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真經取善集



天地定位,隂陽恊和,星辰順度,日月昭明,寒暑應條,雨暘以時,山嶽靖謚,河海澄清,
草木蓍應,魚鼇感若。家和户寧,衣食少足,
禮讓舆行,赦化修明,風俗敦淳,刑罰不用,
蓺夏曰犯,四夷賔服,邦國鞏閭,宗徃尊安。
量連隆八,本支舊也。正納干年十月十日。

道德眞經取善集卷之六
悲一,
宋饒陽居士。李霖集。御註:道無方體,德有成虧。合於道則無德之可名,别於德則有名之可辨。仁義禮智,隨量而受,因時而施,是德而巴。體道者異乎此,故列于下經。
王元澤曰:德者,得也。物生乎道,而各得於道,故謂之性。得其性而不失,則德之全也。德未嘗異道,而有其德者,嘗至於自私而失道。彼眞人者不然,性命道德之實,渾乎
而爲一,而四者之名,應世而殊號,吾莫知其異,亦莫知其同也,是德之玄者也。雖然,德者得也,能無失乎哉?唯以無得爲德,而德乎不德,則可謂至矣。是體道者也,非有德者也。
上德不德章第三十八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御註:物得以生,謂之德,同焉皆得,黙與道㑹,過而不悔,當而不自得也,是謂不德。孔子不居其聖,而爲聖之時,乃所以有德。
王弼曰:上德之人,唯道是用,不德其德,無執無用,故能有德。
谷神子曰:上德不德,與道同也。
德者,得也,得道之謂也。上德之人,與道同而無得心,是以有德。清靜經曰:雖名得道。

實無所得,至禮不人,至義不物,至智不謀,至仁無親,所謂不人不物、不謀無親者,不德也。不德則至矣,所以爲德之上。經曰:上德若谷,
下德不失德,是以無德。
御註:認而有之,自私以失道,何德之有?成玄英曰:未造其極,故稱爲下;執德不忘,故稱不失。
蘇子由曰:聖人從心所欲不踰矩,非有意於德,而德自足。其下,知德之貴,勉强以求不失,蓋僅自完爾,而何德之有?
谷神子曰:下德不失德,德得也。
下德者,散道以爲德也。故蹩躠爲仁,跟跂爲義,摘僻爲禮,以鑿爲智,雖名不失德,去道也逺,是以無德。

上德無爲而無以爲御註:不思而得,不勉而中,不行而至,上德也。
唐明皇曰:知無爲而無爲者,非至也;無以無爲而無爲者,至矣。

王元澤曰:上德無爲,然亦無所事爲而德自足。
曹道冲曰:德之上者,本自無爲,非故造無爲之念也。
吕吉甫曰:上德無爲,非故無爲也。率得之。

吕甫曰:下德不知出此而爲之,故不能不有以爲也。夫德無以爲足矣,而且有仁
焉,則是爲之也。
下德之人,不思則不得,不行則不至,是以旣不至於無爲,而又勢當有爲也。
上仁爲之而無以爲御註:堯、舜性之,仁覆天下而非利之也,故無以爲。
河上公曰:兼濟無偏,其仁無上,故言上仁也。爲之者,爲仁恩也,功成不居,事遂不宰,無以執爲。
舒王曰:仁者,有所愛,有所親也。唯其有所親愛,則不能無爲矣,其下者可知也。
王元澤曰:仁乃善之長,德之别名,旣别於德,則是爲之也。然聖人之仁,盡性而足,不俟於作,故無以爲。
上義爲之而有以爲
御。註:列敵度宜之謂,義以立我,以制事,能無爲乎?
唐明皇曰:義者,裁非之謂,謂爲裁非之義,故云爲之。有以裁非斷割,令得其宜,故云而有以爲。此則心迹俱有爲也。
雜說曰:上德無爲而無以爲,羲皇也;上仁爲之而無以爲堯、舜也;上義爲之而有以爲湯、武也。上義,下德也。或曰:湯、武,大聖人也,謂之下德,可乎?曰:聖人之所同者,心也;德之所以有上下者,時也。大聖人者,易地則皆然。
上禮爲之而莫之應,則攘臂而仍之。
嚴君平曰:虚無無爲,開道萬物,謂之道人;清靜因應,無所不爲,謂之德人;兼愛萬物,博施無窮,謂之仁人;理名正實,處事之宜,謂之義人;謙退辭遜,恭以守和,謂之禮人。此五者,皆可道也。陳迹也,非至至者也。至至者一尚不存,安有其五?
吳筠曰:禮、智者,制亂之大防也;道德者,撫亂之宏綱也。然則道爲禮之本,禮爲道之。末。執本者易而固,持末者難而危。故人主以道爲心,以德爲體,以仁義爲車服,以禮智爲冠冕,則垂拱而天下化矣。若尚禮智而忘道德者,所謂有容飾而無心靈,雖乾乾夕惕,而天下弊矣。
仁者施之而巳,義則擇所施之宜者也,未責所報也。禮則施報矣。來而不徃,非禮也;徃而不來,亦非禮也。施報之義也。行禮於彼而彼不應,則攘臂而怒以相仍。引攘臂者,攘除衣袂以出臂也。春秋之時,一言之不讎,一拜之不中,兩國爲之暴骨,則攘臂而仍之,尚其患之小者。
故失道而後德,失德而後仁,失仁而後義,失義而後禮。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御註:道不可致,故失道而後德;德不可至,故失德而後仁。仁可爲也,爲則近乎義,故失仁而後義;義可虧也,虧則飾以禮,故失義而後禮。至於禮,則離道滋逺,所失滋衆矣。凡物不並盛,隂陽是也;理相奪予,威德是也。實厚者貌薄,父子之禮是也。由是觀之,禮繁者,實必衰也。實衰則僞繼之而爭亂作,故曰夫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也。唐明皇曰:失道者,失上德也。上德合道,故云失道。夫道德仁義者,時俗夷險之名也,故道衰而德見,德失而仁存,仁亡而義立,義喪而禮救,斯皆適時之用爾。故論禮於淳樸之代,非狂則悖;忘禮於澆漓之,日非愚則誣。若能解而更張者,當退禮而行義,退義而行仁,退仁而行德,忘德而合道,人反淳樸,則上德之無爲也。
纂微曰:忽道德仁義而專以禮教爲用者,豈非忠信之薄而亂之首乎?若乃尊道德,仁義而兼用禮教者,是禮之上也,則何徃而不治哉?
忠則不欺,信則不妄。莊子曰:至德之世,實而不知以爲忠,當而不知以爲信,雖有忠信而不知。至於用禮,則玉帛交馳,施報相望,擎跽曲拳,辭讓謙卑,徒爲貌恭而已,其心未必然也。中純實而反乎情,樂也;信行容體而順乎文,禮也。禮樂徧行,天下亂矣。太上言禮爲缺
處其厚,不處其薄,居其實,不居其華,故去彼取此。
吕吉甫曰:忘仁義,絕禮學,遺智慧,而志於道德之大全,是之謂去彼取此。
道德厚實也;禮智華薄也。是以大犬夫去彼禮智之華薄,取此道德之厚實,此大丈夫所以備道而全德。此章主道之本而言也。仁義禮智而道之失也。上德者,與道同也,故不德也。以退仁義,賔禮智,而志於道德之厚實,非真大丈夫不能取此。
昔之得一章第三十九
昔之得一者,
陸佃曰:入於一道將得,出於一道將失。一者,有無之界也。列子曰:一者形變之始。
自今言古,謂之昔。昔者,指天地之後而言也。經曰:道生一,於物爲精。古昔得一者,天地神、人物是也。上下幽明,雖則不齊,得乎一則未始不齊,故下文云其致之一也。一者,本也。
天得一以清,顧歡曰:天者純陽之氣,得一故輕清於上;
地得一以寧,
顧歡曰:地者純隂之質,得一故安靜處下。神得一以靈。

河上公曰:言神得一,故能變化無形。
王元澤曰:神謂鬼神之神,靈者,神之散也。
谷得一以盈。
郭象曰:谷,川谷也。口。川得一,故能泉源流潤,溪壑盈滿。
王元澤曰:一之爲一,無乎不徧,故谷虚而能應者,一存乎中也。
陸佃曰:虚者谷之體,盈者谷之用。
萬物得一以生。
張君相曰:有識無情,總號萬物,同稟一道,以得生成。
侯王得一以爲天下正,其致之。御註:莊子曰:通於一,萬事畢。致一則不貳,抱一則不離,守一則不遷。能知一,則無一之不知;不能知一,則無一之能知。昔之得一者,體天下之至精,物無得而偶之者,故確然乎上者,純粹而不雜;隤然乎下者,靜止而不變。至幽而無形者,神也,得一則不昧;至虚而善應者,谷也,得一則不窮。萬物以精化形,故得一以生;侯王以獨制衆,故得一以爲天下正。自天地以至于侯王,雖上下異位,幽明散殊,而天之所以清,地之所以寧,侯王之所以爲天下正,非他求而外鑠也,一以致之而巳,故曰其致之一也。王元澤曰:一者不二,在彼在此,其所謂一,其體常一,無有别一,故唯一能致一,不可以他致一也。一之爲義,天下之至精,唯精頤能神,神則盡之矣,而神之爲德,常在一也。
侯王以寡統衆,以得一,故爲天下正。易曰:
天下之動,正夫一而止。天無以清,將恐裂;地無以寧,將恐發;神無以靈,將恐歇;谷無以盈,將恐竭。萬物無以生,將恐滅;侯王無以貴髙,將恐蹷。御註:天職生覆,地職形載,裂則無以覆,發則無以載。發,泄也。神依人而行者也。歇,則。無所示谷受而不藏者也。竭則莫之應,聚則精氣爲物,得一以生故也;散則遊魂爲變,失一以滅故也。滅者生之息。惟正也,能御萬變,而獨立乎萬物之上,無以爲正,而貴髙將不足以自保,能無蹷乎?蹙者上之仆。
王元澤曰:一之爲一,無乎不在。欲言其理,辭不勝窮。且以人形言之,凡人初生,精爲之本,因精集神,體象斯具。精之旣喪,形斃神離,或德或形,其理無二。
故貴以賤爲本,髙以下爲基。御註:賤者,貴之所恃以爲固,下者,髙之所自起。世之人覩其末而聖人探其本;世之人見其成而聖人察其微,故常得一也。
孫登曰:九重之臺,起於累土,百仞之髙,元乎一簣,以沉尊貴𤰞下爲基。
王元澤曰:水於五行,其數爲一,而趍下不爭,隂陽之情也。知此道者,雖居貴髙,而不忘基本,故居位也安,猶體神而存精,則神常存也。
是以侯王自謂孤寡不榖,此其以賤爲本邪,非乎?御註:孤寡不榖,名之賤者也,而侯王以爲稱,知所本而巳。侯王所以貴髙而不蹷,其以此乎?
顧歡曰:孤是無父之稱,寡者,偏喪之名。不穀者,不善也,謂非物宗,不能總衆之辭。凡此三者,皆人之所賤,而侯王自以爲稱,豈非以賤爲本乎?非者,詳問之辭。言侯王以
孤寡不榖,自目明其以賤爲本。
王元澤曰:一於數至少,而爲萬物本,故知本在於賤,知賤乃眞貴也。
故致數輿無輿。御註:自髙以勝物自貴以賤物,強而不知守以柔,白而不知守以黑,以求譽於世,而致數譽,則過情之譽暴集,無實之毀隨至,所以無譽。
唐明皇曰:數字作上聲,譽字作輿字。說曰。數輿則無輿輪,轅爲輿本;數貴則無貴賤,思。下爲貴本。轅爲輿本,當存轅以定輿;賤爲貴本,當守賤以安貴。將戒侯王以賤爲本,故致此數輿之談也。
王元澤曰:數字作入聲,輿字爲譽字。說曰:知一者以賤爲本,而内韜至貴,故世不得而貴,亦不得而賤。苟爲巳而數致稱譽,豈眞譽乎?
不欲録録如玉,落落如石。御註:玉貴而石賤,一定而不變。聖人乗時任物,無所底滯,萬變無常,而吾心常一,是眞得一者也,故不可得而貴賤。孟子曰:所惡執一者,爲其執一而廢百也。不欲録録如玉,落落如石,非知化之聖不能及此,是謂上德。
河上公曰:琭録喻少,落落喻多。玉少故見貴,石多故見賤。言不欲如玉爲人所貴,如石爲人所賤,當處其中爾。
王元澤曰:玉石體堅而一定不能曲變,非謂一也。若夫萬變而常一,則真一矣。故玉録録,貴而巳矣,不能賤也;石落落,賤而巳矣,不能貴也。老氏旣明一義,恐不悟者執一不變,堅如玉石,則失一之理矣。夫唯體一者,一貴一賤,其德如水,方圎枉直,應物無窮,而不離於一,故不得而貴賤,以一無貴賤故也。此篇義最奧宻難言,今粗明綱領而巳。蓋道生一,一則德之全體,於物則幾於道者是也。
此章以一爲宗,夫一者,天下之至精,天地神物,貴賤動植,咸得一以生成。太上恐人執一而不知變,又終之以不欲如玉石者,堅如玉石,則失一之理矣。竊以太上之道,始以鍊精爲基本,次以全神爲妙道。若基本不立,則道無由生,故以一爲基本,猶精。而全神也。終之以玉石者,恐人執於鍊精,不能養神。假使壽同⿔鶴,終無冀於神仙。惟精神俱鍊,與道合具矣。
道德眞經取善集卷之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