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子外篇
玄真子外篇

玄真子外篇

玄真子外篇卷上中、下同卷。

甚八,

唐玄眞子張志和撰。

碧虚、

碧虚,㝠茫飄輪幹乎乾,溨盤浮乎坤,紅明瓌於天衢,升井爲炎,降斗爲寒,由是四時旋而萬物遷,斯造化之亞矣。然非造化之元哉?

无涯者,辯伯也。涯之言曰:黄郊之帝曰祇卑,紫微之帝曰神尊,碧虚之帝曰靈荒。祇卑王於地,山河草木屬焉;神尊王於天,日月星漢屬焉;靈荒王於空,風雷雲雨屬焉。碧虚和平二帝,有方春之會。俄而祇卑上騰,神尊下降,遇于靈荒之野。靈荒之帝虚位郊迎,傾國所有,積肉成霞,散酒成雨,電走雷奔,風歌雲舞,累月爲中道主,上下無怨。二帝欣然,愧靈荒之厚德,令碧虚之不安,爭讓國以延靈荒之帝。

神尊曰:朕有天。祇卑曰:朕有地。靈荒恠天地之名,問之曰:朕之仰觀,不異碧虚,朕之俛察,不異碧虚。碧虚之中,其又奚物?帝言天地,厥狀若何?

祇卑曰:朕之地,體大質厚,資生元元,中髙外垂,其勢坤,層然如壇輳物尊圍八極,海𤨔九山,骨巖石,毛草木,肉土而脉泉,汗露而氣煙。江河川瀆亂奔流,人蟲鳥獸紛徃還。轉其行乾穹然如帳幬。物尊,五星交,列宿粲邊層輪月中,文帶河漢,絶雰祲,雲霞列仙天宫殿,願帝之上而居焉。

靈𫟎末之信曰:天如帳,胡縣乎其上?地如壇,厥下乎何安?神尊曰:天之帳非上縣,飄輪下載,常左旋,三光隨之以西遷。祇卑曰:地之壇有漱盤,凝浮其上,所以安。靈荒曰:飄輪幹靈生,湫盤奚物盛,願聞之。祇卑曰:飄輪徧乎下,湫盤所以停,帝何疑。

靈荒曰:噫,天地之形,造化信然。實如所。論,固當息焉。朕之空茫唐濛,同無不通,無内無外,無西無東,曠䦘漭蕩,蒼茫青冥。含之光,震雷霆之聲,挂虹蜺之色,飛龍鸞之形。朕坐而游之,卧而泅之,泛然飄颻,皆可停。豁乎包乎母,廓乎堅乎壽,非春夏之能生,非歲年之能朽。先天地不見其初,後天地不知其久。若然者,安能弃朕之長無,寄君之暫有哉?於是二帝謝靈荒之言,退還故府,祇卑降黄郊,神尊升紫微,數月不泰然,天地爲之閉。

紅霞子問乎碧虚子曰:夫造化之端,然之元,其體若何?霄願游夫子之域而觀之,豈得聞邪?於是碧虚子泬然有間,豁然情容而曉,顔詠乎太寥之上,爲空洞之歌,謂之曰:无自而然,自然之无,无造而化,造化之端,廓然慤然,其形團闔爾之視,絶爾之思,可以觀。

紅霞子曰:若霄者,儵遨而忽游,請駕乎言霄願乗之以逍遙,不暇辭夫子而觀焉。於是碧虚子導之曰:无自而然,是謂玄然;无造而化,是謂眞化,之玄也,之眞也。无玄而玄,是謂眞玄;无眞而眞,是謂玄員。馳言曰:无然乎其然,一乎然,然後觀乎自然;无化乎其化,一乎化,然後觀乎造化;无玄乎其玄,一乎玄,然後觀乎眞玄;无眞乎其眞,一乎眞,然後觀玄眞。

逸言曰:眞眞乎,玄,玄玄乎,眞玄乎,无眞乎眞,眞眞乎无玄乎玄玄,然後登太寥之天。夫无有也者,有无之始也;有无也者,无有之初也。无有作,有无立,而造化行乎其中矣。夫造化之興也,空以徧之,風以行之,水以聚之,識以感之,氣以通之,而萬物備乎其中矣。空徧而體存,風。行而用作,水聚而有見,識感而念生,氣通而意立。體存故可以厚本,用作故可以明漸;有見故可以觀變;念生故可以知化,意立故可以詳理。是知本可厚者,空之體也;漸可明者,風之用也;變可觀者,水之有也;化可知者,識之念也;理可詳者,氣忍意也。

是故風水競變,物其物而不同;識氣多端,意其意而不一。幹乎乾而能常,浮乎坤而能長。運之而無窮,生之而无方,化之而无邊,因之而无疆。原其原者,夫何謂歟?造而化之存乎初,太而極之存乎无,自而然之存乎虚,无而住之存乎妙。觀其所存,而造化之元可見矣。

紅霞予明乎造化之域,患乎屢空之色,於是披紅陽之光,餐碧寥之氣,以實其容,絶慶弔之禮,寡親朋之問,獨與太虚游,徃來髙會,㒒風應門,燭月繼夜,而寂談不輟味。俗享貴者,聞之造焉,覩其空卷荒廬,色不勝馬,念爲之恥,謂之曰:我躬不閱,遑恤造化?紅霞子曰:吾爲造化知已,罔有弗詳,而造化獨不吾知,致有所乏。吾无慙於造化,造化有愧於吾,吾將徃而詬之,以慰君之憂,澣君之恥。於是駕紅陽之駒,乗碧寥之輿,拂衣東轅,經諸无之國,遇同空,將假道焉。同空曰:君何爲者,而届乎斯?曰:吾紅霞子也。吾將詬諸造化,願假道于君。同空問之曰:孰爲造化?奚謂假道?紅霞子甚。曰:爲物之宰主曰造化,籍君之國行曰假道。同空曰:若然者,朕之東,无化可造,朕之國无道可假,君其攺途。

紅霞子於是乎拂衣南馳,經自然之域,遇化元,將假道焉。化元曰:子何?爲者而届乎斯曰:吾紅霞子也。吾將詬諸造化,願假道于君。化元詰之曰:夫造化,朕之兄弟之國也。子弗聞乎,假朕之道,詬朕之親,朕之仇也,師徒將攻之。

紅霞子於是乎拂衣西驅,經无住之邦,遇因本,將假道焉。因本曰:子何爲者而届乎斯曰:吾紅霞子也。吾將詬諸造化,願假道于君。因本拒之曰:假道之資,子弗聞乎?子有飛空之乘輿,照虚之璧,吾將爲子啓關。紅霞子曰:使吾有璧乗之資,尚弗詬諸造化,無假道于君哉!

於是乎拂衣而北趨,經太極之野,遇生首,將假道焉。生首曰:子何爲者而届乎斯曰:吾紅霞子也。吾將詭諸造化,願假道于君。生首訶之曰:子何知之晚也!夫造化之夐,可知而不可鄰,可聞而不可親,雖欲假子之道,其何以至?子將詬之,无乃不可乎?

於是紅霞子聞生首之訶,兀焉喪有,徘徊躊躇,還轡旋輿,經玄原之郊,迷失途於牧道。童子神與易,浴乎玄川而遨,於是問津焉。二童曰:夫子奚氏也?䟦渉虚无,蒙犯煙霄,車馬有游空之倦,何之而問乎津?紅霞子曰:吾紅霞子也。吾甞知造化,而造化弗吾知,使吾之資身之用,爲味俗之恥,吾將詬諸造化。吾適東轅西驅,南馳北趨,而假道於四方。東至于諸无,南至于然,西至于无住,北至于太極,四之皆不遇諸无有同空之問。无住有因本之拒,太極有生首之訶,自然有化元之詰。吾念曰:暮途逺,旋吾之輿,歸乎寰中,於斯迷津。幸哉而遇子,敢欲問焉。然子爲誰也?偉哉而文於言哉!二童曰:吾謂神之與易也,吾與。造化牧道于玄郊,吾適爲六塞之戲,俱亡其道。吾懼造化之責,躊躇而遷延,因浴乎玄原。且吾之有道,憂,尚敢見造化,柰何夫子以俗恥而干吾君?賴夫子有諸侯之詰,无然一忤造化之念。兹玄原之上,豈可復觀吾二童之泗游哉?夫子辭寰中而來,未覩造化,茫然迷津而問途欲舊居,將何靣以見寰中之父兄乎?胡弗解裳,浴焉同泅,隨波泛濤,聊以游邀,俟吾白圖之成,將近夫子而謁諸造化,不亦爾豁乎?

紅霞子於是赩然浮光沈影,泝瀨㳂波,與二童乗玄濤之騰,澹,泛六合之外,儵忽至造化之境,自然奉常然,衣太極,進无極食,煥然盈造化之域。紅霞子與二童披而餐之,榮光洞六合之内。然後謁乎化眞,顧而俛於寰中。慙代俗之榮恥,皆妄觀乎化眞,唯懼造化之知其將詬也。

於是聽造化,問二童道之所在。二童曰:无亡无不亡,道不離乎皇之鄉。造化欣然曰:无有其有者,无亡其亡无不有其不有者,便不亡其不亡。放乎玄原之郊,而无邊童子得牧道之方矣。

於是紅霞子然衣,兖太極食,樂造化言,荷造化力,揖造化與二童眷然而退,將還舊居。

是行也,與太虚遇于同空。太虚曰:自子之觀造化也,索焉離居,蕭然荒廬,念子寰中无恙。紅霞子曰:吾適也,靣造化容,意造化心耳。造化言:吾知至道之无有也,吾豈見寰中之有無哉?化之元也。原乎有者觀其无,原乎无者觀其有,奚以狀其然邪?容之爲言也,㝠其靈乎也精,茫其唐乎也荒。故曰㝠靈精之難明,茫唐荒之。難詳,殊萬形之无窮,異萬心之无方。是以昔之登太寥,觀化元者,知其運乎工而未央,作太寥之歌曰:化元靈哉,碧虚清哉,紅霞明哉,㝠哉,茫哉!惟化之工无疆哉!非夫同萬形之殊,殊萬形之同,一萬心之異,異萬心之一馳,不想而届乎㝠茫之端倪者,則何以環游太无,觀造化之无矣。

玄眞子外篇卷上,

玄眞子外篇卷中,

唐玄眞子張志和撰。

鸑鷟、

鸑鷟氏自東方來,狻麑氏自西域至,遇于中華之野,相與競虚談,以聲戰勝負。於是鸑鷟氏嚶若而鳴曰:吾聞吁者、嘻者,呵者、嘘者,喟苦壞切。呼加切。呬,喘乎氣,噬者啜者,啐者歠者,辛酸甜淡吮乎味,睨者辯者、眄者,睢盱瓊呼玄切。眠,作荗,呼聿切。察乎瞳,戞者控者,乾者擬者,鏗鍠鼟力宗切。鼕,讙乎聦斯極巳。於是狻麑氏竹交、竹敎二切。然而唬呼交、古伯二切。曰:吾聞曰:者月者、彗者、孛者,昭晰粲朗,幹乎天,峯者、岑者、聞者、巖者,嵯峨巉岌,疊乎山,濤者、波者,湓者、渦者,澎訇澶漫,蕩乎水,僪者、魆者,魑者魅者,僁窣灰乎切。魂,欻乎鬼斯極巳。意曰酬酢相窮,以言泉飛不斷,自以爲極。然鸑鷟氏摩距厲吻,以觜戲聞,狻麑氏奮毛掉尾,以喉鳴震。中華子歎之曰:近謂諸身,則鸑鷟之說;逺謂諸物,則狻麑之說。斯二君者,背彼黙場,勞於聲戰,雖扇眸若電,鼓舌如霆,適足驚鷙於窮谷,安

能響道於滄溟哉?

太寥問乎无邊曰:若夫造化之閒,萬象不一,求小大有无之至者,可得而言乎?无邊曰:以吾之觀,至小者大,而至大者小;至无者有,而至有者无,若知之乎?太寥曰:以吾聞之,至小不可以大,至大不可以小,至无不可以有至。有不可以无,子之所謂者何也?无邊曰:吾請告若:至小至大者莫甚乎空,至无至有者莫過小道。其所然者何也?包天地至有外者唯乎空,非空之至大耶?判微塵至无内者成乎甚。空,非空之至小邪?巡六合求之而不得者,非道之至无邪?出造化離之而不免者,非道之至有邪?故曰:至小者大,至大者小,至无者有,至有者无,不亦然乎!

造化之初,九大相競,風之飄䬑于貴切。然曰:䬌臣周切。乎之飍飍香幽切。乎而颰飈乎之飂飂乎,而扇鴻濛而么飈力么切。於交切。古苞切。呼勞切。力刀切。而悲咤颰呼出切。䬃,呼交切。蹶石拔木,蹙浪奔濤,其郭能大乎吾之大乎?而雲之氣騰然曰:翕乎忽乎之滅没乎者,漨扶龍切。蒲忽切。於鄰切。煴之蓊鬱乎者,蒙乎昧乎之昏晦乎者,靉靆黭於甘、於敢二切。黮,敕咸、都黑甚二切。之,霏徒感切。徒對切。乎者,翳海吞山,遏日漫天,其孰能大乎吾之大乎者。雷之聲填然曰:諜轟轟乎轢轢,忽犖犖乎𧈅𧈅破依謹切。輪,奔乎轂乎些,欻電蜒烈,缺堯呼覔切。霆驚劈歴乎些,若獨大聞乎,供濤震鼔,猛獸唬怒,彼碌碌者,莫吾之與巨,其孰能大乎吾之大乎些?

海之濤奔然曰:浩乎汗乎,之澶漫乎,且澎乎湃乎,之滂沛乎,且何鯤鵬頒鰓相來切。臭翼之聲邪乎?且翻鼇盪鯨,崩壷倒瀛,其孰能大乎吾之大乎?且火之熛然烈然曰:烘乎燈他冬切。乎之煥爛乎焉,翕乎煜乎之煽炫乎焉,戡㶼烏來切。灼爍,烜赫橘愈律切。𤐰涸澤燋山,熾曰:熏天,其孰能大乎吾之大乎焉?曰:之燿照然曰:煌煌乎陽陽乎歟,晶晶乎之熒熒乎歟,杲杲曈曠,炎炎赫赫,光天照地,流金鑠石,其孰能大乎吾之大乎歟?地之震殷然曰:坤乎崙乎之坱圠磅礴之乎之崔乎,嵬乎之呦境确碌音剥。之乎之浸。海流河而有常,奔山走陵而无疆,其孰能大乎吾之大乎?之天之鳴,弘胡萌切。然曰:乾乎圓乎,之慤乎只,穹乎崇乎,廓乎只。昊恢恢之顚顚,旻蒼蒼之玄玄。包水旋風,蓋地寰空其孰能大乎吾之大乎只空之寥,設六宗切。然曰:豁乎沈乎之曠宕乎哉,虚乎无乎之漭浪乎。濛同茫唐,青㝠蒼茫廓𠔃而康苦郎切。宧切。蕩。天裹地,誕隂育陽,其孰能大乎吾之大乎哉?旣而九大各自競能風之擊,曰:孰有大乎吾曹之大矣。空應之曰:吾聞太上之言,道名之大,可詣而問焉。於是雲停其氣,風息其飄,曰罷其燿,海弭其濤。地復其震,火滅其熛。天靜其鳴,空喪其寥。於是乎俾雷之迸,入道之境。聲者讓響,形者讓影,不有不无,不動不靜。九大觀之,各慙而還。遂相讓爲无爲之色,相與成无爲之域,以終乎塵劫之極而巳焉乎欹。

插图

道之形也虚,道之影也无,道之聲也。初,道之響也。如昔之爲狀乎?廓然其虚者空也;莫然其无者滅也;永然其初者逺也;靜然其如者定也。字之曰遺遐明黙、慤博玄圓者,何也?遺以盡其失,遐以邈其遥,明以照其光,黙以湛其寂,慤以堅其固,博以大其廣,玄以神其妙,圓以䂓其周。故曰:德者得也,得乎不得,不得乎得,斯之謂乎。得其德者何也?

文宣德之而无我,老氏德之而未孩,南華德之,獨與天地精神徃來,而不敖睨於萬物。噫沖虚德之,泠然御風,顔回德之,同於大通。然則大寥德之无終始巳矣。夫延吾思之不能竟也,將何以窮有物之旣乎?

燿夜者,燭腹也;橐體者,篋軀也;戴芥者,負垢也;苗蜩者,根蟬也;睛星者,眩華也。燭腹之蟲循乎墻,篋軀之蟲出乎隙,負垢之蟲游乎業,根蟬之蟲植乎土。篋軀哂乎燭腹曰:子之自謂養生之固者也,燭乎腹,燿乎夜,見乎險阻,審乎取捨,然而世人相有炫明之患,恠乎物亡乎身,未若吾之晦迹之逍

遥也。負垢哂乎篋軀曰:子之自謂養生之固

者也,槖乎體,篋乎軀,進則外乎首而行,恐則

内乎元而靜。然而出入有首䑕之患,恠乎物

亡乎身,太若吾之蓋形之逍遥也。根蟬哂乎

負垢曰:子之自謂養生之固者也,蓁然芥,孽

然垢,徐然步,物之不疑子之動也;糞然形,物

之不疑子之生也。然而慮風火有驚恐之患,未若吾之瘞體之逍遙也。之數蟲者,各以能之相哂也。於是眩華聞之,哂乎根蟬曰:子之自謂養生之固者也,藏乎口,匿乎目,虚乎心。實乎腹,根乎足,潤水土於外而不行,苗乎脊,

受風於外而屢長,無覊𩰺䧿之嫌者矣。然而累乎質,礙乎有,茍遇掘鑿之患,恠乎物,亡乎身,未若吾之瞥然之逍遥也。根蟬曰:吾稟乎造化之竒,妙乎古今之知,藏口匿虚心實腹之數蟲者,其於衛生,莫吾如也。向吾聞子之聲,昧子之形狀,子之有自,何而生?眩華曰:吾生乎之眩,長乎視之亂。其徐也聮若星之貫,其疾也紛若華之散。取之而不得,捨之而不克。謂无而有,謂有而无。其來也儵見乎造化,其去也寂歸乎太虚。能游乎不物之域者,方覩乎吾之逍遥之墟。域。同乎于圓也方也,于方也圓也。故曰:至圓无圓而能方,至方无方而能圓。孰能圓乎方者曰太圓,孰能方乎圓者曰太方。故太方有言曰:昔吾方子之圓,而子弗知吾之方。太圓曰:曩吾圓,爾之。

插图

方,而爾不知吾之圎。若然者何也?其有以哉!

是故規乎虚者,虚之,不知其圓也;矩乎空者,

空之,不知其方也。然則游心乎太寂之郷,令

䂓矩无措其巧者,其唯太圓之與太方乎?

倭之人談曰:東海有鳥,其名爲鵜,鵜之巨鵬。

插图

之亞也,泛乎滄溟,吞乎長鯨,厭而翱翔乎碧空之畔。防風㚠火么切。者,弋伯者也,爲大弓萬物鉤,望巨鵜之飛,於是乎彀以射焉,一發而中。鶼之咤怒,聲越雷霆。俄而驟血成河,落毛曰:翻墜之勢,韻乎空濛之閒,墮於曠漭之野,設然震乎大地,太虚爲之響,造化爲之兇。防風齋𤨔趨觀之,旬曰:而畢,然後陟巨鵜之上,旁觀四海,嵐蔽乎大地。於是率天下之庖徒,雲梯而解之。四方之烹者,蒸氣成雲,山木爲之竭。脯之費七年而中華不腊;肪之用九年而異域不膏。帆其羽以爲舟者,散乎大海,命之曰鵜毛之舶。防風齋神其之力也,每齋冰而祭焉。天下之博聞志恠者,莫不命駕而觀之。弧矢之盛,造化巳來,未之有者,於是乎在也。

玄眞子外篇卷中

玄眞子外篇卷下,

唐玄眞子張志和撰。

濤之靈

濤之靈曰江胥,漢之神曰河姑,會于眞原之野。江之胥問乎河之姑曰:吾以子爲水也,縣而不散,夜而能煥,異乎川者,何也?河之姑曰:代謂吾之神以至於此,吾亦何知焉。若不聞乎泛天舩,寫天江,俾牽牛、織女之相望,此吾之所能也。敢問乎若吾以若爲流也,却而罷進,行而有信,似乎識者,何也?江之胥曰:代謂吾之靈以至於此,吾亦何知焉。子不聞乎疾雷之奔,羣鷺之翔,素車白馬𠔃,三軍之騰裝,此吾之所能也。

於是胥姑欣然相視而笑,自謂靈神之至,傲若無他。道之微曰至玄,在乎眞原之野。聞而謂之曰:若爲胥姑哉!今吾語若,吾見天地之創,遂觀濤漠之有。且若之徒假名乎巫咸之口,投首乎春秋之代,不亦近。歟?夫迷者自釋濤漢之疑,假若胥姑之有,柰何受迷徒之咨而不覺,竊造化之巧以爲功,不慙迷者之鬼,笑若於黄泉之間歟?

胥姑悚然謝而問之曰:吾以君爲友也,寂而不動,虚而能應,訐吾之妄,俾吾之慙,君亦有夫心哉!吾聞道之微,先天地生,在眞原之野,號曰至玄,得非君子乎?孰爲君之名哉?吾請辯吾靈神之所因,原夫濤漢之所以,可得聞乎?

至玄謂曰:吾將告若欲知漢之說者,觀乎碧之理,有潔白之文;寥乎螢之腹,有昏曉之變,體之異也,豈有姑之神邪?雖天漢之大,非川可知矣。若欲知濤之說者,觀乎脉之血,有徃來之勢,察乎槐之葉,有開合之期,氣之應也,豈有。

插图

胥之靈邪?雖海濤之盛,非識可見矣。若欲知吾之說者,空之無形而不動,谷之無情而能應,虚之至也,豈有微之邪?雖吾道之妙,無心可知矣。吾且告若崑崙之墟,有智蟲焉,贅聞而疣見,託吾之無憑,若之有,强河姑之神,假意江胥之靈,妄首至玄之微,僞之興也,於是乎起。

吾觀之,太寰之内,似神而無者六。海波泝江而爲濤,天文皎夜而爲漢,炎光閃雲。

插图

而爲電,雨色映曰:而爲虹,陽氣轉空而爲雷,心智滅境而爲道,其所然者,皆有由也。非若之靈,無吾之玄,然吾之無也,不無,在若之有乎何有?於是胥姑駢舞而謝曰:實如所論,有慙故友,願陪無心之游,聊以卒歲。生爲智蟲之所誣,死則葬眞原之野,安能復區區託靈濤漢,使迷者之鬼𥬇吾儕於黄泉之間哉?

夏也,通眞之伯㑹起觀之君坐忘之后,于睽修玄好也。中談而二侯競道之有無,連關解並,竟曰不決。觀之君曰:吾起於觀亭之間,知道不無而見有。忘之后曰:吾坐於忘臺之上,見道不有而知無。

通眞之伯謂之曰:至道非有無之殊。君不見三光之見天邪?在髙下而不同。曰:月之體有大小,諸星之位有廣狹。若以逺近論小大,稽夫也失之於炎涼;若以炎涼而語逺近,稽夫曰:也失之於小大。乃知無逺近之異,旁視仰觀人目爾。夫以百尺之竿,戴乎盤,卧之立之,逺近適等,而小大不同,信之有夷險矣。在乎東西不熾者,諒衺照而不正,自此地之隂氣得昇耳。然則至道之見乎心也,亦猶是哉!在忘觀而不一,或以爲有,或以爲無。以道爲有,使觀君處妄臺而見無,以道爲無,使忘后游觀亭而知有,斯乃忘觀之心爾。有無之體不殊,由意之懷執滯者也。然則競三光之逺近者,不曉乎夷險之微;競至道之有無者,未通乎執滯之礙矣。於是二君聞之,鉆舌而退。逹玄夫子曰:睽之㑹,一三光之逺近,合至道之有無,剖古今不明之癖,削談論不決之贅。使觀君節並,而忘后弭關者,眞伯之力也。

吳生者,善圖鬼之術。粉壁墨筆,風馳電走,或先其足,或見其手,旣㑹其身,果應其口,若合然,似見造化,負以國名,行年六十,天下之圖工迹其妙而不能盡。玄眞子聞而造焉,曰:敢問圖鬼之方有術?何其道之不竭也?吳生喜而言曰:子非圖工之徒歟?奚其問之深也?於是筆酣之間,揖玄眞子巵而酒之。酒酣之。

插图

間揖玄眞子甌而茶之。茶酣之間,屏諸弟子,揖玄眞子宿而話之,告以圖鬼之方,曰:吾何術哉?吾有道耳。吾嘗茶酣之間,中夜不寢,澄神湛慮,喪萬物之有,忘一念之懷。久之,寂然豁然,儵然恢然,匪素匪畫,詭恠𧇢鬼。千巧萬拙,一生一滅,來不可閼,貌不可竭。吾以其道之妙,其方之要,每以圖鬼爲事,未甞告術於人。是以行年六十,負於國名。天下以吾爲圖鬼之祖。自吾作古,圖工如林,願吾之覩。聲吾響而不終,形吾影而不窮,響,吾巧而竭力,影。

插图

吾道而莫測,感子有造化之問,吾不能無造之化。對以吾不傳於人,請子告於代。玄眞子謝之曰:㳂境者易,泝像者難。幸聞圖鬼之道,吾見造化之端,吾固不代之告,君無謂吾之傳。

荷水爲珠,其圓也,非䂓而不可方者,離乎著也。燼火爲輪,其常也,非環而不可斷者,疾乎連也。背曰:噴乎水,成虹蜺之狀而不可宜者,齊乎影也。汲江釀乎酒,應波濤之湧而不可停者,均乎氣也。片雨滴海,合滄溟而不可殊者,得其一也;寂心歸空,同太虚而不可分者,㑹其天也。

曰:月有合璧之元,死生有循環之端。定合璧之元者,知薄蝕之交有時;逹循𤨔之端者,知死生之會有期。是故月之掩曰:而光,昏,月。耀;日之對月而明奪,違對而月朗。是故死之換生而魂化,死過而生來;生之忘死而識空,失忘而死見。然則月之明,由之照者也;死之見,由生之知者也。非照而月之不明矣,非知而死之不見矣。且薄蝕之交,不能傷曰:月之體,死生之㑹,不能變至人之神。體不傷,故曰月無薄蝕之憂;神不變,故至人無死生之恐者矣。

有之非未無也,無之非未有也。且未無之有而不有,未有之無而不無,斯有無之至也。故今有之忽無,非昔無之未有;今無之忽有,非昔有之未無者,異乎時也。若夫無彼無有,連旣徃之無有而不殊;無此有無,合將來有無而不異者,同乎時也。異乎時者,代以爲必然,㑹有不然之者也。同乎時者,代以爲不然,㑹有必然之者也。

影之問乎光曰:吾昧乎體之隂,君昭乎質之。陽君之初,吾之餘,君之中,吾之窮,君之没,吾之滅;君之清,吾之明。何君之好無𢘆,俾吾之令無常歟?光之答乎影曰:子在空而無,在實而有,在翼而飛,在足而走,在鈎而曲,在弦而直。子之近乎燭,出子體之外;子之逺乎鏡,入吾質之内。子之自無𢘆,豈吾之獨無常歟?雖然,子之同,抑吾之可通。吾恠吾之尤者,雖吾亦不知之,何哉?吾遇陽燧之抱,倒乎子之靣;吾遭羅喉之蝕,曲乎子之葉。吾將問諸造化,窮理盡性而不知者,命也夫。影笑之曰:君弟收光,吾將滅影。有之與無由,君之與吾,何背何正,妄推乎造化之命哉?

黙之來也,黙曰一,寂能一之;黙曰二,寂能二之。黙之一也,無寂之一也;有黙之二也,無有寂之二也。有無。一之一也,不離乎二;二之二也,不離乎一。然則知寂之不一,明黙之不二者,斯謂之眞一矣。夫眞一者,無一、無二,無寂、無黙,無是四者,又無其無,斯謂之眞無矣。夫能游乎眞無之域者,然後謁乎眞一之容者焉。夫游乎眞無之域,謁乎眞一之容者,乃見乎諸無矣。寂於是謂黙曰:若夫諸無者,人莫能名焉,吾强爲之名者,曰太無之寰。夫太無之寰者,人無能謚焉,吾强爲之謚者,子能聽之乎?曰:能。寂於是乎端容節氣,湛然不曰,久之而兩忘。黙之悟曰:向也吾聞其名矣,又見其無也;今也吾聞其謚矣,未見其無也。斯之謂之太無之謚耶?寂之覺曰:適吾與子爲微談,而子果聞諸子,可謂明微矣。自黙之還也,而寂爲之絶談。

插图

大萬曆成年七月古日,奉

㫖印造施行。

插图
全书完

文本与影印图片来源:识典古籍(北京大学—字节跳动古籍开放文本库),底本以各书版本信息为准。 识典古籍

1 / 49
第 1 页
载入中…
点正文某字,影印图上会框出该字;点图上的字,正文会定位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