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擊壤集卷之
伊川擊壤集卷之二
賤二
伊川邵雍堯夫。
秋日飲鄭州宋園,示管城簿周正叔:
二都相去四百里,中有名園屬宋家。古木參天羅劒戟,長藤垂地走龍蛇。我來遊曰逢秋杪,君爲開筵對晚花。飲散竹軒微雨後,凌晨歸路起棲鵶。
重陽日再到共城百源故居。
故國逢佳節,登臨但可悲。山川一夢外,風月十年期。白髮飄新𩯭,黄花遶舊籬。鄉人應笑我,晝錦是男兒。
過陜嘉祐三年,
吾祖道何光。二南分一方。開周爲太保,封陜輔成王。歲月裝遼邈,山川造渺茫。世孫雖不肖,猶解憶甘棠。

題黃河:
誰言爲利多于害,我謂長渾未始清。西至崑崙東至海,其間多少不平聲。
過潼關
禁宻因離亂,機閑爲太平。山河雖設險,道德豈容爭。不究千一義,空傳百二名。遐方久無外,何復用鷄鳴。
題華山:
域中有五嶽,國家護時祀。華嶽居其一,作鎮雄西裔。唐號金天王,今封順聖帝。吁咈哉若神,僣竊同天地。
宿華清宫,天寳初六載,作宫于温泉,明皇與妃子自此歳幸焉。紫閣清風裏,崇巒皓月前。柰何雙石甕,香溜尚㳙涓。
登朝元閣:
繡嶺岌層巒,岧嶤十九盤。微微經雨後,杳杳出雲端。往事金輿逺,遺蹤玉像殘。至今臨渭水,依舊見長安。
長安道中作:
長安道上何沾巾,古時道行今時入。不知寒
暑與朝暮,車輪馬跡常轔轔。自是此土亦辛
苦,雨作泥兮風爲塵。泥塵返復不知數,大雨
大風無出門。
題留侯廟:
滅項興劉如覆手,絕秦昌。漢若更綦。卷舒天
下坐籌,日鍛鍊心源辟穀時。黄石公傳皆是
用,赤松子伴更何爲。如君才業求其比,今古
相望不記誰。
題淮隂侯廟十首:
一身作亂宜從戮,三族全夷似少恩。漢道是時初雜覇,蕭何王佐殆非尊。
據立大功非不智,復貪王爵似專愚。造成四百年炎漢,纔得安寧反受誅。
生身旣得逢真主,立事何須作假王。誰謂禍
階從此始,不宜廻首怨髙皇。
一時韓信爲良犬,千古蕭何作覇臣。彼此並干名教罪,罪猶不逮謂斯人。
韓信事劉元不叛,蕭何惑漢竟生疑。當初若聽蒯通語,髙祖功名未可知。
雖則有方兼有智,存亡進退處非真。五湖依舊煙波在,范蠡無人繼後塵。
若非韓信難除項,不得蕭何莫制韓。天下須知無一手,茍非髙祖用蕭難。
漢家基定議功勲,異姓封王有五人。不似淮隂最雄傑,敢教根固又生秦。
韓信恃功前慮寡,漢皇負德尚權安。幽囚必欲擒來斬,固要加諸甚不難。
若履暴榮須暴辱,旣經多喜必多憂。功成能讓封王印,世世長爲列土侯。
鳯州郡樓上書所見:
楊柳垂青帶,風動如飛蓋。危樓思不窮,盡曰閑相對。鳥去林自空,雲移山不礙。情隨雙燕還,意與孤鴻會。晚角時斷續,層崖遞明晦。殘陽掛踈紅,逺水生微瀬。塞目煙岑宻,都城若天外。如何久客心,東望憑欄殺。自鳳州還,至秦川驛,寄守倅薛、姚二君
歡聚九十,曰:廻首都如夢。明月與清江,東軒叉難共。
謝西臺張元伯雪中送姓
洛城雪片大如手,爐中無火罇無酒,凌晨有人來打門,言送西臺詩一首。
送猗氏張主簿:
人間仕宦幾千里,堂上親闈别兩重。須念鵬飛從此始,方今路險善求容。
新正哈嘉祐五年
蘧瑗知非,日宣尼讀易年。人情止于是,天意豈徒然。立事情尤倦,思山興益堅。誰能同此志,相伴老伊川。
春遊五首:
五嶺梅花迎臘開,三川正月賞寒梅。相去萬里先一月,始知春色從南來。何人妙曲傳羌笛,盡曰:清香落酒盃。料得天涯未歸客,也應臨此重徘徊。
洛城春色浩無涯,春色城東又復嘉。風力緩搖千樹柳,水光輕蕩半川花。煙晴翡翠飛平岸,日暖鴛鴦下淺沙。不見君王西幸久,遊人但感鬂空華。
二月方當爛漫時,翠華未幸春無依。緑楊隂裏尋芳遍,紅杏香中帶醉歸。數片落花蝴蝶趂,一竿斜曰:流鶯啼。清鐏有酒慈親樂,猶得堦前戲綵衣。
人間佳節唯寒食,天下名園重洛陽。金谷暖横宫殿碧,銅駝晴合綺羅光。橋邊楊柳細垂
地,花外鞦韆半出墻。白馬蹄輕草如剪,爛遊於此十年强。
三月牡丹方盛開,鼔聲多處是亭臺。車中遊女自笑語,樓下看人閑往來。積翠波光搖帳幄,上陽花氣撲罇罍。西都風氣所宜者,草木空妖誰復哀。
竹庭睡起
竹庭睡起閑,隠几悠悠夏曰:光景。長。鶯方引雛教嫩舌,杏正垂實裝輕黃。雨滴幽夢時斷續,風飜逺思還飛揚。小渠弄水緑隂宻,廻首又且數曰:强
秋。遊六首:
七月芙蕖正爛開,東南園近曰徘徊。有時風向池心過,無限香從水面來。罨畫溪深方誤入,洞庭湖晚未成廻。坐來一霎蕭蕭雨,又送新涼到酒盃。
先秋顥氣巳潜生,洛邑方知節候平。庭院乍涼人共喜,園林經雨氣尤清。廻舟伊水風微溜,緩轡天津月正明。自有皐夔分聖念,好將詩酒樂升平。

八月光隂未甚淒,松亭竹樹尤爲宜。況當晝夜初停處,正是炎涼得所時。明月入懷如有意,好風迎面似相知。閑人歌詠自怡恱,不管朝廷不採詩。家住城南水竹涯,乗秋行樂未嘗虧。輕寒氣候我自愛,半醉光隂人莫知。信馬天街微雨後,凭欄僧閣晚晴時。十年美景追尋遍,好向風前請白髭。
九月風光雖巳暮,中州景物未全衰。眼觀秋色千萬里,手把黄花三兩枝。美酒易消閑歳。

月,青銅休照老容儀。若言必使他人信,𤁋盡丹誠誰肯知。
霜天寥落思無窮,不柰樓髙逼望中。四面逺山徒滿,目九秋宫殿自危空。雲横逺嶠千尋直,霞亂斜陽數縷紅。無限傷情言不到,共誰開口向西風。
秋曰:即事:
鳥聲亂晝林,爲誰苦驅逼;蟲聲亂夜庭,爲誰苦勞役。嗟哉彼何短,一槩無休息。借問此何長,兩能忘語黙。

商山道中作:
十舍到商顔,雖遥不甚艱。東西遡洛水,表裏看秦山。身在煙霞外,心存人子間。庭闈況非逺,自可指期還。
和商洛章子厚長官早梅:
只應王毋專輕巧,剪碎天邊亂白雲。無限清香與清艷,鐏前飫享盡輸君。
梅覆春溪水遶山,梅花爛漫水潺湲。南秦地暖開仍早,比至春初巳數畨。
羣芳萬品遞相催,若說髙標獨有梅。㑹得東君無别意,爲憐清淡使先開。
霜扶清格髙髙起,風駕寒香逺逺留。太守多情客多感,金罇倒盡是良籌。
商山旅中作:
殘火昏燈夜正沉,黙思前事擁寒衾。霜天皎月雖千里,不抵傷時一寸心。
和商守宋郎中早梅:
山南地似嶺南溫,臘月梅開巳浹辰。耻與百花爭俗態,獨殊羣艷占先春。角中飄去淒於骨,笛裏吹來妙入神。秀額粧殘黏素粉,畫鿄歌暖起輕塵。宰君惜艶獻州牧,太守分香及
野人。手把數枝重疊嗅,忍教芳酒不濡脣。
和人放懷
爲人雖未有前知,富貴功名豈力爲。滌蕩襟人。懷須是酒,優游情思莫如詩。沉當水竹雲山
地,忍負風花雪月期。男子雄圖存用捨,不開
眉笑待何時。
和商守登樓看雪。
西樓賞雪眼偏明,次第身疑在水晶。千片萬
片巧粧地,半舞半飛斜犯楹。形如玉屑依還
碎,體似楊花又更輕。誰謂天涯有覊客,一般對酒兩般情。
和商守西樓雪霽:
大雪初晴日半曛,髙樓何惜上仍頻。數峯貴炭劒鋩立,一水縈紆氷縷新。崑嶺移歸都是玉,天河落後盡成銀。幽人自恨無佳句,景物從來不負人。
和商守雪殘登樓:
殘雪巳消氷巳開,風光漸覺擁樓臺。旅人未遂曰邊去,春色又從天上來。況是鐏中常有。

酒,豈堪嶺上却無梅。若非太守金蘭契,誰肯傾心重不才。
和商守雪霽對月:
雪滿羣山霜滿庭,光寒月碾一輪輕。覊懷殊少鄕時樂,皓彩空多此夜明。竹近簾櫳饒碎賤。影,風涵臺榭有餘清。恨無好句酬佳景,徒自凄涼夢不成。
和商守雪霽登樓:
百尺危樓小雪晴,晚來閑望逼人清。山横暮靄髙還下,水隔踈林淡復明。天際落霞千萬縷,風餘殘角兩三聲。此時此景真堪畫,只恐丹青筆未精。
旅中歲除:
此到明年無數刻,且令芳酒更斟廻。星杓建丑晦將盡,歳箭射人春又來。不用物情閑作梗,大都心緖巳成灰。浮名更在浮雲外,瞬息光隂沉便催。
和商守新歳嘉祐六年。
衰軀在旅逢新歲,因感平生鬂易凋。飲罷襟懷還寂寞,歡餘情緖却無聊。望仙風月晴偏好,抹緑簾櫳夜正遥。對此塊然唯土木,降兹
未始不魂銷。
追和王常侍登郡樓望山:
四賢當日此盤桓,千百年人尚厚顔。天下有傾名難避世,𦙄中無物漫居山。事觀今古興也亡。後,道在君臣進退間。若藴竒才必竒用,不然
須負一生閑。
題四皓廟四首:
强秦失御血横流,天下求君君不有。正是英
雄較一作角。逐時,未知鹿入何人手,
灞上真人旣巳翔,四人相顧都無語。徐云天命自有歸,不若追蹤巢與許。漢皇傲物終難屈,太子卑辭方肯出。雖老猶
能成大功,至今髙義如星。日
田橫入海猶能得,商至長安百里强。能使四
人成美節,始知髙祖是真王。
謝商守宋郎中寄到天柱山戸帖,仍依元韻。
商於飛到一符新,遂巳平生分外親。尤喜紫芝先入手,西南天柱與天鄰。
初心本欲踐臣鄰,帝里司廻斗柄春。今日得居天柱下,不憂先有夜行人。
不將生殺奏嚴宸,却抱煙嵐學隱淪。多謝史君虚右席,重延天柱一山人。
一簇煙嵐鏁亂雲,孤髙天柱好棲真。從今便作西歸計,免向人間更問津。
無成麋鹿久同羣,占籍恩深荷史君。萬古千今名與姓,得隨天柱數峯存。
寄商守宋郎中:
初返洛城無限事,閑人體分似相違。如今一向覺優逸,却類商顔嘯傲時。
小圃睡起
門外似深山。天真信可還。軒裳奔走外,曰月往來間。有水園亭活,無風草木閑。春禽破幽夢,枝上語綿蠻。
遊山三首:
城邑又作闎関。久居心自倦,闉闍纔出眼先明。龍門看盡伊川景,女几聽殘洛水聲。太室觀餘紅日旭,天壇望罷白雲生。此身巳許陪真侣,不爲錙銖起重輕。
春盡登臨正得宜,人情天氣兩融怡。泛舟伊水風廻夜,垂釣溪門月。上時。逸興劇憑詩放肆,病軀唯仰酒扶持。浮生日月無多子,忍向其間更歛眉。
樂則行之憂則違,大都知命是男兒。至微功業人難必,儘好雲山我自怡。休憚煙嵐雖逺處,且乗筋力未衰時。平生足外更何樂,富貴榮華過則悲。
二色桃:
施朱施粉色俱好,傾國傾城艶不同。疑是蘂
珠雙姊妹,一時俱肯嫁春風。
登山臨水吟。
山有喬峯水有濤,未能容屐豈容旣。非無仁智斯爲樂,少有登臨不憚勞。言味止知甘鱠炙,語真誰是識瓊瑶。自慙不盡人才處,長恨今人論太髙。
謝富丞相招出仕二首:
相招多謝不相遺,將謂𦙄中有所施。若進豈能禁吏責,旣閑安用更名爲。將命者云:如不欲仕,亦可奉致一閑名目。願同巢許稱臣,日甘老唐虞比屋時。滿眼清賢在朝列,病夫無以繫安危。欲遂終焉老閑計,未知天意果如何。幾重軒冕酬身貴,得似雲山到眼多。好景未嘗無興詠,壯心都巳入消磨。鵷鴻自有江湖樂,安用區區設網羅。
答人語名教:
開闢而來世教𢾾,其閒雄者號真儒。修身有
道名先覺,何代無人達奥區。煥若丹青經史小義,明如曰:月聖人途。鯫生涵泳雖云久,天下
英才敢厚誣。
送王伯初學士赴北京機宜。
文夫志氣蓋棺定,自有雄圖繫重輕。去路不
能無感舊,到官爭忍便忘情。閑時語話貴精
宻,先事經營在太平。誰謂禦戎無上䇿,伐人所謀處不須兵。
伊川擊壤集卷之二
應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