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2南華真經註疏卷之十

1463南華眞經註疏卷之十六，

河南郭象註，

唐西華法師成欲。玄英䟽。

1464

1465註不運而自行也。

䟽言天禀陽氣，清浮在上，無心運行而自動之也。

地其處乎？

註不處而自止也。

1466䟽地禀隂氣，濁沈在下，亦無心寧靜而自止。

曰：月其爭於所乎？

註不爭所而自代謝也。

䟽晝夜照臨，出没往來，自然如是。旣無情於代謝，豈有心於爭處？

孰主張是？

1467䟽孰，誰也。是者，指斥前文也。言四時八節，雲行雨施，覆育蒼生，亭毒群品，誰爲主宰1468而施張乎？此一句解天運。

孰維綱是？

註皆自爾。

䟽山嶽產育，川源流注，包容萬物，運載無窮，春生夏長，必無差忒，是誰維持綱紀，故得如斯？此一句解地處也。

1469熟居無事，推而行是。

註無則無所能推，有則各自有事。然則無事而推行是者誰乎哉？各自行耳。

䟽夫曰：月代謝，星辰朗耀，各有度數咸由自然，誰安居無事，推筭而行之乎？此一句1470解曰：月爭所巳。前三者，並假設疑問，顯發幽微，故知皆自爾耳。無物使之然也。

意者其有機緘而不得巳邪？

䟽機，關也。緘，閉也。玄冬肅殺，夜宵暗昧，以意億度，謂有主司關閉，事不得巳，致令如1471此。以理推者，皆自爾也。方地不動，其義亦然也。

意者其運轉而不能自止邪？

註自爾，故不可知也。

䟽至如青春氣發，萬物皆生；晝夜開明，六1472合俱照，氣序運轉，致兹生育。尋其理趣，無物使然。圎天運行，其義亦爾也。

雲者爲雨乎？雨者爲雲乎？

註二者俱不能相爲，各自爾也。

䟽夫氣騰而上，所以爲雲，雲散而下，流潤1473成雨。然推尋始末，皆無攸肇，故知二者不能相爲。

孰隆弛是？

䟽隆，興也。弛，廢也。言誰興雲雨而洪注滂施，誰廢甘澤而致兹亢旱也。

1474孰居無事，淫樂而勸是？

䟽誰安居無事，自勵勸彼作此淫雨而快樂邪？司馬本作倦字。

風起北方，一西一東，有上彷徨。孰嘘吸是？孰居無事，而披拂是？

1475疏彷徨，廽轉之貌也。虚吸，猶吐納也。披拂，猶扇動也。北方隂氣，起風之所，故云北方。夫風吹無心，東西任適，或彷徨而居空裏，或噓吸而在山中，披拂升降，略無定凖。孰居無事而爲此乎？蓋自然也。

1476敢問何故？

註設問所以自爾之故。

䟽此句總問以前有何意故也。

巫咸祁曰：來，吾語汝。天有六極五常。

註夫物事之近，或知其故，然尋其原以至1477乎極，則無故而自爾也。自爾則無所稍問其故也，但當順之。

䟽巫咸，神巫也，爲殷中宗相祒名也。六極，謂六合四方上下也。五常，謂五行金木、水、火、土、人倫之常性也。言自然之理，有此六1478極五常，至於日月風雲，例皆如此，但當任之，自然具足，何爲措意於其間哉？

帝王順之則治，逆之則凶。

註夫假學可變，而天性不可逆也。

疏夫帝王者，上符天道，下順蒼生，垂拱無1479爲，因循任物，則天下治矣。而逆萬國之歡心，乖二儀之和氣，所作凶勃，則禍亂生也。

九洛之事，治成德備，監照下土。

䟽九洛之事者，九州聚落之事也。言王者應天順物，馭用無心，故致天下太平，人歌1480擊壤，九州聚落之地，治定功成，八荒夷狄之邦。道圎德備，旣合二儀，覆載萬物，又齊三景，照臨下土。天下載之，此謂上皇。註順其自爾故也。

1481疏道合自然，德均造化，故衆生樂推而不厭，百姓荷戴而不辭，可謂返樸還淳，上皇之治也。

商大宰蕩問仁於莊子。

䟽宋承殷後，故商即宋國也。太宰，官號名。

1482盈字蕩方欲決巳所疑，故問仁於莊子。

莊子曰：虎狼仁也。

疏仁者，親愛之迹。夫虎狼猛獸，猶解相親，足明萬類皆有仁性也。

曰：何謂也？

1483䟽太宰未逹深情，重問有何意謂？

莊子曰：父子相親，何爲不仁？

疏父子親愛，出自天然，此乃眞仁，何勞再問。

曰：請問至仁。

1484䟽虎狼親愛，厥義未弘，故請至仁，庶聞深旨。

莊子曰：至仁無親。

註無親者，非薄惡之謂也。夫人之體，非有親也，而首自在上，足自處下，府藏居内，皮1485毛在外，外内上下，尊卑貴賤於其體中，各任其極，而未有親愛於其間也。然至仁足1486矣，故五親六族，賢愚逺近不失分於天下者，理自然也，又奚取於有親哉？

䟽夫至仁者，忘懷絶慮，與太虚而同體，混1487萬物而爲一，何親踈之可論乎？泊然無心，而順天下之親踈也。

太宰曰：蕩聞之，無親則不愛，不愛則不孝，謂至仁不孝可乎？

䟽夫無愛無親，便是不孝，謂至仁不孝，於1488理可乎？商蕩不悟深㫖，遂生淺惑。莊生爲其顯折，義列下文。

莊子曰：不然。夫至仁尚矣，孝固不足以言之。註必言之於忘仁忘孝之地，然後至耳。

疏至仁者，忘義忘仁，可貴可尚，豈得將愛1489敬近迹以語其心哉？固不足以言也。

此非過孝之言也，不及孝之言也。

註凡名生於不及者，故過仁孝之名，而渉乎無名之境，然後至焉。

䟽商蕩之問，近滯域中，莊生之答，逺超方1490外，故知親愛之旨，非過孝之談，封執名教，不及孝之言也。

夫南行者至於郢，北面而不見㝠山，是何也？則去之逺也。

註㝠山在乎北極，而南行以觀之，至仁在。1491乎無親，而仁愛以言之，故郢雖見而愈逺，㝠山，仁孝雖彰，而愈非至理也。

䟽郢地居南，㝠山北，故郭注云：㝠山在乎北極，南行以觀之，至仁在乎無親，而仁愛以言之，故郢雖見而愈逺，㝠山，仁孝彰而1492愈非至道。此注甚明，不勞更釋。

故曰以敬孝易，以愛孝難。

䟽夫敬在形迹，愛率本心，心由天性故難，迹關人情故易也。

以愛孝易而忘親難。

1493䟽夫愛孝雖難，猶滯域中，未若忘親，澹然無係，志旣勝愛，有復劣無，以此格量，難易明之矣。

忘親易，使親忘我難。

䟽夫騰援斷腸，老牛舐犢，恩慈下流，物之1494恒性，故子忘親易，親忘子難，自非逹道孰能行此？

便親忘我易，兼忘天下難。兼忘天下易，使天下兼忘我難。

一註夫至仁者百節皆適，則終曰：不自識也。1495聖人在上，非有爲也，恣之，使各自得而巳耳。自得其爲，則衆務自適，羣生自足，天下安得不各自忘我哉？各自忘矣，主其安在乎？斯所謂兼忘也。

䟽夫兼忘天下者，棄萬乗如脫屣也。使天1496下兼忘我者，謂百姓日用而不知也。夫垂拱汾陽，而游心姑射，揖讓之美，貴在虚忘，此兼忘天下者也。方前則難，比後便易。未若忘懷至道，息智自然，將造化而同功，與天地而合德者，故能恣萬物之性分，順百1497姓之所爲，大小咸得，飛沈不喪，利澤潜彼，物皆自然，上如標枝，民如野鹿，當是時也，主其安在乎？此使天下兼忘我者也。可謂軒頊之前，淳古之君耳，其德不見，故天下忘之。斯則從劣向優，自粗入妙，遣之又遣，1498玄之又玄也。

夫德遺堯、舜而不爲也。

註遺堯、舜，然後堯、舜之德全耳。若係之在心，則非自得也。

疏遺，忘，棄也。言堯、舜二君，盛德深逺，而又1499忘其德，任物，不爲斯解。兼忘天下難。

利澤施於萬世，天下莫知也。

住泯然常道，

跏有利益恩澤，惠潤羣生，萬世之後，其德不替，而至德潜被曰：用不知斯解，使天下1500兼忘我難也。

豈直太息而言仁孝乎哉？

註失於江湖，乃思濡沫。

䟽太息，猶嗟歎也。夫盛德同於堯、舜，尚能遺忘不自顯，豈復太息言於仁孝，嗟歎於1501陳迹乎？

夫孝悌仁義，忠信貞廉，此皆自勉以役其德者也，不足多也。

䟽悌，順也。德者，眞性也。以此上八事，皆矯性僞情，勉强勵力，巳效人勞役其性，故不1502足多也。

故曰至貴，國爵并焉。

註并者，除棄之謂也。夫貴在身，身猶忘之，况國爵乎？斯貴之至。

䟽并者，除棄之謂也。夫貴爵禄者，本爲身1503也，身猶忘之，況爵禄乎？斯至貴者也。

至富，國財并焉。

註至富者，自足而巳，故除天下之財者也。疏至富者，知足者也。知足之人，以不貪爲寳，縱令傾國資財，亦棄而不用。故老經云：1504知足者富，斯之謂也。

至願，名譽并焉。

註所至願者，適也。得適，而仁孝之名都去矣。

疏夫至願者，莫過適性也。旣一毀譽，混榮1505辱，忘物我，泯是非，故令問聲名視之如涕唾也。

是以道不渝。

註去華取實故也。

䟽渝，變也，薄也。旣忘富貴，又遺名譽，是以1506道德淳厚，不隨物變也。

北門成問於黄帝曰：帝張咸池之樂於洞庭之野。

疏姓北門，名成，黄帝臣也。欲明至樂之道，故寄此二人，更相發起也。咸池，樂名。張，施1507也。咸，和也，大也。洞庭之野，天地之間，非太。湖之洞庭也，

吾始聞之懼，復聞之怠，卒聞之而惑。

䟽怠，退怠也。卒，終也。復，重也。惑，闍也。不悟至樂，初聞之時，懼然驚悚；再聞其聲，想悟1508音旨，故懼心退息。最後聞之，知至樂與二儀合德，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故心無分别，有同暗惑者也。

蕩蕩黙黙，乃不自得。

註不自得，坐忘之謂也。

1509䟽蕩蕩，平易之容；黙黙，無知之貌。第三聞之，體悟玄理，故蕩蕩而無偏，黙黙而無知，芒然坐忘，物我俱喪，乃不自得。

帝曰：汝殆其然哉！吾奏之以人，微之以天，行之以禮義，建之以太清。

1510註由此觀之，知夫至樂者，非音聲之謂也，必先順乎天，應乎人，得於心而適於性，然後發之以聲，奏之以曲耳。故咸池之樂，必待黄帝之化而後成焉。

䟽殆，近也。奏，應也。微，順也。禮義，五德也。太1511清，天道也。黄帝旣允門成，第三聞樂，體悟玄道，忘知息慮，是以許其所解，故云汝近自然也。夫至樂者，先應之以人事，順之以天理，行之以五德，應之以自然，然後調理四時，太和萬物。雖復行於禮義之迹，而忘1512自然之本者也。此是第一奏也。

四時迭起，萬物循生。一盛一衰，文武倫經。

䟽循，順，倫理。經，常也。言春夏秋冬，更迭而起，一初物類，順序而生，夏盛冬衰，春文秋武，生殺之理，天道之常。但常任之，斯至樂1513矣。

一清一濁，隂陽調和，流光其聲。

註自然律吕以滿天地之間，但當順不奪，則至樂全。

疏清，天也；濁，地也。隂升陽降，二氣調和，故1514施生萬物。和氣流布，三光照燭，此謂至樂無聲之聲。

蜜蟲始作，吾驚之以雷霆。

註因其自作，而用其所以動。

䟽仲春之月，蟄蟲始啓。自然之理，驚之雷1515霆，所謂動靜順時，因物或作，至樂，具合斯道也。

其卒無尾，其始無首。

註運轉無極。

疏尋求自然之理，無始無終，討論至樂之1516聲，無首無尾，故老經云：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

一死一生，一僨一起，所常無窮。

註以變化爲常，則所常者無窮也。

䟽僨，仆也。夫盛衰生死，虚盈起復，變化之道，理之常數。若以變化爲常，則所謂常者無窮也。

而一不可待，汝故懼也。

註初聞無窮之變，不能待之以一，故懼然悚聽也。

1517䟽至一之理，絕視絕聽，不可待之以聲色，故初聞懼然也。

吾又奏之以隂陽之和，燭之以曰月。之明。

註所謂用天之道。

䟽言至樂之聲，將隂陽合其序，所通生物，1518與日月齊其明，此第二奏也。

其聲能短能長，能柔能剛，變化齊一，不主故常。

註齊一於變化，故不主故常。

疏順羣生之脩短，任萬物之柔剛，齊變化

之一理，豈守故而執常？

在谷滿谷，在阬滿阬。

註至樂之道，無不周也。

疏至樂之道，無所不徧，乃防乃谷，悉皆盈滿，所謂道無不在，所在皆無也。

1519塗郤守神，

註塞其兊也。

䟽塗，塞也。郤，孔也。閑心知之孔郤，守凝寂之精神。郭注云：塞其兊也。

以物爲量，

畢二。

註大制不割。

1520疏量，音亮。大小脩短，隨物器量，終不制割而從已也。

其聲揮綽，兮。

註所謂闡諧。

1521䟽揮，動也。綽，寛也。同雷霆之震動，其聲寛也。

其名髙明，

註名當其實，則髙明也。

䟽髙如上天，明如曰：月，聲旣廣大，名亦髙1522明。

是故鬼神守其幽，

註不離其所。

疏人物居其顯明，鬼神守其幽昧，各得其所，而不相撓。故老經云：以道利天下，其鬼1523不神也。

日月星辰行其紀，

註不失其度。

疏三光朗燿，依分而行，綱紀上玄，必無差忒也。

十三

吾止之於有窮，

註常在極上，任也。

䟽止，住也。窮，極也。雖復千變萬化，而常居玄極，不離妙本，動而常寂也。

流之於無止，

1524註隨變而往也。

䟽流，動也。應感無方，隨時適變，未甞執守，故寂而動也。

予欲慮之而不能知也，望之而不能見也，逐之而不能及也。

1525註故闇然恣使化去。

䟽夫至樂者，真道也。欲明道非心識，故謀慮而不能知；道非聲色，故瞻望而不能見；道非形質，故追逐而不能逮也。

儻然立於四虚之道。

1526註弘敞無偏之謂

跪。儻然，無心貌也。四虚，謂四方空大道也。言聖人無心，與至樂同體，立志弘敞，接物無偏，包容萬有，與虚空而合德。

傳於槁梧而吟，

1527註無所復爲也。

䟽弘敞虚容，忘知絶慮，故形同槁木，心若死灰，逍遥無爲，且吟且詠也。

目知窮乎所欲見，力屈乎所欲逐，吾旣不及巳矣。

1528註言物之知力，各有所齊限。

䟽夫目知所見，蓋有涯限，所以稱窮；力馳逐亦有分齊，所以稱屈。至樂非心色等法，不可以根窮，故吾知盡其不及，故止而不逐也。心旣有限，故知愛無名。此覆前子欲十四慮之等文也。

形充空虚，乃至委蛇。汝委蛇，故怠。

註夫形充空虚，無身也。無身，故能委蛇。委蛇任性，而悚懼之情怠也。

䟽夫形充空，則與虚空而等量，委蛇任性，1529故順萬境而無心，所謂隳體出聦，離形去智者也。只爲委蛇任性，故悚懼之情怠息。此解第二聞樂也。

吾又奏之以無怠之聲。

註意旣怠矣，乃復無怠，比其至也。

1530䟽再聞至樂，任性逶迤，悚懼之心，於焉怠息，雖復賢於初聞，猶自不及後聞，故奏無息之聲。斯則以無遣怠，故郭注云：怠旣怠矣，乃復無怠，此其至者也。此是第三奏也。調之以自然之命，

1531註命之所有者，非爲也，皆自然耳。

疏調，和也。凡百蒼生，皆以自然爲其性命，所以奏此咸池之樂者，方欲調造化之心靈，和自然之性命也巳，

故若混逐叢生。

1532註混然無係，隨後而生。

䟽混同生出，同風物之動吹，隨叢林之出聲也。

林樂而無形，

註至樂者，適而已，適在體中，故無别形。

䟽夫叢林地籟之聲，無心而成，至樂適於性命而巳，豈復有形也。

布揮而不曵，

註自布耳。

疏揮動四時，布散萬物，各得其所，非由牽1533曵。

幽昬而無聲，

註所謂至樂。

疏言至樂寂寥，趣於視聽，故幽㝠昬闇，而無聲響矣。

1534動於無方，

註夫動者，豈有方而後動哉？

䟽夫至樂之本，雖復無聲，而應動隨時，實無方所，斯寂而動之也。

居於窈㝠，

1535註所謂寧極。

䟽雖復應物隨機，千變萬化，而深根寧極，恒處窅㝠，斯動而寂也。

或謂之死，或謂之生，或謂之實，或謂之榮，行流散徙，不主常聲。

1536註隨物變化。

䟽夫春生冬死，秋實夏榮，雲行雨散，水流風從，自然之理，日新其變，至樂之道，豈常主聲也。

世疑之，稽於聖人。

1537註明聖人應世，非唱也。

䟽稽，留也。夫聖人者，譬幽谷之響，明象之照，對之不知其所以來，絶之不知其所以往。物來斯應，應而忘懷，豈預前作法而留心應世？故行留散徙，不主常聲，而世俗之1538人妄生疑惑也。聖也者，逹於情而遂於命也。註故有情有命者，莫不資焉。

1539䟽所言聖者，更無他義也，通有物名，悄順自然之命，故謂之聖。

1540天機不張而五官皆備，此之謂天樂。註忘樂而樂足，非張而後備。

䟽天機，自然之樞機。五官，五藏也。言五藏各有主司，故謂之官。夫目視耳聽，手把脚行，布網轉丸，飛空走地，非由倣效，禀之造1541物，豈措意而後能爲？故五藏職司，素分備足。天樂之羙，其在兹也。

無言而心恱，

註心恱在適，不在言也。

疏體此天和，非由措意，故心靈適恱，而妙1542絶名言也。

故有焱氏爲之頌曰：聽之不聞其聲，視之不1543見其形，充滿天地，苞裹六極。汝欲聽之，而無接焉，而故惑也。

註此乃無樂之樂，樂之至也。

1544䟽焱氏，神農也。羙此至樂，爲之章頌。大音希聲，故聽之不聞；大象無形，視之不見。道無不在，故充滿天地二儀；大無不包，故囊括六極。六極，六合也。假欲留音聽之，亦不可以耳根承接。是故體兹至樂，理趣幽微，心無分别，事同愚惑也。

樂也者，始於懼，懼故祟。

註懼然悚聽，故是祟耳，未大和也。

疏以下重釋三奏三聽之意，結成至樂之道。初聞至樂，未悟太和，心生悚懼，不能放1545釋，是故禍崇之也。

吾又次之以怠，怠故遁。

註迹稍滅也。

䟽再聞之後，情意稍悟，欲懼心怠退，其迹遁滅也。

1546卒之於惑，惑故愚，愚故道，道可載而與之俱也。

註以無知爲愚，愚乃至也。

疏最後聞樂，靈府淳和，心無分别，有同闇惑，蕩蕩黙黙，類彼愚迷，不怠不懼，雅符眞1547道，旣而運載無心，與物俱至也。

孔子西逰於衛，顔淵問師金曰：以夫子之行爲奚如？

䟽衞本昆吾之邑，又是康叔之封，自魯適衛，故曰西遊。師金，魯太師名金也。奚，何也？1548言夫子行仁義之道，以化衞侯，未知此術行用可不邪？

師金曰：惜乎，而夫子其窮哉！

䟽言仲尼叡哲明敏，才智可惜，守先王之聖迹，執堯舜之古道，所以頻遭辛苦，屢致1549困窮。

顔淵曰：何也？

䟽問窮之所以也。

師金曰：夫芻狗之未陳也，盛以篋衍，巾以文繡，尸祝齋戒以將之。

1550䟽此下譬喻，凡有六條，第一芻狗，第二、舟車，第三、桔橰，第四、樝梨，第五狙援，第六妍醜。芻狗，草也，謂結草爲狗，以解除也。衍，笥也。尸，祝，巫師也。將，送也。言芻狗未陳，盛以筐笥之器，覆以文繡之巾，致齋潔以表誠，1551展如在之將送，庶其福祉，貴之如是。

及其巳陳也，行者踐其首脊，蘇者取而爨之而巳，將復取而盛以篋衍，巾以文繡，遊居寢卧其下，彼不得夢，必且數眯焉。

註廢棄之物，於時無用，則更致他妖也。

1552䟽踐，履也。首，頭也。脊，背也。取草曰蘇。爨，炊也。眯，魘也。言芻狗未陳，致斯肅敬，旣祭之後，棄之路中，故行人履踐其頭脊，蘇者取供其炊爨，方將復取而貴之，盛於筐衍之中，覆於文繡之下，敖游居處，寢卧其傍。假1553令不致惡夢，必當數數遭魘。故郭注云：廢棄之物，於時無用，則更致他妖也。

今而夫子亦取先王，巳陳芻狗，取弟子游居，寢卧其下，故伐樹於宋，削迹於衞，窮於商周，是非其夢邪？

1554䟽此合芻狗之譬，并合孔子窮義也。先王，謂堯、舜、禹、湯先代之帝王也。憲章文、武，祖述堯、舜而爲教迹，故集聚弟子，敖游於仁義之域，卧寢於禮信之鄉。古法不可執，留，事同已陳芻狗，伐樹於宋者，孔子曽遊於1555宋，與門人講說於大樹之下。司馬桓魋欲殺夫子，夫子去後，桓魋惡其坐處，因伐樹焉。削，刻也。夫子嘗遊於衛，衞人疾之，故剗削其迹，不見用也。商是殷地，周是東周，孔子歷聘，曽因於此，良由執於聖迹，故致斯1556弊。狼狽如是，豈非惡夢邪？

圍於陳、蔡之間，七曰：不火食，死生相與鄰，是非其昧邪？

註此皆絕聖棄知之意耳，無所稍嫌也。夫先王典禮，所以適時用也。時過而不棄，即1557爲民妖，所以興矯效之端也。

䟽當時楚昭王聘夫子，夫子領徒宿於陳、蔡之地。蔡人見徒衆極多，謂之爲賊，故興兵圍繞，經乎七，曰：粮食罄盡，無復炊爨，從者餓病，莫之能興，憂悲困苦，鄰乎死地，豈1558非遭於巳陳芻狗而魘邪？

夫水行莫如用舟，而陸行莫如用車。以舟之可行於水也，而求推之於陸，則没世不行尋常。

䟽夫舟行於水，車行於陸，致於千里，未足1559爲難。若推舟於陸，求其運載，終没一世，不可數尺。

古今非水陸與，周魯非舟車與？今蘄行周於魯，是猶推舟於陸也。

䟽此合諭也。蘄，求也。亦今古代殊，豈異乎1560水陸？周魯地異，何異乎舟車？

勞而無功，身必有殃。彼未知夫無方之傳，應物而不窮者也。

註時移世異，禮亦宜變，故因物而無所係焉，斯不勞而有功也。

1561䟽方，猶常也。傳，轉也。言夫子執先王之迹，行衰周之世，徒勞心力，卒不成功，故削迹伐樹，身遭殃禍也。夫聖人之智，接濟無方，千轉萬變，隨機應物，未知此道，故嬰斯禍也。

且子獨不見夫桔橰者乎？引之則俯，舍之則仰。彼人之所引，非引人也，故俯仰而不得罪於人。

䟽桔橰，挈水木也。人牽引之則俛下，捨放之則仰上，俛仰上下引捨。以人委順無心，1562故無罪。夫人能虚巳，其義亦然也。

故夫三皇五帝之禮義法度，不矜於同，而矜於治。

註期於合時宜，應治體而巳。

䟽矜，美也。夫三皇五帝，步驟殊時，禮義威1563儀，不相㳂襲，羙在逗機，不治以定，不貴率今以同古。

故譬三皇、五帝之禮義法度，其猶祖梨橘柚邪，其味相反，而皆可於口。

䟽夫祖梨、橘柚，甘苦味殊，至於噉嚼而皆1564可於口。譬三皇、五帝澆淳異世，至於爲政，咸適機宜也。

故禮義法度者，應時而變者也。

註彼以爲羙，而此或以爲惡，故當應時而變，然後皆適也。

1565䟽帝王之迹，蓋無常凖，應時而變，不可執留，豈得膠柱刻船，居今行古也。

今取援狙而衣以周公之服，彼必齕齧挽裂，盡去而後慊。觀古今之異，猶後狙之異乎周公也。

1566䟽慊，足也。周公聖人，譬淳古之世；狙援狡獸，諭澆競之時。是以禮服雖華，後徂不以爲美；聖迹乃貴，末代不以爲尊，故毀禮服，後狙始慊其心；棄聖迹，蒼生方適其性。

故西施病心而𮋿其里，其里之醜人見而羙之，歸亦捧心而臏其里。其里之富人見之，堅閉門而不出；貧人見之，挈妻子而去之走。

䟽西施，越之羙女也。貌極妍麗，旣病心痛，嚬眉苦之。而端正之人，體多宜便，因其嚬蹙，更益其美，是以閭里見之，彌加愛重；鄰1567里醜人見而學之，不病强嚬，倍増其陋。故富者惡之而不出，貧人棄之而逺走。捨巳效物，其義例然。削迹伐樹，皆學嚬之過也。

彼知羙臏，而不知𨊕之所以羙。

註況夫禮義，當其時而用之，則西施也；時1568過而不棄，則醜人也。

䟽所以，猶所由也。嚬之所以美者，由乎西施之好也。彼之醜人，但羙嚬之麗雅，而不知由西施之妹好也。

惜乎而夫子其窮哉！

1569䟽總㑹後文，結成其旨。窮之事迹，章中具載矣。

孔子行年五十有一而不聞道，乃南之沛，見老聃。

䟽仲尼雖領徒三千，號素王，而盛行五德，1570未聞大道，故從魯之沛，自北徂南，而見老君，以詢玄極故也。

老聃曰：子來乎？吾聞子北方之賢者也。子亦得道乎？孔子曰：未得也。

䟽聞仲尼有當世賢能，未知頗得至道不？1571答言未得。自楚望魯，故曰北也。

老子曰：子惡乎求之哉？

䟽問於何處尋求至道？

曰：吾求之於度數，五年而未得也。

䟽數，筭術也。三年一閏，天道小成；五年再1572閏，天道大成，故言五年也。道非術數，故未得之也。

老子曰：子又惡乎求之哉？

疏更問求道用何方法？

曰：吾求之於隂陽，十有二年而未得。

1573註此皆寄孔、老以明絶學之義也。

䟽十二年，隂陽之一周也。而未得者，明以隂陽取道，而道非隂陽，故下文云：中國有人，非隂非陽。

老子曰：然，使道而可獻，則人莫不獻之於其1574君；使道而可進，則人莫不進之於其親；使道而可以告人，則人莫不告其兄弟；使道而可以與人，則人莫不與其子孫。然而不可者，無他也。

䟽夫至道深玄，妙絶言象，非無非有，不自。

1575不他，是以不進獻於君親，豈得告於子弟？所以然者，無他由也。故記孔、老二君聖，以明玄中之玄也。

中無主而不止

註心中無受道之質，則雖聞道而過去也。1576䟽若使中心無受道之主，假令聞於聖說，亦不能止住於胷懷，故知無他也。

外無正而不行

註中無主，則外物亦無正已者也，故未嘗通也。

1577䟽中旣無受道之心，故外亦無能正於已者，故不可行也。

由中出者，不受於外，聖人不出。

註由中出者，聖人之道也，外有能受之者，乃出耳。

1578䟽由，從也。從内出者，聖人垂迹顯教也。良由物能感聖，故聖人不應。若使外物不能禀受，聖人亦終不出教。

由外入者，無主於中，聖人不隱。

註由外入者，假學以成性者也。雖性可學1579成，然要當内有其質，若無主於中，則無以藏聖道也。

䟽隱，藏也。由外入者，習學而成性也。由其外禀聖教，㝠在心中，若使素無受入之心，則無藏於聖道。

二五

名，公器也。

註夫名者，天下之所共用。

䟽名，鳴也。公，平也。器，用也。名有二種，一是命物，二是毀譽。今之所言，是毀譽名也。不可多取。

1580註矯飾過實，多取者也。多取而天下亂也。䟽夫令譽善名，天下共用，必其多取，則矯飾過實，而爭競斯起也。

仁義，先王之籧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