神,動,歸於太素,静歸自然,保身存國,富貴無患,群生得志,以至長存。此言之易知而事之易行者也,
而天地莫能知,莫能行也。夫何故哉?世主好知,務順其心,不覩大道,不識自然,以爲爲爲,以言言言,息知生事,以趣所安,寖以為俗,終世被患。性變情易,深惑逺迷,精濁神擾,外實内虚,強黙生咎,強静生患。故視之而不見,告之而不聞,非以自嫉,以為不然。不聞忠告,非嫉已身,謂無此理,故不行也。夫聖人之言,宗於自然,祖於神明,堂處,其反在黙言之間,甚微以妙,歸於自然明若無見,聽若無聞,通而似塞,達而似窮,其事始於自然,流於神明,常處其和,在為否之間。清静柔弱,動作纎微,簡易退損,歸於無為。此言有宗事,有怫虚無以合道,恬泊以處生,時和以固國,玄教以畜民,養以無欲,導以自然,贈以天地,賜以山川,富以年嵗,貴以有身,虞以無憂,寧以無患。無欲之不得,無樂之不存。民若無主,主若無民,亡於知力,依道倚天。萬國和順,并為一君。是事之盛而業以隆者也,
而天下謂之不然道使之然,理無所惑,智有昧者,故不信之。也。夫世之莫我知者,非我道小而不足以知也,又非我之事薄而不足為也,又非世之好敗惡成,喜禍樂患,而故不我從也。天性與我反,情欲與我殊,智陷於情欲,終世弱於所聞,神氣不我我,而心意不我然緹,不我知也。故其明不我能見,聦不我能聞,是以深言反而受謗,大行逺而得毁。獨見之明,不用於世,獨聞之聦,見羞於民。事順神明者不合於俗,功配天地者不恱於衆。知我者希。夫至論大言者,緫百慶,要萬方,剖判毫釐之内,明顯虚無,恍惚之外,周宻無間,歸於漭昧。此乃小節之士所不能聞,而隅曲之人所不能逮也。夫鴻鵠髙弛,紛日馳鶩,而不知宇宙之外;制法之人,拘教之士,累。年學問,終身談論,而不知道德之大也。且神明有所不能領,天地有所不能理,況乎守衆世之論,不覩大要之所由,不亦宜乎?是故衆俗之所薄賤,而得道者之所獨遵也。則我貴也。是以聖人知而弗為,能而不任,仁義而不以為號,通達而不以為名,堅強而不以為顯,髙大而不以為榮。言不可聞,動不可形,心若江海,志若蒼天,廢為以立道損。善以益性,寂然蕩蕩,莫之能明;皎然昭昭,莫覩其情;頽然黙黙,魁然獨存。途外厚内,賤已卑名,去衆離俗,與道為常。彼禍懷玉。
知不知上,贩無也。不知知病。識,無識也。夫唯病病,無巧能十六利也。是以不病。害衆不也。聖人不病無思。憂,以其病病道:知。怌,是以不病地。不也。
指歸:道德之教,自然是也。自然之驗,影響是也。凡事有形聲,取舍有影響,非獨萬物而巳也。夫形動不生形而生影,以平動不生聲而生響。無不生無而生有,覆不生覆而生反。故道者以無為為治,而知者以多事為擾。嬰兒以不知益,髙年以多事損。由此觀之,愚為智巧之形也;智巧為禺之影也;無為,遂事之聲也。遂事,無為之經也;智巧擾亂之羅也;有為,敗事之綱也。愚以無為,若形與聲。問也,故能生智巧。有爲。影與響,未也,故亂敗。故萬物不可和也,天地不可適也。和之則失和,適之則失適。弗和也,而後能和之,弗適也,而後能適之。時。有為智用,逐跡波生,和淫滅,故為則不可不為,随之理與則可也。故安世不知危,亂不知治。若影隨形,無所逃之也;不動求影,無所得之也。故知而絶知,不困於知;自能亡也,故不圍也。不知用知,亦不困於知。雖亡其用,亦不知用之為用,所以俱不因也。其所以不困則異矣,而於為不困則一也。二俱不用則一也,然絶知則為己周。知則爲人,故異也。是故聖人操通達之性,遊於玄黙之野,處無能之鄊,託不知之體,寂若虚空,奄忽如死。心無所圖,志無所治。聦明運動,光耀四海。塗民耳,目示以無有。庖厨不形,聲色不起,知故不生,禍亂息矣。不言而宇内治,無爲而天下已。民俯而無放,仰而無効,敦慤忠正,各守醇性,惘惘洋洋,皆終天命。死者無謚,生者無號。若此相繼,億萬無量。以能知不知,有此之益,故稱上者也。其次情無所樂,性無所喜,心無所安,志無所利。疾不知孝,病不知弟。既不睹仁,又不識義,無有典禮,守其貞幹。一如麋鹿,一如鴻鴈,不在憂喜,亦不離亂,若盲若襵,無所見聞。主無宫室,民無城郭,國無制令,世無恥辱,以體不足之知,所以能爲似病之行,故云不知知病,識無識也。病故不病,與道相託。不言不為,威德自作。天地和𮨒,渾沌磅礴。溷若濁流,煥若儼客。人物皆愚,歸於寂寞。動無形胷,静無坼堮,主民俱昌,天下啞啞。亡於小利,而享大福。黙而治者,計不能計,而度不能度。刾道常似於病,所以不病,故能通同非所計。
虎若異於比。則知故生而邪偽作。何以效之?夫道德廢,淳行亡,竒物並作,知故流行,禮節起,分度明,萬物有條貫,百事有紀網,封疆畫界,治邑屋,州鄉里,國有忠臣,家有孝子,録内略外,雙身為友,損彼益此,務以相厚。彊大重壘,小弱亡有。郊祀天地,名山大水,封於太山,禪於梁父,流漸相承,或然或否,斷獄萬數,黥人滿道,臣殺其君,子殺其父,亡國破家,不可勝數,天下享其知故之利,獲於死亡之咎坏。之知,而強知於不知,即有此之真知。由此觀之,絶知為福,好能十知為賊,亦明矣。
故使有德之君,變志易心,生息萬事,以教其民,禱柷請福,以至大治者,自然不聽也。令有徳之君,楚皆道,興欲則福不成,福,禮之所以然。諸使彼亡國之君,廢智去欲,絶為止事,修道行德,棄其心意而欲死亡者,形亦不從也。吟亡國之君,暫回心向道,亡不成亡,故形不從。是故超舍廢置,王道之形聲也;吉凶存亡,趨含之影響也。
夫聖人所以能動與天和,静與道合,既能保身,又能全國,翶翔乎有為之外,優游乎無事之内,取福於纎妙之中,而舒之於四海之外。聖人體不知之知,雖似於病,而能無所不為,幾微莫失,是以社喪方為之小,而成無為之大,故云取福於纎妙,而舒之於四海。喪明者之,貝。杜,知者之口,窒聦者之耳,斬巧者之手,與時相隨,與和俯仰,不為而自成,不教而民治,恩加走獸,澤及飛鳥者,以其損聦棄智,廢為而任道也。以其病病,是以不病;若不病病,是以不為是也。是以順情從欲,窮極心意,動導天地,静陶萬事,神靈在己,不察不燎,身不降席,而萬國自備,雖欲不亡,自然不置也。苟背道而從欲,雖希,今而必敗,是強梁者不得其死,理故使然,故云自然不置。置,止也。
陵十九。
民不畏威,易為非也。則大威至。身分也。無狹其所居,安,卑弱也。無厭其所生。安,因免也。夫唯不厭,甘之樂也。是以不厭。不久為也。是以聖人謂人君也。自知不自見不名賢也,自。愛,不自貴,下萬民也。去彼取此,求諸身也。
指歸道德之旨,神明之務,太和之心,天地之意。禍莫甚乎亡,福莫甚乎存,非獨天道,人物亦然。故存身之道,莫急乎養神,養神之要,莫甚乎素。然常體憂畏,慄慄震震,失神之術,本於縱恣,喪神之數在於自專。故太上畏道,其次畏天,其次畏地,其次畏人,其次畏身。昌衰吉凶,皆由已出,不畏於微,必畏於章。不慮於小罪,必成於大過。患大禍深,以王滅亡。憂畏元始,至於無形。運翔戒慎未兆,其道大光。動得所欲,静得所安,福禄深微,淪於無方。戒慎所未兆,恐惺所未聞,故云憂畏於元始,致福稞深者也。正言若反,明而若昏,遼逺潢洋,莫之能聞;伺命在我,何求於天。至福以禍,大吉若凶,天下醉飽,莫之能明。是以世俗見近聞淺,不識窅㝠之道,蔽於微妙之常,寒於神明之理,察於毫毛之利,不覩丘山之禍,肆情行態,無所畏忌。言順所然,行順所善,力能而取,心順妄與,驕奢恣雎,自專損已忠信所愛,欺殆父母,侵凌天地,簡傲其主,將順情欲,以違天道,故起巧立名,以代其身,施惠流恩,以獲大咎,遁福天外,追患四海。福德求之,不能得矣。患奔禍馳,無所逃矣。以不畏威,則大威至。大威以至,乃始為善。當此之時,道德不能救,天地不能解,非天之罪也。樂髙喜大,負威任勢,忘憂失畏,不求於己也。
故憂於身者不恐於人,畏於己者,不制於彼。順能十於小者不懼於大,誡於近者,不悔於逺。能自誡自勵,日慎一日,故不禍達而至福近也。是以不小其位,而居之以敏,不薄所處,而厚修其禮;不苦卑微而革其大始,不厭困危,而絶其所以樂窮。如達,安死如壽,雖欲且留,亦不得久訶。嫌其位處卑小,而更修理,以革其大,如此甘之不朕,是以處之不冬。何以明之?莊子曰:天地之道,始必有終,終必有始。陽氣安於潜龍,故能鑠金;隂氣寧於履霜,故能凝冰。木善秋毫,故能百尋;水樂涓涓,故能成海。飛禽逸於卵毂,故能髙翔;群獸預於胎挑,故能逺走。是以聖人智達無窮,能與天連,變化運動,洞於大常。猶以積德重厚,釋心意,隱聦明,憂於溷輓,畏於無形。竄端匿迹,遁貌逃情,反於虚無,歸於玄㝠。身重天地而不自髙,德大隂陽而不自彰鞮。聖人自知,不自見也。託微處寡,後下萬民,飲食無味,衣服無文,方於自飾,志不敢滛。了愛不日貴也。秉道操德,與物浮沉。養民如子,遇衆若君,德歸之天,功移於人。天下辭讓,恩厚固深,故禍而患不能患,福不能逃,而德不能遁,非俠道有和而天地偏也。戒始慎微,和弱忠信,奉道順天,與物相參。𡕿畏得意,安樂困窮,成敗存亡,求之於身,去彼憍盈,取此卑損。
勇於敢則殺,安,敗,傷也。勇於不敢則活。樂,長生也。常知此兩者謂活。燉或利或害,有利病也。天之所惡易名。也。孰知其故?莫能也。天之道,陰且陽也。不爭而善勝,因物形也。不言而善應,因物聲也。不召而自來,物自彰也。坦然而善謀。物自靖也。天網恢恢,宻若亡也。䟽而不失。留,無展也。指歸天地之道,生殺之理,無去無就,無奪無與,無為為之,自然而巳。正直若繩,平易如水,因應効象,與物俱起。損益取捨,與事終始。深淺輕重,萬物自取。殊形異類,各反其所。生為殺元,殺為生首。二者相形,吉凶著矣。故知生而不知殺者,逆天之紀也;知殺而不知生者,反地之要也。
故喜怒有分,生殺有節,受天之殃,得地之罰;當怒不怒;子為狩狼,弟為兕虎,當鬪不闘;妻為敵國,妾為大冦,當殺不殺,受天之害,為物所制。當喜不喜,蒙天之災,獲地之咎;當生不生,人君失國,庶人沒命。故君子殺民如殺身,活人如活已,執德體正,不得巳而後然。存身寧國,在於生殺之間。生殺得理,天地佑之;喜怒之節,萬物歸之。故剛毅質直,操擊深酷,疾邪養正,勇敢先失,達於守戰,明於開塞,長忿羙怏,安静樂殺,便國利民,不避彊大,威振百蠻,權傾境外,得善之半也。
踴嫩之。柔弱,畏敬恐情,損言,深思逺慮,臨正討怨,務長寡和,博厚積恩。利而不害,以明其善;與而不奪,以顯其名;賞而不罰,以立其惠;生而不殺,以成其仁,得善之半。勇於不敢能十凡此二功,勇敵敢均。計策桀馳,射身相非,與天異意,與地異心,奮情舒志,各肆所安。或以千乗變為亡虜,或以匹夫化為君王。故物或生之而為福,或生之而為禍;或殺之而為福,或殺之而為賊。二者深微,莫能窮測。二者或利或宫,不能窮測者,是未達窗实之情,不知禍幅之分。唯得道者,洞曉未然,方能制始,非常所及。
故云二者深微,莫能窮測者也。故生之而為福者,天下之所祐;生之而為禍者,天下之所惡也。養天下之所惡者,傷天下之所祐;養天下之所祐者,傷天下之所惡。一反一覆,或為玄德;一覆一反,或為玄賊。
父事天地,子孫是得。故長養而後世昌者,生當生也;生物而後亡者,生當亡也。殺戮而福至者,殺當亡也;喪物而禍來者,殺當生也。天之所惡,不敢活也;天之所祐,不敢殺也;天之所損,不敢與也;天之所益,不敢太寸也。夫當與不當,唯天乃定;殺與不殺,非人所知。故勇於敢者,多有傷敗;勇於不敢,與天同符者也。是故敢於不敢者之敢。動與天同符,静與地同極,
天心所惡,莫之能辯天之所惡,衆知。騏夫天地之道,一隂一陽,分為四時,離為五行,流為萬物,精為三光。陽氣主德,隂氣主刑,覆載群類,舍吐異方,玄黙無私,正直。以公不以生為巧,不以殺為工,因應萬物,不敢獨行。吉之與吉,凶之與凶,損損益益,殺殺生生,為善者自賞,造惡者自刑。
故無為而物自生,無為而物自亡。影與之交,響與之通,不求而物自得,不拘而物自從,無察而物自顯,無問而物自情。此天之道者也。故不争而無所不勝,不言而無所不應,不召而無所不來。寂然盪盪,無所不圖。所謂不争而善勝,不。言而善應,不召而自來,不言而自謀者也。惚恍之羅設,而無狀之網施。汎滛渡漠,遼逺留遲。宻察無間,與物推移。
故在前而不可逺,在後而不可先。静作而不可聞,進退而不可見。終始禍福,吉凶自反,非出天外,莫之能遁也。天綱恢灰踰而不失。
民不畏死,輕其身也。奈何以死懼之?不能禁也。若使民常畏死得其安也。而為竒者,作福人也。吾得執而殺之,誅巧滛也。夫孰敢矣?信,嚴刑也。常有司殺者殺,謂大臣也。而代司殺者殺,謂人君也。是代大匠斵。事非宜也。夫代大匠斵,希不傷其手賊萬民也。
指歸。人之情性,不知而忠信,有知而誕謾,得意而安寧,失意而圖非,窮困而輕死,安寧而愛身。何以明之?莊子曰:夫嬰兒未知,而忠信於仇讎,及其壯大有識,欺殆兄嫂,三軍得意,則下亡虜。窮溪之獸,不避兕虎,其性非易,事理然也。
由此觀之,民心不得,性命不全,則號令不能動也。憂愁𢡖怛,樂非輕死,則刑罰不能恐也。是故好知之君,憂世勞民,祭燎天地,除禍去患,招善請福,能十禱祝鬼神,變化萬事,動以恱民。家知户辯,里有仁賢。違天之像,專任人心,以所見為明,以所論為當,廢名實,背事情,道理塞而非譽興。天下大擾,百姓遑遑,勞苦疲極困窮,生姦。敢敗者榮而有功,輕死者肥而安寧;積善者瘦而多憂,畏法者飢而多患,寡弱者苦而思死,衆強者樂而君王。是以天下趨名争勢,不計是非,析毫剖芒,視死如歸,乃始告以峻法嚴刑,則是禁以所易而制以所輕也。以至於此,則人不畏死,奈何以死?燿之言不可也。故刑戮並作,姦邪不止,賞禄施行,而大臣不使,萬民不附,諸侯不市,國非其國,身非其身也。
是以聖人之牧民也,人主無為而民無望,民無獲而主無喪也。其業易得而難失也,其化難犯而易行也;其衣易成而難弊也,其食易足而難窮也。故天下除嗜廢欲,樂生惡死者,皆重其神而愛其身,故形可制而勢可禁也。人畏死而重生,所安者然也。是以俊雄英豪,達通之人,不敢作福,不敢起威,故法立而不用,賞設而不施。夫何故哉?身重貧。天地,物輕鴻毛,法峻刑嚴,知不敢滛也。人衆共畏,而獨不畏者,有司執徳而殺之,劾敢犯也。是故帝王之道,無事無為,目無所視,耳無所聰,心無所圖,口。無所言,前後左右,各有所任,因應以督,安其成功,授以所懷,歸以所行。爵加明主,祿施進賢。作福者身死,竊威者宗亡。百官趨職,主無與焉。各有司存,不可越代。付物以能,是君之道。釋臣任主,則䟽逺隱匿,親近尊顯,君道隔塞,政事亡矣。威嚴兩立,邪偽並起,陪臣陞進,君者得咎,君之威勢,滅而不揚。姦雄豪特,令行禁止,百姓𡨚結,萬方失理,忠臣悲憂,佞巧大喜,名實失當,賞罰妄舉,是猶使屍起哭而代大匠斵也。若不付物以能,而主代臣任,是代大匠斷而死屍起哭,真可怪者也。夫死人無為而子弟悲者,以為死而不為哭也。不與方圎而處大堂者,任大匠而身無作也。夫大匠運斤,為主人也;子弟悲泣,為死尸也。若死尸自哭,則無人哭之矣。人自所,則工人拱手矣。工人拱手,則大履不成。哭考既無,則炎禮廢矣。使屍起哭,則哭者亡;主人代匠斲,則功不成。必然之理,尚被傷乎,安得成功?是以明王聖主,正身以及天,謀臣以及民。法出於臣,乗之在君;令出於君,飾之在臣。臣之所名,君之所覆也;臣之所事,君之所謀也。臣名不正,自喪大命。故君道在隂,臣道在陽,君主專制。臣主定名,君臣隔塞,萬事自明上下之分,必不可監。故君臣位而萬事自。粇。故人君有分,群臣有職。審分明職,不可相代,各守其圎,大道乃得,萬事白明,寂然無事,無所不尅。臣行君道,則滅其身;君行臣事,必傷其國。
道德眞經指歸卷之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