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經藏室纂微手鈔
趙德真經蔵室纂擎鈔
道德眞經藏室纂微手鈔卷下上卷原缺。
難八
太霞老人薛致玄述。
上德不德章第三十八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
纂云:支離所爲者。巳具首章消釋。又云:百姓日用而不知者。
鈔曰:易繫云:一隂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百姓曰:用而不知,故君子之道鮮矣。此言上德不以德爲德,故百姓日用而不知也。
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
纂云:下德者,迹用漸彰,至一澆散。
鈔曰:至一者,莊子繕性篇云:古之人在混芒之中,與一世而得淡漠焉。當是時也,隂雞陽和靜,鬼神不擾,四時得節,萬物不傷,羣生不夭,人雖有知,無所用之,此之謂至一。當是時也,莫之爲而常自然。逮德下衰,及燧人、伏犧,始爲天下,是故順而不一。今碧虚取以爲證,云:下德者,迹用漸彰,至一澆散也。
上德無爲而無以爲。
纂云:無思無慮,而心自無爲;忘功忘名,而迹無以爲。
鈔曰:無思無慮者,莊子知北遊篇云:知北。

闋之上而睹狂屈,焉,知以之言也,問乎狂屈。狂屈曰:唉!五來切。予知之,將語若中欲言而忘其所欲言。知不得問。反於帝宫,見黄帝而問焉。黄帝曰:無思無慮,始知道;無處無服,始安道;無從無道,始得道。知謂黄帝難。曰:我與若知之,彼與彼不知也,其孰是邪?黄帝曰:彼無爲,謂眞是也。狂屈似之,我與汝終不近也。又易繫云:子曰:天下何思何慮?天下同歸而殊塗,一致而百慮。夫天下之動,正夫靜者也;天下之衆,正夫一者也。以静爲本,故無思也;以一爲主,故無慮也。然則動者紛紛,其塗固以殊也;及悟諸靜,則同其所歸也;衆者擾擾,其慮或以百也;及適諸一,則不二其所致也。以靜而得一,亦何思而何慮焉?是以聖人治天下,不言而人信,無爲而化行,蓋得諸此也。故碧虚曰:無思無慮,而心自無爲。又云:忘功忘名,而迹無以爲者,如莊子逍遥遊云:至人無巳,神人無功,聖人無名。故曰忘功忘名,而迹無以爲也。
下德爲之而有以爲。
纂云:神配隂陽,明効日月,民皆歸戴,咸共樂推,麟鳯見而嘉祥來,謌謡彰而有以爲也。
鈔曰:前漢列傳第二十八云:公孫弘,菑川薛人也。武帝元光五年,徵賢良文學,對策,弘曰:臣聞之,氣同則從,聲比則應。今人主和德於上,百姓和合於下,故心和則氣和,氣和則形和,形和則聲和,聲和則天地之和應矣。故隂陽和,風雨時,甘露降,五穀登,六畜蕃,嘉禾興,朱草生,山不童,澤不涸,此和之至也。故形和則無疾,無疾則不夭。故父不喪子,兄不哭弟,德配天地,明並日月,則麟鳯至,龜龍在郊,河出圖,洛出書,逺方之君,莫不說義,奉幣而來朝,此和之極也。又云:謌謡彰而有以爲也者,孟子萬章章句上云:舜相堯二十有八載,非人力所能爲也,天也。堯崩,三年之喪畢,舜避堯之子於南河之南,天下朝覲者不之堯之子,而之舜,獄訟者不之堯之子,而之舜,謳謌者。不謳謌堯之子而謳謌舜,故曰天也。夫然後之中國,踐天子位焉。今碧虚取以爲說云:神配隂陽,明効日月,民皆仰戴,咸共樂推,麟鳳見而嘉祥來,謌謡彰而有以爲也。此證解下德爲之而有以爲之應也。
上禮爲之而莫之應,則攘臂而仍之。
纂云:夫禮者,履也,謂履道而行,辨上下,定貴賤。
鈔曰:辨上下者,易履卦大象曰:上天下澤,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者是也。
纂又云:玉帛交馳。
鈔曰:如魯語陽貨篇云:孔子曰: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鍾鼔云乎哉!又曰:威儀相答者,禮記中庸曰:禮經三百,威儀三千,一言以蔽之曰無不敬。夫禮主于敬,樂主于和,有威可畏謂之威,有儀可法謂之儀。夫玉者,禮之物,以表其意者也;鍾鼓者,樂之帛器,以導其和者也。是知嚴敬中和者,禮樂之本也;玉帛鍾鼓者,禮樂之末也。故曰玉帛交馳,威儀相答,擎跽曲拳,進退顧揖,此禮之文也,故云末焉。其或交馳相答而莫之應,則至於攘臂而仍之也。
纂云:孔子曰:大禮與天地同節,
鈔曰:此禮記樂記篇之文也。云大樂與天地同和,大禮與天地同節,和故百物不傷,節故祀天祭地。明則有禮樂,幽則有鬼神。舊纂本以孔子字作莊子字,誤也,今攺而正之。又曰:以禮爲翼者,所以行於世也者,此莊子大宗師篇之文也。旣云大禮與天地同節,又以此爲翼而行於世,則惡有攘臂之亂哉?
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
篆云:莊子曰:聖人行不言之教,云云。其唯大人乎。
鈔曰:此莊子知北遊篇之文也。纂文巳詳,不必重序。大抵證解禮者,道之華而亂之首之義也。
纂又云:德,和也。至信行容體而順乎文,禮也。
鈔曰:此莊子繕性篇之文也。其纂文巳備,不須重録。故碧虚取此南華數端,以爲證解者。此足見老、莊之㫖於道德、仁義、禮樂。忠信豈有忽棄者哉?但明其本末次第之失也。
前識者,道之華而愚之始。
纂云:以智治國,國之賊。
鈔曰:此本經第六十五章之文也,巳於本章消釋。
鈔曰:纂又云:何思何慮者,此易繫之辭也,巳具前釋。
纂云:禮煩則亂。
鈔曰:上文。按尚書說命中篇云:惟說命總百官,乃進于王曰:嗚呼!明王奉若天道,建邦設都。有其善喪厥善,矜其能喪厥功。惟。

事事乃其有備,有備無患,無啓寵納侮,無恥過作非,惟厥攸居。政事惟醇,黷于祭祀,時謂弗欽。禮煩則亂,事神則難。祭祀不欲數,數則黷,黷則不教事神,禮煩則紊亂而難行也。王曰:㫖哉!說,乃言惟服。說拜稽首曰:非知之艱,行之惟艱。王忱氏任切。不艱,允恊于先王成德。惟說不言,有厥咎。今碧虚又取此以智治國,國之賊,以證解前識者,道之華。蓋智者在人意識之前也。奈智變則詐,禮煩則亂,豈非道之華而愚之始也哉?又豈若藏智藏識,無思無慮,而反於厚實者邪?
是以大丈夫處其𬽊,不處其薄,居其實不居其華,故去彼取此。
纂云:大丈夫者,剛徤純粹,有道之士也。
鈔曰:剛徤純粹者,易乾卦文言云:剛徤中正,純粹精也。言大丈夫禀此剛徤純粹之氣而生,故爲有道之士也。能去彼禮智之華薄,取此道德之厚實,斯可謂敦其本而棄其末者也,故云去彼取此。
纂云:文子曰:大𠀋夫恬然無思,淡然無慮,行乎無路,遊乎無怠,出乎無門,入乎無房,屬其精神,偃其知見,漠然無爲,而無不爲也。
鈔曰:此文子道原篇云:老子曰:大丈夫謂能體道之人也。恬然無思,淡然無慮,以天爲蓋,以地爲車,以四時爲馬,以隂陽爲騶。行乎無路,遊乎無怠,出乎無門,入乎無房。以天爲蓋,則無所不覆也;以地爲車,則無所不載也;四時爲馬,則無所不使也;隂陽御之,則無所不備也。是以聖人内修其本,而外飾其末,屬其精神,屬音燭。係也,專也。偃其知見,故漠然無爲而無不爲,無治而無不治也。所謂無爲者,不先物爲也;無治者,不易自然也;無不治者,因物之相然也。故碧虚取此以證解大丈夫處其厚不處其薄也。
昔之得一章第三十九
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萬物得一以生,侯王得雞一以爲天下貞,其致之一也。
鈔曰:一者,乃道之子,沖和之妙氣也,作隂陽之本,爲萬物之母也。施而用之,則升而爲雲,墜而爲雨,散而爲風,擊而爲雷霆,擊而有光耀者爲電。古今不二,終始無窮。一之爲言,其大矣哉!
纂云:在隂與隂同德,在陽與陽同波。
鈔曰:乃莊子刻意篇文也,巳於道經詳載之。又云:處瓦甓而不溷者,此莊子知北遊之文也,巳具三十二章中詳矣。此言道之一氣,無所不在也。
纂云:寂然不動,則謂之眞君,制御形軀,則謂之眞宰。
鈔曰:寂然不動者,易繫云: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者是也。又云:眞君、眞宰者,莊子齊物論云:非彼無我,非我無所取,是亦近矣,而不知其所爲。使若有眞宰,而特不得其眹,可行巳信而不見其形,有情而無形,百骸九竅六藏賅音該。而存焉,吾誰與爲親?汝皆說之乎?其有私焉。如是,皆有爲
臣妾乎?其臣妾不足以相治乎?其遞相爲君臣乎?其有眞君存焉,如求得其情與不得,無益損乎其眞是也。纂又引西昇經曰:子得一而萬事畢者,巳具前釋。
纂云:莊子曰:氣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又曰:虚室生白,吉祥止止。
鈔曰:此皆莊子人間世篇云:顔回謂孔子曰:回之家貧,唯不飲酒,不茹如字,去聲。葷者數月矣。若此則可以爲齋乎?曰:是祭祀之齋,非心齋也。回曰:敢問心齋。仲尼曰:若一志,難。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聽止於耳,心止於符。氣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齋也。顔回曰:回之未始得使實自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回也,可謂虚乎?夫子曰:盡矣。瞻彼闋音缺。者,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夫且不止,是之謂坐馳。所取證者,如斯而巳矣。纂又云:萬物資始者,此易乾卦彖辭云:大哉乾元,萬物資始是也。又曰:萬物資生者,此亦坤卦彖云:至哉坤元,萬物資生。坤厚載物,德合無疆是也。纂又云:神者,妙萬物以爲言也者,此易說卦之文也。巳具前解。今碧虚取此數節之文,用證解得一之理。所謂一者,元氣也。夫此元氣者,能隂能陽,而不屬於隂陽。升玉京金闕而不以爲清,處瓦甓荔薜而不以爲濁。乾元以之而資始,坤元以
之而資生。以其制御有爲,則眞宰出焉;以
爲寂然不動,則眞君見焉。以其至虚而爲
群生之本,以其至寡而爲萬物之宗。得乎
此者,物無不生,事無不畢,故曰天得一以
清。
纂云:且侯王得之,故能永有大寶,無思不
服,而爲天下平正焉。
鈔曰:無思不服者,毛詩大雅文王有聲篇
云:鎬京辟雍,自西自東自南自北,無思不
服,皇王烝哉。言武王作邑於鎬京,箋云:自,由也。言武王於鎬京行辟雍之禮,由四方而來觀者,皆感武王之德化,中心無不歸服者也。又云:皇王烝哉者,皇,大也。烝,君也。此美武王德化大而能君之者也。今碧虚引此者,言當時武王行辟雍之禮,遂感四方萬國懽心而說服者,亦由得一而正之所致也。故云:侯王得一,以爲天下正。天無以清,將恐裂;地無以寧,將恐發。神無以靈,將恐歇;谷無以盈,將恐竭。萬物無以生,將恐滅。侯王無以爲貞,而貴髙將恐蹷。故貴以賤爲本,髙以下爲基。是以侯王自稱孤寡不穀,此其以賤爲本邪,非乎?
纂云:隂陽繆戾。
鈔曰:此文子上禮篇云:隂陽繆戾,四時失序,雷霆毀折,霜雹爲害,萬物焦夭。其全文巳載道經三十輻章詳矣。又曰:然神者,隂
陽不測也。此亦具前釋
纂云:故雒音洛。枯而夏亡,河竭而商喪。
鈔曰:史記周本紀云:幽王二年,西周三川皆震。西周,謂鎬京也。三川者,涇、渭、洛也。伯陽甫曰:周將亡矣。伯陽父,周柱下史老子也。夫天地之氣,不失其序,若。

過其序,民亂之也。陽伏而不能出,隂迫而不能蒸,於是有地震。今三川實震,是陽失其所而填音鎭。隂也。陽失而在隂,原必塞,原塞國必亡。夫水土演而民用也。演,潤也。土無所演,民乏財用,不亡何待?昔伊、洛竭而夏難八十亡,禹都陽城,伊、洛所近也。河竭而商亡。商人都衛,河水所經也。今周德若二代之季矣,其川源又塞,塞必竭。夫國必依山川,山崩川竭,亡國之徴也。川竭必山崩,若國亡,不過十年,數之紀也。天之所棄,不過其紀。是歲也,三川竭,岐山崩,三年,幽王寵褒姒,申侯賂西夷、犬戎,殺幽王,果應亡國之徴也。申侯即申后之父也。申后乃幽王之后也。寵姒而棄申后,所以致申侯之怒也。故碧虚取以爲說,云:雒枯而夏亡,河竭而商喪,以證谷無以盈,將恐竭之義也。
纂又云:謙以自牧者
鈔曰:此易謙卦初六爻辭也,巳於道經第十五章詳載之。此上數節之文,碧虚取之,以證解得一之義。若失之,則致於裂發歇竭滅蹷之災也。

故致數譽無譽,不欲琭録如玉,落落如石。
纂云:天下數譽而不加勸,天下數非而不加沮。
鈔曰:此上之文,莊子逍遥遊云:故夫智效一官,行比一郷,德合一君而徴一國,其自視也亦若此矣。而宋榮子猶然笑之,且舉世而譽之,而不加勸,舉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辨乎榮辱之境,斯巳矣。故碧虚取以爲說云:天下數譽而不加勸,天下數非而不加沮,惡識所以貴,惡識所以不貴哉?此忘貴賤而能守沖一之道,以爲天下之正者也。
反者道之動章第四十
反者道之動。
纂云:易之復卦曰:剛反,動而以順行,是以出入無疾。
鈔曰:此易復卦彖辭也。復亨,剛反,動而以順行,是以出入無疾,朋來無咎。反復其道。七曰:來復,天行也。利有攸徃,剛長也。復其見天地之心乎?𣥮此一陽始生之時也。鮑。

極解曰:天地之本,在一元也,一元之氣,在坎之中也,下應黄鍾之宫,上直牽牛之宿,中函太極之炁也。其以靜爲體,以動爲用,故能運行四時,化育萬物,所謂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者也。動息則靜,靜則復其元者也。其在建子之月,凾三爲一之時也。靜息則動,動則顯其用者也。終而復始,生生而無窮者,道在其中矣。中則久,久則變也。故因動以見靜,因用以見體,是則體亦非靜,以動類之,見其靜也。靜者,天地之心歟。故聖人體元以立其誠,以靜爲性,以動爲化,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與天地合其德也。能造形而悟,求復其元者,賢也。然則本元則爲聖,本復則爲賢,而爻之初。九,顔氏得之,顔氏得之者,易下繫云:君子知微知彰,知柔知剛,萬夫之難,八十二望。子曰:顔氏之子,其殆庶幾乎!有不善,未甞不知。知之,未嘗復行。也。易曰:不逺復,無祗悔,元吉。此之謂也。則復非天地之心,能見天地之心者也。朱晦庵曰:積隂之下,一陽來復,生物之心,於此可見。在人則爲靜極而動,惡極而善者也。
弱者道之用。
纂云:柔弱雌靜,實道之用也。
鈔曰:此明實教也。言柔弱謙卑,爲入道之
用也。何哉?列子黄帝篇云:天下有常勝之
道,有不常勝之道。此文巳於第三十三章
中詳載之。由是論之,則豈非弱者道之用
耶?是知前明道之權,此明道之實。權者,反
經而合道,實者眞誠而不虚。權以濟實,實
以行權,權實相須,不可偏廢。竊觀廣聖義
所解云:道先柔弱,俗貴强鿄,柔弱爲保生
之徒,强梁乃取敗之本。本經云: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將以爲教父。執此以訓於世,使棄强守柔,捨躁歸靜矣。夫教有權實兩門,上士達誠,故以實教示之,自然𡨋契於道。中智下士,則以權教悟之,若或未悟,則以難。善道誘之;誘之不從,則以恩賞勸之;勸之不從,則以法令齊之;齊之不從,則以科律威之;威之不從,則以刑辟加之。刑辟,謂墨、劓、剕、宫、大辟,五刑之屬也,非音匪。夫聖人威用以刑罰者,豈得巳耶?書云:刑期于無刑。期,求也。聖人以權道制刑罰,本求人之不犯也,非有心願欲加刑罰于人也。廣聖義引書云:功疑惟重,罪疑惟輕,雖權設刑罰,以禁勸於人。聖人哀矜之道,好生之心,亦云至矣。至於勸教之所不及,而後用之以刑也。是故刑之使民畏,賞之使民勸,勸以趨善,畏以止惡。雖刑之及人,謂爲善也,而懲一勸百,則被刑者寡而從善者衆也。如櫛髮焉,踰旬而一櫛,則棄者多矣;旦旦而櫛之,則理者多矣。故知權道者,帝王善用之,則爲南面之術也;士庶善用之,則爲合道之法也。若帝王、士庶不善用之,則反以爲禍也,可不愼乎?若能反復于虚靜之原,超出于有無之境,則强柔兩忘,權實雙泯,又惡用刑賞禁勸之道哉?故曰:反者道之動,弱者道之用也。天下之物,生於有,有生於無。纂云:列子曰:有形者生於無形,則天地安從生?
鈔曰:此列子天瑞篇云:子列子曰:昔者聖人因隂陽以統天地。夫有形者生於無形,則天地安從生?故曰: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見氣也。太初者,氣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質之始也。氣形質具而未相離,故曰渾淪。渾淪者,言萬物相渾淪而未相離也。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循之不得,故曰易也。易無形埒,易變而爲一,一變而爲七,七變而爲九,九變者究也,乃復變而爲一。一者,形變之始也。輕。清者上爲天,濁重者下爲地,冲和氣者爲人。故曰天地含精,萬物化生。
纂又云:形動不生形而生影,聲動不生聲而生響,無動不生無而生有。
鈔曰:此上之文,亦列子天瑞篇引黄帝書曰:形動不生形而生影;聲動不生聲而生響,無動不生無而生有,形必終者也。天地終乎與我偕終,終進乎不知也。今碧虚取此以爲說者,乃證解天下之物生於有,有生於無之義也。
上士聞道章第四十一
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爲道。
纂云:夫上士者,受性清靜,恬淡寂寞,虚無無爲。
鈔曰:此莊子刻意篇之文也,巳具於開題中,今不復云。
難十五
纂云:純粹而不雜,靜一而不變。
鈔曰:此莊子刻意篇之文也。云純粹而不雜,靜一而不變,淡然無爲,動而以天行,此養神之道也。
纂云:斯所謂天然縣解矣。

鈔曰:莊子養生主篇云:老聃死,秦失音逸。弔。之,三號而出。弟子曰:非夫子之友耶?曰:然。然則弔焉若此可乎?曰:然。始也吾以爲其人也,而今非也。向吾入而弔焉,有老者哭之如哭其子,少者哭之如哭其母。彼其所以㑹之,必有不蘄言而言,不蘄哭而哭者,是遁天倍情,忘其所受,古者謂之遁天之刑。適來夫子,時也;適去夫子,順也。安時而處順,哀樂不能入也。古者謂是帝之縣解,故曰斯所謂天然縣解矣。
纂云:中士者,受性中庸。
鈔曰:中庸者,謂有中常之德也。禮記有中庸一篇,專論中和之德也。又魯論雍也篇云:孔子曰:中庸之德,民鮮久矣。若人性分素有中庸之德者,可謂中士也。
纂云:若中庸之士,世之不用也,則思欲就藪澤,處間曠,吐故納新,至爲治而巳矣。
鈔曰:此莊子刻意篇之文也。云:刻意尚行,離世異俗,髙論怨誹,爲亢而巳矣。此山谷之士,非世之人,枯槁赴淵者之所好也。語仁義忠信,恭儉推讓,爲修而巳矣。此平世之士,教誨之人,遊居學者之所好也。語大功,立大名,禮君臣,正上下,爲治而巳矣。此朝廷之士,尊主强國之人,致功并兼者之所好也。就藪澤,處間曠,釣魚間處,無爲而雞六巳矣。此江海之士,避世之人,間暇者之所好也。吹嘘呼吸,吐故納新,熊經鳥由,爲壽而巳矣。此導引之士,養形之人,彭祖壽考者之所好也。若夫不刻意而髙,無仁義而修,無功名而治,無江海而間,不導引而壽
争,
無不忘也,無不有也,澹然無極,而衆美從之。此天地之道,聖人之德也。今碧虚取此。爲說者以證解若存若亡之義也。
纂云:下士者受性濁辱,目欲視色,耳欲聽聲,口欲察味,志氣欲盈,若不得者,則大憂以懼。
鈔曰:目欲視色者,此莊子盜跖篇之文也。云目欲視色,耳欲聽聲,口欲察味,志氣欲盈。又曰:若不得者,則大憂以懼者,莊子至樂篇云:夫夭下之所尊者,富貴壽善也;所
樂者身安,厚味美服、好色、音聲也;所下者,貧賤夭惡也;所苦者,身不得安逸,口不得厚味,形不得美,服,目不得好色,耳不得音聲。若不得者,則大憂以懼,其爲形也亦愚哉。此上數節之文,以證解上中下三士所難十見差别之不同也。
纂又引陸希聲曰:形而上者謂之道,道也者,通乎形之外者也;形而下者謂之器,器也者,正其形之内者也。上士知微知章,通乎形外;下士知章而不知微,止乎形内。
鈔曰:此上文者,並易繫之辭也。巳具道經首章載之,今不復云,故陸先生取之,以證解上中下三士所見之不同也。
建言有之:明道若昧,夷道若類,進道若退,上德若谷,大白若辱,廣德若不足,建德若偷。
纂云:良賈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鈔曰:此史記列傳,老子教孔子之辭也。巳釋開題中。
纂云:吳筠玄綱論曰:功欲隂,過欲陽。
鈔曰:吳天師玄綱論立功攺過章云:功欲。

隂過欲陽,功隂則能全,過陽則可滅。功不全,過不滅,則仙籍何由書,長生非所冀。然功不在大,遇物斯拯;過不在小,知非則悛,不必馳驟於立功,奔波於攺過。過在攺而不復爲,功惟立而不中倦,是謂日新其德,自天祐之也。以其功欲隂,故曰建德若偷爾。
質眞若渝,
纂云:質眞者,純素也。
鈔曰:純素者,如莊子刻意篇云:能體純素,謂之眞人是也。
大方無隅,
纂云:夫砥音紙。礪愔名節以作廉隅,此謂束。教之人也。砥礪者,平直貌。砥細於礪,皆磨石也。詩云:其平如砍,其直如矢。蓋本諸此也。十
鈔曰:束教者,莊子秋水篇云:北海若曰:井蛙不可以語於海者,拘於墟也;夏蟲不可以語於冰者,篤於時也。曲士不可以語於道者,束於教也。此所以見笑於大方之家也。
纂云:磨而不磷,涅而不緇,大方也。
鈔曰:魯語陽貨篇云:佛肹召,子欲徃。佛朌者,晉大夫趙簡子之邑宰。子路曰:昔者由也聞諸夫子曰:親於其身,爲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朌以中牟畔,子之徃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堅乎,磨而不磷,音吝。不曰白乎涅而不緇,吾豈匏爪也哉,焉能繫而不食?此所謂大方之士也。
纂又云:行不崖異。
鈔曰:此莊子天地篇云:不同同之之謂大,行不崖異之謂寛。如此寛大,謂之大方。若有同異,即非大方也。
大器晚成,
纂云:大器之人,若九鼎瑚璉,不可卒成。
鈔曰:九鼎者,大鼎也。黄帝内傳云:黄帝採首山之銅,鑄鼎於荆山。即今之湖城南,號曰荆山,亦云鑄鼎原是也。或云:夏禹之所鑄也。曽子固全具堂記曰:九牧貢金,夏禹鑄以爲鼎,九州山川草木禽獸莫不在焉。是知夏禹之所鑄也。夫瑚璉者,魯語公冶長篇云:子貢曰:賜也何如?子曰:汝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璉也。包曰:黍稷之器,夏曰瑚,殷曰璉,周曰簠簋,乃宗廟祭祀之器,貴者也。夫此九鼎與瑚璉者,寔至大至貴之器也。原其營爲,非一朝一夕之所成也,亦猶賢聖之所以爲賢聖者,豈一朝一夕,無功無行,而得到哉。然積習生常美成在久之所致也。故曰大器晚成。又美成在乆者,莊子人間世篇:葉公子髙將使於齊,問於仲尼,仲尼告之。故。法言曰:無遷令,無勸成。過度,益也。遷令勸成,殆事。美成在久,惡成不及攺,可不愼歟?
夫唯道,善貸且成。
纂云:獨此妙道,能神鬼神帝,生天生地。
鈔曰:此莊子大宗師篇之文也,已具上經首章載之,今不復云。大抵言大道善能貸與萬物,萬物資之以生成者也。
道生一章第四十二: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纂云:渾淪者,一也。渾淪一氣,未相離散。
鈔曰:渾淪者,列子天瑞篇之文也,已於本經第四十章全載,今畧而不云。
萬物負隂而抱陽,冲氣以爲和。
纂云:君子不動乎心,則浩然之氣可養。
鈔曰:此上之文出孟子公孫丑章句上:公孫丑問曰:夫子加齊之卿相,得行道焉,雖難。由此霸王不異矣。如此則動心否乎?孟子曰:否,我四十不動心。曰:若是,則夫子過孟賁音奔。逺矣。曰:是不難。告子先我不動心。姓告,名不害。子者,男子之通稱也。孟賁勇於力,我勇於德義,故曰是不難。告子未及四十不動心,故云先我,況於孟子者哉!曰:敢問夫子之不動心與?告子之不動心,可得聞與?告子曰: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得於心,勿求於氣;不得於心,勿求於氣可;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可。夫志,氣之帥也,氣,體之充也。心,志所念慮也,氣所以充滿形體,爲喜怒也。志帥氣而行之,度其可否也。夫志至焉,氣次焉,志爲極要之本,氣次而隨之也。故曰持其志,無暴其氣。暴,亂也。言志有所向,氣必隨之,當正持其志,無暴亂其氣,安以喜怒加於人。旣曰志至焉,氣次焉,又曰持其志,無暴其氣者,何也?曰:志壹則動氣,氣壹則動志也。壹者,鬱閉而不通之貌。今夫蹷者趨者,是氣也,而反動其心。孟子言人之志氣閉塞而爲壹也。志閉塞則氣不行,氣閉塞則志不通。今之行而蹷者,由氣閉而不能自持,故志氣顚倒,顚倒之間,無不動而恐矣。則志氣之相𦔳也。敢問夫子惡乎長?曰: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敢問何謂浩然之氣?曰:難言也。其爲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作。塞乎天地之間。其爲氣也,配義與道,無是餒也。是集義所生者,非義襲而取之也,集,雜也。言浩然之氣,與仁義相雜,自然而生也,非有爲用仁義宻入而取之也,故曰是集義所生,非義襲而取之也。行不慊於心則餒矣。慊,快也。自省所行,仁義不備,干害浩然,則心腹飢餒者也。
故物或損之而益,益之而損。
纂云:卑以自牧者,
鈔曰:此易謙卦初六爻辭也,屢釋于前,今不再云。
纂云卑以自牧者,
鈔曰:此易謙卦初六爻辭也,屢釋于前,今不再云。
纂云:以謙受益。
鈔曰:尚書大禹謨云:益賛于禹曰:惟德動天,無逺弗届。滿招損,謙受益,時乃天道。今碧虚取列子氣形質具而未相離,故曰渾淪者,以證解道生一之義也。又取孟子浩然者,以證解冲氣以爲和之義也。又取易之謙卦卑以自牧,書之大禹謨以謙受益,以證解故物或損之而益,益之而損之義也。終之以强鿄者不得其死,吾將以爲教父。其誡勸世人之誠,可謂深矣。天下之至柔章第四十三無有入於無間。
纂云:莊子曰:金石不得無以鳴。
鈔曰:莊子天地篇云:夫子曰:夫道,淵乎其居也,謬音寥。乎其清也,金石不得無以鳴。金石有聲,不考不鳴,萬物孰能定之?今碧虚取以爲說者,言此金之與石,乃堅宻而難入之物也。然擊之而有聲者,內藏道氣而使之然也。道氣者,無有也;金石者,無間也。今此虚无之道,能入於金石者,豈非無有入於無間耶?甞聞化書道化篇龍虎章云:三龍化虎變,可以蹈虚空,虚空非無也,可以貫金石,金石非有也。虚實相通,物我相同,其生非始,其死非終。知此道者,形不可得。斃神不可得逝。且宋齊丘所論者如此。又嘗聞列子黄帝篇云:趙襄子率徒十萬狩於中山,藉芿燔林,扇赫百里,有一人從石壁中出之說。此文巳於第十六章全載。此皆得夫冲和之妙氣,虚无之大道,故能出入於金石,經渉於水火,而不傷閡者也。故云無有入於無間也。
吾是以知無爲之有益,不言之教,無爲之益,天下稀及之。纂云:謹身節用者,
鈔曰:此孝經庶人章云: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謹身節用,以養父母,此庶人之孝也。
纂云:文子曰:臯陶喑而爲大理,天下無虐刑,有貴乎言者也;師曠瞽而爲大宰,𣈆國無亂政,有貴乎見者也。
鈔曰:此文子精誠篇云:老君曰:冬曰:之陽,夏曰:之隂,萬物歸之,而莫之使。函自然至十精之感,弗召而來,不去而徃,窈窈㝠㝠,不知其所以爲者,而功自成。待目而照見,待言而使命,其於治也難矣。臯陶喑而爲大理,天下無虐刑,有貴乎言者也;尚書大禹謨云:帝曰:臯陶,惟茲臣庶罔或干予正,汝作士,明于五刑,以弼五教,期于予治,刑期于無刑民。恊于中,時乃功懋哉。臯陶曰:帝德罔愆,臨下以簡,御衆以寛,罰弗及嗣,賞延于世。宥過無大,刑故無小,罪疑惟輕,功疑惟重,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好生之德,洽于民心,兹用不犯於有司。帝曰:俾予從欲以治,四方風動,惟乃之休。以此知爲大理之職也。喑之一字,未詳所據。師曠瞽而爲大宰,𣈆國無亂政,有貴乎見者也。不言之令,不視之見,聖人之所以爲師,民之化上,不從其言,從其所行也。是故碧虚引此以證解不言之教,無爲之益,天下稀及之,豈虚言哉!
名與身章第四十四
名與身孰親?
纂云:夫身爲實而名爲賔,捨實從賔,是爲倒置。列子曰:實名貧,僞名富。曰:實無名,名無實,名者,僞而已矣。
鈔曰:此列子楊朱篇云:楊朱游於魯,舍於孟氏。孟氏問曰:人而巳矣,奚以名爲?曰:以名者爲富,旣富矣,奚不巳焉?曰:爲貴,旣貴矣,奚不巳焉?曰:爲死,旣死矣,奚爲焉?曰:爲子孫,名奚益於子孫?曰:名乃苦其身,燋其心,乗其名者,澤及宗族,利兼鄉黨,況子孫乎?凡爲名者必廉,廉斯貧;爲名者必讓,讓斯賤。曰:管仲之相齊也,君淫亦淫,君奢亦奢,志合言從,道行國霸,死之後,管氏而巳。田氏之相齊也,君盈則巳降,君歛則巳施,民皆歸之,因有齊國,子孫享之,至今不絶。若實名貧,僞名富,曰實無名,名無實,名者,難。僞而巳矣。昔者堯、舜僞以天下讓許由、善卷,而不失天下,享祚百年。伯夷、叔齊實以孤竹君讓,而終亡其國,餓死於首陽之山。實僞之辨,如此其省也。纂又曰:而悠悠者趨名不巳,豈徒逸樂憂苦之間哉者,此亦楊朱篇云:鬻子曰:去名者無憂,老子曰:名者實之賔。而悠悠者趨名不巳,名固不可去,名固不可賔耶。今有名則尊榮,亡名則卑辱,尊榮則逸樂,卑辱則憂苦。憂苦犯性者也,逸樂順性者也,斯實之所係矣。名胡可去,名胡可賔?但惡夫守名而累實,守名而累實,將恤危亡之不殺,去聲。豈徒逸樂憂苦之間哉?故碧虚取此數節之文,證解名與身孰親之辨也。
纂又云:夫鮑焦、子推之徒,守名累實者也。鈔曰:鮑焦、子推者,莊子盜跖篇云:鮑焦飾行非世,抱木而死。姓鮑,名焦,周時隱者也。飾行非世,廉潔而守。荷擔採樵,拾橡充食,不臣天子,不友諸侯。子貢過之,謂曰:吾聞非其政者不履其土,汙其君者不受其利。今子履其地,食其利,其可乎?鮑焦曰:吾聞應士重進而輕退,賢人易愧而輕死。因抱木而立枯焉。介子推至忠也,自割其股難八五以食文公,文公後背之,子推怒而去,抱木而燔死。昔𣈆文公重耳㓜時,遭繼母麗姬之難,麗姬之子曰宣,舊,麗姫欲立宜舊而廢重耳,故數譛於獻公。公信其言,重耳所以出奔他國,在路困乏。子推乃自股肉以食文公。後重耳還國,立爲文,割其公封,其從者,遂忘子推。子推作龍蛇之歌,山書于營門,怒而逃去。公後悔,追子推於介,亦云緜山。子推隱避不出,公因縱火焚。其山庶幾走出,火至不避,乃抱樹而燔死。今碧虚論及二子,徒守其名,累其實者也。
身與貨孰多?
纂云:夫富者,苦身疾作,多積財而不得盡用,其爲形也亦外矣。夫貴者,夜以繼曰,思慮善否,其爲形也亦䟽矣。
鈔曰:莊子至樂篇云:夫天下之所尊者,富貴壽善也;所樂者身安,厚味美服,好色音。聲也。所下者,貧賤,夭惡也;所苦者身不得。

安逸,口不得厚味,形不得美服,目不得好色,耳不得音聲。若不得者,則大憂以懼,其爲形也亦愚哉。夫富者,苦身疾作,多積財而不得盡用,其爲形也亦外矣。夫貴者,夜以繼日思慮善否,其爲形也亦䟽矣。人之生也,與憂俱生,壽者惛惛,久憂不死,何之苦也?其爲形也亦逺矣。由是論之,夫富貴者,貪名殉利,有終身之憂,無一曰:之樂,故碧虚取之,以證解身與貨孰多之義也。得與亡孰病?
纂云:莊子曰:養志者忘形,養形者忘利,致道者忘心矣。
鈔曰:此莊子讓王篇云:曽子居衞,緼袍無表,顔色種亦作腫。噲,古外切,猶剥錯貌。手足脫便,平聲。胝,音支。三日不舉火,十年不製衣。正冠而纓絶,捉衿而肘見,納屨而踵決,曵縱所綺切。而歌商頌,聲滿天地,若出金石。天子不得臣,諸侯不得友。故養志者忘形,養形者忘利,致道者忘心矣。又向下纂文引莊子二段,皆出於讓王篇中,首尾俱完,不必重録,以證解得與亡孰病,知足不辱之義也。
大成若缺章第四十五
大成若缺,其用不敝;大盈若冲,其用不窮。
纂云:又如大壑,酌焉而不竭,明鑑應之而不疲。
鈔曰:大壑者,莊子天地篇云:諄芒將東之大壑,適遇苑風於東海之濵。苑風曰:子將奚之?曰:將之大壑。曰:奚爲焉?曰:夫大壑之爲物也,注焉而不滿,酌焉而不竭,吾將遊焉。今碧虚取此以證解其用不敞之義也。大壑者,大海也。又明鑑之義,巳具第二十五章詳
矣。
纂云:夫有盛德大業者,
鈔曰:此易繫云:曰:新之謂盛德,富有之謂大業。盛德大業,至矣哉。故碧虚取以爲說者,言有如此之盛德,有如此之大業,可謂七大盈矣,然容貌常若謙冲而不驕也。抑又富貴滿堵,金玉滿堂,常能虚儉而不奢也,所以其用常有羡餘而不窮匱也。
大巧若拙
纂云:列子曰:宋人有爲其君以玉爲楮葉者,不恃智巧。
鈔曰:此列子說符篇之文也。纂微首尾俱全,不須重録。夫大巧者,莊子所謂覆載天地,刻彫衆形而不爲巧,豈以玉爲楮葉者而爲巧乎?
大辯若訥。
纂云:非法不說者,
鈔曰:此孝經卿大夫章云: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非先王之德行不敢行,非先王之法言不敢道。是故非法不言,非道不行,口無擇言,身無擇行,言滿天下無口過,行滿天下無怨惡。三者備矣,然後能守其宗廟。蓋卿大夫之孝也。詩云:夙夜匪懈,以事一人。此證解非法不說之義也。
纂又云:非禮不言者,
鈔曰:此論語顔淵篇云:顔淵問仁,子曰:克巳復禮,爲仁克巳,約身也。復,反也。身能反禮,則爲仁矣。一。日克巳復禮,天下歸仁焉。爲仁由已,而由人乎哉?顔淵曰:請問其目。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顔淵曰:回雖不難,請事斯語矣。故云非禮不言也。今碧虚取此非法、非禮皆不可言,無所造爲,故若訥也。又聞孔子曰: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亦此義也,故曰大辯若訥也。
躁勝寒,靜勝熱,清靜爲天下正。
難。
纂云:莊子曰:抱神以靜,形將自正,乃可以長生。
鈔曰:此莊子在宥篇之文也,巳具第二十章詳矣。是故碧虚取以爲說者,以證解清靜爲天下正者也。

天下有道章第四十六天下有道,却走馬以糞。纂云:天下有道,言時之泰也。
鈔曰:謂時之泰也者,易泰卦𢑑乾下坤上。泰,小徃大來,吉亨。彖曰:泰,小徃大來,吉亨。則是天地交而萬物通也,上下交而其志同也。内陽而外隂,内徤而外順,内君子而外小人,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也。象曰:天地交泰,后以財成天地之道,輔相天地之宜,以左。

右民今碧虚取此以爲說者,言夫時之泰,則萬物昌而宗廟顯,宇内安而諸侯賔,至於群物樂康,天下有道也。如此,天下無道,戎馬生於郊。纂云:天下無道,謂時之否也。
鈔曰:言時之否也者,易否卦星:坤下乾上。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往小來。彖曰:否之匪人,不利君子貞,大徃小來。則是天地不交而萬物不通也,上下不交而天下無邦也。内隂而外陽,内柔而外剛,内小人而外君子,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也。象曰:天地不交否,君子以儉德避難,不可榮以禄。今碧虚取以爲說者,言夫時之否,則百職廢而主上憂,帑音儻。藏虚而水旱數,至於隂陽隔閉,而庶類悽愴,天下之無道也如此,
罪莫大於可欲。
纂云:縱驕奢之情者,必荷胡可切。校之凶。
鈔曰:夫荷校之凶者,易噬嗑卦𣥮震下離上。上九云:荷校滅耳凶。象曰:荷校滅耳,聰不明也。夫噬嗑者,用獄除間之卦也。卦辭云:噬嗑亨,利用獄。六二至六五爻者,皆用刑之爻也。初上者,乃受刑之人也。初九,屨校滅趾,無咎。象曰:屨校滅趾,不行也。校者,械也,謂枷杻、桎梏之類也。趾者,足也。今之初九,始犯其罪,屨校以桎其足者,欲使之有所改而不行其非也。今此上九,初當咎微之時,不肯悛革,遂至於積累罪大,不可揜藏,而以至於極刑也。所以負荷其校,至於磨滅其耳,眞所謂聰之不明也。故曰荷校滅耳,聰不明也。故纂云縱驕奢之情者,必荷校之凶也。且荷校之凶,初從可欲中來,故爲罪之大,莫重於可欲也。
纂又云:齊人攫金。
鈔曰:此列子說符篇末後章之文也。纂文巳備,今不復云。
纂云:夫觀於濁水,而迷於清淵者,
鈔曰:此莊子山木篇云:莊周遊乎雕陵之樊,覩一異鵲,自南方來者,翼廣七尺,目大運寸,感周之顙而集於栗林。莊周曰:此何鳥哉?翼殷不逝,目大不覩。褰裳躩步,執彈而留之。覩一蟬,方得美䕃而忘其身;螳蜋執翳而搏之,見得而忘其形;異鵲從而利之,見利而忘其眞。莊周怵然曰:噫!物固相累,二類相召也。捐彈而反走,虞人逐而誶音訊。之。莊周反,入,三月不庭。藺且子余切。從而問之:夫子何爲頃間甚不庭乎?莊周曰:吾守形而忘身,觀於濁水而迷於清淵。且吾聞諸夫子曰:以老子爲夫子。入其俗,從其俗。今吾遊於雕陵而忘吾身;異鵲感吾顙,遊於栗林而忘其眞。栗林虞人以吾爲戮,吾所以不庭也。今取此以爲說者,言爲可欲所亂者,鮮有不犯其罪也。如莊周遊于雕陵之樊,觀於濁水,而迷於清淵也。故碧虚以爲失照也。
咎莫大於欲得。
纂云:靡有孑遺者,
鈔曰:按毛詩大雅雲漢篇云:雲漢,仍叔,仍叔,周大夫也。美宣王也。旱旣太甚,則不可推,兢兢業業,如霆如雷,周餘黎民,靡有孑遺。推,去也。兢兢,恐也。業業,危也。言周宣王憂當時旱災,不可推而去之,故兢兢業業而危恐,如雷霆震之於頭上也。言此周時之衆民,無有子然遺失,而不遭其旱災也。今碧虚取此靡有孑遺者,異於是。言彼貪冐之夫,於天下之物,無問見與不見,咸欲得之,靡有孑然遺失,而使盡在於巳,此無道過貪之甚也,豈止殃答於一身哉?此必延及於後代之子孫矣。故曰咎莫大於欲得。
不出戸章第四十七
不出户知天下。
纂云:當食而思天下之飢者,當衣而思天下之寒者。愛其親,知天下之有耆老;憐其子,知夭下之有㓜稚也。
鈔曰:孟子離婁章句下云:禹、稷當平世三。過其門而不入,孔子賢之。顔子當亂世,居於陋巷,一簞食,一瓢飲,人不堪其憂,顔子不改其樂,孔子賢之。孟子曰:禹、稷、顔回同道。禹思天下有溺者,猶巳之溺也;稷思天下有飢者,猶巳之飢也,大禹治天下洪水者也;后稷教天下播種稼穡者也。是以如是其急也。禹、稷、顔子同道,易地則皆然。又孟子梁惠王章句上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㓜吾㓜以及人之㓜,天下可運諸掌。此皆以身觀身,以家觀家,至於以天下觀天下之道也。夫如是,則又何待出户而後知天下者哉?
不窺牖見天道。
纂云:夫人君者,與二儀同其德,日月參其明,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
辈
鈔曰:易乾卦九五文言曰: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曰: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言在天時之先而行事,則天道亦順應而不肯違也。在天時之後而行事,則必奉順於天道而不敢逆者也。今人君若能如是者,不假窺牖瞻望,而天道自明。又聞邵堯夫有詩云:一物由來有一身,一身還有一乾坤。明知萬物備於我,肯把三才别立根。天向一中分造化,人於心上起經綸。天人焉有兩般義,道不虚行只在人。此可謂不窺牖見天道者歟。纂又云:故明於死生之說者,易上繫云:仰以觀於天文,俯以察於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始反終,故知死生之說。其斯之謂歟。纂中又引嚴君平云:絕滅三五者,此義已於道經第三章内詳矣,今不復云。
其出彌逺,其知彌少。
纂云。記曰:欲治天下,先治其國;欲治其心,先誠其意。
鈔曰:此禮記大學篇云: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欲齊其家者,先脩其身;欲脩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欲誠其意者,先致其知,知,謂知善惡吉凶之所終始者也。致知在格物。格,來也。物,事也。其知於善深則來善物;其知於惡深,則來惡物。言事縁人所好來也。

以致,或云至。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誠,意誠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脩,身脩而后家齊,家齊而后國治,國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至於庶人,壹是皆以脩身爲本,其本亂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壹是專行事也。䟽以脩身爲本者,上從天子,下至庶人,皆以脩身爲本,治國爲末,否,不也。今碧虚取以爲說,者時證解其出彌逺,其知彌少,但能反之於身心則足矣。
是以聖人不行而知,不見而名,不爲而成。
纂云:孔子曰:唯天爲大,唯尭則之。
鈔曰:此魯語泰伯篇之文也。子曰:大哉堯之爲君也,巍巍乎,唯天爲大,唯尭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煥乎其有文章。煥,明也。其立文垂制又著明。又云:無爲而治者,其舜也歟者,此亦魯語衞靈公篇之文也。蓋言上古達道之聖人,不假出戸逺遊,能知天下無窮之事;不必窺牖仰觀,能見天象自然之道,何勞措意營爲,能成天下無爲之化者,皆由反觀諸一身而知之也。是故碧虚引堯、舜之君,能法天地無爲自然之道,以化於天下,而天下如草從風偃,自然而化之也。故曰是以聖人不行而知,不見而名,不爲而成者,以此。
爲學日益章第四十八
雜三十四
爲道曰:損。
纂云:知子守母,復初歸根也。
鈔曰:知子守母者,本經天下有始章之文也,巳具本章消釋。又云:復初者,莊子繕性篇云:繕性於俗,俗學以求復其初;滑欲於俗,思以求致其明,謂之蔽蒙之民。又云:歸根者,本經致虚極章之文也,義載本章。夫欲復初歸根者,當先去智原,秉要執本,曰:損云爲,漸入虚妙,故曰爲道曰:損也。
取天下常以無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纂云:若以有爲有事,政煩民勞,重足而立,側目而視,則百姓望而畏之。
鈔曰:夫欲取天下之心者,别無他法,當以百姓心爲心也。固宜順而不逆,靜而不動,安而不擾,則民得其所,而天下無事矣。何哉?孟子離婁下:孟子曰:桀之失天下也,失其民也。失其民者,失其心也。得天下有道,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得其民有道,得其心斯得民矣。得其心有道,所欲與之聚之,所惡勿施爾也。民之歸仁也,猶水之就下,獸三王之走壙也。故爲淵敺音驅。魚者,獺音塌。也;爲叢敺爵者,鸇音氊。也;爲湯、武敺民者,桀、與紂也。今天下之君有好仁者,則諸侯皆爲之敺矣,雖欲無王,不可得矣。夫民心莫不欲安,我則靜而不擾;民心莫不欲富,我則與而不取;民心莫不欲壽,我則厚而不困。抑又化之以無爲,治之以無事,順之以自然,則未有不得民心者也。若以有爲治民,則民擾而不能靜;以有事役民,則民困而不能安矣。又云:重足而立者,史記秦始皇本紀,太史曰:秦俗多忌諱之禁,忠言未卒於口,而身爲戮浸矣,故使天下之士,傾耳而聽,重足而立,拑口而不言,是以三主失道,忠臣不敢諌,智士不敢謀,天下亂矣。如是爲治,欲取天下,不可得也。本經云:民之飢。
道德眞經藏室纂微手鈔卷之下。

大明萬曆令今七月吉日,奉
㫖印造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