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
道德眞經玄德纂䟽卷之十九
覆
唐玄宗御註,并疏,
河上公嚴君平李榮註,
西華法師成玄英疏,
濛陽強思齊纂。
勇於敢章第七十三。勇於敢章所以次前者,前草明無知衆生,不畏威網,淪溺三塗,故次此章,重明此人勇進有爲,故歸流生死。就此一章,義開三别:第一明凡聖二行,利害不同,第二明福善禍滛,出乎工理;第三結天網寛亠,而報應無差。
第一明凡聖二行,利害不同。夫聖人之心,若天之用道,帝王立國,謙卑能先柔善,所以威剛勇而致禍,故赤帝順而昌漢宗,白公逆而殘楚刃勇。敢。必殺,可著兹明。兩者示人,何不照鑒。豐隆振響,逢夏帝而將鳴;鳴鴈于飛,屬秋隂而必舉。凡物無識,猶感時而獨行;沉人懐心,不依道而何去。天綱不紊,日月所以貞明;地理無差,山河於焉靜鎮。不頽崩於朽壞,無發泄於尾閭。致柔之道旣弘,配謙之德斯固。不言而應,不召而來,雖天網之恢恢,積善惡而無失矣。
勇於敢則殺,勇於不敢則活。御註:敢謂果敢。言人勇於果敢從事,則失於謙柔退讓,必害於身,故云則殺,不敢者,則可以活。御䟽剛決爲勇,必果爲敢言。

強鿄之人,無所畏忌,失於謙柔,決於果敢,犯上作亂者,則是殺身之道也。故曰勇於敢則殺,勇於不敢則活者,人若於事靜慎,歛身知退,所決在於不敢,強鿄犯患,則是活身之道,故云勇於不敢則活。河上公曰:勇於収則殺,勇敢有爲,則殺身也。勇於不敢則活,勇於不敢有爲,則活其身者也。榮曰:不懼爲勇,心果爲敢,白刃交於前,視死若生者,烈士之勇也。然智非計䇿,力異驍雄,貪利而前,必喪身命,故言則殺。義不爭利,仁必以慈,或以道德來人,或以䇿智伏物,於物無害,在我全身,故言則活。内明勇於聲色者殺身,不敢情塵者活巳。成䟽勇,猛進也。敢,果決也。殺,死滅也。活,長生也。言進心果決,貪於世事,則死滅也。若覆。進心虚淡,不敢貪染,即長生也。
知此兩者,或利或害。御註:知此兩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惡,孰知其故?兩者敢與不敢,或有也。能知不敢者有利,敢者有害,當須勇於不敢。此勇敢之人,動有災害,乃天之所惡,誰能知其故哉爾。御䟽兩者,敢與不敢也。言人能知勇敢則殺而有害,不敢則活而有利,當須勇於不敢。此兩者在勇雖同,所施則異,故云或利或害。河上公曰:常知此兩者,謂敢與不敢也。或利或害,活身爲利,殺身爲害。榮曰:謂殺活也。成䟽:或,不定也。兩,謂敢與不敢也。言進心不敢,得長生,故利。進心貪染,歸於死滅,故害也。
第二明福善禍滛,出乎天理,
天之所惡,孰知其故?御䟽:孰,誰也。故,猶意故也。勇敢於有爲之人,動則有害,乃天道之所惡也,而代俗之。人誰能知其意故者乎?河上公曰:天之所惡,惡有爲也。孰知其故?誰能知天意之覆。故,不犯之?榮曰:言天道好生惡殺,人多不能就利遣害,此乃不識天之意故也。成疏:天然之理,福善禍滛,推窮報應,莫知其宰。
是以聖人猶難之。
御註:聖人猶難爲勇敢之事。御䟽:此舉聖以勵凡也。夫以聖人之明,猶難於勇敢,懼其爲害,況於凡人,欲爲勇敢,焉得無害乎不?河上公曰:言聖人之明德,猶難於勇敢,況無聖人之德,而欲行之乎?
天之道,不爭而善勝。御註:此下言天道謙虚,以戒人事勇敢。天不與物爭,四時盈虚,物無違者。御䟽:因上言天之所惡,故此下四句廣明天道謙虚,以戒人事勇敢,人懷勝負,所以有爭。天道平施,唯善是與,物莫之違,故云善勝也。河上公曰:天不與人爭貴賤,而人畏之也。榮曰:天道無心,與物不競,自然尊貴而居物先也。咸䟲自然之道,但不與物爭,而謙退卑已者,必獲於勝善之報也。
不言而善應,御註:天何言哉?福善禍滛,曽無差忒,故云善應。御䟽:天何言哉?但福善禍滛,若凶感應,故曰不言而善應。河上公曰:天不言,萬物自動以應時。榮曰:報於罪福,信之影響,毫分不失,故言善應。成䟽:禍福之報,其猶影響,不待言辭,而善惡必應。
不召而自來御註:天道不召,物使從已,物不相違,自來順天爾。御䟽:凡物之來,皆由命召。今天覆。不召於物,而使從巳,而萬物自來而順之,則負隂抱陽,春生夏長,皆非召而來也。河上公曰:天不呼召萬物,皆負隂而向陽也。榮曰:春生冬謝,寒徃暑來,徃者旣非。所遣來者,亦非命召也。成䟽:善惡報應,隨其行業,不待呼召而必自來也。
繹然而善謀,御註與䟽解同。御䟽註云:天道玄逺,繹然寛大,𡸁象示變,人可則之,故云善謀一。河上公曰:繹,寛也。天道雖寛博,善謀慮人事,修善行惡,各蒙其報也。嚴曰:寂然盪盪,無所不圖也。榮曰:大道甚夷,故曰繟然。圖人之得失,賞罰無差,鑒人之善惡,災祥不𠁊,故曰善謀。成䟽謀,計數也。言幽冝之理,無勞言說,而善能計筭功過,毫分無失也。
第三結天網寛大,而報應無差。天網恢恢,踈而不失。御註:天之網羅,恢恢逺也。刑滛賞善,分毫不失。御䟽:恢恢,寛大也。此覆釋上天道等義也。天道網羅,雖復寛大,踈而且逺,賞善罰惡,不失毫分也。河上公曰:天所網羅,恢恢甚大,雖踈逺司察人善惡,無有所失。榮曰:羅之以太虚,網之於有象,旣寛且大,故曰恢恢。罪有公私,𠎝無大小,微著皆盡,踈宻無遺,故言不失則成。䟽恢恢,寛大也。網,憲,法也。言天尊自然之網,甚自寛大踈逺,而業無大小,功過酬報,終無差失也。
人不畏死章第七十四。人不畏死章所以次前者,前章明衆生不畏威刑,必遭天網,故次此章明於天網自有㝠司。就此一章,義開四别:第一明衆生障重,不懼威刑;第二明爲罪旣深,必招苦報;第三明此苦報自有宾司;第四明強代冥司,反獲其咎。
第一明衆生障重,不懼威刑。夫天道正名,司刑自然。柰何君主以死懼人?但佩玉扆而臨時,握金樞而御極。伊吕作相。平勃爲謀,鼎業克昌,爰俟太平之主;神功獨配,方稱揖讓之君。然後皷腹于庭,擊壤于野,不知帝力,豈荷王思。五月彼裘,不羡輕肥之客;一尸少布,唯存正直之人。則知百年大期,並計于命,生則金珠異宅,羊祜自知;死則石碑生金,郭璞先識。故傳曰:死生有命,誠爲信哉。今明妄謬行刑,以代司殺,理旣不泯,冥何合焉,如代匠之規,必致傷乎之祸矣。
民常不畏死,柰何以死懼之?御註:縱放情慾,動之死地,習以爲常,甞無畏者,人君當以清靜化之,柰何更立刑法以誅殺恐懼之乎?御䟽:言人不能守道清靜,而放縱情慾,動之死地,積習生常,曽無畏者,人君當以清靜爲化而教導之,柰何行刑法誅殺而恐懼之乎?河上公曰:民不畏死,治國者刑罰酷深,民不聊生,故不畏死也。治身者,嗜欲傷神,貪財殺身,民。不知畏之也,柰何以死懼之?人君不寛其覆二六刑罰,教人去情慾,柰何設刑罰以死懼之也?嚴曰:人之情性,得意而安寧,失意則圖非,窮困而輕死,安寧而愛身。民心不得,性命不全,則號令不動也。窮溪之獸,不避兕虎,其性非易,事理然也。榮曰:時逢有道,物皆愛生;代屬無爲,人咸惜死。若不能綏之以至德,而制之以嚴刑,人不聊生,故言人不畏死。人不畏死,本由酷罰,宜須在宥,用德忘刑,如何還以酷法理人?欲人懼之於死。此歎當時之失也。成䟽此斥凡情迷惑,染滯深重,貪逐前境,不憚死生,雖復經戒嚴明,曽無恐懼,故發柰何之歎,深長痛之。
第二明爲罪旣深,必招苦報。
若使民常畏死,而爲竒者,吾得執而殺之,孰敢御註若使代人皆從清淨之化,不敢溺情縱欲,常畏於死,而獨竒詐者,假令吾勢得執殺此竒詐之人,孰敢即殺爾。御䟽此明人君化以無爲,人皆少欲,各全其生,常畏於死,而獨有爲於竒詐不善之行者,適令吾勢得執而殺之,亦誰敢即殺?所以不殺者,爲自有天網司殺之也。故下文云:河上公曰:若使民常畏死,當除已之所殘剋,教民去利欲也。而爲竒者,吾得執而殺之,孰敢矣?以道教化,而民不從,反爲竒巧,乃應王法執而殺之,誰敢有犯者?老子傷時王不先道德化之,而先刑罰。榮曰:竒者,詭異亂群也。若時王用道,人盡全生,名爲畏死也。其有強鿄之者,亂群之人,爲於罪業,彌更竒異。天不長惡,故得執殺之。懼死,自無爲過之人修生,孰敢爲非之者也。成䟽貪欲之心。曰:生竒詐,堅執顛倒,遂以爲常者,冥司捕獲,執而殺之。風刀考楚,經文明證,若有性識之夫,誰復敢造罪耶?
第三明此苦報,自有冥司,
常有司殺者殺。御註:如此竒詐之人,天網不失,是常有天之司殺者殺之。言不善之人,司殺自殺。人君用勢,得執殺而便殺之,是代司殺御。

䟽司,主也。天鑒孔明,無所不察,竒詐之人,不得其死,是有天之司殺者殺之矣。河上公曰:司殺者,天居髙臨下,司察人過,天網恢恢,踈而不失者是也。嚴曰:司殺者,大臣也。帝王之道,無事無爲,前後左右,各有所任。作禍者身死,竊威者宗亡,百官趍職,主無與焉也。榮曰:司,主也。賞罰之理是常,生殺之官有主,不可以爲非,犯法者合死,而欲擅代殺之。成䟽此之刑網,自有宰牧,即三官九署百二十曹,及北都羅酆、泉曲之府,八難五苦,各有司存。
第四強代冥司,反獲其咎。
夫代司殺者,謂代大匠斵。御註:人君好自執殺,必不得天理,是猶拙夫代大匠斵木。御䟽言不善之人,司殺自殺人,君,若勢得執殺而便殺之,是代司殺者殺人,不得天理,猶如拙夫代大匠斵木矣。河上公曰:天道至明,司殺有常,猶春生夏長,秋成冬蔵,斗杓運移,以節度行之,人君欲代殺之,是猶拙夫代大匠斵木,勞而無功。嚴曰:代司殺者,人君也,百官失理,政事亡也。人主自斵,工人拱手;人君自殺,百官失宜。榮曰:夫代司殺者,是代大匠斵。夫代大匠斵,希不傷其手。天道雖逺,玄鑒孔明,賞善罰惡,著在於冥司,春生夏長,彰之於見代,時政不能任之以天理,而代之以人功,亦失之於道也。然則頑人少能從化,姧黠多有難防,墮時定宜制之法令,自有司刑之職,主殺之官。若推之不以其主,司殺之不由其主,而檀殺者,猶拙覆九。夫之代巧匠,必有傷手之憂,少有不傷,所傷多矣。人成䟽夫代司殺者,是代大匠斵。夫代大匠斵,希有不傷其手。衆生告業,各招其報,刑辟苦楚,自有冥司。無識之人,師心專輙,強代冥司而行誅戮者,何異痛拙之士,代匠運斵。夫拙士運斵,斵非其任,豈唯所作不成,抑乃反傷其手。強代司殺,其義亦然,非徒濫職,翻獲其釁。
代大匠斵,希有不傷其手矣。御註:拙夫代斵,豈但傷材,亦自傷其手人。

君任刑,代彼司殺,豈惟殘害百姓,抑亦自喪天和。御䟽:大匠斵木,動合方圎,拙夫代之,必失繩墨,惡得不損於材而傷其手乎?天網不失,神理昭明,人君任刑,代彼司殺,惡得不害於人而喪其天和乎?柰何以死懼之,斯之謂也。河上公曰:人君行刑罰,猶拙人代大匠斵,則方圎不得其理,還自傷。代天殺者,夫紀綱不得其紀綱,還受其殃也。嚴曰:工人拱手,則大厦不成;人君專殺,則天下失理。大厦不成,則無以庇子孫;天下失治,則無以安杜稷也。
人之飢章第七十五人之飢章所以次前者,前章正明衆生爲罪旣深,必招苦報,故次此章即明所以獲斯苦報,爲躭著有爲,故此章中具明有爲之狀。就此一章,義開三别:第一、明衆生所以無德,爲耽染有爲;第二明衆生所以殘年,爲資生太甚;第三、示忘生之美以勗學。人。
第一明衆生所以無德爲,耽染有爲。夫道術相忘,人斯得趣;江湖放曠,魚也自全。至如文、景恩流,成、康化美,固周稱大賚,漢曰措刑,楛矢東來,神膠西至,四人安泰,百姓無爲。郷貢八蠶之綿,田收再熟之稻,和風靡於晨夕,甘露下於軒庭。太子德富於青宫,公

卿道弼於丹闕,天平地正,訟息刑清。堯人比屋而可封,不逺斯得;軒襲胥庭而俗阜,可假同年。時𧗪正理之歡,豈有人飢之我。旣不輕死,家懷養生,聖化無爲,我自安矣。民之飢,以其上食稅之多,是以飢。
御註天下之人所以飢乏,不足以其君上。

食用賦稅之太多口御䟽:夫人,國之本也。若政煩賦重而人貧乏,則國本斯弊,弊則危矣。是以下人不足,由君上食用賦稅之太多,是以令其飢乏爾。河上公曰:民之飢,以其上食稅之多。人民所以飢寒者,以其君上稅食下太多,故是以飢爾。是以民皆化上爲貪,叛道違德,故飢也。榮曰:百姓飢窮,四民困乏,非佗由也。稅重賦多。成䟽云:民之飢,上其食稅之多飢,謂内無德也。上,心也。心爲五蔵百行之主,故稱爲上也。稅者,聚歛也。食者,滋味也。言修行人所以壞德者,爲心縁前境多貪滋味故也。是以飢,結前義也。
民之難治,以其上之有爲,是以難治。御註:天下之人所以難治,化爲其君上有覆。
爲則難理,詐興多爾。御䟽:蠢爾蒼生,資君以理,爲理之本,諒在無爲,故我無爲而人自化。今人所以難理者,由君上之有爲,有爲則政煩而人擾,動生大僞,是以難理。河上公曰:民之難治,以其上之有爲。民之不可冶者,以其君上多欲好有爲也,是以難治。嚴曰:是以其民化上有爲,情僞難治也。榮曰:有爲撓物,所以難治。無爲正身,自然易化。成䟽百姓之難治,以其上有爲,所以百行馳鶩,紛然難理,只爲心。

耽有爲故,心若無爲,則諸行易治也。是知萬境唯在一心,是以難治。結前也。
第二明衆生所以殘年,爲資生太甚。
民之輕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輕死。御註:天下人輕死者,以其違分,求生太厚。

之,故,是以輕死爾。御䟽:人之所以輕入死地,喪其生者,皆以其違分求生,養生太厚,不顧刑網,以徇所求,是以輕死。則河上公曰:人之輕死,以其求生之厚。人民所以輕犯死者,以其求生活之道太厚,貪利以自危也,是以輕死口。嚴曰:以永生太厚之故,輕入死地也。榮曰:重生之人,制浮情於正性;輕死之輩,溺邪識於愛流,取彼有生之生命,以養虚假之生身,故言生生之厚。厚者,積也,多也。事積則亂心,味多則爽口,不能重慎,以保長生,縱欲喪身,輕之死地也。不成䟽人之輕死,以其生生之厚。修行人所以不終天年,而輕入死地者,以其迷情顛倒,未能悟達,不知物我俱幻,即生無生,旣而多貪六塵,厚資四大故也。是以覆。輕死,結前義也。
第三示忘生之美,以勗學人。
夫唯無以生爲者,是賢於貴生。御註:自然之分足則生全,若養過其分,分過則生亡。故夫唯無以厚其生爲者,是賢於貴生乎。御䟽:夫生也有涯,安分則足,旣不可違,亦不可加,若營生於至當之外,則惑矣。故不厚生而生全,求厚生而生喪。故知夫無以生爲憂者,是賢勝於矜貴其生之人。則河上公曰:夫唯獨無以生爲務者,爵禄不干於意,財利不入於身,天子不得臣,諸侯不得使,則賢於貴生也。嚴曰:自然之道,常與物反。無身者生,有身者死。生而趍利者爲死之元,無生去利者,爲生之始。無以人爲可以康寧,無以生爲可以長生也。榮曰:夫以生爲有,而厚養過其分,遂致傷生,此未能重生也。達至道者觀。身非有,悟理無生,不見虚假之形,自袪染愛之累,與虚淨而合德,共至道而同根,雖不養生,而生自養,此所謂能重生也。賢,德也。貴,重也。成䟽:賢,善也。玄悟之士,非滅色空,焉能坐忘而生無相?是以膻臊榮利,厭穢風塵,故獨不以生爲生者,是善能攝衛貴生之人也。
人之生章第七十六。人之生音,所以次前者,前章明生生之人,翻致輕死,忘生之者,反獲長生,故次此章,即明柔弱之類,必獲長生,剛強之徒,體歸死滅,欲料簡勝劣,所以次之。就此一章,義分三别:第一雙舉二喻,以況剛柔,第二合喻,辯其勝劣;第三法喻並陳,重結其義。第一雙舉二喻,以況剛柔夫調正南昌注生名而桑弱,鄧都北帝,握死籍而強鿄,寰宇輕清,長保風雲之潤,地理實厚。唯聞金石之堅,堅則堅而可銷,潤則潤而無𠁊。至道制則常處下流,用朝箪爲不祥,將抉眼爲非命。要離何詐,殺妻子之求人,盗跖何愚,違父兄而赫。勇。豈知物我齊遣,謙柔每居,不假蓋於卜商,自秉羽於孫叔。木偶泛水,枯葉如風。胥鄙之殪鐡錫,季倫之亡金斧,死而後悔,誰之過與?未若清恬保真,名利都絶,榮華劇於春夢,富貴比於浮雲,則柔弱者長生,虚心者仙矣。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強。御註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強。萬物草木,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故堅強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生之柔弱,和氣全也;死之堅強,和氣散也。欲明守柔弱者,全生保年;爲強鿄者,亡身失性。御䟽:人之生也,和氣流行,百體以之柔弱;人之死也,和氣離散,四支以之堅強。言此者,示柔强堅強,爲死生之戒也。河上公曰:人生也柔弱,生含和氣,抱精神,故柔弱;其死也堅強。人死和氣竭,精神亡,故堅強。榮曰:天下莫柔弱於氣,氣莫柔弱於道。是以人受生,必資道,氣存則屈伸由已,道在則動靜任神,順心無逆,從事靡違,故言柔弱。不能保氣,氣竭則身亡,未解怡神,神逝則命殞,命殞覆二則身亡,不能轉動,故曰堅強也。成䟽人之生柔弱,其死堅強;萬物草木之生柔弱,其死枯槁。言人生存有命,則支節柔弱,及其死也,骨肉堅強;草木之類,生時軟脆,及其死也,條柯枯槁。所以生而柔軟者,和氣歸也;死而堅強者,和氣離也。舉此有識無識爲喻者,意在朂勵學人,令去剛用柔也。
第二合喻,辯其勝劣。
萬物草木,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御疏此舉喻也。萬物草木,氣聚而生,故枝。

葉𢾾榮而柔脆,氣竭而死,則條幹變衰而枯槁。前明有識,此舉無情。無情者以氣聚散爲榮枯,有識者以道存亡爲生死。河上公曰:萬物草木之生也柔脆,和氣存也;其死也枯槁,和氣去也。榮曰:無情之物,有氣故生,無氣故死。是知有識之類,得道於焉柔弱,失道所以堅強也。
故堅強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御註:此結前義也。言草木生則柔脆,死則堅強,則知人爲堅強之行者,是入死之徒。

爲柔弱之行者,是出生之類。河上公曰:以其上二事觀之,知堅強者死,柔弱者生也。嚴曰:人之生也,柔弱爲神在身,血氣流行,骨弱筋柔,動止屈伸,無不得也。及其死也,神去於身,形容枯槁,舌縮體伸,是堅強也。又曰:柔弱,孾孩也;堅強,少壯也。血氣方剛,則衰老將至,骨枯筋急,食飮無味,死期不逺,強盛所致,柔弱者則曰以強矣。人之旣然,草木亦爾。榮曰:結上有識無情,生死二理,各有徒類。成䟽:徒,類也。是知行剛強者,乖於和理,故與死爲類;行柔弱者,順於和氣,故與生爲徒。此合喻也。
第三法喻並陳,重結其義。
是以兵強則不勝御。註:見哀者勝,故知恃強者必敗也。則御。

䟽此下轉結前義也。用兵有言,以慈爲主,故云兵恃強則敗,欲明人恃強則死爾。河上公曰:強大之兵,輕戰樂殺,毒流怨結,衆弱共一強,故不勝也。嚴曰:敵四應之兵,以恃強,利人土壤,欲人財貨,夷人宗廟,喪人社稷,以顯其威,親之者死,事之者禍,生爲天下病,死爲天下利,衆弱四應,共爲一強,故不勝也。榮曰:是以兵強則不勝,木強則共。不以德而固,乃恃兵爲強。兵強暴於天下,好殺物之所惡,聚寡爲衆,扶弱爲強,反共攻之,則有不勝。是以木之強也,枝葉共生其上;柱之強也,鿄棟鎮之於下。以斯曉喻,欲令務修德以柔弱,不飾兵以堅強。一成。疏是以兵強不勝,木強則共兵,謂三毒六根也。言人縱恣六情,強暴前境,覆十一而貪取無厭者,必遭重殃大禍,故不勝也。譬如樹木麄強,故枝條共壓其上,亦猶棟
鿄宏壯,故椽瓦共壓其上也。
木強則共御。註:木本強大,故處於下,枝條柔弱共生於上,蓋取柔弱在上,強鿄者在下也。御疏云:木本強大,故處於下,枝條柔弱共生於上,蓋取其柔弱者處上,強鿄者在下。故下文云:河上公曰,木強大,枝葉共生其上也。

強大處下,柔弱處上。御䟽:結上文木根本強大,即枝葉共生其上之義,欲明強梁之人常在柔弱之下爾。河上公曰:興物造功,大木處下,小物處上,天道抑強扶弱,自然之効也。嚴曰:神明之道,小不載大,輕不載重。何則?強人爲天下憂愁,強木處下,根本枯槁。此自明強人不得爲王也。榮曰:生者人之所欣,柔弱者生之徒,豈非上耶?死者物之所慼,堅強者死之徒,寧非下耶?成䟽:堅強之木居下,柔弱之條處上,故知堅強之人居九。幽之下,柔弱之士,處三清之上也。天之道章第七十七。天之道章所以次前者,前章正辯剛柔勝劣,以勸學人,故次此章重明剛柔損益,以進修學。就此章内,義分三别:第一、起譬喻,略示髙下;第二、正說,廣明損益;第三舉聖結成其義。

第一起譬喻,略示髙下。夫宵人無知,直語難曉,要資爲喻,方可易明。天道虚無,非情可測。欲知其意,猶似張弓。髙下得中,逺近必當。張衡妙術,萬里動於風烏;漢武仙才,三㣕驚於雲鴈。應時而赴,不爽其來。天道損於有餘,人道減於不足,天人反用,損益殊乖。豈知元𪸓氤氳,玄宗渺邈,中有真寂,陶甄厥興。不以人助天,不用心損道。
摶風九萬任。大鵬之自飛,擊水三千;縱游鲲之獨運,言之弓矢,皆獲彀中,舉抑當過耒令越放。譬之簫也,弄玉拘浮雲而始吹;比之琴焉,姑蘇運流水而成娑。斯乃合心合理,可及可全,其唯有道之夫,方契幽玄之妙。天之道,其猶張弓乎!御註:天道玄逺,非喻不明,故舉張弓以彰其用。御䟽:此法喻雙舉也。夫天道玄逺,
非喻不明,故舉張弓以昭天德。張弓之法,
具如下文。河上公曰:天道孔明,舉物類
以爲喻。榮曰:人事近而淺,靣之而不測
其情;天道逺而深,仰之而豈觀其理。迷徒
易曉,正道難明,故借彼張弓,以之爲喻。成䟽天之道,其猶張弓乎?髙者抑之,下者舉之。猶,喻也。自然之道,喻若張弓舉下使髙,抑髙令下,髙下調適,方始運箭。
髙者抑之,下者舉之,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與。

之。御註張弓如此,乃能命中,是猶天道虧盈益謙,欲令人君法天字人,故示抑髙舉下之道。御䟽夫弓之爲用,當合材定體,令㢮張調利,髙者抑之,下者舉之者,爲架箭覆。之時准的也。有餘損之,不足與之者,爲發矣之時。逺近如此,則能命中矣。天道亦然,日月寒暑一徃一來,來則損其有餘,徃者與其不足,則成歲功矣。人君者,當法於天道,抑強扶弱,損有利無,故舉虧盈益謙,欲。

令稱物平施爾。河上公曰:言張弓和調之,如是乃可用。夫抑髙舉下,損強益弱,天地之道。嚴曰:夫弓之爲用也,必在調和。弦髙急者,寛而緩之;弦言下者,攝而上之;其餘者削而損之,其有不足者,補而益之。弦質相任,調和爲常,故弓可用而矢可行。榮曰:用弓。之道,髙者恐過,故抑之令不髙;下者不及,故舉之令不下。不髙不下,中前期也。爲國之者,損有餘之富,益不足之貧,貧被益而不貧,富經損而不富,中於爲國之政也。太髙恐於邈空,抑之令不空也;極下慮之滯有,舉之令不有也。不有不空,合於中道也。
第二正說廣明損益。
有餘者損之,不足者與之。
成䟽慠慢有餘者必招損敗;謙和不足者與其福善。天道如是,故似張弓天之道,損有餘,補不足;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以奉有餘。
御註:大道平施,裒多益寡,人則違天翻損。

不足也。御䟽此明人不能同天損益。註云裒多益寡者,易謙卦之詞也。河上公曰: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天之道損有餘而益謙。天常尚中和爲上,人之道則不然,人道則與天道反也。損不足奉有餘,世。

俗之人損貧以奉富,奪弱以益強也。榮曰:天之道,損有餘,補不足。釋天道以合喻。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奉有餘。言人爲行與天道反,未能損強益弱,而乃減貧増富。成䟽天之道損有餘,補不足,福善禍滛,自然之理仍前生後,重起此文。人之道則不然,損不足奉有餘。人間世道,好行滛僞,趍世競物,違天背理,割損貧賤不足,供奉富貴之有餘。
孰能以有餘奉天下?唯有道者。
御註:誰能以己有餘奉與天下之人不足者,獨有道爾。御䟽:孰,誰也。老君疾時不能同天道下濟,以卹於人,光大其德,故舉
極。天道以勸,云:誰能用天之道,損其有餘,以
賄奉不足者乎?唯有道之君乃能然爾。河上公曰:言誰能居有餘位,自省爵禄以奉天下不足乎?唯有道之君能行之耳。榮曰:誰能法天道以爲行,損盈益謙,有道之君當能如此也。不。成䟽:孰,誰也。言誰能有財德以施天下蒼生乎?唯當懷道之人,獨能濟物。故下文云聖人不積,而言奉者,示謙也。
第三舉聖結成其義。
是以聖人爲而不恃。御註:聖人法天,稱物均施,施平於物,不恃其功也。御䟽:此引聖人以證上有道之義。恃,猶矜恃也。聖人法天平施,德被於物,不見其功,故云不恃。河上公曰:聖人爲德施,不恃望其報。榮曰:是以聖人爲而不恃,成功不處,斯不貴賢。聖人爲德,不頼其報,成物不處其功。所以爾者,欲隱其聖德,晦其賢才。上旣如此,下自法之,爭名之患自除,尚賢之𠎝不作也。成䟽是以聖人爲而不恃,成功不處,其不欲示賢爾。體道聖人,常善救物,雖復財德兩施,而不恃其勞,有大至功,而戊功不處者,意在撝謙退已,推功於物,韜光晦迹,不欲示見已之賢能也。
功成不處,御註:功成不處,其不欲見賢。聖人所以推功不處者,蓋不欲令物見其賢能也。御疏聖人知功成而處,天必損之,故雖道洽寰區,功濟天下,歸美名於群材,而不處其功勣爾。河上公曰:功成事就,不處其位,
其不欲見賢也。
御註:聖人所以推功不處者,蓋不欲令物見其賢能。御䟽此結釋不恃不處之意也。其不欲見賢者,聖人雖盛德内充,嘉聲外隱,所以不恃爲不處功者,正欲隱德晦名,不欲令物見其賢能爾。此亦損有餘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