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
道徳真經集設卷之十八,
道德眞經集注卷之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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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鶴林彭耜纂集。
天下柔弱章第七十八天下莫柔弱於水,而攻堅强者莫之能先,以其無以易之也。
御注曰:易以井喻性,言其不攺。老氏謂水㡬於道,以其無以易之也。有以易之,則徇人而失巳,烏能勝物?惟無以易之,故萬變而常一,物無得而勝之者。
臨川王安石曰:天下之物,能小而不能大,能方而不能圓,水則不然,因地而爲小大,隨器而爲方圓,不失其常,故曰無以易。
王雱曰:水方圓曲直,隨物萬變,而初不易巳,此其所以終能勝物也。夫玉石堅强矣,而持以攻物,有時而碎者,以其可易耳。七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柔之力甚大,曰:以摩軋馳騁,堅而強者皆不能勝之矣。
陳象古曰:水之爲功,善利萬物,入汙流下,非柔而何?攻堅强者,恃力違順,故不能勝。水之柔也。無以易之,其理自然,故不可改易。
清源子劉驥曰:水且尚爾,況於道乎?道之爲物,惟恍惟惚,至柔至弱也。
黄茂材曰:上善若水音,言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衆人所惡,與此所言大抵略同。含
垢納汙,水之德也。雖爲天下王,莫能違之。柔之勝剛,弱之勝强,天下莫不知,而莫之能行。御注曰:智及之,仁不能守之。碧虚子陳景元曰:夫水之滅火,隂之制陽,舌柔齒剛,舌存齒亡,此天下之莫不知,而世俗之所共聞也。而廼各師其心,莫能行其柔弱之道者,此老氏所以重歎息,故引聖人之言。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人非不知而不能行者,何也?以其好强恥弱也。
陳象古曰:水衆人之所見,非難知之物也。莫能行,則信道不明,崇道不篤也。
是以聖人言:受國之垢,是謂杜稷至受國之不祥,是爲天下王。
碧虚子陳景元曰:聖人言者,三墳之遺文也,或老氏之謙也。垢,穢辱也。言人君能含受垢穢,引萬方之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無以汝萬方,則民仰徳美而不離散,可以常奉社稷而爲至矣。又人君能謙虚用柔,稱孤寡不榖,則四海歸仁,六合宅心,是謂天下王矣。傳曰:山澤納汙,國君含垢。盖近之矣。
疎水司馬光曰:含垢納汙,乃能成其大。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社稷之主如天。程大昌曰:百姓有過,在予一人,小人怨汝詈汝,則曰朕之愆,允若時,是受垢也。人之所惡,惟孤寡不穀,而侯王以爲稱,是受不祥也。二者皆莊子之所謂謙下濡弱也。
正言若反,
地之大,江海之寛,容垢包濁,無所不可。祥者,善也。自是則人皆非之,不自善者人皆美之,故王天下。
葉夢得曰:不祥重於垢,故所受彌多,所得彌大。
御注曰:言豈一端而巳,反於物而合於道,是謂天下之至正。
碧虚子陳景元曰:夫能行柔弱,則爲王爲主;尚剛强則招禍招咎。聖人受垢受惡,則永保元吉;世俗樂美樂榮,則終致災凶。正言俗意如此,乖反明矣。
頴濵蘇轍曰:正言合道而反俗,俗以受垢爲辱,受不祥爲殃故也。
王雱曰:此可爲智者道爾。正言若反,反於小智之近情,而合於大道之至正也。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皆反於俗見,故曰若反。
陳象古曰:似反於正矣。受垢爲社稷主,受。不祥爲天下王,以言觀之,則似非正;以理觀之,則至正矣。
葉夢得曰:此正言而人謂之反,以其言觀之也。
黄茂材曰:合於道者反於俗。
程大昌曰:若反而實不反也。
和大怨章第七十九
和大怨者,必有餘怨,安可以爲善?御注曰:復讎者不折鏌干,雖有忮心,不怨飄瓦,故無餘怨。愛人者,害人之本也,偃兵。者,造兵之本也,安可以爲善?
碧虚子陳景元曰:怨,恚也、惡也,相望也。大怨者,輕生徇死之謂也。夫國君不能無爲無事,謙卑柔弱,而民乃多欲好爭,姦詐並興,怨惡相望,心氣不平,遂使輕生徇死之徒,攘臂於道術矣。而國君設教立法以繩之,其殺人者死,傷人者刑,而和報其恚惡怨望也。然以事和之,則飜濟其怨。故知有怨而和之者,未若無怨而不和也。徒知和其大怨,而不省其大怨之所由興,雖和之以至公,而不免有餘怨。若乃大小多少而以無心至德報之者,㡬乎造物哉!夫聖賢本以刑政和報其怨惡,柰何姦詐愈甚,而怨望益多也。如是,則安可以爲善?
頴濵蘇轍曰:夫怨生於妄,而妄出於性,知性者不見諸妄,而又何怨乎?今不知除其本,而欲和其末,故外雖和而内未忘也。
清源子劉驥曰:爲治者不能無事無爲,至於有大怨而後和之,必有餘怨,安可以爲善?
黄茂材曰:夫人不怒虚舟,不怨飄瓦,以其無心而巳。若以爲怨而和之,是有心也,安能無怨,不足以爲善。
程大昌曰:怨之大者,莫大於兩國干戈之讎矣,聘㑹以平之,詛盟以要之,皆求有以和之者也。然㑹稽之棲厭然,臣妄也,而甞膽抱冰,藏毒伺釁,多歴年所,廼始發見,則陽浮道以示相平者,豈其可信也?况夫攻奪人之城邑,殺戮人之父兄,惜使敵國之君遷延未肯輕動,而其人民子弟含痛茹耻,必且隨事從臾,以期報復者,人情之常也。故曰:安可以爲善。
是以聖人執左契而不責於人。
碧虚子陳景元曰:李榮曰:古者聖人刻木爲契,君執於左,臣執於右,爲信。又陸希聲曰:聖人之心與百姓心,猶左右契耳。契來則合,而不責於人,故上下相親,怨惡不作。頴濵蘇轍曰:契之有左右,所以爲信而息爭也。聖人與人均有是性,人方以妄爲常,馳騖於爭奪之場,而不知性之未始少仁也。是以聖人以其性示之,使之除妄以復性,待其妄盡而性復,未有不廓然自得,如右契之合左,不待責之而自服也。然則雖有大怨懟,將渙然冰釋,知其本非有矣,而安用和之?彼無德者,乃欲人人而通之,則亦勞而無功矣。
王雱曰:左契取於人,右契取人,左無事而右主權,故古者分契之法如此也。聖人執左契,不從事於物,而物自來合,吾應其合者耳,所謂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也。然則聖人常受天下之責,而無責人之心,是以終無怨。莊子曰:以得爲在人,以失爲在已。湯曰:萬方有罪,罪在朕躬。此之謂也。記曰:獻牛馬者操右契。盖獻者并券以進,是知左契乃受責者之所執。史記曰:操右劵以責事。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左,陽也。契,合也。左契者,天道也。天道無私,民之善惡,自與吉凶相契。聖人非故責人,而或予之或奪。之,但司之而巳。吉凶禍福,皆民自爲之也,故不私其恩,而終無歸其怨。
達眞子曰:左者,心之所處,契者,言其合也。聖人執心以合道,而不責於人。清源子劉驥曰:古者結繩以爲治,破木以爲契,君執於左,臣執於右,契來則合,所以取信。
黄茂材曰:道無求於世,待其自至,同焉者,合而巳。譬如契有左右,執其左契以待其來,合者何責於人,故有德司之。
程大昌曰:獻粟者執右契,漢之剖竹爲符也,右留京師,左以授守臣,謂之左符。其意度制作,皆與此應也。
無文書法律,但刻契合符,以爲信約,則民自從化,故稱有德也。無德者,謂逺古之君也。徳大無名,物皆自然,而穴處巢居,各安其分,故其君無思無慮,朝徹而見,獨,不爲不恃,道冥而徳淵,更無契可司,但司其通,
故有徳司契,無徳司徹。御注曰:樂通物,非聖人也。無德者,不自得其得,而得人之得,方且物物求通,而有和怨之心焉,兹徹也,祗所以爲蔽。
碧虚子陳景元曰:夫有徳者,中古之君也,徹而巳矣,故稱無德焉。
臨川王安石曰:司徹通於事,則不能無責於人,不能無責於人,則不能使人之無怨,此其所以爲無德也。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司契以天道契於臧否;司徹欲以聦明盡其民情,而民情安能盡之?故與則爲恩,不予則爲怨。
清源子劉驥曰:有德司契,亦猶是也。有德之人,眞性内明,通元究𢕄,若合符契,而不求之於人,故謂之司契。無徳之人,真性未明,愽學多識,以務通徹,而不求之於己。
黄茂材曰:徹者,通也。莊子曰:樂通物者,非聖人也。林東曰:聖人執左契,不從事於物,而物自來合,吾應其合者耳。故有德之人,司契如右契之合左。彼無德者,乃欲人人而徹通之,則亦勞而無功矣。天道無親,常與善人。御注曰:善則與之,何親之有?碧虚子陳景元曰:夫天道無所私,唯善人是與,是謂天網恢恢,踈而不失,是以上善之人,自然符會,何用司契而責於人哉?此復太古之風也。
頴濵蘇轍曰:契之無私,亦猶是也,惟合者則得之矣。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非親而與之,而善人自與福契,此天道也。
清源子劉驥曰:契之無私,亦猶是也,惟合者得之。
黄茂材曰:天無私親,善則與之。爲善者非特無求於人,亦無求於天,待其自至而巳。
小國寡民章第八十
小國寡民。御注曰:廣土衆民,則事不勝應,智不勝察,德自此衰,刑自此起,後世之亂,自此始矣。老氏當周之末,厭周之亂,原道之意,寓之於書,方且易文勝之弊俗,而躋之淳厚之域,故以小國寡民爲言。盖至德之世,自容成氏至于神農,十有二君,號稱至治者,以此而巳。
碧虚子陳景元曰:國小能自守,民寡能自足,可以返乎太古矣。
頴濵蘇轍曰:老子生於衰周,文勝俗弊,將以無爲救之,故於其書之終,言其所志,願得小國寡民以試焉,而不可得爾。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小國民少,而事務亦簡,若數口之家,衣食粗足,無所用心。又以小爲大,則張大而勞;以大爲小,則簡靜而佚。
葉夢得曰:國之不能治,以大視之也;民之甞知,其廣且多也。
清源子劉驥曰:本在上,末在下,要在主詳。在臣天下雖大,其本甚小,故言小國;百姓雖多,其要甚寡,故言寡民
不能安,以衆視之也。夫孰知有以大爲小,以多爲少之道乎?是故國大而以大治之,民衆而以衆爲之,則有終身不能勝者。聖人之道,無他,亦曰小國寡民而巳。普天之下不爲不廣,率土之濵,不爲不多,而吾未
使民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也。
頴濵蘇轍曰:民各安其分,則小有材者不求用於世。什伯之器,則材堪什夫、伯夫之長者也。
使民重死而不逺徙。御往曰:其生可樂,其死可葬,故民不輕死而之四方。孔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乆矣。逺徙之謂歟!
凁水司馬光曰:愛生安土。
王雱曰:樂生遂性,故重死;安土無求,故不逺徙。無道之世,貧薄士多,而利欲勝乎好生;末盛本衰,而貪求在乎分外,故觸刑陷險,如履平地,而車轍足迹交於四方。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千金之下,必有勇夫,故民重利而輕死。邦小民寡,家給事希,故樂土而不遷。
陳象古曰:人各自足以全生意,故重其死;少欲寡求,不必逺就其利。
雖有舟輿,無所乗之,雖有甲兵,無所陳之。御注曰:山無蹊隧,澤無舟梁,同乎無知,其徳不離,無絕險之迹,故雖有舟輿無所乗之;無攻戰之患,故雖有甲兵,無所陳之。
臨川王安石曰:民自足於性分之内,則無逺遊交戰之患。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水行則用舟,陸行則用輿,今旣樂其土不遷,弗逺徙而就利,民不相往來,故無用。大國不侵,小國守土,介胄戈矛不戰,安用。
陳象古曰:寡欲易足,民共不爭,故舟輿可閑,甲兵可偃。
清源子劉驥曰:淡然自守,不相往來,故雖有舟輿,無所乗之。恬然自足不相紛爭,故雖有甲兵,無所陳之。
程大昌曰:難於就死,則必樂生,故無盜;無盜則甲兵爲虚設,安土而無外慕,無外慕則不他徙,故舟輿爲長物也。
使民復結繩而用之。
碧虚子陳景元曰:今將使人忘情去欲,歸於淳古。
頴濵蘇轍曰:事少民朴,雖結繩足矣。
清源子劉驥曰:彼民各有常性,耕而食,織而衣,含哺而熙,皷腹而遊,其行塡填,其視顚顚,可以同於上古至德之世,故使民復結繩而用之。甘其食,羙其服,安其俗,樂其業。鄰國相望,雞犬之音相聞,使民至老死不相往來。
程大昌曰:莊子備舉此語而致諸伏羲、神農以上,且推論後世之失,曰:今遂使民延頸舉踵曰:某所有賢者,羸糧而趣之,足跡接乎諸侯之境,車軌結乎千里之外,是上好智之過也。好智而無道,則天下亂矣。故夫結繩之可復也,其必自民無外慕者始也,則愚其智,使入於無欲者,又絕其外慕之本也。
甘其食,美其服,安其俗,樂其業。御注曰:止分故甘。去,華故美;不擾故安,存生故樂。
碧虚子陳景元曰:夫君上無欲而民自樸,嗜好不生,民乃知足。雖蔬食藜羮之糲,而飽滿淡味爲甘;葛衣鹿裘之粗,而温涼無文爲美;茅茨蓬蓽之陋,而風雨不侵爲安;南炎北沍之苦,而水立任適爲樂。
涑水司馬光曰:雖踈惡隘陋,自以為甘美安樂。
頴濵蘇轍曰:内足而外無所慕,故以其所有爲美,以其所處爲樂,而不復求也。
陳象古曰:易,自足也。
鄰國相望,雞犬之聲相聞,使民至老死不相。與往來。御注曰:居相比也,聲相聞也,而不相與往來。當是時也,無欲無求,莫之爲而常自然,此之謂至徳。
碧虚子陳景元曰:鄰國相望,猶今郡縣之相接也。雞犬之音相聞,謂民曹而境近也。民至老死,言無戰敵而壽終也。不相往來,猶魚相忘於江湖,人相忘於道術也。此可以同赫胥、尊盧之風矣。
頴濵蘇轍曰:民物繁夥而不相求,則彼此皆足故也。
臨川王安石曰:夫德之被於民,及其極也,則能使民無知無欲,惟知耕而食,蠶而衣,長而不知其所以然。
道真仁靜先生曹道沖曰:自耕自織,不闕衣食,無與無求,往來何益。
清源子劉驥曰:古之人有連墻二十年而不相謁請者,盖進此矣。
黄茂材曰:昔者容成氏、大庭氏、伯皇氏、中央氏、栗陸氏、驪畜氏、軒轅氏、赫胥氏、尊盧氏、祝融氏、伏羲氏、神農氏。當是時,民結繩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樂其俗,安其居,鄰國相望,雞犬之音相聞,民至老死不相往來。老子之意,欲與天下之民同於上古乎。
信言不美章第八十一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御注曰: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貌言華也,故不足信。
碧虚子陳景元曰:夫信實之言,淡乎無味,其猶水也,水淡則能乆。不美者,以其質而苦也。美好之言,甘而滋谥,其猶醴也,醴甘則易絶。不信者,以其華而虚也。
頴濵蘇轍曰:信則爲實而巳,故不必美;美則爲觀而巳,故未必信。
臨川王安石曰:信者,性也。言近於性,則極天下之至順,故言之信者不美。言之美則不能近於性矣。
清源子劉驥曰:信言合於道,美言恱於人。黄茂材曰:天下皆知美之爲美,斯惡矣。言足信於人,何用美哉?美則不信。
程大昌曰:信者,誠然也。用其誠然者言之,無所縁飾,故不美也。所謂道之出口,淡乎其無味者也。美言則涉迹而文,如春臺太長十牢者是矣。食於母而談其眞者,不如此也。
善者不辯,辯者不善。
涑水司馬光曰:吉人寡辭,盗言孔甘。
頴濵蘇轍曰:以善爲主,則不求辯;以辯爲主,則未必善。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其行實善,不假辯說;心行不善,自疑而巧說。
黄茂材曰:道無問無辯,果於善,何用辯哉?辯則不善。
知者不博,博者不知。御注曰:知道之𢕄者,反要而巳,聞見之多,不如其約也。莊子曰:博之不必知,辯之不必慧。
碧虚子陳景元曰:知者,謂知其道也。明於理而知根本,得其要而巳,何必博乎?所謂少則得也。西升經曰:子得一,萬事畢。傳者謂博通於物,務於事而攻異端,不知所極,所謂多則惑也。莊子曰:文滅質,博溺心。
涑水司馬光曰:知者不博,一以貫之;博者不知,多歧亡羊。
頴濵蘇轍曰:有一以貫之,則無所用。博學而日益者,未必知道也。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精粹巳知,而不須廣博,不知要理,徒謂多聞。
葉夢得曰:今老氏之爲書,使人得以受而味焉,則近乎美;窮萬物之理而無不至,則近乎辯;察萬事之變而無不該,則近乎博。然固有信而不美,善而不辯,知而不博者存。
黄茂材曰:通乎一,萬事畢。苟知一矣,何用博哉?聖人無積,旣以爲人已愈有,旣以與人,巳愈多。
御注曰:有積故不足,無藏故有餘。莊子曰:聖道運而無所積。陳水司馬光曰:聖人不積,不私無物。旣以爲人,巳愈有,德智無窮;旣以與人,已愈多,損之而益。
頴濵蘇轍曰:聖人抱一而己,他無所積也。然施其所能以爲人,推其所有以與人,人有盡而一無盡,然後知一之爲貴也。
王雱曰:聖道運乎無方,而我常無滯,故以至無供萬物之求,積而有之,所得鮮矣。爲人者,施於事業以治天下也,因其勢而利之,則吾道不虧,而事業彌廣矣。與人者,授之以道也。授之以道,如天生物,吾未甞費而物日以夥。旣云無積,故又明能淡足萬物。盖惟無積,乃所以能足也。
道眞仁靜先生曹道沖曰:體虚善應。
清源子劉驥曰:聖人體道之妙,應物之求,以德分人,未甞費我。旣以爲人己愈有,旣以與人已愈多,萬物皆往資馬而不匱,無積故也。
黄茂材曰:道與天下共也,非聖人已私物。聖人運而無積,旣以爲人,而在己者不加亡,故曰愈有;旣以與人,而在巳者不加少,故曰愈多。此道所以爲善貸萬物而不遺者歟。
程大昌曰:此其故何也?聖人者,道之管也。道者居於至無,而萬有莫不由之以出,故不待營致藏聚,視之不足於見,聽之不足於聞,而用之無時或旣。莊子曰:益之而不加益,損之而不加損者,聖人之所保也。淵淵乎其若海,巍巍乎其終則復始也。
天之道,利而不害,聖人之道,爲而不爭。御注曰:體天而巳,何爭之有。頴濵蘇轍曰:勢可以利人,則可以害人矣;力足以爲之,則足以爭之矣。能利能害而未甞害,能爲能爭而未甞爭。此天與聖人所以大過人而爲萬物宗者也。
葉夢得曰:抑甞觀世之論老氏者矣,自漢蓋公得其術,教曹參以相齊,而齊治,竇太后好之,施于文、景而天下大安,兹非其利乎?然以清虚而廢實務,其流遂至於亡晉,則不可謂無害。孔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於我老彭。古今所傳,以老爲老氏,信斯言也,孔子所不廢,兹非其爲乎?然有病其搥提仁義,絕滅禮學,以爲有見於上而無見於下,群起而非之,則不可謂無爭。此二言者,老氏之所前知也。
黄茂材曰:聖人與天,其道一也。在天謂之利而不害,在聖人謂之爲而不爭,其實無二。八十一章雖名道德經,始終言道而巳。程大昌曰:此二語皆主柔而言也。凡其一書,皆主柔以達所欲,而其道原盖出於天也,是以篇終對而言之。
頴濵蘇轍曰:凡此皆老子之所以爲書,與其所以爲道之大畧也,故於終篇復言之。
道德真經集注卷之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