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上陽子金丹大要累行卷之十一

睦七

紫霄絳宫。上陽子觀吾陳致虚撰,

與至陽子田至齋。

帝皇之得道者,若羲、農、黄第焉;仕隱而得道者,若老、莊、關令焉;侯王而得道者,若子房、淮南焉;山巖而得道者,若鍾希夷焉。道之在天地間,成仙作佛者,歷歷不可以指數也。後之罕聞者,茫茫而少。大丈夫也。其王公大人,折節下士,秪爲有道存耳。壬之學無止,亦唯未臻乎道,故明於道者,至聖神人也。僕以西行,旅寓思國,宣貳至齋田侯扣首再三,欲聞至道,經年不倦,乃授之曰:大道者,至人之所祕,聖師之叮嚀也。古之真人,行其所不能行也。宇泰定者,發乎天光,天光發者,人見其人。備物以將形,敬中以達彼,以有爲入無爲。有爲者與人爲徒,無爲者,與天爲徒。與人爲徒者,鍊先天之一氣;與天爲徒者,錬後天自然之眞。夫人禀天地網緼一氣而生,從微至著,壯而盛,盛而衰,氣固爲盛,氣餒爲衰。至人者,盛則養之,衰則救之,使一氣長存,歴劫而不死者,金丹也。大修行人,旣得乾金,入于神室,内觀,清靜光明,以咸胎嬰寳之十月,出入去來,無滅無生者,天仙也。所謂氣者何也?即兩箇隂陽也。一坤一乾,隂陽也;一男一女,隂陽也;一坎一離,隂陽也;一逆一順,隂陽也。南華云:至隂肅肅,至陽赫赫。肅肅出乎天,赫赫發乎地。兩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採先天,鍊後天,謂之交通,通則和,成則物生,物生而爲嬰兒,長大而號真人也。至齋言下猛悟,期以勤行,易其號曰至陽子。

與初陽子王氷田:

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惟是道也,在天地之間,旋轉乾坤,昭揭曰:月更代四時者也。一切人也,禀大道至聖至靈之體,合大道至精至粹之用,常人順之,是以一生一死,若循𤨔然。至聖神人,以此道而逆之,故成仙作佛,而出造化之外也。三教大聖,皆體此道而用之。儒曰修身,釋曰修性,道曰修命者,即殊途而同歸也。粤後之人,不達聖人之㫖,各尚所聞,而非其所是,豈知身與性命,必不可離者也。若一可離,則非道矣。

初陽子王舜民,偉哉大丈夫也,出入仕途,且三十年。僕聞之,舜民之仕也,利不能移其心,困不能攺其操,斷然有守。凡所寓以氷田扁者,示無纎瑕小疵焉。乙亥冬,㑹湓江任所,一揖次若久要,握手論心,畧無官況。僕覩其氣宇髙邁,骨相合仙,因縁遭逢,求我丹道,遂用盟天,以青城老師金鼎火符之祕,次第授之也。乃先除其執著,去其驚疑,道其縁熟,培其根深。僕之用心又如此者,蓋欲將師所傳,悉授不隱,

惟聞道不難,行之宜謹。純陽老仙云:便下手速修猶太遲。使上士聞道,必勤而行之。彼常人者聽之,則且驚且疑,不肯疾早下工。電陣之光,石擊之火,似箭之速。吁可畏哉!今語初陽,其母忽諸!夫金丹者,金液還丹之道也。金液者,即人身中之真氣也。以氣合形,而成真人,是爲還丹。

厥人之初生也,毓先天地至純之道,建二八精氣月。泄而樸散,則先天之氣不純。且世人之壯,必昏必娶者,以續綱常也。若也中年,却能寳愛其身者,聖人也。孟子四十不動心,莊子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孔子五十而知天命。今初陽子行年五十有二,而聞金丹乆視之道,以其時考之,則可矣。況初陽子道縁旣重,信心益堅,謹因師㫖授之曰:

古之真人,欲理其性,先寳其精;欲理其命,先淳其氣。是孟子曰:吾善養吾浩然之氣。其爲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于天地之間。若以孟子爲寓言,則聖賢寧如是乎?若以孟子爲教言,則人一身之氣,豈能塞乎天地哉?然必有其道矣。道者何耶?氣也。氣者何耶?命也。即經云: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也。夫欲了。命必先修性,性命雙修,何憂不仙。且性也者何耶?義也。故孟子曰:是集義所生者,非義襲而取之也。若義襲而取,則物也,順也,人也,非金丹也。唯集義所生,則逆也,是所謂金丹也。

故云配義與道。而孔子曰:成性存存,道義之門。釋迦云:是諸法如義。老子曰:上義爲之。而有以爲聖人之於道,不離乎義也。義之道大矣哉!採鉛錬汞者,集義也;西南得朋者,上義也;龍女獻珠者,如義也。是義也者,即羲之易一隂一陽之道也。夫一隂者,離中之雌,一陽者,坎中之雄。離中之隂爲火,坎中之陽爲水,配義與道者,以坎反上於離,是水火旣濟之道也。蓋於坎中取出陽爻,降而入於離之中,換出隂爻,是爲地天泰也。

蓋離中之隂,爲永爲精,坎中之陽,爲鉛爲氣。心印經云:上藥三品,神與氣精。然精依氣生,神依氣狂,神、氣、精三者,無一可離。此所謂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儻精耗則氣憊,氣餒則神離氣。憊神離,可謂之人乎?此所謂可離非道也。

師深慮世人不能明乎道,不能錬其氣,乃借名爲鉛爲汞,爲鼎爲爐,爲龍爲虎、爲砂爲銀,爲刀圭,爲火候,百般譬喻,託物假名,以曉後之學者,亦豈不欲人人作仙,箇箇成佛也?縁爲世人信之弗及,承當不得,偶或就中間有一二,復爲旁蹊小逕,著相執空,罕聞正道。若大乗根器,上士至人,際遇真人,一言之下,生實信心,寳愛其身,積累其氣,而勤行不怠者,則髙仙地位,指可躋。僕閱人多矣。今觀初陽子,姿禀非凡,神氣充裕,祖師金丹之道,不敢祕者如此。

與一陽子潘太初

老子曰:上士聞道,勤而行之。至哉言也。僕自獲遇至人,盟授大道,即欲圖就所事,而以功縁未立,用是求諸仙經,披竒摭粹,作成金丹大要。書成之後,不恤起處。每過名山及諸城邑,隨方作縁,低首下心,開導世人,誘進此道。四三年來,求者紛紛,卒未見有大力量而精進者。

比謁廬山太平宫,揖當代主人太初、潘一陽,塵襟一見,懽如平生,茶罷復茶,有物外趣。顔童髭墨,神氣裕如,膚澤臉桃,丰標洒落。其剸繁治劇,若不經心,而待物擇交,似有定見。顯官軒車而至者,皆得懽心;負義蓄材而來者,願識其面。頭顱且無塵俗,骨骼脗合仙姿。平川洗滌而踈明,大山嵯峩而増秀,天人交賛,鬼神其依。

僕每嘆夫福之與慧,二者不可得兼。太平閒暇,安富尊榮,此人之福也;通玄達妙,研精究微,此人之慧也。二美具全,則斯人也,不可以尋常而同年語,眷顧之初言。及丹道,僕未即應,旣而情真語簡,好篤誼深。叙其主領事繁,巳覺年光流邁,念念急於茲事者,更來歳而又遲也。

僕覩其開心見誠,列盟奉警,乃授之曰:大道者,與天地生物,乾坤覆育月隂陽同其造化焉。在人之身,不外是也。天地以隂陽爲橐籥,人身以玄扎爲臺籥,天動地靜,動爲陽而靜爲隂,隂極則萬物不生,而陽氣潜伏。及夫剥盡,則一陽初動,而梅先吐。白老以陽在地中而將復也。世政以梅爲報春之信,故易也復卦曰:復,其見天地之心乎!復之爲卦,五隂一陽,其一陽在下,而陽爲之主也。

人身亦然,自少而壯,壯必衰,壯爲陽而衰屬隂,逮乎隂極,則陽氣欲盡而散也。至人於此,則能體天地之道,以子爲度,以曰:爲符,以癸爲候,以月爲則,以汞爲隂,以鉛爲陽。鉛生於癸,而癸在坎,坎屬北方,北乃子睦。之正位。天地以七而來復,復一也。太隂以曰:而出庚,庚爲金,而金爲乾,乾之金寓于坎。人身亦猶是,而陽復有時。

大修行人,急於癸生之時,求彼先天真一之氣以爲鉛也,納此真鉛于離之中,配以離之真火,煅煉成丹,故曰金丹。則金丹者,無外乎坎離二物。且坎離爲何物?要知只是兩箇真隂真陽而已。是知金丹之道,不外乎隂陽也。當其一陽初至,雖一身皆隂,而一陽外來,彼一陽反爲之主矣。

今其號曰一陽子者,取義于此。一陽子旣聞此道,儻不爲則亦巳矣。若也興勇猛之心,奮勤行之志,吾知其功成也必矣。

與九宫碧陽子車蘭谷:

古之真人,其寢不夢,其息深深。寢不夢則神。存息深深則以踵,此即上德無爲而無以爲之道。至隂肅肅,至陽赫赫,赫赫發乎地,肅肅出乎天,此即下德爲之而有以爲之道。無以爲者,後天自然也;有以爲者,先天一氣也。

謂後天?夫人禀先天一㸃真陽之氣而生,爲物之最靈者,此氣曰:生夜長,與天地混沌之時,同其造化。其神之所以存者,鷙鳥不能攫,兕虎不能傷,以其神王故也。及乎年登二八,真氣巳盈,復遇至人,授以寳身之道,使天機不逐於事物,無勞于形,無揺其精,息以踵而不以喉,與天爲徒,而世不能移其志,則比古人千二百歳,不啻過也。此所謂後天無爲之道。

何謂先天?且人生天地間,年壯而嗜慾俱以酒爲漿,以妄爲常,恣情縱欲,亡精損神,所禀先天之氣,驅之勞之,猶虎奔而寓于西矣。即如乾之爲物,純陽也,始交于坤,則乾之體破而爲離;坤之爲物,純隂也,潛奪乾之一陽而爲坎。由此之後,乾體反虚,坤體乃實,則離坎者,乃乾坤之繼體。乾坤順行,男女奔放,精竭神去,一切常人至此則巳大修行人體金丹之道而修之,逆五行而用之。逆者何也?坎中之陽赫赫,即乾金也;離中之隂,肅肅,即坤爻也。金丹者,以坎而升於離之上,以已而合于戊之門,伏坎中之虎,以降離中之龍,取坎中之金,以尅離中之木,納坎中之水,以錬離中之火,採坎中之氣,以補離中之精,回坎中之陽,以實離中之隂,即復純乾而成。真人傳云:西南得朋。伯陽云:真人潛深淵。天台云:鉛見癸生須急採。馬祖云:一口吸盡西江水。者。皆此還丹之道也。故降伏已之龍虎,採取身中之精氣。然降伏者功在於德,採取者不外乎道。道無德不能採取,德非道無以降伏。所謂採取者,只須一時之功,非有遲疑之事。蓋一時者,要在初三曰:内取之。當此初三之夜,月生庚方之際,此時水㵌至清,渾無撓動,急用半時採取,歸於鵲橋之東,結成黍粒之昉七八。丹,入于黃金室内,錬之成之,謂之金丹,謂之先天大道。世人一知金丹即我本來乾中之真金,則爲微妙玄通之士,而深不可識矣。

宫山碧陽子車蘭谷,爲玄門棟鿄者四十餘年矣,其功業設施,表表在人耳也。卓然道眼識人,不似他人之忌才者。僕以不檢,唯志於道,不免沽癡自醜,賈愚賣旣無華衣以浮飾,不能强容以求知。一揖之初,乃即深契,求我丹道,足所未聞,覩其神氣裕如,遂將祖師先天、後天金丹之㫖,悉以授之,却加勉勵焉。

噫!世人之所以峩生冠者,入老氏之門,學老氏之道也。夫老氏之道,寳精氣,修返還,尚清虚,寡嗜慾,薄飮食,離塵縁,廣慈悲,樹隂德,損之又損,至於無爲,是則謂老氏之徒。今焉處珠宫,披鶴氅,直以問道爲羞爲辱者,何不反思吾教之所學何也?間有一二希乎修養之說者,則叢聚而笑之。我太上曰:下士聞道大笑之。豈古然哉?夫旣入其門而不行其道,則爲老氏之蠧也。蠧者,衣其服而妬其教,蠶其食而訾其道,是猶服堯之服而非堯之言,吾不知其可也。縱負出類拔萃之材者,亦甘以清髙至貴之身,棄之於濁惡之地,使俗之有口者,呼之爲異端之徒,吁可惜哉!就中有能去傲除慾,節飲靜坐者,雖不得真師之指,亦不爲教門之罪人也。

彼神仙者,慈愍爲心,不顧訕毀,唯欲化人成道而巳。昔者黃帝之問道也,膝行跪進,旣聞道巳,乃曰:廣成子之謂天矣。今之時人,去古道逺,以矯詐爲誠,以妄誕爲心,其未之聞,謂有何道?及稍有聞,自以爲足。或始聞師之語,恐師未盡善;及畧聞其端倪,則謂素所自有。借使造其閫奥,即萌僥倖而得之喜,惟恐師之求其所報,寧肯勤行哉?果若此,又孰得而臻乎極也?豈能如碧陽子聞一且問二,聞二復問三,旣不以才矜,復愈髙而愈進,山間林下,或有超然頴脫之器,以生死爲一大件。如我碧陽子者出,研精究微,叅玄造妙,還丹坎户,結胎黃房,若非而飛升,亦傍神仙地位而去,況其精進而勇猛者乎?諺云:一子出家,九族俱仙者,斯之謂歟!

今碧陽子雖其主領事繁,猶能孜孜上道,直以堅固爲實踐,不以誑妄爲虚彰,與彼夢生醉死者,大有逕庭。南華云:卜梁𠋣有聖人之才,而無聖人之道。吾將以聖人之道告之,庶㡬其果爲聖人乎。碧陽子今聞聖人之道,巳早修有爲之德,髙證無爲之功,以應龍沙八百之䜟乎。異時名公鉅卿,必有取法于子者,子其勉乎!

上陽子金丹大要累行卷之十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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