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混元聖紀卷之三
梈
宋觀復大師、高士謝守灝編。
商王紂二十一年丁卯正月十有二曰丙午,老君鑑紂荒虐,生靈塗炭。周文王爲西伯,有仁心,將輔有德而拯斯民,遂分𪸓化身,乘飛飈之輪,降于岐山之陽,今鳯翔府東北十八里有啓聖宫,乃其所降之地。有西伯受道臺,遺迹並存。
號爕邑子,說赤精經,教人以仁信之道。西伯聞之,召爲守藏史。武王克商踐祚,遷爲柱下史,攺號育成子。作璇璣經,在成王時,號經成子。說廣化經,又以道授周公旦,乃退而閑居,因出遊西極大秦、竺乾等國,自號古先生。至康王時,還歸于周,號郭叔子。復爲柱下史。
按世本云:在商爲守藏史,在周爲柱下史。蓋文王尚以侯服事商也。
老君潜龍卑秩,以綏周道。至昭王時,老君知周室之將衰,乃以八天隱文授王,令保鎭國祚。昭王自謂居自然之運,稍怠於守成,將縱心於巡幸,不崇天文。老君知王之將不令終也,乃收天文,歸休故里。
老君居周雖久,常以自隱無名爲務,外和光同塵,内實清虚,不令名位之顯也。
後漢邊韶製老君祠碑云:老君樂無名,守不德,危高官,安下位。其銘曰:惟於元德,抱虚守清。樂居下位,勢禄弗營。浩然歷載,莫知其情。要以無爲,大化周成。進退無常,錯綜其貞。以智爲愚,沖而不盈。觀此銘,則聖人之出處可見矣。
老君復欲開西域,乃以昭王二十三年癸丑上天之無極元年也。五月壬午,駕青牛之車,薄板爲隆穹,徐甲爲御,將西度凾關。
隋薛道𢖍撰祠庭碑銘云:小兹五嶽,隘此九州。逝將高𮛫,超然逺遊。青牛已駕,紫𪸓先浮。玄門洞啓,神化潛流。蓋言將化西域。也。出塞記云:西度凾谷。李亢凾關銘云:尹與。喜邀老君,留,作二篇而藏之。玄靜云:西出隴關。崔浩云:喜爲散關長。秦圖經載散關傍有尹喜城,亦疑周康王時,喜嘗爲散關長。蓋以史傳但言度關,不言所度之處,故後賢各以意言,亦猶巢、許飲犢之所,非止一處,夷齊首陽之山,不知所定也。
但隴關、散關,皆在秦隴,其函谷關即在陜爛桃林縣南十二里,有故關墟存焉。考之圖經及古老相傳,咸云老子所度,正是函谷故關。昔周武王居鎬京,成王雖營洛邑,猶返西周。至平王東遷洛邑。樓觀内傳稱周康王拜喜爲大夫尹喜,内傳稱喜出爲關令。若以康王時,喜爲散關長,昭王時,老君出關,與喜相遇,亦於文爲便。但内傳云出關乃至喜宅,喜宅在函谷關之西盭厔縣,若出關,則無喜宅矣。蓋函谷關在鎬京之東,老子又在函谷之東,仙公本其西駕之意,乃云去周西度,言將去周,故西度也。
若言老子見孔子,然後出關,則度關在東遷之後,此時隴關、散關之地,並已屬秦,尤不得設函關而言散、隴也。按秦之逺祖非子,始居太丘,與戎雜處,即岐州之地。孝王使非子養馬於汧、渭之間,有功,初賜邑於秦,即隴西秦亭也。厲王時,西戎叛周,秦仲誅西戎,因賜之太丘之地。秦仲不能有,還處秦亭。及襄公送平王東遷,王賜之岐西之地。秦又東獵至汧、渭之間,感其先得封之由,乃卜。居隴東。穆公敗𣈆于韓原,闢界東至于河。獻公漸東而都櫟陽。孝公乃營冀闕,謂之咸陽。由此推之,秦自隴東而西居秦邑。又從隴西而東處汧、渭,則孔子後,隴、散即秦之中地,何事於此置關?
散關所以有尹喜城者,蓋赧王時,老君與尹眞人將昇崐崘,取道於此,秦昭王命於其處置城邑以表之,故有老君停驛尹喜城也。說者見此有尹喜城,即疑散關是喜任官之處。既巳周關在此,則不得言過關乃至喜第也。考之驗事,尹喜爲令之所,老君逢喜之地,當以函谷關爲定。
唐天寳元年,於此獲老君所藏天寳靈符,詔攺桃林縣爲靈寳縣,於其地置靈符觀。明皇親禮,御製碑銘,立于觀内。宋朝眞宗皇帝,亦嘗御製度關碑銘,刻十石云。
初,尹喜志慕道術,少好三墳八索之書,善天又緯候,乃結草爲樓,仰觀乾象,精思玄道,號爲樓觀。喜於是瞻見東方有紫𪸓西邁,天文顯瑞,知有聖人,當度關而西,乃求出爲罄谷關令,王從之。
喜字公文,康王朝爲大夫,後召入東宫賔友。按内傳稱:喜母曽書,夢天絳霞流繞其身,咽之。及喜生,靈光飛其側,眼有曰:精。少好墳索,善天文秘緯,仰觀俯察,莫不洞徹,雖鬼神無以匿其情。大度恢傑,不修俗禮,損身濟物,不求聞達,逸響遐宣,召爲東宫賔友,出補關令。劉歆七略云:關尹子者,關吏也,名喜。史記、列仙傳皆言關尹喜,未知尹是喜之姓,是關之長。如莊子云子列子問關尹,則尹爲長也。今有姓尹者,當承喜之後,則喜爲關之尹,以官命姓尹乎?然玄妙玉女降生於天水尹氏之家,内傳及神仙傳皆云關令尹。按周禮司關,上士二人,中士四人。又云:每關下士二人。以此考之。則下士掌啓閉之人,司關爲諸關之長也。莊子有門尹,禮記有里尹,國語云:敵國賔至,門尹以告。是門長、里長、關長通謂之尹也。但喜爲諸關之長,故得迎候老君耳。然周之關尹,止是上士,非大夫。而劉向列仙傳云:關尹喜者,周大夫也,善内學,内傳云:善天文秘緯。按周禮有馮相氏、保章氏,皆掌天文,秩並中士。惟太史是下大夫,亦總天文氣候之事。喜善天文而爲大夫,或是周之太史乎?即其在朝常任大夫之職,其出則兼上士之任。蓋喜知老子將至關,故求出爲令尹以候之也。今終南山隂盭厔縣神龍郷聞仙里中有草樓、罽壇祠宇,即其故宅也。
按樓觀先師傳及樓觀記並云:周康王時爲大夫,至昭王時,遇老君得道,遂侍雲輿西邁。其後穆王敬尚遺塵,乃爲建祠修觀,故其碑文曰樓觀者,周康王時大夫關令尹喜所立也。以其結草爲樓,故因以爲號。又曰:周昭王西巡,秦文東猟,並枉駕回輪,親崇敬道。始皇建廟於樓南,漢武帝立宫於觀北。𣈆、宋謁版于今尚存,秦、漢廟户,相繼不絶。由是觀之,足驗老君度關在昭王時也。或云東周時也。蓋後人但見孔子時老君猶在,故爲此言。不知老君化胡之後,復還中夏,其度關屢矣,然無事可紀,故略之。今爲尹眞人授道之始,且爲化胡張本,故特書以表之耳。
喜至關曰:夫陽數極九,星宿值金,歳月並王,法應九十,日内有大聖人,經過京邑。乃先勑關吏孫景曰:若有形容殊俗,車服異常者,勿聽過。喜即預期齋戒,使掃路四十里,夾道燒。香以候天眞入境。至七月十二日甲子,果有老人皓首聃耳,乘白輿,駕青牛而至。關吏曰:明府有教,願翁少留。乃入白喜,喜曰:道今來矣,我得見聖人。即具朝服出迎,跪伏叩頭,邀之曰:願天人暫留神駕。老君曰:吾貧賤老翁,居在關東,田在關西,今暫往取薪,何故見留?與六。幸聽度,此一試也。喜復稽首曰:天人豈是取薪?久承大聖人當來西遊,勞神暴露,少憇神駕。老君曰:聞開道竺乾,有古先生,善入無爲,永存綿綿,是以升車就道,經歷子關,子何苦而見留也?此二試也。喜又曰:今覩天人,聖姿超絶,乃天上之至尊,邊夷何足往觀?願不託言,少垂愍誨。
老君當成王之時,嘗至大秦竺乾等國,自號古先生。西昇經云:老君西昇,開導竺乾,有古先生,善入無爲,不終不始,永存綿綿,是以昇就。蓋自道也。沖玄子云:竺乾國在崐崘之西,赤水之陽,又稟淳和之氣,自然長壽而未明道本修煉之要,故老君嘗昇西極,往化導之。
老君初度函關,欲試關尹,先稱貧賤老翁,而關尹知其爲大聖人,堅欲延留。老君又稱開導竺乾,有古先生,將往昇就,而關尹謂其天上之至尊,邊夷何足往觀。此西昇經首章之旨也。凡先聖度人,必先歷試。關尹既三試皆過,老君乃告以實曰:古先生者,吾之身也。化乎竺乾,令將返神,還乎無名,綿綿常存。此西昇經末章之旨。
老君曰:子何所見而知吾?此三試也。喜曰:去冬十月,天理星西行而過昴,
斗中有天理四星,主統理萬物,老君居焉。故混元聖德賦云:或耀魄於勾陳,或韜光。於天理是也。昴星正西方之宿也。
自今月朔,融風三至,東方青氣狀如龍蛇而西度,此大聖人之徴。喜少好墳易及天文秘緯,凡仰觀俯察,未嘗不驗,故知必有聖人度關,夙夜存思,未嘗暫息。今以有縁,果遇仙駕,願垂愍誨,開濟沉𡨋。老君既三試之,皆過,乃怡然含笑曰:善哉!子之知吾,吾亦巳知子矣。子有神通之見,當得度世也。喜忻躍再拜,叩頭曰:敢問大聖人姓字,可得聞乎?老君曰:吾姓字渺渺,從劫至劫,非可悉說。吾今姓李,字伯陽,號曰老聃。喜於是就官舍設座供養,進盥櫛,行弟子之禮。
皮里先生論曰:觀老氏與尹生,豈不警悟先機耶?而猶如此執謙辭者,欲教世耳。
老君之御者徐甲,少賃於老君,約日顧百錢,至出關者,計當七百三十萬錢。甲見老君去官逺適,亟來索錢。老君謂曰:吾欲往西海、大秦、罽賔、天竺、安息諸國,令汝御車,還,當以黄金計直償汝。甲如約。及至關,令飯青牛于野。老君欲試之,乃以吉祥草化爲一羙女,行至牧牛之所,輙以言戯甲。甲惑之,欲留,遂負前約。乃詣關令訟老君索顧錢。老君謂甲曰:汝隨我二百餘年矣,汝已久應死。吾以太玄陽生符與汝,汝所以得至今,曰:汝奚不念此而訟吾?言訖,符自甲口中飛出,丹篆如新,甲即成一聚白骨。喜憫甲違心至死,乃爲甲叩頭請命:願赦其罪,得以更生,乞爲出錢償之。老君重喜慈捨,曰:善。乃復以太玄陽生符投之,甲即立生。老君曰:吾不責汝,汝負本約,道自去,汝故死耳。今償汝錢。喜即以錢給甲,而以禮遣之。甲請留,不許,伏地搏頰曰:已沐聖恩,曲赦罪戾,今此枯骨,復見光明,刻骨銘心,願從雲駕。老君竟不許。
老君爲喜留關下百有餘。曰:喜齋戒叩頭,再拜,跪請曰:塵凡孺子,幸遇聖人,投身委命,願聞大道。老君曰:微哉子之問也。夫大道守眞,三品爲則,以一爲度,以正爲德。喜曰:道品有三,要得昇仙,其可乎?老君曰:子能知一,萬事畢,閉塞情慾,入奧室,煉金食𪸓爲第一。子能知之,守勿失。喜踴躍稽首曰:煉金奈何?曰:神方也。自至真上帝,莫不由金丹而得道,履九幽而入杳㝠,上下虚無,因神明而俱昇。喜復稽首曰:願聞其旨。老君曰:紅鈆黒汞大丹頭,從紅入黒是真修。赤中取精黒取髓,解取赤黒藥無比。用赤入黑保長生,用黒入赤天仙矣。喜曰:道則高矣,妙矣,末學未究,願賜指示。老君曰:一者是鉛鉛爲君;二者是永永爲臣。若鉛不其,其永難親;若鉛是親,不失家臣。青腰使者,赤血將軍,和合兩姓,異族同群。白永作腦,黄芽爲根。化鉛爲粉,煉汞爲塵。隂居陽位,陽數隂匀。月盈曰:昃,寒暑區分。開設法象,赫然有文。唯吾此道,天地常存。
喜拜曰:藥物之旨,敬聞命矣。鑪鼎之制,水火之候,柰何?老君歌曰:圓三五寸一分,口,四八兩寸唇。長二尺厚薄均,腹三臍,坐垂溫。隂在上,陽下奔,首尾武,中間文。始七十,終三旬内一百善調匀。隂火白,黄芽根。來去遊,不出門,漸成大,情性純,即歸一,還本原。至一周,甚殷勤,客防護莫迷昏。途路逺,甚幽玄,若達此,㑹乾坤。子午沾淨魄魂,得長壽,入仙村。樂道者尋其文,諦思之勿須論。
又歌曰日。月本是乾坤精,卦象周回甚著明。前三五𠔃後三五,五六三十還復生。生𠔃滅𠔃周十二,十二中分二十四。二十四氣互推遷,萬象爻銖都在此。水銀一味互成二,變化隂陽成既未。既未却配爲夫妻,始覺壷中有天地。又歌曰:金液還丹仙華流,高飛雲翔登天丘。赤黄之物成須臾,當時雄雌紛亂珠,可以騰變致行廣。靈童玉女與我俱,出入無間天同符,其精凝霜善沉浮。汝其震敬必來遊。金液之訣,盡於此矣。
丹成作金,以爲食器,亦得長生。先試作金,金成乃可服,故曰金丹可作,世可度也。於是授喜太清八符經、太清觀天經、九都經、神丹經、金液經,及八鍊九轉還丹伏火之訣焉。老君復謂曰:審欲神仙,先當服還丹金液。汝不能服還丹金液,虚自苦耳,爲風寒雨濕,鬼𪸓所繫,司命不能救也。可不勉哉!努力作丹,早自防衞,勿示愚人,令謗毀神道,益子之過。嗟乎!行屍雖富有萬物,貴爲王侯,不滿百年,成土一簣,甚可哀也。合作神丹,勞苦須臾,一成便仙,與天相畢,恣心所欲,樂何央哉!
喜曰:煉金食𪸓,道有二乎?老君曰:天地之精華,隂陽之根本,二氣之謂也。陽龍隂虎,木液金精,二氣交㑹,合而成者,謂之外丹。含和鍊藏,吐故納新,上入泥九,下注丹田,循𤨔不息,朝于絳宫,採於五石,以哺百神,此内丹也。含和鍊氣,修道之士,得内丹者,可以延年,得外丹者,可以昇天。三一九思者,内修之要也;九丹金液者,外丹之極也。合而修之,道成決矣。
漢天師撰金液神丹經序,其略曰:神仙之趣,要妙之言,無理之至理,不然之大然,巳備載於淵宗,非一毫之所宣也。老子曰:亦復暢此沖虚,紀道者也。其神德之狀,感興所由,以制經設教,紀載異聞,彌綸大道,剖判三極。先大明逆順,然後蕩以兼忘,咸稱有德,統之以無待,利用出入,群生莫見其端,百姓日用常善,不知所以。此其權見,其於清明,而爲萬物津鿄者也。其道焉,其德焉,推宗明本,窮淵極妙,總衆枝以眞根,攝萬條於一要,繼然而不絕矣。至于金丹之功,其神洞高,㝠,體幽變,龍化靈昭,其含枯絶者返生,挹生氣者無遼。登景漢以凌邁,遊雲嶺以逍遥。延至面生玉光,身育竒毛,吐水噀火,無翮而飛,分形萬變,恣意所爲。塞江川不以覆簣,破山鿄不煩斧錐。其神難紀,其妙叵遺。大哉靈要,不可具述。
喜重請曰:煉金之法,既奉教矣,敢問食𪸓柰何?老君曰:食𪸓固精,受明玄經,生道要妙,出幽入㝠,上固雲門,下固靈根。知者甚易,行之甚難。夫形動德散,氣越道叛,精消魂損,目動魄亂。是以聖人靜形固氣,畜精收視,則道德虚凝,魂魄固,守形一神,萬,道乃成就。常以半夜之後,偃卧握固,鼻納清𪸓,口徐吐之,復守三一,入室九思,神定𪸓安,仙道近矣。因授喜玉暦中經三十五章。
喜曰:三一之旨,願賜指示。老君曰:三一之道,神仙所重,世莫得聞,子其秘之。兩眉間却入一寸,爲明堂,二寸爲洞房,三寸爲泥丸,上丹田宫也。中有赤子,字元先,名帝卿,心中爲絳宫,中丹田也。中有眞人,字子丹,名光堅。臍却入三寸,爲命門下丹田。宫也,中有嬰兒,字元陽,名玄谷,皆長三寸,同服赤幘,赤衣赤履,此三一也。一云:上紫中赤,下黄衣,皆是嬰兒之狀。下一座,金牀玉几,常以金鑪玉匕,攪精華,以哺上一、中一,當晝夜存之也。子欲長生,三一當明。子能守一,一亦守子。𪸓變爲精,精變爲神,神化爲嬰兒,嬰兒上爲眞人,眞人然後爲赤子,此眞一也。
又曰:僞道養形,眞道養神,神真道通,能亡能存,神能飛形,亦能移山,形爲灰土,其可識焉耳。目聲色爲子留愆,鼻口所喜,香味是𡨚,身爲惱本,痛痒寒温,意爲形累,愁毒憂煩,弗疾去之,則志氣曰:耗,壽命不延,其來久矣。子當先損諸欲,莫令意逸,閑居靜處,精思齋室,丹書萬卷,不知守一,常以虚爲身,以無爲心,無身之身,無心之心,可謂守神。守神玄通,是謂道同。其猶高山大澤,非欲蟲魚鳥獸,而蟲魚鳥狀歸之。人能虚無無爲,非欲爲道,道自歸之矣。餘見西昇經。乃授喜大陽金眞九鍊之法,謂之九室存思。第一、無邪思,第二、正身思,第三、致政思,第四、大正思,第五、極正思,第六、身正思,第七、正眞思,第八、洞玄思,第九大洞思。入此九室,行此九思,即與太陽合形,同臻於道。喜皆得其秘,再拜稽首,敬佩玄旨。
論曰:聖言至簡,元理不繁,如上所述,乃關尹累日懇請太上玄機酬答之言,纂集其要,以示來世,非一朝一夕之談也。
喜於是力辭去官。十二月二十五,曰:奉邀老君歸其家。他曰:請曰:蠢愚不知所問,願請益。老君曰:子欲修身養性,行道紀形,結氣成神,終始無窮者,莫殑乎靜。故天靜以爲定,神靜以爲變,人靜以爲生。將靜之時,反聽内觀心。不妄念,口不妄言,形不妄動,無色之色爲之見,無聲之聲爲之聞,無味之味爲之甘,不言之言爲之教,神景爲之降,福德爲之臻,和氣爲之應矣。子欲靜神,先沐浴齋戒二十五,曰:然後精錬已身,魂魄和平,乃可
入室。入室之後,或丹蛇來著子心,或王母來降,或道身應現,此皆身中之神試子耳。但勿驚怖,有問勿對,有所傷犯,亦勿爲懼。但安心定意,其物自去經二十五、曰:四十五、曰:六十、曰:八十五、曰:一百五曰、一百二十五,曰一百五十,曰一百八十,曰:並有神來,皆是試子。但安心勿對,不能爲害。若生怖懼,爲試不過,則失道矣。戒之慎之!一百八十日後,室内自明安危存亡之事,無不預知,身中宫府,一一顯見。二百八十日後,衆病皆除,一年之後,瘢痕皆滅。千曰:之後,形神俱妙,爲眞人矣。
即授喜妙眞内解,并太清、上清、三洞眞經、靈寳符圖、太玄等法,俾教至精仁者,羽化神仙,令母斷絶。喜稽首禮謝,乃謂喜曰:吾重告爾古先生者,即吾身,嘗化乎竺乾,令將返神,還乎無名,綿綿若存。今吾逝矣,亦返一原。老君將欲西適,喜叩頭乞請侍行。老君曰:吾遊乎天地之表,戯乎玄㝠之間,四維八極,上下無邊,子欲隨吾,烏可得焉?
喜曰:入火入淵,又地上天,灰身没命,願隨與十大仙。老君曰:得道之士,目能洞視,耳能洞聽,變化不測,隱顯莫定,尚未能隨吾逺適。子雖骨相合道,法當成真,然受道曰:淺,未能通神,安得變化隨吾聖身?喜再拜曰:通神變化之道,可得聞乎?老君曰:有生之氣,有形之狀,盡幻也。造化之所始,隂陽之所變者,謂之生。謂之死,窮數達變,因形移易者,謂之化,謂之幻。造物者其巧妙,其功深,故難窮難終;有形者其巧顯,其功淺,故隨起隨滅。知幻化之不異生死也,始可與語變化之道。子能精修此道,體入自然,斯可與子行化諸國。
再越二十八,日喜復焚香再拜請曰:喜幸聞至道,欣喜難言,願賜著書,闡揚道首,以詔後世。老君曰:善!汝應爲衆眞之長,當於此宛利天下,棄賢世界,傳弘大道。即以道德五千言授之,曰:吾此文未嘗輕以授人,凡經千載,方一傳爾。子其勉之。喜拜受欣躍,持誦奉行,道成矣,遂傳後學云。
按劉歆七略,劉向讐校中,老子書二篇,太史書一篇,臣與三向書二篇,凡中外書五篇,一百四十二章,除複重三篇六十二章,定著二篇八十一章。上經第一三十七章,下經第二四十四章。此則校理之初,篇章之本者也。但不知刪除是何文句,所分章何處爲限。中書與向晝俱云二篇,則未校之前,巳有定本。參傳稱老子有八十一章,共云象太陽極之數。道經在上以法天,天數竒,故有三十七章;德經在下以法地,地數偶,故有四十四章。
而葛洪等不能攺此本章,遂滅道經常無爲一章,繼德經之末,乃曰:天以四時成,故上經四九三十六章;地以五行成,故下經五九四十五章。通上下經,以應九九之數。嚴君平乃云:隂道八,陽道九,以八行九,故七十二章。上篇四十,下篇三十二。其彼章全與河上公不合,此又出自君平,無所依據。今檢類衆本,有依文連寫者,亦有分題八十一章,若古詩之章句。每章分别,於文爲繁,則其所擇科段,可了。不復每章皆題也。
謹按列子引谷神不死,稱爲黄帝書曰,則五千之字,或有舊書。故老子亦云:古之所謂曲則全者,豈虚言哉?亦其義也。是以孔子謂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老彭之嘆。今檢他書所引老子,或曰玄經,及韓非之述,謂老子與今見行之本,文字微有不同,猶論語之有齊魯,尚書之有古今,聞見異辭,未足怪也。
唐傅奕考覈衆本,勘數其字云:項羽妾本,齊武平五年,彭城人開項羽妾塜,得望安丘之本。魏太和中,道士寇謙之得河上丈人本,齊處士仇嶽傳家之本,有五千七百二十二字,與十與韓非喻老相參。又洛陽有官本五千六百三十五字,王弼本有五千六百八十三字,或五千六百一十字;河上公本有五千五百五十五字,或五千五百九十字,并諸家之註,多少參差。然歷年既久,各信所傳,或以他本相參,故舛戾不一。
史記司馬遷云:老子著書,言道德之意五千餘言,但不滿六千,則五千餘矣。今道家相傳,謂老子爲五千文,蓋舉其大數矣。
唐陸希聲道德經傳叙云:大道隱,世教衰,天下方大亂。當是時,天必生聖人,聖人憂民之不厎于治,而扶衰救亂之術作,周之末世其幾矣。於是仲尼闡三代之文以扶其衰,老氏據三皇之質以救其亂,其揆一也。蓋仲尼之術,一興於文,文以怡情;老氏之術本於質,質以
復性。性情之極,聖人所不能異;文質之變,萬世所不能易也。易曰:顯諸仁,以文爲教之謂也。文之爲教,其事彰,故坦然明白。坦然明白,則雅言者詳矣。易曰:藏諸用,以質爲教之謂也。質之爲教,其理微,故深不可與三十識。深不可識,則妄作者衆矣。
夫老氏之術,道以爲體,名以爲用,無爲無不爲,而格於皇極者也。楊、朱宗老氏之體,失於不及,以至於貴身賤物。莊周述老氏之用,失於大過,故務欲絶聖棄智。申、韓失老氏之名,而弊於苛繳刻急;王何失老氏之道,而流於虚無放誕。此六子者,皆老氏之罪人也。
而也因謂老氏之指,其歸不合於仲尼,故訾其名,則曰搥提仁義,絶滅禮學;病其道,則曰獨任清虚,不可以爲治。於戯,世之迷,其來逺矣。是使老氏受誣於千載,道德不行於當時,良有以也。且老氏本源天地之始,歷陳古今之變,先明道德,次說仁義,下陳禮學之失,刑政之繁,言其馴致而然耳。其秉要執本,在乎情性之極,故其道始於身心,形於家國,終於天下,如此其備也,而惑者尚多云云,豈不謂厚誣者哉!
伏羲氏畫八卦,象萬物,窮性命之理,順道德之和;老氏先天地,本隂陽,推性命之理,原道德之奧,此與伏羲同其原也。文王觀太易九六之動,貴剛尚變,而要之以中;老氏察太易七八之正,致柔守靜,而統之以大,此與文王通其宗也。孔子祖述堯、舜,憲章文、武,道斯民以仁義之教;老氏擬議伏羲,彌綸黄帝,冒天下以道德之化,與孔子合其權也。此三君子者,聖人之極也。老子皆變而通之,反而合之,研至變之機,探至精之歸,斯所謂至神者矣。
而王弼以爲聖人與道合體,老氏未能體道,故阮籍謂之上賢亞聖。之人,蓋同於輔嗣,豈以老氏經世之跡未與三大足充其所言耶?斯不然也。嗚呼!聖人之在世也,有有迹,有無迹,故道之不行也,或危身歷聘,以天下爲其憂,或藏名飛遯示世,故不能累。有迹無迹,殊途同歸,斯實道義之門,非徒相反而巳。然則仲尼之所以出,老氏之所以處,老氏之所以黙,仲尼之所以語,蓋屈伸隱顯之極也,二子安能識之哉?
司馬遷統序衆家,以道德經爲首,可謂知本末矣。班固作古今人表,乃詘老氏於第三品,雖其名可詘,而道可貶乎哉?且仲尼親見老氏,嘆其道曰猶龍乎!從之問禮,誠無間然。記傳後世不能探其意,是以異端之說紛紛然。蓋述之者不窮其源,故作之者不盡其致。噫!斯傳之不作,則老氏之旨或幾乎息矣。
今故極其微,使昭然與群聖人意相合,有能體太道,用其名,執古以御今,致理如反掌耳。自昔言老氏術者,獨太史公近之,爲治少得其道,惟漢文耳。其他反傳詭說,皆不足取也。
老君次年甲寅歲四月二十八曰,將於喜宅南山阜上,辭決昇天。喜悲戀請留。
老君所以未便適西,復昇天者,姑俟喜道成,同往化胡也。
老君重告喜以除垢止念,靜心守一之㫖,戒喜曰:千日之外,可尋吾於蜀青羊之肆矣。言訖,聳身空中,坐雲華之上,面放五明,身現金光,洞照十方,冉冉昇空,光燭舘舍,五色玄黄,良久乃没。喜目斷雲霄,涕淚攀戀。其日江河汎漲,山川震動,有五色光貫太微,徧及四方。太微,史記作紫微。喜遂以老君所說理國修身之要,去奢滅欲之言,叙而編之,爲三十六章,以將。昇西極之際所演,故名西昇經焉。
論曰:老君所乘薄畚車,歷代寳之,至今猶存。其昇天臺,在樓觀之南,今人相傳呼爲老君陵。爾雅云:小山曰陵。時俗不知,謂爲陵墓。且史籍之中,並無老君死處,唯莊子云有秦失弔之語,蓋齊死生之寓言耳。夫帝王之墓曰陵。混元退身吏隱,以慈儉爲本,而此陵周回五里,高逾十文,孰爲老君爲之乎?蓋秦川謂陸地高敵曰原,原曰陵,蓋因混元於此陵昇天,故以老君名也。
當昇天之時,五色光貫太微,徧及四方。昭王問太史吉凶之證,太史云:當有聖人西去,千年之外,聲教返此。昭王命誌郊壇焉。此乃西化之兆也。自昭王甲寅至漢永平,果千年也。喜乃草樓清齋,屏絕人事,三年之内,修鍊俱畢,心凝形釋,無有饑渴,不畏寒暑。窮數達變之微,形一神萬之旨,悉臻其妙。乃自著書九篇,號關尹子。至丁巳歲,即徃西蜀,尋訪青羊之肆。
老君以甲寅年昇天,至乙卯歲,復從太微宫分身,降生於蜀國太官李氏之家也。已先勑青帝之青龍,化生爲羊,毛體華潔,色如青金,常在嬰兒之側,愛翫無斁。忽一日,失羊所至,兒啼不止。太官乃遣守羊童於市肆間尋覓得之。尹真人見而問之,童子備言其故。喜忽感悟曰:聖師之約,其在是耶?即囑其童曰:煩爲我告太官之子云:尹喜至矣。童子如其言,入白兒即振衣而起曰:令喜來前。喜既入其家,庭宇忽然高廣,湧出蓮花之座。老君化數丈白金之身,光明如曰,項有圎光,建七耀之冠,衣晨精之服,按九色離羅之帔,坐於蓮花。之上,舉家見之,皆驚恠。老君曰:吾太微是宅,眞一爲身,太和降精,耀魄爲人,主客相因,何乃怪耶?尹喜匍匐歔欷,悲啼踴躍,喜慰無
稽首言曰:不謂慶會,復奉天顔,未審慈尊出無入有,起居安否?老君從容告曰:與子别後,何得何喪?汝存道守一,亦有益乎?喜稽首曰:自奉秘要,粗得其妙,恩濟祖先,咸受無量之慶。老君曰:善!吾所以留子者,以子居世,深染恩愛,初受經訣,未克咸功,是以待子於此。今子保形錬氣,三年功畢,巳造其妙,心結紫絡,面有神光,金名表於玄圖,玉札保於紫房,𪸓參太微,解形合真矣。喜再拜稽首謝曰:聖師德重天地,恩過父母。天地能覆載,喜不能令喜得道;父母能生育,喜不能令喜長存。老君曰:汝之玄分致然。即今召三界衆眞。時諸天帝君、十方神王洎諸仙衆,倐忽之頃,浮空而至,各執香花,稽首聽命。老君勑五老上帝、四極監眞,授喜玉冊金文,賜以文始先生之號,以道德五千言,自喜傳受,方行於世,故曰文始先生也。位爲無上眞人,賜紫芙蓉冠,飛青羽裙,丹褫緑袖,交帶霓裳,羅紋黄綬,九色之節,及金童玉女各五十人,居二十四天王之上,統領八萬仙士。喜降拜俯伏曰:塵凡孺子,得遇大聖,使枯骨再肉,千生慶幸。俾居則執掃除之役,行則衛僕御之徒,喜之願也,喜之榮也。位號崇高,禮文優渥,顧何德以秪承,敢辤?老君曰:子慕道積久,隱德昇聞,修錬勤勞,玄功巳遂,非吾有私於子也。子其勉之。喜辤不獲,乃再拜受命。自此方得飛騰虚空,叅侍。龍駕遊行八方,老君遂爲太官聖母說元陽經,其家長㓜二百餘,口。即時拔宅昇天。老君以太官家世積功德,昇聞上天,縁合昇舉,故託化於其家。
今成都府有青羊宫及降生臺、元陽臺之址存焉。翰林學士承旨、知制誥樂朋龜奉勑撰。其略曰:原夫八十一天,比太上之半壽;六百萬歳,當元始之初年。道渺邈以難窮,體希夷而莫究。在無象無形之内,居太與三十二初太易之前。二神贔屭以俱來,鑿開造化,三氣氤氲而互進,朴散胚腪。玄黄流而未凝,清濁分而乍結。道爲萬氣之祖,德爲萬物之宗。
又云:身駕德車,輪轉於混茫之外;手持壽柄,指揮於開闢之前。寂爾無爲,淡然自得。化其不化,則萬物而皆成;生其不生,則群生之盡遂。
又曰:當其幽原既開,九𪸓陶蒸而未已;玄元大闢,六虚流轉而勿休。設不二之教門,稽眞一之宗本。前逍遥於青運,青運既周;後出没於赤明,赤明復畢。九十九萬億歲,貯在彈丸;五千五百重天,藏於卯殻。殷高宗御極之際,周文王演易之初,神光流入於瓊胎,瑞氣結成於金骨。不析不副,誕彌於八十餘齡;降瑞降生,過期者二萬餘晝。足蹈不滅之理,手執長生之文,俯窺溟涬之前,下視渾淪之後。隨機設教,爲萬古之楷模;應變無方,爲百王之軌範。故知大道者,三教之冠冕,上德者,百王之宗元。
青羊肆者,按本紀,則太上玄元天皇大帝第二降生之所也。自殷道否閑,周德陵夷,歷藏史以同塵,棄柱史而隱跡。東離魏闕,西度函關,乘青牛宛轉之車。駕白鳯逍遙之輦。徐甲執御,從先帝以爰來;尹喜占風,知道君之必至。暫别而三千甲子,曾作赤童;相逢而八百年齡,永依黄老。潛傳妙訣,暗付微言。重爲千曰:之期,再結一時之會。暫朝元始,却上天中之天;永奉宗師,重歸象外之象。
是勑青帝之青龍,化青羊於蜀郡,乘紫雲於紫府,降紫氣於王宫。將停不嗄之聲,須及來斯之乳。俄聞喜至,頓止嬰啼。爰從赤子之身,却變白頭之士。云云。
銘曰:洪源肇開,浩劫無際。恍惚
斗大,道,希夷象帝。太初能隱,太始來繼。玄黄
在殻,清濁未蛻。天地之前,億千萬歳。設教隨機,應變無滯。三皇益明,五帝増睿。率土皆泰,群生咸濟。樓觀發軌,臿關掛轊。罽賔闡化,身毒布惠。無狀之狀,無聲之聲,去莫可送,來莫可迎。强字之字,强名之名。太虚之上,黄金爲城;杳㝠之内,白玉爲京。煥赫亡極,牢籠八紘。萬國同酌,百川成傾。莫得而竭,莫得而盈。淺而行者,長居利貞;深而行者,永致太平。又曰:鑿開天地,刳剔胚暉;把捉日月,包裹乾坤。萬象俱盡,唯道獨存;三教爭長,惟道獨尊。唐中和四年九月,勑西川節度使立碑青羊宫,見今猶存。
混元聖紀卷之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