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

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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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定位,隂陽協和,星辰順度,日月昭明,寒署應候,雨賜以時,山嶽靖謐,河侮澄清,

草木蕃廡,魚鼇咸若。家和戸寧,衣食玄足。

禮讓興行,教化修明,風俗敦厚,刑罰不用。

華夏歸仁,四夷賔服。邦國鞏固,宗社尊安,

景運隆長,本支萬世。正統十年十月十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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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二十一

武林道士禇伯秀

應帝王第二

陽子居見老聃曰:有人於此,嚮疾彊梁,物徹踠明,學道不勌。如是者可比明王乎?老聃曰:是於聖人也,胥易技係,勞形怵心者也。且也虎豹之文來田,猿狙之便,執釐之狗來藉,如是者,可比明王乎?陽子居蹵然曰:敢問明王之治?老聃曰:明王之治,功蓋天下,而似不自已,化貸萬物而民弗恃,有莫舉名,使物喜,立乎不測,而遊於無有者也。

郭註:胥易技係,勞形怵心,言此功夫容身不得,不足以比聖王。蓋以文彩技能係累其身,非涉虚以脩乎無方者也。天下無明王,則莫能得,然功在無爲,而還任天下,立。天下皆得任,故似非明王之功,而民莫知恃頼。雖有蓋天下之功,而不舉以爲已名,物皆以爲得,而喜居變化之塗,曰新而無方,與萬物爲體,則所遊者虚也。不能㝠物,何暇遊虚哉?

吕註:嚮疾者,趍事之速。强鿄則非以柔勝物而徹之,非能無知,䟽之而明,非明之所自出。學道不勌,則未能曰:損以爲道者也。能有所技則勞其形,思有所係則怵其心,猶百工以短長有無胥易,非聖人所以用天下也。虎豹、猿狗之來田藉,皆有以取之,則夫勞形怵心而爲天下用者,亦强鿄䟽明之所自取也。藉,猶借,言巧力爲人所借也。有力弗居,化貨弗恃,則凡有者不得舉而名我,使物自喜而巳。所以然者,立於不測,遊於無有故也。則向之所以比明王者,不亦踈乎?

林註:明者,神之散,王者,聖之動,應帝王者,出而治世,故以嚮疾䟽明爲問,答以如是。而可比明王,則是胥徒好易技係,勞形怵心者,皆可望於聖人。虎豹以文而來田獵,猿狗以便而招繩藉,皆可以比明王乎?子居驚,問明王之治,答以功蓋天下而不有,化貸萬物而不恃,言古之明王,無意於天下,而天下歸之。以至運精神以化天地之德,動心術以應事物之變,其本莫不始於此,故雖有功而不舉以爲名,化物而不以為喜,是以天下以功歸之,物喜之。立乎不測之上,而隂陽莫能制,遊乎無有之郷,而萬物莫能累也。

詳道註:嚮疾强鿄,則與能如嬰兒異矣;物徹䟽明,則與明道若昧者異矣;學道不勌,則與絶學無憂者異矣。明王即聖人,聖人無爲而天下化,令弊弊於三者而與物爲事,猶以技係交易而牟利者也,豈惟勞形怵心,外患將至矣。夫明王之治,有功弗居,則我何力於民,化物不恃,則民何得於我?是以名不舉而迹不彰,實不聚而患莫及,以虚而爲羣實之宗,以無而供萬物之求也。

碧虚註:所嚮之處,嫌疾强鿄,不容惡也。徹通事物,䟽豁明白,尚聦明也。以此妄知,易彼自然,使其技能相係,勞苦其形,怵惕其心者也。虎豹猿狙,喻以能召患,似不巳,忘我也。而民弗恃,忘功也。有莫舉名,忘名也。遊乎無有,兼忘也。明王之治,如是而已。趙註:嚮疾者,所志捷疾,强鿄者,剛果敢爲,物來能明,力行不勌如此,可比明王否?答以道尚柔晦無爲,若此,則與道相反,而爲才所累,豈惟勞形怵心,又有害焉。猶虎豹、猿狙,來田來藉,皆以才掇禍,不足以治天。下也。子居更請,蓋銳於有爲,老子則安於無爲,故答以功成而若不我出,物化而弗恃以爲能,物各自適,而莫能名吾之功,即孔子賛堯所謂民無能名,而巍乎有功者也。

膚齋云:嚮疾、强梁等語,雖不指名,而譏孔子胥刑徒。易,更也,猶云卒更也。必古有此語,猶漢云鬼薪。技係者,以工巧而係累技術之人也。言如此爲學,身心俱勞,猶虎豹以文而招田獵,猿狗以便而招繩藉,此則之之甚也。子居再問,卒告以功蓋天下,似巳至,使物喜,即功成不有,帝力何加之意。立於不測,即是遊於無有,鼓舞其筆端耳。巳上數叚,皆述其命篇之意。

嚮疾諸解不同,音義載鿄簡文以嚮同響,猶庖丁章砉然嚮然讀同響之義。然考本章大意,林碧虚如字釋之爲優。今擬解云:嚮疾謂應物之速,强梁則非守柔者也;物徹謂樂通物,䟽明則非葆光者也。學道貴於無爲,而乃以不勌爲功,猶以技能相易相係,不免於勞形怵心,言所求者非其道也。且也至可比明王乎?乃老聃反問之辭,謂若以前論嚮疾、强鿄等可比明王,則虎豹因文彩以致獵,猿因便捷,狗因執狸而致繩藉,亦足以比明王乎。子居始悟,蹵然問明王之治,乃告以忘功善貸,逃名遁形,始可以論明玉之治。蓋子居所論者迹,而老聃所論者心,心迹之判夂矣。夫執釐說之不通。釐有離來二音,至大之牛,豈狗能執?音義載李氏本作狸爲當。

鄭有神巫曰季咸,知人之死生存亡,禍福壽夭,期以歲月,旬曰:若神。鄭人見之,皆棄而走。列子見之而心醉,歸以告壷子曰:始吾以夫子之道爲至矣,則又有至焉者。壶子曰:吾與汝旣其文,未旣其實,而固得道與衆雌而無雄,又奚卵焉?而以道與世亢,必信夫,故使人得而相汝。甞試與來,以予示之明。列子與之見壷子,出而謂列子曰:嘻!子之先生死矣,弗活矣,不以旬數矣。吾見怪焉,見濕灰焉。列子入,泣涕沾襟,以告壶子。壷子曰:曏吾示之以地文萌乎,不震不正,是殆見吾杜德機也。甞又與來明,曰:又與之見壷子。出而謂列子曰:幸矣,子之先生遇我也,有瘳矣!全然有生矣,吾見杜權矣。列子入,以告壷子。壷子曰:曏吾示之以天壤,名實不入,而機發於踵,是殆見吾善者機也。甞又與讃明,又與之見壷子。出而謂列子曰:子之先生不齊,吾無得而相焉,試齊,且復相之。列子入,以告壷子。壷子曰:吾曏示之以太沖莫勝,是殆見吾衡氣機也。鯢桓之審爲淵,止水之審爲淵,流水之審爲淵。淵有九名,此處三焉。嘗又與來明,與之見壷子。立未定,自失而走。壷子曰:追之。列子追之不及,反以報壷子曰:巳滅矣,巳失矣,吾弗及巳。壷子曰:曏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吾與之虚而委蛇,不知其誰何。因以爲弟靡,因以爲波流,故逃也。然後列子以爲未始學而歸,三年不出。爲其妻爨,食豕如食人。论事無與親,彫琢復朴,塊然心獨以其形立,紛而封哉,一以是終。

郭註:未懷道則有心,而竟其一方,以必信於世,故可得而相。萌然不動,亦不正,與濕灰同其寂魄。此至人無感之時也夫。人其動也天,其靜也地,其行也水流,其止也淵黙。雖動靜流止之不同,無爲而一也。今季咸見其尸居坐忘,即謂將死,覩其神動天隨,即謂有生耳。誠能應不以心,理自玄符,與化昇降,以世爲量,然後足爲物主,而非相者所測。此應帝王之大意也。立一六。德機不發曰杜,權,亦機也。天壤之中,覆載之功見矣,比之地文,不猶外乎?此感應之容也。存然而覆載,則天機玄應,利名之飾,皆爲棄物。機發於踵,常在極上起也。發而善於彼,彼乃見之。居太沖之極,浩然無心,而玄同萬方,故勝負莫得措其間也。物各不平,混然一之,管窺者莫見其涯,故似不齊。淵者,靜黙之謂,雖流水之與止水,鯢桓之與龍躍,常淵然若未始失其靜黙也。至人用舍雖異,玄黙一焉,故略舉三異以明之。雖波流九變,治亂紛如,居其極者,常淡然無爲,深根寧極,虚而委蛇,無心而順物,不知誰何,汎然無所係。變化頺靡,世事波流,無往而不因也。食豕如食人,忘貴賤也。於事無與親,唯所遇耳。去華取實,雖動而真不散,一以是終,使物各自終也。

吕註:旣其文,未旣其實,實則不識不知之處是也。夫道未始有物,虚空無相,莫之與匹,猶衆雌無雄。吾非應物,居然有藏於胷

一中,猶無雄而卵。是以道與世亢而必信者,

故使人得而相也。地與隂同德,則莫得而見,示以地文,使得而見也。不震則不動,不正即不止。機者,動之微也。初見濕灰以爲死,不知其杜也。及其有生,然後知向之所見爲杜權而非正也。天則與陽同波,莫得。而見,示以天壤,使得而見也。名實不入,則無爲。機發於踵,所以示之也。壤者物所自生,踵者息所自起,是以知其有生而爲善者機也。地文則隂勝陽,天壤則陽勝隂,太沖則莫之勝而不一,是以疑其不齊。莫勝則平,故謂衡氣機也。三淵之義,以喻心善。淵雖流止之與鯢桓,蓋未甞不淵也。太沖莫勝,亦若是而巳矣。及乎未始出吾宗,則藏於天,而示以無所示,彼莫得而見,故失而走。蓋季咸以其心相人之心,我無心,則彼所以相者亦不能獨立,是以失滅而不可復得也。虚而委蛇,不知其誰何,則無心無爲。其止也因以爲茅靡,則莫知其爲靡也;其動也,因以爲波流,則莫知其爲流也。求我於動止之間,皆不可得,此其所以逃也。食豕如食人,則忘我之至,於事無與親,致虚之極也。雕琢復朴,塊然獨立,紛而封哉,一以是終,雖萬物擾擾,而吾之封自若,終莫之變也。

林註:列子見季咸而疑其師道之不及,壷子告以質由文顯,道即事彰,言我與汝盡其文,未盡其實,何由得道與?猶衆雌無雄,何由而卵?汝旣未盡我道之實,其道猶與世亢,而必信於人,故季咸得而相汝也。濕灰,言將死之證,示之以地文,不示則無文矣。不震則寂然不動。正者,貞也。貞夫一,故體安靜,不正則非一,所以爲地。文。德雖有機,杜而不發,彼所不能知也。

天壤者,覆載之功巳及於物,猶道德之機發於本根,而名實未能入也。踵者,形之下極善者,可欲之謂。彼之所見曰機,壷子謂爲權。權則所見者粗,機則所存者妙故也。始則杜機。於至寂之中,而相者疑其死;次則發機於至極之下,而相者疑其生。巳而不動不靜,非死非生,叅差不齊,無得而相也。

太沖者,至虚而中,莫勝,列子所謂莫联是也。衡,至平也。應物則叅差不齊,氣虚而待物,猶未離乎機。壷子藏神於至虚無朕之際,而動諍隂陽之不齊,猶衡之應物,故使季咸不可得而相也。鯢,大魚,審停審。止水爲淵,喻示以地文;流水爲淵,喻示以天壤。大魚盤桓以爲淵,澄湛湍疾,叅差不齊,示以太沖莫眹之謂也。列子有九淵,此引其三,以明壷子之事耳。

太沖猶未離乎氣機,至於未始出吾宗,則與天同矣,此季咸所以而走也。無心而順物,故虚而委蛇,不知其人是誰,是,何也。弟者放任,靡者順從,彼且爲弟靡,因以爲弟靡;彼且爲波流,因以爲波流。此言壷子之變化在巳也。列子見壷子之道,遂自覺悟,以爲若未始學也。歸爲妻爨,食豕如人,不知有貴賤物我也。不役於務,去華就實,塊然獨立,事雖紛擾,而守其封域,終不爲之變也。

詳道註:與道遊則無心,故死生禍福之機泯於内,不可得而相也。與俗交則有累,故死生禍福之機兆於外,可得而相也。此季咸所以於衆人則其術神,於壷子則其術窮也。地文者,隂柔之體凝,天壤者,覆育之功見。太沖者,天地之中氣也。隂柔體凝,所以應物者靜,故曰杜德機,止水之淵是也。覆育功見,所以應物者美,故曰善者機,流水之淵是也。至於太沖莫勝,則非動非靜,若死苦生,不上不下,當中若衡,故曰衡氣。機,鯢桓之淵是也。水之或止或流,或爲鯢桓,其淵一也。壷子之機,或杜或發,或爲太沖,其道一也。善觀水者察其淵,善觀人者,察其道而巳。列子悟壹子之道,自知不足。爲其妻爨,忘我也;食豕如人,忘物也。忘我故無内外之殊,忘物故無貴賤之别。心若死灰,形如槁木,紛而封哉,而莫之動,一以是終,而莫之變也。

碧虚註:理猶實也。事,猶文也。壷子謂吾與汝無其文,故未旣其實而固執以爲得道,猶有雌無雄,奚以生化?今有季咸之文,斯足以顯壷子之實。以道爲有而與物亢敵,故爲術者所相。地以不動爲文,見其深根寧極,不震不止,動靜不發,藴道息念。杜德機也。反常曰權,杜權則復常之義。天以發生爲壤,見其神采外耀也。真人之息以踵,生氣一動,沖和遍軀,發自根本,豈止眉宇而巳哉?子之先生不齊,但見形質而巳。太沖莫勝,謂太空無勝負,而不知所以然。衡氣機則輕重平一,不可以動靜觀也。夫水之波蕩無涯,而淵渟鑒物,一也。猶至人靈府虚豁洞鑒,故相者無所施其術也。示之以未始出吾宗,形之語言,則巳出宗矣。弟靡、波流,皆罔測貌。食豕如人,視彼若此,塊然獨立,無比擬也。紛而封哉,外蕩而内澄,一以是終,如此而巳矣。

趙詮列子神季咸之術,以爲愈於其師。壷子告以我之所以許汝者,盡其文耳,而其實則未。汝固以爲得道,與衆雌無雄,而又奚卯?言有形之類皆隂也,必有無形者爲之主宰。而汝以道與世亢,必欲人之見信,非無心而任理,故人得而覘汝,示以地文。寂然而止也。萌乎,不萌也。不震動故正之,正則動矣,此謂杜德機,老子云塞其兊,閉其門是也。天壤與地文對,坤靜而乾動也。名實不入,而機發於踵,以萬物爲芻狗,而勃勃乎有生意,此謂善者機,老子云:虚而不屈,動而愈出是也。始見以爲弗活,再見以爲有生,又見而死生不可測,故以爲不齊。太沖莫勝,列子作莫朕,是也。示以太空,漠然無眹,而中有機緘,老子云:窈𠔃冥𠔃,其中有精是也。大魚盤桓以爲淵,靜中有動,衡,氣機也。止水爲淵,杜德機也。流水爲淵,善者機也。示以未始出吾宗,泛應萬變,而本然者常存也。弟靡,列子作茅靡。茅靡波流,即與之虚而委蛇也。列子悔其學之未至,於是去文反質,槁木其形,雖處紛擾之中,而所守不移,一以是終而巳。莊子論應帝王而言此者,蓋有深意。夫爲國在仁義禮樂,今乃泯然不見其迹,人以爲國將亡矣。及發政施令,犂然當於人心,又以爲國將興矣。至於寓威武於文德之中,行爵賞於刑罰之外,則覘國者不可得而測識矣。此聖人治天下之妙道,而託之於神巫之相也。

盧齋云:文喻外,實喻内,汝未盡見其實,固以爲得道乎。無雄奚卵,言無心亦無迹也。此句喻其心未化,故可以形見,以其道髙於世,而欲人必信之,便是有迹,使人得而相汝也。濕灰,言其生氣欲滅。地文,禪家修觀,名萌乎若生之意。不震,不動也。不正者,不可以指定,言此不正,與孟子必有事立。焉而勿正同。德機,生意,閉其機而不動,有生意欲滅之狀,遂以爲弗活矣,於杜閉之。中而動機巳露,故以爲有生。天壤亦是觀名。天田者然之壤,猶今修養家以舌間爲天津之類。名實不入,有無俱遣也。

機發於踵,言其氣下而上善者。機,猶言性之動處。太沖即太虚。莫勝,不可捉摸也。衡者,平也,半也。氣機之動,至於平半之地而止,則是半動半靜,所以爲不齊也。鯢桓止水、流水,釋氏皆以爲觀名,審信也。壷子到此方說出向之所以示季咸者,皆此淵也。九淵方示其三耳。太沖莫勝,未始出吾宗,皆是觀名。頽靡拉杦,波流莽蕩,故失而走也。爲其妻爨已下,皆隋體黜聦之意,不復

釋。李士表論云:季咸者,以我之心感人之心,以我之見感人之見,故禍福壽夭之妄名起矣。名旣巳妄,又妄言之。世之滯於相而不能冥妄者,又妄受之,直以是爲真,故棄而走也。彼至人者,踐形於無形之表,超數於無數之先,又惡得而相哉?故始示以地文而疑其死,次示以天壤而疑其生。殊不知形之生死,心之起滅也;心之起滅,見之有無也。壷子未始有心,靜與隂同德,動與陽同波,沖則隂陽之中,莫勝天地之平也。萬法一致,本無髙下,彼見不一,謂不齊耳。三者皆謂之機,以其動之微,可得而見也。及其未始出吾宗,則示以無所示。彼以實投我而此虚,彼以有受我而此無。彼之起心役見有盡,此之離人入天無盡,所失而走也。壷子謂見吾三機,則猶立我與之虚而委蛇不知其誰何,則我亦忘矣。示之者誰邪?見之者誰邪?

莊子論應帝王而言此者。夫帝王之應世,唯寂然不動。故感而遂通。唯退藏於宻,故吉凶同患,一將出其宗,弊弊焉以天下爲事,則人得而相之矣。古之帝王,所以蕩蕩乎民無能名焉者,以此。

王旦論云:古者帝王之治天下,必有不測之用,故使人不可得而相。孔子曰:君子有三變,望之儼然,及其即之,又變而爲温然,聽其言也,又變而爲厲矣。是豈可執一而相哉?夫堯一而巳,就之如,望之如雲,其仁如天,其知如神,若此之多變。然則聖人出而治天下,使人不可得而相者,固所以取天下而用之之道也歟?

季咸以心感人而知其心者也。道與世亢,則不能無心,有心則有跡,使人得而相也。始見壷子而哀其弗活,蓋至人心若死灰,季咸無所施其感耳。不震者地之體,不止者坤之化萌,所以示之文可見者也。杜則揵閉莫窺,機則微有可睹,此至人潛德内藴之貌,有非術者所能測識也。

再見壷子,喜其有生,謂見杜權矣。權又機之顯者,始欲杜而今微顯,所以知其有生也。天壤謂然之地,生物之本也,名實不入,心不動也。唯能至靜,故其機發於下,極吾身生意之所始,養而爲浩然之氣,廣而爲及物之仁,是謂繼性發見,生生而不窮者也。又見壷子而疑其動靜不齊,無得而相,則至人之妙用,有出於術數之表者矣。太沖者,虚之至,故莫窺其眹兆也。衡以平而善應,氣以虚而善入,皆無心於物,故不待感而應。然謂之機者,以所以示之者言也。三淵喻前三機之有深意。九淵僅示其三,而季咸之技巳窮。

至人非有心於出竒以屈人也,特示之以未始出吾。宗,蓋不示之示,無宗之宗,亦虚而巳,何出入之有?然則壷子所示者愈近,而季咸所相者愈逺,宜其失而走也。季咸旣滅旣失,壷子亦無有也。然則列子將奚爲哉?因悟向所學者,皆其土苴,而今始識其真,紛而封哉,一以是終,隤然而道盡之謂也。此章實寓應帝王之妙㫖,託之季咸之相,所以神壷子之道,使後之心醉技術者,亦將少醒焉耳。吾與汝與,許也。孔子曰:吾與㸃也,義同。

旣其文二本作無其文。天屈西北爲無側,加小卜爲無古旣字。不正,當是不止。不齊,如字。莫勝是眹無疑。三淵審字,列子並作潘。音盤。水盤洄也。本經音義云:司馬本作蟠,聚也,義或近之。弟靡,舊註同頽,未詳所據。今依列文茅靡爲正。即草上之風必偃,庶恊下文波流之義。

南華真經義海纂微卷之二十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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