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感應篇



進太上感應篇表義,一臣瑩微言。凝旒重道,深嘉
太上之格言;鋟梓迄工,幸畢微萍之素願。輒僣聞於
淵聽,用祇答於。

宸恩臣惶懼惶懼,頓首頓首。臣竊觀寳藏之諸經,中有瑶編之大訓,本慈悲而救物,爰諄複以誨人。謂善惡感召之由,端類樞機之發;而禍福應驗之理,捷於影響之隨。千二百懇懇之辭,億萬載昭昭之誡。然必賴明良之𢾾闡,廼能率衆庶以皈依。恭惟皇帝陛下,垂拱視朝,緝熈典學。講貫雖專於六籍,捜羅旁及於羣書。道訪窈冥,繼
聖祖下風之請;化流清靜,邁漢皇當日之規。怡神政事之餘,玩意天人之際。將推行而傳逺,故裒集以加詳。義畫丁寧,冠驪珠之八字;甘盤叙賛,擅鴻筆於一家。煥乎函笈之光,榮矣簮裳之遇。臣么。麽無取,樸野何庸,焚修濫厠於竹宫,名姓誤塵於
楓陛。曩巳躐教門之陞擢,今又叨𥈠㫖之使令。寵拜賜金,冒司鏤牒,誓竭眇綿之力,少伸報效之私。慨念先,臣每懼斯文之廢闕;不圖回禄,愈増吾道之宣明。董摹刻以既周,謹緘熏而恭進。伏望皇帝陛下,俯留一覽,誕布四方,俾爾民皆遷善之歸,自樂從於教化,則是書爲扶世之𦔳,庶不負於
君師。臣謹以所刋御題太上感應篇一部八卷,隨表上進以聞。臣瑩微惶懼惶懼,頓首頓首謹言。靈交盆曰:罌藏靈鼇翁太宫焚修經胡藏裘
太上感應篇敘
先儒有言:天理人欲,同行異情,故飲食男女謂之欲矣。然於其間,理欲所由分,邪正所由辯,於是善惡殊途,相去逺矣。使皆以飲食男女爲人欲,則是閉口。枵腹,然後可以得飲食之正;絶滅種類,然後可以得人倫之正,是惡有此理哉?使夫人而渴飲飢食,男室女家,舉是兩端,驗之心術之微,達之家國天下,念念。不離乎天理之正,則是諸惡莫作,衆善奉行也巳。夫如是,則感應篇不必有可也。奈之何?好善未必能如好好色,惡惡未必能如惡惡臭。始而㳙㳙,終而滔滔,始而萌于一念慮,終而散爲千萬端,善念不勝惡念之多,君子不勝小人之衆也。此感應篇所由作,而注者之功,出入三教,網百家,因事引類,旁引曲證,孜孜勸人爲善之意也。是書在故宋時,嘗刋版于虎林之東太一宫,前有李宗題識諸惡莫作,衆善奉行八大字。其時大儒若真西山先生、鄭安晚丞相,皆有序引。内附巳七十餘年,其爲版不存久矣。余郷備貟永嘉莫府,時刋積善録諸書。今入吴,得四書集注并小學善本,皆巳勒諸梓,欲復刋是篇,則心力有所不迨矣。吴人温懷仁君壽,家藏是篇,恒恐磨滅,於是捐金刋諸梓,不足則募施者以足之。經始於至正七年之冬,更九年秋八月,刋工告完。君壽刋是篇時,以余有意爲善也,實謀於余。余力雖不能振之,而時時勉之以有終始,則余不爲無𦔳。刋完,乞余爲之序,故不敢以俗陋辤。承德郎、平江路緫管府推官許昌馮夢周敘。
大上感應篇舊出道藏,宗季刋版臨安太一宫,其首題八字,蓋宋理宗御書。其以次序述之者鄭安晚丞相、真西山先生,餘皆其時宗工鉅儒,觀其意,無非勉人爲善之意也。懷仁生長吴下,自先人以來,莫不好善,至於懷仁,克守先業。今犬馬之齒,且望五十,竄身民籍中,及保父毋遺體,要皆不敢爲惡之所致也。於是敬以此篇刻諸梓,庶與四方善人因是篇也。曰:加修省,幾不孤太上開示之㫖。敘者,注者誘掖之意云。平江温懷仁謹敘。
史遷述老子傳,叅舉萊子、史儋之倫,未始定于一,殆不知孰爲老氏者。而葛稚川以爲所歷非一世,所出非一人,其論去遷逺矣。遷之言曰:無爲而自化,清靜而自定,則老氏者,吾不知其爲天人也耶。唐興,椎其祖之所自出,躋於上帝,尊之也至矣。今讀其所著道德之篇,言用天下國家者莫詳焉。至其窮極徼妙,旁羅祕隱,於是莊周、列禦𡨥之徒,始以其說滂洋乎天下,而莫適於實用。載讀感應靈篇與蜀士李昌齡之註,是殆推本道德之㫖,發明禍福之端,究詰天人之證,嚴於訓戒,以警悟人心者乎?雖然,人道邇,天道逺,人之盡,天之合也。蓋曰善而無所勸則沮,惡而無所戒則流。使人知所勸而勉於善,知所戒而懼於爲不善,則夫保衛良心,適其情性之正,惕然不敢自肆,以速戾于厥躬,有關於治化審矣。夫以天爲不可不信,以已爲不可欺,以人爲不可逆,以物不可不愛,順而行之,何往非福。反是則禍之招也,可不謹與!論者曰:順德者祥,反正者殃,此天道也。爲善以邀福,不幾於有所爲而爲之乎?蓋視履考祥者,理也,小善未孚,覬心已生,則人事之作止,而天道之逺邇係焉,故貴乎誠之也。或者又曰:顔夭而跖壽,慶冨而憲貧,董秦之官爵,黔婁之衣巾,天之報施,又何難諶之若此?蓋修人事而契天道,所以盡性也;順天道以修人事,所以至命也。人性無一之不善,則是訓是行,而不貳其心,抑亦可以立命矣。故知戒懼之不可忘,而充於至誠之久;知是心之不可妄用,而達於
清靜無爲之妙。讀是書者,所當盡心焉。延若往釋之捜冥抉怪,旁引曲喻,是又當嘉其用心之盧,而審取焉,則可矣。紹定癸巳季夏中澣,九峯真逸陳奐子敬父序。
太上無言,不得巳而言。其言感應篇云者,律程嚴備,逵徑朗分,策之使趨,尼之使辟,緫一千二百七十有四字。始之曰:禍福無門,唯人自召;終之諸惡莫作,衆善奉行。指歸精切,不過此一十六字。愚夫愚婦,易知易行。李註言逾十萬,不既多乎?矧蔓而爲序、爲跋未巳也。且天地之間,惟一感應心,吾心也,無欠無假,感之在我,應之亦在我。故善者常福,不善者常禍。感而爲應,應復爲感,循𤨔無端,有以類至,冝非可以文寳索也。彼託文字而傳者,削之又削之,至於不容削;繇文字而悟者,忘之又忘之,至於無可忘。銷聲剥華,呈真露樸,心與道混,隨感隨應。若是,則文字誠不足尚矣。雖然,動而之乎情,其不謬於感應者幾何人哉?性命之薄,文字之滋也。集衆妙以鈎其玄,揭諸徴以昭其信,曽謂踈略簡淡之辭,可以振遺響於大道將隱之後耶?編牘爛熳,主一善而巳。使人人果能以善爲感應根,則諸福之物,皆其心官統之,雖太上此篇,藏諸金匱可也,吾亦將守中焉。端平乙未長至後三曰方寒龔㓜采謹跋。
是書也,以感應名篇,豈茍云哉?世人每以感應二字作一句輕讀過,豈知有感此有應感。者在我,應者在彼,固未有無感而自應者也。幸今吾邑刋是書,則人皆可以有是書矣。人有是書,要須心有是書。使心無是書,雖模以紙,侈其帙,壓架充棟,猶無書也。詩曰:上帝臨女,毋貳爾心。心乎,心乎,其有是書之心乎!嘉熈戊戌嵗閏月朔日谷口。鄭大惠謹題。
太上感應篇之作,正所以開千萬世愚夫愚婦爲善之門也。感隨於應,應孚於感,其機甚速,可不謹哉!若夫感不在物而在心,應不在近而在逺,則士君子者,尤當黙會於自然之中可也。真氏子其勉之。熈戌立夏後十靜軒先挺跋。
太史公作伯夷傳,有曰:近世操行不軌,專紀忌諱,而終身逸樂,及原累世不絕,或擇地而蹈之時,然後言行不由徑,非公正不發墳,而遇笑禍者,不可勝數也。范孟博誡諸子:吾欲使汝爲惡,惡不可爲;使汝爲善,則我不爲惡。合二子之論而觀之,而感應之說遂窮,使後世爲善者懼,爲惡者肆,未必不繇此也。余謂有天道,有人道。福善禍滛,天之道也;趨善逺惡,人之道也。爲人行人而巳,而禍福何知焉?感應篇之作,爲不能擇善而行者設爾。人心未甞無所畏,上焉畏義,其次畏禍。讀是書者,見爲惡得禍之可畏,充畏禍之心,而畏善之心萌焉,則庶矣。端平丙申二月既望,里人葉應輔謹書。
世謂感應之云,獨出於老、佛氏,非也。書有作善降祥之訓,易有積善餘慶之言,大抵皆此理也。顧嘗思之,所謂善者,果何事耶?傳稱活千人者有封,而殺降者殃及三世。然則有志於善者,必其權足以生人殺人然後可也。陋巷簞瓢之士,將焉從而用力乎?否則嚴禱祀以徼福於鬼神,植因果以希報於冥漠,此又利心之尤,而不足以言善者也。然則當奈何?余聞諸孟子:曰:雞鳴而起,孳孳爲善,舜之徒也。又曰:存其心,養其性,所以事天也。夫雞鳴而起,未與接物,善焉乎施?存心養性,此人事也,於天何與?鳴呼,知乎此而後知爲善之本矣。益天命之性,賦之於人,本皆至善,自夫汨之以私,亂之以欲,然後反善而之惡爾。心者,所以主乎性者也。吾能兢畏齋粟,如臨君父,如對神明,則本心常存而性不失矣。循性而行,何徃非善,是爲不負天之所予者,此即所以事天也。雞鳴而起,孳孳爲善者,爲此而巳。苟存乎此,則天下之善皆此焉出,雖功被萬物,澤及百世,亦自是而充之爾。予故曰:此爲善之本也。李公註感應篇以諭人,予懼世人不求諸内而求諸外,顧以力弗足而怠焉,又
或出於僥求覬幸之私,而反流於不善也,故書之篇末,以告觀者,庶不失感應之本指云。端平二年上元,日西山居士眞德秀敬跋。
夭昌。謹齋心,三復
太上感應之旨,金輝玉映,如日之必燥,雨之必潤,炊之必熟,種之必生也。恭惟皇上御灑八字簡明,二理該貫,眞三十六部之喉衿,萬八千篇之管轄也。敬閱大丞相妙賛,心鏡了然,輸關透鐍,隨筆呈露,所以閞人心之蒙昧,獨歩杳冥之曰月也。若夫李君集
義
註,世網蝟如,懲妄破譎,迎刃解散,所以去人心之危疑,直躋霄漢之風雲也。是理也,吾儒講之熟矣。達者施於政,窮者蹈於身,未嘗不深切著明也。是書之旁引曲諭,特以發明是理,其有功於輔教者哉!君子由是而行夫已之所未行,以覺夫人之所未覺,庶愚夫愚婦,皆知遷善逺罪,極而至於天人一心,物我同視,始不辜刋行是書者之本意也。時嘉熈戊戌夏五朔,謙堂陳天昌謹書。天道福善禍滛,人之積善積惡,殃慶各以類至。間有爲善而得惡,爲惡而得善,或者修省之念從而怠焉,是未明夫熟與未熟之論耳。老氏言:禍𠔃福所𠋣,福兮禍所伏,𠋣伏之幾,誰其尸之?惟君子率性而行,不雜以僞,正其義而不謀其利,明其道而不計其功,此感應篇之本旨也。觀是書者,無徒知,宜允蹈之。嘉熈戊戌夏至,易隱太初子應辰謹跋。
紀述靈驗
昔峨眉令奉議郎王湘,紹興辛巳𡻕,因觀此篇,焚香誓行數十件事後氣疾,昏悶殊絶,更衣而卧,男女𤨔泣,覺身在半空,聞哭聲微如蜂蠅。少頃,有人云:王湘方欲行感應篇,真樂善者,且速放還。巳而遂甦。
遂寧府周箎,因獲此篇,日逐觀閱,又好與人演說。紹興二十一年二月二十一日暴死。經日還魂,謂妻曰:有人追去隂司,見庭下皆立籃縷人,各有力士,執州府旗號管押。箎被驅,立本州旗下,顧盻左右,半是郷里餓死者,心甚恐怖。俄頃呼至殿下,瞻殿上坐者,如人間畫星官像,呼箎喻曰:汝本在饑饉籍中,今以汝欽奉
太上感應篇,爲人演說。汝雖欲行,未及一二,然聞而回心爲善者多,亦有行持而證仙果者,皆因汝之功,今一槩追至,巳改注壽禄籍。訖,放還之後,堅固善心,可證大道,不復來此。箎既出,忽一吏戒曰:汝還陽間,更冥將感應篇廣行流布。若一方受持,一方免難;天下受持,天下豐治。傳受之士,功業不淺,非但脫水火盜賊疾苦之厄,凡能平心待物,亦可祈求男嗣,添注壽禄,廣而充之,可造神仙。箎因省,敬録其事,以警世人。噫!即此知彼二人福興一念,而報應巳若是。其有信心力行,更相開導,引接未來,積之以漸,持之以久,則天地鬼神,森列昭布,豈無𦔳於冥冥之中哉?台州仙居縣城西王竺,有次男王淨,年四歳,嘉定乙亥六月十二曰午時生。因戊寅年二月二十三,日竺帶出閑嬉,被邪崇侵害,回家不能語言,至二十六日戊時身死。竺情切發心,命工刋
太上感應篇印施,欲求亡男王淨魂魄再投毋胎,復爲兒子,果蒙感應。妻黄四九娘,已卯春有姙,至前三月二十八曰:夜,夢到黄巖縣定光觀黄籙普度大會,附薦所,同亡男王淨共轎歸家,夢覺胎姙微動。至十月十八日申時生。長男子捨在東嶽行宫,取名師回。至乙酉年,妻復有孕,得病甚篤。四月二十八,日命工上此篇板,即有報應。次曰下手刋行,病則繼痊。此段報應,乃邑士施秉文,得之於妻弟鄭時俊,見居嚴嶼。
新都楊道機,字明夫,云吾郷友人學諭宋子止一,日甞與子言曰:慶元攺元夏六月十二曰:早,有雲遊道人,以久病死於所居之壁後。至晚,忽引首相視,若有言者。因詢之曰:貧道死,良久而甦,略有怪事,願聽其說。貧道姓張,天彭人也。家以酒業破蕩,遂慕道,流落於嘉、眉、黎、雅間,口。傳
太上感應篇縁化,以充旦暮。至雅安有一茶肆。日供齋饌,令貧道念誦此經,雖爲至誠轉誦,然止能誦其半,而未究全篇,每以爲愧。數日前以病故卧於此,通早困絕。初死之時,見一鬼吏呼之前行,至一官府,恍若嘉州憲司。方入門,見飢餓者無數。又過一門,有一大庭,見庭下旗幟羅列,鎗戟滿前,有一人坐於廳上,遂引至前,問曰:爾在生之日誦
太上感應篇,何故止誦其半?貧道竟不敢答。又曰:汝雖有過,而亦有功,令還人間,更受辛苦。百日吏遂引出,謂曰:汝以誦經不及全篇,所以至此。今既生還,若到人間,可究全篇,及化世人,誦念此經,即可免汝之罪。言訖而覺,又泣而告曰:貧道所見如是,恨此身穢惡,不能化人。乞爲作一方便,以
太上感應篇普勸念誦,一以願奉道之人消災集福,一以少贖貧道不誦全篇之罪。益知太上感應篇其爲冥司取重如此。雖誦而不全,其報應尚爾,況知有
太上感應篇,而略不念誦奉行者乎?
簡州進士王巽,於開禧丁卯之冬,染病困篤,爲隂府所攝。比至一山,樓宇壯麗,金釘朱門,金字大書曰東嶽府。内則廊廡清肅,階陛峻嚴,有青衣道士數輩,如以職役於下。仰視殿左一𥓓,髙可丈餘,乃金書一
太上感應篇,誦讀敬禮而出。復經從一所在,宛如官府,榜曰速報司。方竦然而身巳至於庭矣。人亦衆聚,有縶縛者,有從容者,半可面識,似各以善惡照對所拘,不相存問。俄聞呼巽姓名曰:
太上聖訓,汝既面覩,切宜欽奉。從此當持殺戒。聞之釋然,其疾頓愈。
黄巖縣郭進士楊琛,因覩刋感應篇,遂占𦔳。一版甲午春,夢神人告曰:巳排,君在第三甲第十七名,意謂應在科舉次日刋局,發版様,
請金,乃刋琛名在第二卷第十七版。丁酉春,
版將成就,刋局欲再作小卷,刋施本文,使人便於持誦,庶幾由誦而覺,由覺而行。進士沈球,因内子項氏有娠多病,發心州施,至三月庚申日刋成,刊者捧版至門,項氏即產,不移時刻,母子俱慶,且無少艱。至若真大圭竭誠募刋是篇,繼獲嗣續,及凡能至誠𦔳刋者,亦多獲嘉應。今不敢隱其感應之實,姑述其略,用勸善男信女,恪意受持,正真在我,則自應於彼矣。
太上感應篇卷之一
李昌。齡傳鄭清之賛
太上曰:禍福無門,唯人自召。
傳曰:一念未起,則方寸湛然,有同太虚,何者爲善,何者爲惡?及一念纔起,趣向不同,善惡既殊,禍福即異,此太上所以言禍福無門,唯人自召也。大抵一念起處,即禍福之門,篇中之言,皆其事也。昔衛仲達初爲館職,被攝至冥司,冥官命吏呈其善惡二録,比至,則惡錄盈庭,而善録纔如筯,小官色變,索秤稱之。既而小軸乃能壓起惡録,地爲之動。官乃喜曰:君可出矣。仲達曰:某未四十,安得過惡如是之多乎?官曰:不然,但一念不正,此即書之,不待其犯也。仲達曰:然則小軸中所書何事?官曰:朝廷甞大興工役,修三山石橋,君上䟽諌止之,此諫藁也。仲達曰:某雖言之,朝廷初不從,於事何益,而能有如是之力乎?官曰:朝廷雖不從,然念之在君者巳是,向使聽從,則君善力何止如是,將見乗此而立獲度世矣。尚安得而攝君乎?奈何惡念太多,力巳減半,不可復望大拜。後果止於吏部尚書。嗚呼!仲達之惡,止是空有,其念尚至一旦損盡,合作宰相之福,況本自獧薄,而又多具犯者乎?於此益知一念起處,信爲禍福之門也。是故趙康靖公槩,甞置缾、豆二物於几案間,每一念起,必隨善惡以豆別之。善則投一白豆於白缾中,惡則投一黒豆於黑錄中。初則黑豆絶多,既而漸少,久而善惡二念都忘,缾、豆二物亦俱棄而不用。此蓋消磨至於瑩徹,無復可以記別者也。嗟乎!世人方寸之間,波瀾萬文,尚何望如趙康靖之至于瑩徹乎?將見損福如衛君也。
賛曰:
福本自求,孽由自作。同出念慮,
義一十四
分爲善惡。吉凶感召,影響酬酢,
毋待已形,所貴先覺。致力於斯,
俯仰無怍。
善惡之報,如影隨形。
傳曰:善惡之報,而以形影爲言者,謂作善得善,作惡得惡,亦猶形之必有影也。昔曹彬忠誠,事君謙恭自處,不急貨利,不樹私恩,振乏絕,恤鰥寡,喜愠莫見,不以富貴驕人。雖帥師征討,未甞妄殺。初破遂州,諸將皆欲屠城,公獨執爲不可。及伐金陵,必先焚香誓衆,城下之,曰:無得妄殺一人。舉此二端,餘悉可見。前後全活,可勝言哉!又如捨怨而雪昌言自誣而救全斌,緩决新婚之吏,不傷已蟄之蟲,皆盛德也。是故諸子皆賢,令瑋、琮、璨繼領旄鉞。少子圯追封王爵,實生光獻太后,以至濟隂生享王爵,子孫昌盛,近世無比。然則爲善之報,豈不如影隨形乎?閩中國計使薛文傑,常與内樞宻吴英有隙。一曰:閩主鏻使巫徐彦視鬼。宫中文傑因令以英將反爲對,鏻信而殺義英。時英久典閩兵,軍士恱附,聞英𡨚死,無不切齒。適吴人攻建州,鏻發兵救之。軍既發,乃逗遛不進,必欲得文傑而後行。鏻不得巳,以檻車械送,軍士得之,臠食十盡。初,文傑之爲鏻造此車也,謂舊制無他苦,於是自出新意,車内皆周植鐵鋩,鋩皆内向,使檻送者居中,不得動轉,動即爲鋩所剌,其意必有所主,無何未及施用,至是乃身自甞之。然則爲惡之報,豈不如影隨形乎?
賛曰:
理有施報,出於自然。如種五榖,
刈穫有年;如植荆𣗥,久則蔓延。
易稱善惡必以積言,勿以其事
責諸目前。
是以天地有司過之神,依人所犯輕重,以奪人筭。
傳曰:按北帝大伏魔神呪等經,下方正北有一大海,穢惡腥黑,莫測邊際。中有一山,髙十萬六千里,上參碧落,下入風泉,名曰北都羅酆山。山近水面,有一大洞,名曰隂景天宫,周回三萬六千里,中有三十六獄,獄中草木,皆稟自然惡毒之氣,鋒鋩風利,甚於劒戟。主此洞者,名曰太隂天君,𦔳治四人。一曰東斗,斗中生𪸓君,二曰、西斗,斗中成形君,三曰、南斗,斗中司禁君,四曰北斗,斗中司命君。
此洞之外,山上别有六洞,六天大魔,各主其一,即太隂天君外六曹也,互相關報,主執罪罰。六大洞宫之下,又有三小宫官,一曰天官,二曰地官,三曰水官,專主刑名之軄,最爲追呼要司也。三官之下,又有九令土主,即九州之主也。五嶽府君二十四𪸓,乃二十八宿之隂獄,以至河海掾吏、丘陵溪洞主者,各各秉命,列爲屬吏。
夫酆都者,天地司過之都司也。九令五嶽者,酆都之子司也。令獄以下,所有冥曹,又屬令嶽之子司也。分司列局,因事授職,千千萬萬,何可勝言。不聞嶽司近又置舉意司乎?其司共有五案六員,判官專主關達人之事始,即人之起意處也。善惡功過,纎悉皆書,既書,達於更生虞公、御史吕公所主之司,
此司得之,又復籍爲二簿,達於酆都中獄。定予定奪二司。定予司則皆青蓮寳座,定奪司則皆荆𣗥蒺藜。予奪二司,亦自紹興二十八年置,至乾道八年校勘。以善而増紀福者,四方止有二千八百六人;以惡而將入荊蒺者,四方却有八千七百六十一人,便可見其爲善者少而爲惡者多也。
大抵荆蒺之獄,端爲欺詐姦邪者設,行住坐卧,荆蒺蒙縛,極爲苦楚。嗚呼!今曰:身被蒙縛,豈不亦猶昔曰:欺詐姦邪人被蒙縛乎?若夫減奪之說,則當隨文引證,兹不復載。
賛曰:天地鬼神,森列昭布。隂誅冥責,列於刀鋸。依過定罪,毫髮不恕。
筭既可奪,壽豈難注。不睹不聞,
冝益戒懼。
筭減則貧耗,多逢憂患。
傳曰:道藏紀筭録云:清齋一旬,増筭十紀。清齋一曰,増筭十旬。清齋者,心齋也。一經減筭,即爲有過之人。貧耗憂患,何所不有。昔奉符令錢若愚,早嵗補官,姦險狠愎,在處多不成任,晚益迍蹇,子女淪喪,觸目無聊,因投詞於龍虎山,叩頭禱謝。是夕,夢一神叱曰:汝姦險狠愎,奪筭將盡,尚何謝爲?未幾果卒。機陽尉郭鄩,官不得調,竒蹇迍塞,無所不至,雖至親宻友,亦漸踈斥。每倦悶間,即見二物,狀如𫞤狖,跳躑其旁,心大惡之袪,亦不可避,亦不可忽。一曰:乃自言曰:吾乃主世之虚耗者也,君既獲罪,故吾得以擾君。今數滿當去,可享安矣。果如言,此皆減筭,則貧耗多逢憂患者也。嗚呼,與其至此,孰若速自澡雪,無令至此乎?
賛曰:
人之賦壽,如木有根。隨其生植,
脩短所存。沃以膏潤,枝條苾芬。
乃或戕伐枯悴,曰:聞栽培傾覆。天何心云,人皆惡之。
傳曰:按七星移度經:隂匿闇昧,伏姦藏欺,末二不義不仁,無恩無德,北斗定爲大惡。人隂
匿暗昧,伏姦藏欺,不義不仁固大惡;無恩無德,亦大惡歟。大抵無德無恩,則功不及人;隂匿闇昧,伏姦藏欺,不義不仁,則害必及物,其爲不善,實皆一也。今爲人而至,使人皆惡者,必自取也。昔丁晉公與冦萊公同在政府,天下之人識與不識,聞萊公之名,則必許爲忠藎,聞𣈆公之名則必目爲姦䛕,聞一善必以歸萊公,未必皆萊公所為也;聞一不善必以歸晉公,未必皆晉公所爲也。物論如此,而鯨波之設竟如此,豈非功不及人,而害多及物乎?經云:喜集則福生,怨積則禍至,信不誣矣。昔杜祈公知乾州,嵗未滿,改知鳯州。二州之民爭于界上,一曰:我公也,汝奪之;一曰:令我公也,汝何有焉。張忠定再鎮蜀,蜀中之民無不鼓舞相慶,如赤子之久失父母,知公之來,必能復鞠我也,至令尸而祝之,社而稷之。然則二邦之民所以喜二公者爲何如?嗚呼!與其怨積,孰若喜集戒哉?
十九
賛曰:
西子不潔,掩鼻過之。滄浪之濁,
濯足是宜。美惡自取,尤人何爲。
梟獍蝮蠍,唾逐恐遲。愛人不親,
反己可知,
刑禍隨之。
傳曰:太虚真人南嶽赤君曰:人若遇我以禍,但以福往。自然福德之氣,恒生於我,害氣重殃自生於彼,此學道之大行也。然則刑禍隨者,豈非害氣重殃恒在於身乎?苟爲不然,胡爲所至輒與刑禍會也?不聞盧、劉之事乎?昔盧嬰氣質文貌,皆足過人,人與之交,必遭横禍。時元伯和爲軍司馬,聞而不信,召與之飲,宴未終,而節度陳少游巳遣軍吏縛伯和而去矣。或以告少游,少游亦不信,曰:伯和自當有罪,嬰何預焉?吾將薦而官之。及至潼關,則上巳幸奉天矣。又有劉甲者,亦如嬰之爲人,人與之交,必及於禍。士子王建獨謂不然,但人偶有災耳,甲何預焉?甲聞大喜,急往謝之,相與談論,久之乃退。未幾,建遂失火,人因目爲鵂鵩,或遇諸途,無不急走逺避,惟恐避之之不速也。嗚呼!盧、劉如此,而所至輒如此,赤君之言,豈不然也?
賛曰:
人之隱慝,爲於無形。厭然掩覆,
更𥨸美名。髙談理義,自詭廉清。謂可欺丗,永享安榮。孰伺其後,
人禍天刑。
吉慶避之。
傳曰:南嶽壽星告太極真人徐來勒曰:若能剋意爲善,自然動與福㑹。然則吉慶避者,豈非不能剋意爲善而至然乎?大抵非吉慶避之,其福德淺薄,自不能與吉慶會也。昔宋太宗作端拱樓,聞董羽善畫龍水,召之,使畫於壁。羽用意精妙,半年乃成,自謂天下絕筆。及太宗引𡣕御登樓觀賞,無何,太子見龍大驚,立命汙漫。半年工夫,一旦無用。曏使皇子不驚,董羽恩數豈在?明曰:范文正公鎮鄱陽,有書生獻詩甚工,自言平生未甞一飽,可謂天下之至飢者時。士夫盛習歐陽率更字,墨本直千錢,薦福寺𥓓乃其本也。公備紙墨,使匠打千本,俾售于京。無何,震霆暴作,碑遂碎爲數片,百萬之錢,一旦失望。曏使𥓓不擊碎,書生享用其有窮乎?於此益知吉慶避者,非吉慶避之,其福德淺薄,自不能與吉慶㑹也。
賛曰:
淑慝以類,吉凶在人。譬如儀鳯,
不棲荆榛。虺蜴之窟,豈産珠珍。
義
氷雪凝涅,寒谷不春。一氣所感,
當識其因。
惡星災之
傳曰:按十一曜大消災神呪經,欲界衆生,不脩正道,不知有五行推運,十一曜照臨,主其災福。至如土火留伏,金木凌犯,羅、計孛逆日月薄蝕,乃至州縣播遷,人民災難,水火蟲蝗,刀兵相犯,悉皆由也。又按七星神呪經:天地設位,乃建五行,廵歷天下,察無道之國,觀不祥之人。凡處虚域之内,蠢動含生,命係于天,星辰凌犯,彗孛衝破,遂生兵災,水旱流離,知而逃形,可全自已。逆之遇害,凶釁微生,黎民死亡,淪沉苦海。然則人之有災,要當自省其,可但歸惡於星歟?大抵惡自人爲,星因災之,非星之惡,而人心自惡耳。宋景公時,熒惑守心,子韋曰:禍當君,可移於臣。公曰:相,所以治國家也。曰:可。移於百姓,曰:百姓死,寡人將誰君?曰:可。移於嵗,曰:嵗飢,人餓,必死。子韋曰:君有至德之言三,天必三賞君矣。是夕,熒惑退三舍。張士平知青州,忽夫妻失目,因棄官家居,日夜禱謝一,日忽有一書生踵門曰:吾乃太白星官五帝星君,以子久志於道,且禱謝勤至,遣吾下降,爲子療治。既而不施一劑,惟於宅南鑿開一井,取水滌之。一滌遂愈。嗚呼!熒惑本主災厄疾病,今也乃能爲宋公退舍;大白本主災怪刑律,今也乃能爲士平療眼。然則星果惡歟?惜人不知人間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上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度主一,日皆二十八宿主之。義嗚呼!人在世間,日日節節皆屬星卦主攝,爲善不免予福,爲惡不免予災,是豈星之惡歟?
賛曰:天道云逺,太空冥冥。我興視夜,瞻彼列星。熒惑退舍,善言足憑。
天人相與,如影赴形,視履考祥。甘后之經,
筭盡則死。
傳曰:按赤松子中誡經:人有違犯,皆被本命星辰奏聞上帝,七星六律、四時八風、九宫五行,先令司命奪其筭紀,授以禍殃。然則人有禍殃,乃至於死,豈偶然哉?必其作諸不善,奪筭至盡,故至然也。惜人莫悟,浮生短世,膏火相煎,曰:失一曰:彈指便過。況惡習難拔,修行者少,迷惑者多,業識茫茫,無有是處。求之目用不免與物浮沈,蕩然不反,於膠膠擾擾之場,欲其無過,其可得乎?今目以某事減若千筭,明日以某事減若千筭,減奪不巳,㑹有盡時。既乏正修,又多過失,一義死之後,便有三惡險道,歷然在前,或爲畜生,或爲餓鬼,或墮地獄,皆未可必。不聞王咨以處官刻核而死,受牛身乎?費冝以操心㸃劣而死,爲餓鬼乎?陳堂以恃䕃凌人而死,墮地獄乎?此皆死有餘責,而淪入三惡者也。孰謂一死便了,更無餘事乎?
賛曰:
紂有天命,忽焉以亡。文拘羑里,
與齡益長。覆卻萬變,善慶惡殃。
我命在我,誰云不常。彭殤壽夫,
寸心自量。
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頭上,録人罪惡,奪其紀筭。
傳曰:三台共有六星,每台二星,上台司命,中台司功,下台司録,上帝署爲天曹,俾主生死壽夭。人有三魂,上應三台。篇言三尸上詣天曹,言人罪過,即上詣三台也。若夫北斗,乃紫極都曹,爲天地日月、江、河海之元,合隂陽木火、土金水之德,象陳北斗,精應玉清,三界十方,皆所統御,斡旋氣運,斟酌死生。六甲生人,各稟一元之氣,方得囿形爲人,具足一軀,皆北斗也。主持人命,使保天年,亦北斗也。又按九真帝君,九隂混合,縱景萬化,隱天秘訣:人兩眉閒却入一寸,號曰明堂,北斗帝君,太隂九妃,常處其中。又按業報因縁經:七星之氣,常結爲一星,在人頭上,去項三尺。其人爲善則光大而明,爲惡則光小而暗。又按北斗傍通圖:七真曰:吾每月初三及二十七,月。必一下降,受人醮祭,察人善惡。然則三台北斗,在人頭上,録人罪名,奪其筭紀,信不誣矣。
賛曰:
人之一身,肖貌天地,反而求之,
萬物皆備。此心最靈,覃行而至,
神明所舍,動息弗離,福祈禍禳,
無乃兒戲。
叉有三尸神,在人身中,每到庚申,曰:輒上詣天曹,言人罪過。傳曰:三尸言人罪過,非獨篇中言之,諸書亦皆言也。一云:上尸名彭踞,中尸名彭躓,下尸名彭蹻。一云:上尸名青姑,好伐人;目中尸。名白姑,好伐人五臟;下尸名血姑,好伐人胃命。一居人頭,能令人多思欲,好車馬;一居人腸,能令人嗜飲食,好恚怒,多忘少氣;一居人足,能令人耽色慾,喜殺害,關節搔擾,五臟踴動。每至庚申,日與身中三魂上詣天曹,言人罪過。大抵三尸言過,乃其職也。按經所說,修真之人,先當絶去。一云:三守庚申,三尸伏;七守庚申,三尸滅。守者,不寐也,不欲三尸得以言其過也。一云:寅日三尸游兩手,當去兩手指甲;午曰:三尸游兩足,當去兩足指甲。此名斬三尸,隨所在而去之。嗚呼!與其百守庚申,盡去指甲,孰若清心寡欲,無使三尸所能惱人者數事,得以干吾方寸乎?昔僧契虚,志慕清虚,一日因山行,爲異人捧子所導,至稚川仙都。稚川曰:子能絕三彭之仇乎?契虚莫悟。捧子曰:彭者,三尸之姓也。當居人身,伺察善惡,庚申之曰:悉録以聞。然則三尸言過,孰謂不然?内則守心,外則去甲,此修行之初法也。
賛曰:
栁子罵尸,義正詞直。奮筆抗辯,
出於有激。其實七情,交相蟊賊。
投機乗閒,肆其侵蝕。非彼巧訴,
繄我逸德。
月晦之,日竈神亦然。
傳曰:竈之爲神,號曰司命,司人一家良賤之命,過無隱露,纎悉皆言。一云:竈神狀如美人,貌有六女。即六癸玉女也。月晦日詣天曹,白人罪,大者奪紀,小者奪筭。一云:竈有三十六神,能轉禍爲福,除死定生,驅逐妖邪,遷官益禄。若依時祭禱,所願必從。祭竈有日或以晦日清淨竈前,香花酒果謝之,亦吉。一云:在天爲五帝直符,在地爲五音太嵗,在人間爲五音竈君。竈中黄帝,即世之司命,常將世人罪狀及過惡奏聞,隂陽二景,記之黑簿。鳴呼!竈之爲神,明察如是,職主奏告又如是。世人行事,但取快一時,豈問家有竈神,而恐懼修省乎?
賛曰:
祀典所録,竈其一焉。神靈棲之,
是或當然。余苟無過,子亦奚言。
一有不戒,獲罪於天。無所禱也,
正醮祭可捐。
二二凡人有過,大則奪紀,小則奪筭。
二傳曰:紀之爲說,一云:十二年爲一紀,一云:
三百日爲一紀。筭之爲說,一云:百曰:爲一筭,一云:一日爲一筭。大抵三百曰自。不可奪,况十二年乎?一日猶不可奪,况百日乎?謹按經云:人之受生,所得之筭,皆記在諸天,太上勑勒諸天諸地日月星斗,天真聖人、將軍使者、天神童子,天地飛仙,三界四司,嶽瀆官屬,執籙把籍,廵行考校。三曰一言,十曰:一奏,百曰:一結,不輟須臾。若修善立功,則便可延年,萬一造罪,則立見減筭。又按趙業被攝至上清校勘,所見一吏,方呈押戊申生人録,其録首具人之姓字,又降行横列六十甲子日辰,其日有功或過,皆書其下,如無亦書。無功則延年,過則減筭,與經中之言皆無以異,孰謂減筭爲無耳?紹興初,符仲信者,赤手起家,方且稱意,年三十五,忽至不起。方委頓間自言,恍然如處曠野。俄見數人遥呼曰:恩主胡爲在此?相與引至一處,乃一官府。仲信因卧門側,一吏自門引頭曰:豈鼎州符仲信乎?數人曰:然。吏曰:此人本合飢寒,以好施故能起家;壽本五十有九,以不燒香、睡起晚,今皆削盡。數人曰:不燒香、睡起晚,皆小過,何至如是?吏曰:不燒香,即是無敬奉天地之心;睡起晚,即是有多淫之意,豈爲小過?數人相顧大驚曰:厚德如符公,尚猶以此奪盡紀筭,人其可自恣乎?嗚呼!所謂過者,不待出於語言,見於行事,然後謂之爲過。但凡念起于中,稍渉不正,即名爲過。仲信之過,便可見也。
賛曰:命曰迓續,可演而伸。命曰斷棄,促亦有因。細行不謹,終累正真。
罪大惡積,乃滅其身,惟德是輔,皇天無親,其過大小,有數百事。欲求長生者,先須避之。
傳曰:數百事者,即篇中自非義而動,下迄死亦及之之說是也。欲求長生之人,先須避者,非餘人不必避也。謂求長生之人,則尤當謹避。必使巳行淨如明珠,雖纎塵微翳,亦不可使有也。苟尚有之,未得爲無過之人也。昔許真君行符施水,治病救災,於民最有大功,上帝猶譴其七世不祀祖先,且有貪殺匿三種之罪,必待特赦,然後拔宅輕舉。女仙楊正見,久以遇師登真,有曰上帝亦譴其少時父毋貫錢輸稅,正見不令擇取二文圓好者匿之,名曰隱藏官物,更復謫留人間一年。又如陶隱居之修本草,孫真人之著千金方,皆是主於濟活,惟是中間略取虻蟲、水蛭之類以備藥使,上帝亦譴其功雖及人,反害物命,但得尸解而巳。又如紫虚元君與茅君同在清虚宫,校勘天下真仙得失之事,頓落者四十七人,復上者纔二人。蓋爲抱淫慾之心,行上真之道,非止被落,又將被考三官。然則欲求長生者,是可有纎毫微翳乎?大抵欲求長生之人,於篇中所謂數百事之說者,須得謹避也。
賛曰:
神仙可學,不死可致。博採方藥,
錬神養氣。外誘紛然,可慕可喜。
寧保此心,果無纎累。欲成仙道,
先修人事。
三九
是道則進,非道則退。
傳曰:道之爲說,見於諸書者,其說甚多,然曉而易見者,無若中庸之說之爲著明也。中庸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大抵性也者,道之體也;道也者,性之用也。人欲未起之前,湛然方寸,即性之天也,道之體也。於日用間能自率性,不爲人欲所移,即性之用也,道之體也。今曰:用之間,動靜語黙,豈非道乎?是故孔子曰:何莫由斯道也。行而是,是道也,行而非,非道也。可行則行,可止則止,即太上所謂進退也。第人不能率性,常使如人欲未起之前,所以倒行逆施,以是爲非,以非爲是,當進而退,當退而進也。昔趙清獻公嘗曰:吾晝之所爲,夜必焚香九拜,告之于天,不敢告者,不敢爲也。蘇黄門書隂君之言曰:晝之所爲,夜必記之于紙,不可記者,不可爲也。此皆能自率性,不使於進退之間,或有是道非道之失者也。能知此者,有幾人耶?
賛曰:
道則在是,明白坦夷,所謂常道,
民之秉彞。試反諸心,能别是非,
一念不昧,良能真知。外是求道,
斯則自欺。
不履邪徑
傳曰:太上曰:大道甚夷,而人好徑。夷者,平也。徑者,不正之路也,即吾儒所謂澹臺滅明行不由徑之徑也。在人履踐言之,即人之履踐不正處也。履踐不正,自一念始,一念起處,其可不謹。昔李退夫隱居南嶽,曰以不得遇師爲恨。一曰:尋幽訪深,忽聞空中有彈碁聲,舉頭視之,則見二人坐於木杪,相對而弈。退夫大喜,亟往致敬。方問道間,俄有田婦出傍,不覺反顧,則二弈者巳失所矣。退夫不悔,事巳無及。張木爲浮鿄令,縣有一廟極靈,能爲人禍福。令至必祭以斗酒,隨酌輒盡。木疑爲妖,既祭,度其醉,撤席執之,果一老𫞤,巳大醉矣,將戮于市,猿俄醒。石某死,固不問,然數年所貯,極爲可惜。君雖至廉,然縣道闕乏,不爲無補。木纔問處,則猿巳躍身而去矣。自此百計蹤跡,竟不可得。嗚呼!一念纔差,遂至如此。所謂邪徑,即此便是。
賛曰:
内道若大路,曽蔑多岐。跬歩弗謹,
溪谷險巇。視聽言動,以禮自持。
九思三省,猶恐失之。捨而他適,
顛覆奚疑。
不欺暗室,
傳曰:太上所謂不欺暗室,即中庸所謂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莫見乎隱,莫顯乎微。詩所謂相在爾室,尚不愧於屋漏。大抵暗室者,所可欺處,能不欺於可欺,真不欺也。不聞翊聖真君不欺之說乎?真君戒張守真曰:但潔身守正,不欺方寸,自然黙符天理。以此事君,何懼之有?然則不欺爲行,豈細行哉!昔張建章奉使渤海,中流遇風,波濤如山,自分必死。俄見一青衣,乗一小舟而至,曰:仙官召君。方恍惚間,則巳達岸。仙官曰:君平生不欺暗室,上帝所知,波濤無足慮,但復登舟,吾當遣人護子。建章竟得將命而返,於是棄官學道,遂獲登真。韋行式採訪西川,其姪子威侍行,有老兵名曰:丁約曰:侍左右。子威覺其不凡,方欲詰問,則約巳求别曰:吾神仙也。上帝嘉子不欺暗室,遣吾下降,更加審察。今果不欺,得道必矣,但尚餘兩塵耳。子威曰:何謂兩塵?約曰:儒謂之世,釋謂之劫,道謂之塵,兩塵即兩劫也。嗚呼!世人於靑天白日之下,尚敢公然行欺,況暗室乎?是故超凡入聖,常聞於古人,少見於今日也,必欲不欺在我而巳。
賛曰:
境有明暗,心無顯幽,一念之舉,
十目巳周形。諸事爲,洪水横流,
褒衮撻市,何必外求,不愧屋漏。
心正身修,
積德累功。
傳曰:德也者,日新之謂也,功也者,日用之。謂也。苟能閔閔然如農夫之望嵗,汲汲然如商賈之營財,今日積其德,明曰:又積其德;今日累其功,明日又累其功。夫所謂天仙一千三百善行之只在四年;地仙三百善,行之,只在一年。第人不能多至中廢,不聞穿石禮樹之說乎?紫虚元君曰:昔有傅先生者,自少好道,入焦山石室中,積七年,忽遇太極真人,授以木鑚,使之穿一盤石,戒曰:石透,吾當度汝。石厚五尺餘,傳穿之不息,積四十七年,石忽穿透,太極真人果來度之。又南嶽夫人曰:昔有一人,勵志於道,然不知求道之方,惟日夕禮一枯樹,求乞長生,如是不巳。積二十八年,樹忽生華,有汁如蜜,其人取華并汁吞之,立獲度世。嗚呼!積德累功,雖不在於鑚石禮樹,便可以見其積德累功。大抵有其志者,無不成也。
賛曰:聖賢有順,成巳成物。仁以巳任,道由性率。小善必爲,細務無忽。
事在悠久,效非倉卒,能辦肯心,
義三十三
斷無乾没,
慈心於物。
傳曰:佛告普眼曰:我今此身,地、水、火、風,四大和合,四大各離,今者妄身當在何處?即知此身畢竟無體,和合爲相,實同幻化。四縁假合,妄有六根。六根四大,中外合成,妄有縁氣,於中積聚,似有縁相,假名爲心。此虚妄心若無六塵,則不能有四大分解,無塵可得,於中縁塵亦歸散滅,畢竟無有縁心可見。然則世人胡爲而妄執此心以爲心乎?況不善用而不慈乎?嗚呼!此說微妙,姑置勿論。請以慈之一字言之。
佛言:我有四無量心,一曰慈,二曰悲,三曰喜,四曰捨。太上曰:吾有三寳,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敢爲天下先,諸聖尚爾,況於人乎?按經所說,燈燭焰上,别有一種微細衆生,吞食其光,以爲性命,人氣一吹,隨吹即死。是故諸佛戒人,不得以口氣吹滅燈燭。迦葉尊者未出家時,甞令其妻壓油飲牛,妻不樂曰:我不忍見此等微細衆生,粉骨碎身。然則諸聖所以慈其心者爲如何?
惟其如是,所以於一切物不遺微細一切護念。昔寳文王敏仲,七世不殺,又好放生,至敏仲身,乃自生疑,一日咨決於小法華曰:以某所見,不殺不放,一切付之無心,可乎?師厲聲曰:公大錯,公大錯,豈作空解耶!面前露柱亦自無心著。幾箇露柱,能救得世間一箇苦惱衆生?諸佛菩薩,其說不爾,可急懴悔,無自貽戚。敏仲駭然汗洽,再發心放一百萬命。
其後持節淮甸,適歲飢,出按拯濟,舟次青河,忽聞洶洶聲如數百人爭閙,疑是飢民,遣人跡之,了無所見。心忽自悟,於是䇿杖循河而行,則見數十婦女,濯筥岸側,洶洶之聲,正出筥中蛤蜊也。悉命以粟易之,得數十斛,親爲誦經持呪,投之中流。既而復自疑曰:吾平生放此,可謂多矣,萬一感恩,來爲眷屬,豈不癡鈍?是夕,即夢文殊現身其前,慰諭之曰:我於往世亦曽生蜆蛤中來,但堅汝心,無自疑沮。敏仲至此,始大信異,因著一書,以示勸戒。
王渙,宣和年間,大病濵死,忽夢一金佛告曰:汝平日放生巳及萬命,自合延壽,我今傳汝一方,可急買茯苓、黄芩、地骨皮、甘草四味等分,和劑餌之,無不愈者。渙如戒修合,一劑果愈。孰謂諸聖於一切物不遺微細一切護念之。說爲不然乎?大抵慈爲萬善之本心,若不慈,善何以立?
賛曰:
萬物同體,均受於天。樂生畏死,
此性則然。忍肆其暴,刲割烹煎。
肖翹蠕動,皆在所憐。視物猶己,
仁術乃全。
太上感應篇卷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