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道德具經取善集卷之八

悲三,

宋饒陽居士李霖集。

不出户章第四十七

不出户知天下,不窺牖見天道。

車惠弼曰:行人虚懷内靜,不馳心於世俗,

末役思於攀縁,以眞炤僞,事無不悉也。

陸佃曰:夫萬物皆備於我矣,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反身求之,而不誘於外,則人之道可以不出户而知,天之道可以不窺牖而見。

天下雖大,聖人知之以道;天道雖逺,聖人見之以心。心與道合。以道觀天下,無逺之不察,故無待於出户;以心見天道,無髙之不至,故無待於窺牖。楊子曰:人心其神矣乎!操則存,舍則亡,能常操而存者,其唯聖人乎?聖人存神索至,和同天人之際,使之無間者也。

其出彌逺,其知彌少。

蔡子晃曰:明無道者,不能察已知人,馳心逐境,雖復出户逺遊境界,窺牖瞻望星辰,其於知見甚爲寡少,以其捨已而求於外也。

吕吉甫曰:今夫天下之大,固無窮也,必待出而後知之,則足力之所及者寡矣,所知者幾何哉?天道之逺,固不測也,必待窺而後見之,則目力之所及者寡矣,所見者幾何哉?故曰其出彌逺,其知彌少。

王元澤曰:無極之理,盡於一塵,纎慮不萌,萬縁巳現。學道之要,豈不在兹?而彼乃逺出以求,亦巳昧矣。彌逺彌少,不其然歟?

是以聖人不行而知,不見而名,不爲而成。御註:以吾之智而知天下,是謂不行而知;以吾之心而以見天道,是謂不見而名。不行而知,不見而名,夫何爲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是謂不爲而成。

悲。

其知如神,察於人倫,堯、舜知天下可知矣。則天之大,與天之合,堯、舜見天道可知矣。不行而知,不見而名,夫何爲哉?恭巳正南面而巳,故曰不爲而成。此章主道而言也。有天道焉,有人道焉。天人雖異,其道相通。聖人以心合道,天下雖大,可不出户而知;天道雖逺,可不窺牖而見。不行而知,不見而名,不爲而成。

爲學益章第四十八

爲學益,爲道日損。

御註:學以致其道,始乎爲士,終乎爲聖,加益而道積於厥躬。孔子謂顔淵曰:吾見其進也。致道者,墮支體,黜聰明,離形去智,而萬事銷忘,故曰損。蘧伯玉所以行年六十而六十化。

修眞之人,始乎務學以爲士,終乎得道以

爲聖,方務學以窮理,物物而求通,故曰益

矣。爲道盡性而極乎至虚,物物知非,不期

乎損,而所有漸銷矣。先言爲學者,若不學,

則見善不明,信道不篤,無以致道;旣致道,

當絶學;若不絕學,則聞見之多,則以博溺心,不能體道,故後言爲道損也。故曰始乎務學以致道,終乎得道以絕學,乃爲全眞之士矣。

損之又損之,以至於無爲。

成玄英曰:爲學之人,執於有欲,爲道之士,又滯無爲,雖復淺深不同,而二俱有患。今欲袪此兩執,故有再損之文。旣而前損損有欲,後損損無爲,學道二偏雙遣,非有非無,一中斯契。

舒王曰:窮理盡性,必至於復命,故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爲者,復命也。然命不亟復也,必至於消之復之,然後至於命,故曰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爲。

吕吉甫曰:損之者,未免乎有爲也,并其損之者而損焉,而後至於無爲,

無爲而無不爲。

羅什曰:損之者,無麤而不遣,遣之至乎忘。惡,然後無細而不去,去之至乎忘善。惡者非也,善者,是也。旣損其非,又損其是,故曰

損之又損。是非俱忘,情欲旣斷,德與道合,至於無爲。巳雖無爲,任萬物之自爲,故無不爲也。

王弼曰:有爲則有所失,故無爲乃無所不爲。

吕吉甫曰:無者,無有而巳,無不爲者,乃所以無無也。此之謂絶學無憂。

爲學者益其所無,爲道者曰:損其所有。損之者,損其所有也。尚有所損之心,至於又損,兼忘此心,故無爲也。寂然不動,無不悲四爲也。感而遂通,天下之故。經曰:道常無爲而無不爲,

取天下常以無事。

劉仲平曰:孔子稱堯曰:蕩蕩乎民無能名焉。稱舜曰:無爲而治。治至於此,百姓皆謂我自然矣。自非無事以取天下,曽何足以及此?

無事者,道之真,聖人體道之眞,天下歸懷,此無事所以取天下。

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御註:天下,大物也。有大物者,不可以物,物而不物,故能物物,故取天下者常以無事。天下神器,不可爲也,爲者敗之,執者失之,故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聖人體道而以其眞治身,帝之所興,王之所起,偶而應之,天下將自賔。太王亶父所以去邠,而成國于岐山之下。

唐明皇曰:有事則煩勞,煩勞則凋弊,故不足以取天下。

此章首言爲學者將以致道也。致道忘心,故損之又損,以至於無爲無事。無爲者道之常,無事者道之眞,此所以取天下也。西昇經云:無爲無事,國實民富。聖人無常心章第四十九。聖人無常心,以百姓心爲心。御註:聖人之心,萬物之照也,虚而能受靜。而能應。如鑑對形,以彼姗醜,如谷應聲,以彼巨細,何常之有?䟽觀萬物而知情,因民而巳,此之謂百姓爲心。莊子曰:卑而不可不因者,民也。

劉進喜曰:百姓者,衆人之總稱也。然聖人無心,有感斯應,應隨物感,故以百姓爲心。旣無心應,亦無不應。

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德善,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德信

御註:善否相非,誕信相譏,世俗之情同異,豈德也哉?德善則見百行無非善者,故不善者亦善之;德信則見萬情無非信者,故不信者亦信之。眞僞兩忘,是非一致,是謂全德之人。

王元澤曰:善惡生乎妄見,妄見生乎自私,公於大道,則雖覩善惡,而心無殊想矣。故聖人因世之情,强立毀譽,而心知善惡本自非相,故不善之善,非憐而恕之,乃不覺有異也。忘善惡之實,眞善也,故萬法雖殊,等爲實相。信與不信,生乎自私,知一切相無非妄者,故能視不善猶善,知一切相無非實者;視不信猶信,當妄知實,當實知妄,此聖智所以異於衆人也。聖人在天下惵惵,爲天下渾其心。御註:方其在天下,則吉凶與民同患,雖無常心,而不可以不戒也。故所以爲已,則惵惵然不暇逸;所以爲天下,則齊善否,同誕信兩忘,而閉其所譽,渾然而巳。

蔡子晃曰:以無分别之教,混有分别之心。衆生旣有善不善,有信不信,有分别二見,聖人皆善皆信,究竟玄同,故云渾。王元澤曰:惵惵者,恐懼之意。

百姓皆注其耳目,聖人皆孩之。

王元澤曰:仰而法之,無知之民,動皆非理。聖人憐而誘之,如父毋於赤子,恂恂然適其志氣,而無忿疾之心。非夫體道忘物,而仁侔天地者,其孰能如此?

此章言聖人體道無心,故忘善惡,齊誕信,及其在天下,惵惵然不敢易也。至於爲天下,則渾然而巴,百姓仰而法之,唯聖人之視聽。聖人遇之以慈,待之以厚,雖不善信者亦善信之,此孩之也。非體道無心者,其孰能如是?

出生入死章第五十

出生入死。

蔡子晃曰:夫衆生失無爲之靜本,造有爲之穢業,出没隱顯,生死輪廻,所以從無適有,名曰出生,自有歸無,名爲入死也。

吉甫曰:生者死之徒,死者生之始,則生死相爲出入而巳。

陸佃曰:性無生死,出則爲生,入則爲死。

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

韓非曰:四支與九竅十有三,動靜属於生死焉。夫善攝生者,不妄視於采色,耳不妄聽於淫聲,鼻不妄嗅於穢膻,口不妄言於非道,手不妄持於凶器,足不妄履於邪徑,動靜翛然,諸惡莫犯,此乃長生之徒也。趣死者反於此,動靜没溺,諸吉無有,此乃近死之徒也。夫生死之原,皆係此十三事矣。與河公說同。

唐明皇曰:汎論衆生,當生安生,得生理;處死順死,得死理。如此者,大凡十中有三爾。陸佃曰:主出而陽者,生之徒也;主入而隂者,死之徒也。主出而至於求學出死以羡

久生者,出之甚也;主入而求學入滅,以樂久死者,入之甚也。此兩者十之中有三焉。人之生,動之死地十有三。

王元澤曰:貪生失理,故動皆傷性。蓋天下除無知常民之外,或殉道而爲道術,或殉。欲而爲咎惡,皆由有其生而自生,故不免於死生也。

人之生,動之死地者,衆人是也。矜生太厚,以養傷生,故動之死地。如此之輩,亦十中有三爾。其能出是三者,則不死不生也。

悲三

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御註:生之徒,恱生而累形,死之徒趣寂而忘身,動之死地,析楊者相接也,刑獄者相望也。是皆不知身之爲大患,生之爲有涯,而存生過厚爾。古之得道者,富貴不以養傷身,貧賤不以利累形,不樂壽,不哀天,朝徹而見獨,故能無古今而入於不死不生。温公曰:言十人之中,大約柔弱以保其生者三,剛强以速其死者三。雖志在愛生,而不免於趨死者亦三。其所以愛生而趨死者,由其奉養太厚故也。

經曰:人之輕死,以其求生之厚,是以輕死。夫唯無以生爲者,是賢於貴生。

蓋聞善攝生者

河上公曰:攝,養也。

纂微曰:老氏不自言攝生,而曰蓋聞者,謙之辭。攝,衞也。於衛生之中,得其精微,故曰善攝生者爾。

陸行不遇兕虎,入軍不被甲兵。

河上公曰:陸行不遇兕虎,然逺避,害不干也;入軍不被甲兵,不好戰以殺人。

成玄英曰:此明三毒不能傷害。若攝生無生,則害不能害。旣內無三毒,則外三毒不傷,是以陸行不遇兕虎,入軍不被甲兵也。何者?夫虎主嗔,兕主癡,兵主貪,

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其瓜,兵無所容其刃。

舒王曰:惟善攝生者,則能無我,無我則不害於物,而物亦不能害之矣。

莊子曰:人能虚巳以遊世,其孰能害之?

夫何故以其無死地。

王元澤曰:無死地者,由其無生,彼無生者。湛然常生而不自生,故未嘗死,未嘗法。道至乎此,則雖其形有禪,而神未嘗變,安得死乎?此中國之神聖,而西方之佛也。若然者,變化無常,水火不能焦濡,斫䃮不能創病,乗虚觸實,徃無不通,則物欲有之而不得,況能傷之哉?或曰:然則何以謂之攝生?曰:降此一等,便爲死生所有,攝生必至於此,然後生常存也。是比於含德之厚者,叉其至矣。

温公曰:兕虎以喻强暴,處强暴之間而不見害者,以其柔弱不爭故也。

羅什曰:地,猶生也。以其攝生無生,故三毒不能傷害。

此章言生死之道,以十言之,各具三焉。惟善攝生之人,道通於一,出此三類,雖虎兕刀兵亦不敢傷害,故言以其無死。地。

道生之章第五十一

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勢成之。

御註:形質旣具,體勢斯成,長短之相形,髙下之相傾,其勢然也。

吕吉甫曰:萬物之生,常本於無名之物,而其畜常在於一而未形,物得以生之際。無名者,道也;一而未形,物得以生者德也。及其爲物,則特形而巳,非其所以生且畜也。巳有形矣,則躶者不得不躶,鱗介羽毛者不得不鱗介羽毛,以至於㓜壯老死,不得不㓜壯老死,皆勢之必然也。故曰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勢成之。

道生神,德,布氣,流動而生物,物生成理謂之形。

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

吕吉甫曰:勢出於形,形出於德,德出於道。道德本也,形勢末也。本尊而末卑,本貴而末賤,是以萬物莫不尊道而貴德。

道者,萬物之所由也,降純精而生物之性,德者,物之所得也,含和氣而養物之形道。生物而爲父,則道尊而物卑,尊故能勝物而小之,莊子所謂眞君是也。德畜物而爲悲。母,則德貴而物賤,故物莫能賤之,莊子所謂眞宰是也。尊者如君父,貴者如金玉,此尊貴之異也。

道之尊,德之貴,夫莫之爵而常自然。

唐明皇曰:言道德之尊貴,非假爵命,但生成之功被物,而常自然尊貴爾。

王元澤曰:命於天則爲天子,命於天子則爲諸侯,有所受命,則出命者能賤之。唯道在萬物之先而制其命,孰能爵之?故常然也。

故道生之畜之,長之、育之,成之熟之,養之、覆之。御註:别而言,則有道德勢物之異,合而言,則皆出乎道。道者,萬物之奧也。萬物化作,而道與之生,萬物歛藏,而道與之成。出乎震,成乎良,養乎坤,覆乎乾,剛柔相麽,八卦相盪,若有機緘而不能巳,道實冒之。

纂微曰:上言道生之,德畜之,此不言德者,以道之一氣無不貫穿,而略其德之文也。夫受其精之謂生,函其氣之謂畜,遂其形

之謂長,字其材之謂育,輔其功之謂成,終其時之謂熟,保其和之謂養,護其傷之謂覆。此八者,大道之元功也。宵翹輭動之物,得不尊之貴之乎?

生而不有,爲而不恃,長而不宰,是謂玄德。

御註:生則兆於動出,爲則効於變化,長則見於統一,道之降而在德者爾。然生而不有其功,爲而不恃其能,長而不覩其刻制之巧,非德妙而小者,孰能與此?故曰是謂玄德。

纂微曰:此都結上生畜等八義也。言道之生乎萬物,若顯其有,則收其仁矣;養乎萬物,若恃其爲,則居其功矣。長育羣材,成熟。庶類載覆動植,若矜其宰,則處其長矣。有是而退藏於宻,可謂隂德深矣逺矣。

唐明皇曰:具如載營魄章所釋。彼章言人修如道,此章言道用同人,

此章言道德生畜萬物,萬物尊貴道德。道至尊,德至貴,孰能爵之?常自然而巳。然散而言之,則有道德之異,合而言之,皆出於道,故以玄德終焉。是以知道德混池,玄妙同也。天下有始章第五十二天下有始,以爲天下母。吉甫曰:天下有始,以爲天下母,則經所謂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者是也。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毋。道常無名,而爲天下母,何也?蓋有名徒爲萬物母,而未足爲天下母。無名天地之始,則自天而下皆生於無名,故曰天下有始,以爲天下母也。

始者,道也,道爲天下萬物母也。始與母皆道也。自其氣之始則謂之始,自其生生則謂之母,有始則能生生矣。

旣得其毋,以知其子。御註:道能毋萬物而字之,則物者其子也。通於道者兼物物,故得其母以知其子。

王元澤曰:萬物由道以出,道爲之女,物謂之子。得道則萬物之理不待識而知。

旣知其子,復守其母。

河上公曰:旣知天下萬物之理,當復守道。反無爲,

设身不殆。

王元澤曰:夫見理之後,逐理不反,則宴作爲凶,失道逺矣。故知子守毋,乃常不殆也。

旣知其子,復當守道,棄智慧,反無知以自保,故終無危殆之患。

塞其兊,閉其門,終身不勤。

河上公曰:兊,目也,使目不妄視;門,口也,使口不妄言。

吉甫曰:此則守母之謂也。心動於内而吾縱焉,是之謂有兊。有兊則心出而交物。

我則塞其兊而不通,不通則心不出矣。物

引於外而吾納焉,是之謂有門。有門則物

入而擾心,我則閉其門而不納,不納則物

不入矣。内不出,外不入,雖萬物之變,芸芸

於前,各歸其根而不知矣,夫何勤之有哉!

開其兊,濟其事,終身不救。

舒王曰:没者存之對,終者始之對。以事對門者,閉其門,則事之不入可知矣;濟其事,則門之不閉可知矣。

裴處恩曰:開其五欲之門,濟其六塵之事,心神内疲,耳目外困,終身勞倦也。

見小曰明。

纂微曰:此謂防於未萌,治於未亂也。若知塞兊閉門之術,是見於微小也。見微小,則事不能昏,可謂明矣。

夫惟守其母者,每見其心於動之微,小者道之微;見道之微者,自知而巳,故無不明。

守柔曰强。

張君相曰:順道無違曰柔,始終不損曰强。吕吉甫曰:守無形之至柔,而物莫之勝也。

用其光,復歸其明。御註:明者光之體,光者明之用。聖人之應世,從體起用,則輝散爲光;攝用歸體,則智徹爲明。顯諸仁,藏諸用,如彼日月,萬物皆照,而眀未𠹉虧,所以神明其德者是也。

河上公曰:用其光於外,復當反其光明於内,無使精神泄也。

無遺身殃,是謂襲常。御註:物之化,無常也。惟復命者,遺物離人,復歸於明,而不與物俱化,故體常而無患,與形諜成光者異矣。

顧歡曰:若開其兊,濟其事,殃咎必至,至非外禍,是自與身殃。

廻光反照,内視存神,不爲漏失,則終身不至於有殃咎,是謂宻合常久之道。此章主守毋之義也。道者物之母,而物者道之子。塞兊閉門,見小守柔,以至應物,用光復當。反照,皆守母之義也。故其道常存,永無殃咎,是宻用眞常之道也。

使我介然章第五十三

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唯施是畏。

陸佃曰:夫道以無欲守,以無知行,故曰使我介然有知,行於大道,唯施是畏。蓋有知者,於内不能無所矜,於外不能無所徇,是以動而有所畏。

介者小而辨於物,小有知於道,而由大道以行者,巳憚於施設矣,況有大知者乎?何則?至人之道,不以末傷本也。施爲盛於外,則根本虚於内矣。故行於大道者,纎慮不

萌,萬縁俱息,不容有介然之知矣。齧缺問王倪,所以四問而四不知。

大道甚夷,民甚好徑。

陸佃曰:不由道路,取疾而行謂之徑。

夷,平易也。徑,邪不平正也。迷民捨大道而弗由,好邪徑而求捷,欲速以邀近功。用知求道,而去道也逺,又豈知大道以不知而知,則夷之甚者也。民乃欲以有知求之,是好徑而不知所内也。澹臺滅明者,行不由徑,是行於大道也。邪徑之弊,具如下文。

十六

朝甚除,

顧歡曰:除,修也。好徑之人,唯以修朝爲善也。

紂惟宫室臺榭,楚之章華、秦之阿房,皆是也。

田甚蕪,

河上公曰:髙臺榭,宫室修,農事廢,不耕治而失時也。

顧歡曰:草長曰蕪。蕪,荒廢也。夫峻宇彫墻,窮侈極麗,則人力凋盡,田蒼荒廢。内明徇名好利,棄少求多,道業不修,丹田蕪廢也。

田萊多荒,詩所以剌幽王也。

倉甚虚,

舒王曰:朝甚除,治也。其田反至於蕪,其倉反至於虚。倉,本也,今乃蕪虚,是由人棄大道而趨邪徑也。

王元澤曰:田事治,倉積實,國之本也。今務除其朝廷,以爲一時之榮觀,而不恤根本之巳竭,豈持久之道乎?明以末傷本者皆然也。

應三

服文彩,

河上公曰:好飾僞,貴外華,

青赤爲文,色絲為采,

帶利劒。

成玄英曰:黼黻文繡以麗其身,干將鏌鎁以衞其命。

厭飮食,財貨有餘。

韓非曰:夫入其國,其政教可知也。觀朝闕甚修除,墻宇甚雕峻,則知國君好土木之功,多。遊嬉之娯矣。觀田野甚荒蕪,農事失耕治,則知國君好力役,奪民時矣。觀倉廪甚空虚,農夫多殍餓,則知國君好末作,廢本業矣。觀衣服多文采,質喪而貴華,則知國君好淫巧,蠹女工矣。觀佩帶皆利劒,剛强而競闘,則知國君好武勇,生國患矣。觀飮食常厭飮,烹肥而擊鮮,則知國君好醉飽,忘民事矣。觀財貨常有餘,務多藏珍異,則知國君好聚歛,困民財矣。仲尼曰:百姓不足,君孰與足?此之謂也。

唐明皇曰:烹肥擊鮮,重滋味,厭飫,足也。聚

歛積實饒珍異。

王元澤曰:侈費於外,以取一時之適,而忘本業。此明好施以傷本者,一本作貨財。

紂實鹿臺之財,盈鉅橋之粟,

是謂盗誇,非盗也哉。

羅什曰:取非其有曰盗,貴已之能曰誇。

盗者隂取於人,而畏人知。如上七事,皆徇末忘本,取非其有,仍不隱宻,誇大於人,是謂盗誇。旣矜,豈能持久,故曰非道。此章言行於大道者,不可介然有知,若小有所知,則施爲盛於外,根本虚於内,是棄大道而趨邪徑也。大道者,本也,末盛則本衰,下文皆以末傷本而施之過也。

道德眞經取善集卷之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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