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易筮通變卷下
易筮通變卷下
若十
臨川道士雷思齊學。
衍數天地之數五十有五，以天數之一三五七九而二十有五，地數之二，四六八十而三十，冝
乎斷斷乎尢得有所損益。而大衍之數遽損其五，而特謂之五十，是以求其理而不得，稽其數而不合，卒莫之要其宿。人莫不有說，說莫不有其理之似，而卒未有㑹其真。是者，古猶今也。列子之書，儒者梏於傳習，盖所不取，所不觀，殊不察其首篇謂聖人因隂陽以統天地。夫有形生於无形，則天地安從生？故曰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見氣者也。太初者，氣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質之始也。氣、形質具而未相離，故曰渾淪。渾淪者，言萬物相渾淪而未相離，故曰易也。易變而爲一，一者形變之始也。是說也，重見於易緯之乾鑿度，亦固謂然也。由是而觀，則易之有太極，而太極也者，特渾淪之寄稱爾。渾淪而上，旣有謂易、謂初、謂始、謂素，凡四其稱，而至於渾淪而五，故以渾淪爲太極，
是之謂五太也。是則太極也者，旣先含其五
於中矣，故天地之數五十有五，而大衍之數
乃五十者，旣虚其太極巳上之五，而取用於
五十之妙也。大傅曰：生生之謂易，成象之謂
乾，效法之謂坤，極數知來之謂占，通變之謂
事，隂陽不測之謂神。盖謂是也。由是知易有
太極之爲一，而一所以爲形變之始矣。旣謂
易有太極，而又謂未生生之謂易，而遂繼以
成象之謂乾，而不及太極。何也？是未識夫易
者盖隂陽之總，而太極者特隂陽變化之宗。㑹焉爾。故曰易變而爲一。一者，形變之始也。易由太極以標其一，所以爲成象之謂。乾，即所謂形變之始，而乃所以爲一也。由乾分其一一以爲二呬而始謂之坤，是大衍五十不用之一，象之爲易，有太極之一，而一之分爲一，所以象兩。夫兩不謂二，而謂之象兩，正以四之分也。
故大衍之五十，先尊其太極不用之一，以爲生生之本，而謂其用四十有九者，盖由四之二其一以生兩儀，詣是分而爲二以象兩；一又參其一以爲三才之道。三是掛一以象三，一復三其一爲四象，則北南東西之判，冬夏春秋之序，水火木金之位，莫不由是以著，則所以揲之以四，以象四時者也，而河圖之數，所以四十者也。
然天地之數五十有五，大衍之五則五十。天五旣无位於四象，地十又无位於八卦，何其不合若是之甚也。天五之有數而无位者，五之文。古之體爲乂象，一三交午以爲五，今之體爲区見，隂陽之三交變於二之中以爲五，而十之體亦兆見於此。五固爲土，而土之交爲七、爲十、爲一，其始於一而中於五，而終於十而復歸於一乎，土亦无正位，故四象无五，八卦无十也。
盖甞探索於天地之數五十有五之元矣。四象之一二三四，所以爲八卦者，不過再用一、二三若四，而各以五參之爲六七八九爾，其數止四十。八卦之一九而二八，三七而四六，相交而乂十之，其數亦止此四十，未嘗有天五地十之定位者，正以天五與地十，以五乗十，而爲此大衍之五十也。何以明之？五之妙用伍北。坎之一以五而合六，爲西北之乾；伍東震之
三，以五而合八，爲東北之艮者，先其方之正，
後其維之偏。伍西南坤之二，以五而合七於
西方之兊；伍東南巽之四，以五而合九於正
南面之離者，先其維之偏，後其方之正，故陽
竒得五而爲隂耦，隂耦得五而爲陽竒，所以
分隂分陽，八卦以之成列。至於十之用，則什
離南之九，以相對而交十於坎北之一；什兊
西之七，相對而交十於震東之三，是陽數自
交於陽，而各立其方之正；什艮東北之八，以七相對而交十於坤西南之二；什乾西北之六，相對而交十於巽東南之四，是隂數自交於隂，而均就其維之偏，因而各虚五於中，則又皆十五之變。所以剛柔相摩，八卦相盪相錯，變而通之，推而行之者，見天五地十，獨專五十之用也，
故衍之於揲，必以四，以象四時。五十之用，正在於是。其揲之以四者，盖由五其一、二、三、四於上，而十其六、七、八、九於下，足以明之。五與天一合而成六，則四其六而二十有四，爲老隂坤之䇿；五與地二合而成七，則四其七而二十有八，爲少陽震、坎、艮之䇿；五與天三合而成八，則四其八而三十有二，爲少隂巽、離、兊之䇿；五與地四合而成九，則四其九而三十有六，爲老陽乾之䇿。
故少隂陽之七八不變，合之而十五，以爲重卦之成畫；若老隂陽之九六所以變者，合之而亦十五，以爲重卦之動爻。易之變通配四時，故四四而揲以象之。其四營成易，莫不由此。河圖之實數四十，虚天五之二五，而以地十衍之而五十也。
夫四營成易，四四而揲，每爻之揲凡三。
每揲其蓍，以合左右之竒，或一三而四，或三一而四，或二二而四。其或左竒旣先四，則右竒後亦必四，因二其四耦之成八，以紀其數者，竒必有耦也。竒四而耦八，亦見數之四十増八者，河圖四十而成八卦也。
然其所揲之四，未甞五與九也。令揲蓍者必謂初揲不五則九，始由易䟽謂第一變之竒不五則九；第二揲、第三揲之竒，始皆不四則八。原其第一揲，誤以未揲之先，所謂掛一之蓍同在數中，以自亂其四而然也。盖所揲之竒，四之上加一則五，八之上加一則九，所以見也。殊不識
此一之加爲五爲九，无成虧於所揲之四，而
徒爲擾擾耳。且夫掛亠自當四營之一，營，在
分而象兩之後，揲之以四之先，元末之與於
揲也，若非以掛一之一誤於自亂，則安得謂
第二揲、第三揲而不四則八也？夫每更左右
兩揲四，始爲一變，傳謂十有八變而成卦，則
凡揲之變固不容有所異也，安得每三揲之
中，第一揲爲不五則九也？如是，則十有八變
中獨六變若是之異。若於中六變獨異，則又
安得總謂十有八變也哉？此孔䟽始爲此誤，
而後之來者，旣不加察，而傳信傳疑，愈說愈施。紛，卒未能有以正其誤者，千載良一既也。若
謂掛一者合置於竒數中之用以爲數，則至
於扐而後掛者，又當何以哉？載原其誤者，盖
泥於衍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謂掛一之一實在四十有九所用之中，而不識夫掛一者所以摽每變四十有八之用，而計其十有八變之數，則乃所以爲用也，豈以夫一而自亂。於四十有八所揲者之衆哉，故所揲之蓍，寔行其變者四十有八摽夫掛一者以紀其變之十有八，固所以爲四十有九之用，并與其始太極所不用之一，通爲大衍之五十也。所以謂夫五十者，蓍之德員而神者，其貟以七，七七而四十有九；卦之德方以知者，其方以八，八八而六十有四。是以七合八之十五，旣合而見於蓍卦之數矣，六爻之義易以貢者，乃散而分見於乾之用九，坤之用六，以九合六之十五之用，而由五以下，七八九六，无有不著於用者焉。故以五乗十，而所以謂爲大衍五十也。若是，則由天之與地自一而至十五十有五之數，莫不真見其著落，而大衍之五十與其用四十有九者，亦莫不悉究其詣實。其謂生生之易，成象之乾，效法之坤，極數知來之占，通變之事，於此瞭然可盡。至於隂陽不測之謂神，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哉。命蓍說卦曰：昔者聖人之作易也，幽賛於神明而生蓍，參天兩地而倚數，觀變於隂陽而立卦，發揮於剛柔而生爻。若是，則蓍豈徒生，數豈虚𠋣，卦豈苟立，而爻豈謾爲哉？因爻畫卦，因卦兆數，因數用蓍，以極天下之賾，以鼓天下之動，由此其選也。大傳曰：蓍之德員而神，卦之德方以知，六爻之義，易以貢。此大衍之數之蓍所由著也。
大衍之數盖五十其蓍，而其用乃四十有九者，盖巳尊其一於不用，以爲太極之全體，是所謂易有太極者也。乃分其四十有九之蓍，列左右爲二以象兩，是所謂太極生兩儀也。兩儀者隂陽。隂陽相儀匹，而有老少，則兩儀巳含四象矣。乃左取蓍而掛其一以象三，八卦之畫以三而成，則三才之
道也。盖以元五十不用之一與分兩之二兼
之而成此三也。是於分兩之二，推其一以掛
於兩之際，所以象人極之立位乎兩間也。是
則參天兩地而𠋣數特寓於此。不用之一，象
兩之二，掛一之三，參天也；分而象兩，固所以
兩地者也。於是觀變於隂陽而立卦矣。所謂人。太極不用之一，雖不以爲用，而乾陽之始一，
寔兆乎此，則其用未始不由此以出也。因此
乾用之一，以分而爲坤體之二，則所謂象兩
而爲兩儀。以兩儀而一隂一陽，以老少於其位，是兩儀巳含四象矣。是以繼之以象三之一，而分隂分陽，迭柔剛而用之，而象三以畫，則四象遂生八卦，而八卦者巳成列矣。八卦各三位，八卦而小成，三極之道於是乎見矣。合而言之，是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巳著於用而成於體矣。
然而大衍之數之用，雖畧見於分兩掛一之始，而未大成也。且太極不用之一，象兩之二，掛一之三，雖等列而三位，而其正用之蓍，特不用之一與掛一之一，其實數特二爾。且以五十而始用其二，則未用之蓍正存四十有八，是用河圖之數四十以行八卦也。且八卦各六位，以八卦而其位各六而八之，非四十有八者乎？八卦雖八八而六十四，而其爲游魂、歸魂者凡十有六，不列於正八卦之六位，故其數止於四十有八也。
由四十有八而上虚此十六卦，爲四四以揲之用，乃所以成六十有四也。於是乎觀變於隂陽而立卦，則遂發揮於剛柔而生爻。爻也者，效天下之動者也。立天之道曰隂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乗三才而兩之，故易六畫而成卦也。
前旣以不用之一，象兩之二，掛一之三，等而三之，由三而四，故先以分左之蓍揲之以四，以象四時，四時而八節，猶四象生八若十卦也。故以四行八，足以見十六卦之四四，寔用六十四卦之八八也。四四之竒，所以寄乾，八八之竒，所以寄坤。八。八之竒雖謂之耦，然亦竒四所恊以配，故兼謂之歸竒也。所揲之竒，不一則二，不三則四，則歸之扐，於是謂之歸竒於扐以象閏，閏乃餘數之所歸，故以竒
象之，竒亦餘也。然後以分右之蓍四四而揲，開所揲之竒，四且八之，其得一，則先左之竒必
三，合之而四，得三，則其先左之竒必一，合之
而四得二，則其先左之竒亦必二，通合之爲
四；得四，則其先左之竒亦必四，特合之爲八。
盖左先一而後右三，與左先三而後右一，固
皆合四以爲竒，而其左先二而後右二，雖亦
合之爲四，而理乃倍四而耦八也。若左竒旣
四，右竒亦四，因合而八以爲耦，耦雖謂八，亦
竒四之分配以成之也。猶坤之罒，乃乾一之
所分，故統謂之竒。乃隨後右所合之竒，所竒
之蓍，再扐于左，而兼取左右所竒者掛之，以
待第二、第三變，是謂再扐而後掛也。然而前謂掛一之掛，則謂於四十有九中先取一蓍，以
獨掛此扐而後掛之掛，則特謂掛其所竒之
蓍也。乃又總前巳分二巳掛一，與所巳過揲。
之蓍，悉合之，以還於大衍之初，是之謂四營
而成易，而通爲第一爻也。所謂四營者，分二
者，其一也；掛一者，其二也；揲四，其三也；歸竒
終營之四也。其營旣畢，所竒旣掛，是爲第一
變之周也。一變之後，存其前所竒之外，以所
合前衍過揲之差，如第一變之分二之、掛一
之揲四之，歸竒再扐，而後掛其所竒，以合前
變之竒，以待第三變也。其第三變，則又如第
一、第二變之分二、掛一、揲四、歸竒再扐，而合此三變所竒之蓍以數之，以四爲少，八爲多。三變皆少，則所竒者十二，則其過揲之所存總四九三十有六，爲乾之策。三變皆多，則所竒者二十四，則其過堞之所存四六亦二十有四。爲坤之策。兩多而一少，則所竒者二十，則其過揲之所存總四七二十有八，是爲震、爲坎、爲艮之策。兩少而一多，則所竒者十六，則其過揲之所存總四八三十有二，是爲巽、爲離、爲兊之策。
凡如是三愛竟，始得爲一爻之成畫。亦必以所竒之策由初以終，自下而上，層積而紀之，如畫卦之三爻然。其竒之四爲陽，八爲隂，效八卦以取之。兩多而一少者，其先四中八後八，爲得陽之初，象少陽七之震士，先八中四後八，爲得陽之中，象少陽七之坎三。先八中八後四，爲得陽之上，象少陽七之艮王。兩少而一多，其先八中四後四，爲得隂之初，象少隂八之巽三，先四中八後四，爲得隂之中，象少隂八之離二，先四中四後八，爲得隂之上，象少隂八之兊三。凡遇震、坎、艮則皆畫爲一陽爻也；遇巽、離、兊則皆畫爲一隂爻也。
一一者皆謂之少者，象少者未遽變也。
獨其三變通得四，四四者特謂爲陽之純，象老陽九之乾三，乃畫爲一，今俗謂重。爲老陽九之爻。其三變通得八，八八者特謂爲隂之純象老隂六之坤，圭乃畫爲乂，今俗謂交爲老隂六之爻。乾爲老陽，一者，本九竒而變，含六耦之隂；坤爲老隂，乂者，本六耦而變，含九竒之陽。乾坤之畫兼謂老者，以老故變也。
其必三變始成一畫者，寓隂陽變化擬議以定之也。於三變所竒之策，第其四與八之互者，寓乾坤相索生六子意也。
凡如是，而分而掛，而揲且扐，積其竒而合過揲之蓍者三，謂之三變，始謂一爻之成，又如是而三變，則謂二爻之成，又如是而三變乃通，謂三爻之成，是謂九變。九變備，三爻具，始可當爲卦之八者止三畫，三其畫而八之，則爲八卦成列。謂内卦，謂下卦，謂三微，謂内貞，是謂八卦而小成，是三易所謂經卦皆八也。
盖必又如是以營以分，以掛，以揲、以扐，以計其所竒之積，三而三之，以爲九變，再成三畫，以爲外卦，爲上卦，爲三著，爲外悔，合前九變之三畫，是謂六畫而成卦，是三易所謂其别皆六十有四，始全其十有八變而成卦，以備六位成章也。其所以變必十有八者，震、坎、良各五畫得十五，用乾之三爲十八，而二乾之一三五固十八也。巽、離、兊各四畫得十二，用坤之六爲十八，而三坤之二四亦十八也。合兩十八，則爲乾之策四九三十六，是前九變每爻四營，積九變之營固三十六也。倍之，則龜之策七十二。五行之土，分王四時各十八，日四其十八。亦七十二，曰：各九十，曰：分土王之十八，日亦各七十二，故積十有八變。每變四營，通十八變，計其營之數亦七十二，五其七十二，則三百有六十，當期之日故，有取於十八變、七十二營，以用四十有九蓍也。
盖前九變三畫，分隂陽而列之，不過八卦成列，而象在中。後九變三畫，迭柔剛而用之，乃因而重之，而爻在中。因其十八變而爻之迭柔剛也，用此柔剛，以相摩相盪，相推相易，而通其變，引而伸之，於六十四卦，唯變所適，是所謂變在其中。由六十四卦觸類長之於三百八十四爻之外，則天下之能事誠可畢矣。
蓍之德可不謂員，而神於其常用，卦之德可不謂方，以知於其常體，而六爻之義，可不謂易，以貢於受命如響之變化者乎？又可不謂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者乎？
故以之通天下之志，成天下之務，定天下之業，而斷天下之疑。其於幽賛於神明而生蓍，參天兩地而𠋣數，觀變於隂陽而立卦，發揮於剛柔而生爻者，蓍豈徒生，數豈虚𠋣，卦豈苟立，而爻豈謾爲哉？
果能此道以神明其德，誠可以顯道神德行，而酬酢祐神矣。
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平有九，其以是夫！
易筮通變卷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