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目論
二篇同卷。去六。心目論
三論元旨。
心目論
人之所生者神，所託者形，方寸之中，實曰靈府，靜則神生而形和，躁則神勞而形斃，深根寧極，可以修其性情哉？然動神者心，亂心者，目失眞離本，莫甚於兹。故假心目而發論，庶
幾於遣滯清神而已。且曰：心希，無爲而目亂之。乃讓目曰：予欲忘情而隱逸，率性而希夷。偃乎太和之宇，行乎四達之逵。出乎生死之域，入乎神明之極。乗混沌以遐逝，與汗漫而無際。何爲？吾方止，若且視，吾方清若且營。覽
萬象以汨予之正，恱羙色以淪予之精。底我邈邈於無見，熈熙於流眄。揺蕩於春臺，悲涼於秋甸。凝燕壤以情竦，望吴門而髮變。瞻楚國以永懷，俯齊郊而泣戀。翳庶念之爲感，皆寸眸之所眩。雖身耽羙飾，口。欲厚味，耳歡好音，鼻恱芳氣，動予之甚，皆爾之謂。故爲我之尤，職爾之由，非爾之懟，而誰之仇乎？目乃忿然而應之曰：子不聞一人御域，九有承式，理由上正，亂非下成，故堯俗可封，桀衆可殛。彼殊方而異類，猶咸順乎帝則。統形之主，心爲靈府，逆則予捨，順則予取，嘉祥以之招，悔吝以之聚。故君人者制理於未亂，存道者克念於未散。安有四海分崩，而後伐叛，五情播越而能貞觀者乎？曷不息爾之機，全爾之微，而乃辨之以物我，照之以是非，欣其榮，慼其辱，暢於有餘，悲於不足。風舉雲逝，星奔電倐，紛淪鼔舞，以激所欲。旣汩其眞而混其神，乖天心而悖天君，焉得不溺於造物之景，迷於自然之津哉？
故俾予于役，應爾之適。旣嬰斯垢，反以我爲咎。嗟乎嗟乎，何弊之有？
心乃啾然。去十乆焉，復謂目曰：顧予與爾，誰明其旨？何隱見之隔，而玄同若此，旣庶物之爲患。今將擇其所履，相與超塵煩之彊，陟清寂之郷。飡灝炁，吸晨光，咀瑶華，漱瓊漿。斯將期靈化於羽翼，出雲霞而翺翔。上昇三清，下絶八荒。託松喬以結友，偕天地以爲常。何毀譽之能及，何取舍之足忘。諒予圖之若兹，其告爾以否臧。目曰：近之矣，猶未爲至。若然者，所謂欲靜而躁隨，辭埃而滓襲。闇乎反本之用，方邈然而獨
立。夫希夷之體也，卷之無内，舒之無外，寥廓
無涯，杳冥無對。獨捐兹而取彼，故得小而遺大。忘息隂以滅影，亦何逃於利害。伊虚室之生白，方道德之所載。絶人謀於未兆，乃天理之自㑹。故玄元挫銳以觀妙，文宣廢心而用形。軒帝得之於罔象，廣成契之於杳㝠。顔回坐忘以大通，莊生相天而能精。歷衆聖以稽德，非智謀之是營。蓋水息瀾而暎徹，塵不止而鑒明。未違世以髙舉，亦方寸之所寧。故能泊然而常處，感通而斯出，不光而曜，不祕而宻，𡨋始終而誰異，與萬物其爲一。因而靡得，是以罔失。誠踵武於坦塗，可常保於元吉。
若棄中而務表，乃𢕄徃而不窒。其故何哉？水積而龍蟠，林豐而獸居。神栖於空洞，道集於玄虚。苟不刳其所有，焉得契其所无。非夫忘形靜寂，瑕滓鏡滌，玄關自朗，幽鍵巳闢，曷可度於無累焉。不然，安得駕八景，升九霄，覩金闕之煌煌，步紫庭之寨寫。同浩劫之罔極，以萬春爲一朝乎？
心於是釋然於衆慮，凝澹於猶豫。澄之而徐清，用之而不遽。致謝於目曰：幸。我以善道，弘我以至言，覺我以大夢，啓我以重玄。昇我以真階，納我以妙門。縱我以廣漠之野，遊我於無窮之源。旣匪群而匪獨，亦奚靜而奚諠。恊至樂之恒適，抱真精而永存。遣之而無遣，深之而又深。通乎造化之祖，達乎乾坤之心。
使我空欲視於目盲之外，塞將見於玄黄之林。覩有而如見空寂，聞韶而若聽谷音。與自然而作侣，將無欲以爲朋。免驅馳於帝主，保後天之所能。窒欲於未兆，解紛於未擾。忘天壤之爲大，忽秋毫之爲小。處寂寞而聞和，潜混溟而見曉。應物於循𤨔，含光而閉關。飄風震海，迅霆破山，淊天焚澤，而我自閦。彼行止與語黙，曽何庸思於其間哉！
心目論終。
三論元旨序
夫一悟所通，乃无幽而不照；一迷所執，亦无徃而不愚。是知附贅懸疣，則形之病焉；妄想煩惱，則心之病焉。形病除而形骸泰矣，心病泯而正性明矣。除形病者，必假於良醫，泯心病者，必資於妙敎。自然之理，猶乎鑪埵而成；生也有涯，須運庖丁之力。禀明師而作範；禀範隨樞，慿至典而爲筌。忘筌覩奥，市墨黒暗，則喪本而乗真；靈府清虚，亦神全而氣妙。神全乃長生之本，氣妙爲不死之源。同乎大通，莫不因修而達矣。予乆依山水，逺託幽棲，以不替之心，契无爲之性，恬乎林野，玄意常盈。聊舉一隅，以爲三論。雖文純若鄙，而理也可慿，庶學者无疑，修乏有證。死生大患，孰不傷哉！普勸將來，共觀其妙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