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太上感應篇卷之六。
太上感應篇卷之六
義六
李昌。齡傳鄭清之賛
所作必成。門
傳曰:世間無不成之事,天下皆可作之人,苟有其志,無不成也。昔張仲賔之祖,本一善謀利者,但以翻然攺圖,篤意教子,其子仲容、仲賔,果皆登第,明年,仲安又登第。于令儀本一市井小民,亦以翻然攺圖,篤意教子,其次子傑、姪子傚,亦皆登第。然則有志之士,欲有所作,是有不成者乎?況能力行衆善者乎?竇公之事,便可見也。竇公禹鈞者,燕山人也。初夢其祖謂曰:汝無子,又不壽,曷不早修隂德,以回造化?禹鈞惶懼,於是内外姻婭,有喪未舉,有女未嫁,皆𦔳成之。乃至焚劵嫁僕夫之女,得金還去失之人,苟可修德,無不爲者。又於所居建四十間屋,聚萬卷書,延文行師儒居之師席,有志之士,聽其自至。由是英俊四集,由公門而貴者前後。按武公之身,官至左諫議大夫,年八十,無疾而卒,今爲洞天眞人。晚得五子,皆登第。儀禮部尚書,儼禮部侍郎,侃左補闕,𠌸參大政,僖起居郎。嗚呼!欲長壽而得長壽,欲得子而得五子,欲官爵而有官爵,好修德而得登眞。然則世間所作,是有不成者乎?
賛曰:
求仁得仁,叔齊伯夷。孳孳爲利,盗跖之歸。天旣與善,惡亦稔之。
貪回隂狡,動遂其爲成效美惡
要終可知
神仙可冀。
傳曰:張楊閱道藏,見一壁魚,身有五色,爛然奪目。及開經卷,則神仙字處,蠧蝕殆盡。乃知壁魚蠹蝕,神仙字,遂能身有五色也。何諷買得一軸道如經,中有一物,狀如髮捲,規可四寸,循環無端,旣而截斷,則頭尾。兩皆水出,滴可升餘,徧以問人,無能知者。一日遇一得道者,舉以問之,則曰:君遇此物而不能羽化,命也。此乃壁魚三蝕神仙字,化爲此物,名曰脉望,以規映星,星使立降,可得還丹。復取其水服之,便得換骨。諷歸,取經畢讀,則一軸之中,神仙字處,字字果皆蝕盡。又知壁魚三蝕神仙字,遂能化爲脉望也。
嗚呼!一蟲尚爾,況以人冀神仙,其有不可冀者也。大抵人之與仙,性眞本一,第以情勝,遂失其真。一旦反眞,塵情俱盡,即神仙也。沉能濟之以善,求之于古,如子房之忠,呉猛之孝,王進賢之不失婦節,蘭期之友于兄弟,劉翊之損巳分人,趙素臺之濟窮䘏死,許眞君之行符施水,嚴平君之以善導人,周伯持之收瘞遺骸,李五郎之不欺斗斛,陳安世之不殺物命,李奚子之拯濟飢禽,楊敬直之閑則凝神,唐若山之性無忿恚,乃至黄萬祐之鮮過,景相之酷好放生,劉平阿本一醫人,呉睦本一縣吏,劉妍本一妓女,鮑靚本一店家,賀生本一屠兒,丁約本一兵卒,朱㹠本一劫盗,李正玄本一獵人,此皆自人而得仙者也。求之于今,如晁公逈之爲靜居天主,章公文起之爲司命眞君,王公素之爲玉京侍郎,吕公晦之爲上帝司紏,韓公𤦺之主紫府,富公弼之司崑臺,王公叟之掌翊聖鐵輪,金公三之爲佑聖風伯,張公孝基之爲嵩山主者,竇公禹鈞之爲洞天眞人。乃至歐陽公脩之主神清,王公安國之主靈芝,吕公湊之主羣玉,石公延年之主芙蓉,陳公靖之判司直,田公承君之主維陽,此亦自人而得仙者也。
按經云:今中元二品左洞陽宫,所總地上九皇土壘,四維八極,其靈官僚屬,共有九萬九千九十九萬衆,皆是在世有功之人,受度而得進補其職。如吾鄉臺法何公熈志,以注金剛經,有補於世,死後乃得補爲西嶽㸃檢,歴數官,此雖嶽府,是亦受度,孰謂神仙爲不可冀乎?
其間亦有欲冀而終不能冀者,非仙之不可冀也,所踐未足冀乎仙也。不聞二眞人之言乎?鍾離曰:仙之求人,甚於人之求仙。洞賔曰:人常以不得見吾爲恨,雖日見吾而不能行吾言,於事何益?此皆嘆人不能冀夫仙也。
賛曰:
神仙之說,多謂渺茫,求而不得。
漢武、秦皇,亦如釋教地獄天堂,天堂果有必處忠良,地獄果有小人之郷。
四
夫欲求天仙者,當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當立三百善。
傳曰:天仙、地仙之有差,在乎立善多寡之有異。篇中巳自言之,固不在論。請以百尺竿頭更進一歩之說言之,庶幾巳得仙者,不復從墜,一向超升;未得仙者,不假他求,即曰:便到。釋迦曰:仙有十種:一曰、地行仙,二曰、飛行仙,三曰、遊行仙,四曰、空行仙,五曰、天行仙,六曰、通行仙,七曰、道行仙,八曰、照行仙,九曰、精行仙,十曰、絶行仙。旣而又曰:是等皆是不循正覺,别修妄念,存想固形,遊於山林,人不到處,壽千萬歳。斯亦輪回妄想顛倒,報盡却來,散入諸趣。堅回服餌而不休息,食道圎成,名地行仙;堅固草木而不休息,藥道圎成,名飛行仙;堅固金石而不休息,化道圎成,名遊行仙;堅固動止而不休息,氣精圎成,名空行仙;堅固精液而不休息潤德圎成,名天行仙;堅因精色而不休息,吸粹圎成,名通行仙;堅固呪禁而不休息,術法圎成,名道行仙;堅固思念而不休息,思憶圎成,名照行仙;堅固交遜而不休息,感應圎成,名猜行仙;堅固變化而不休息,覺性圎成,名絶行仙。鍾離月。曰:令。仙有五種:一曰、鬼仙,二曰、人仙,三曰、地仙,四曰、神仙,五曰、天仙。旣而答大道之問,則又曰:道本無問,問本無答。萬物之中,最靈最貴者,人也。若能窮萬物之理,盡一已之性,窮理盡性,以至于命,全命保生,以合乎道,自然與天地齊其堅固,而同其長久。後矣。一者不悟大道,惟務速成,正令心若死灰,形如槁木,神識内守,一志不移,定中以出。隂神然窮其歸,究竟只名清虚之鬼,不得爲紇陽之仙,名曰鬼仙。二者,暫於人中,得聞大道,然業重福薄,或以魔退,或僻在一偏,確守不變。絶五味者,不知有六氣;忘七情者,不知有十戎。行咽潄者笑吐納之爲錯,著採捕者,指清靜之爲愚。好接物以奪天地之爲者,不肯休經;好存想而採日月之精者,不肯導引。孤坐閑息者,不知有自然,屈體勞形者,不識於無爲,但能延年安樂而巳,名曰人仙。三者,法天地升降之理,取日月生成之數,身中用年,月日中用時刻,識龍虎,配坎離,辯水源清濁,分氣候早晚,收奠一,察二儀,别三才,分四象,列五行,定六氣,聚七寶,序八卦,行五行,九州顛倒,氣傳子毋,液行夫婦,三田反復,燒成丹藥,永鎮下田,錬形住世,長生不死,名曰地仙。曰者,巳得地仙,用功不巳,超凡入聖,却反三山,名曰神仙。五者,巳得神仙,傳道於世,於道有功,爲人有行,功行滿足,超居洞天,便得效職,列爲仙官。若又於天地有大功,於古今有大行,從此渐進仙階陞擢,歷任三十六洞天,反於八十一陽天,復從八十二陽天超入虚無自然之境,名曰天仙。然則釋迦所謂正覺,鍾離所謂大道,果何說哉?夫正覺即大道,大道即正覺也。大抵必欲識取自心,不落情解,不聞僧那之說乎?僧那曰:欲明自心,但於日用中,行住坐卧,常自審諦思察,遇色遇聲,未起覺觀時,心何所之,是有耶?是無耶?旣不落有無處所,自然心珠獨朗,常照世間,無一塵許間隔,刹那頃斷續之相,此即正覺,即此大道也。
是故吕眞人旣因不學鍊金而得度世矣,又因聞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之說,而胷次始得豁然。旣得胷次豁然矣,又𠹉飯僧於潭之興化孫真人,旣以留意方書而得度世矣,又嘗咨決於唐之宣律,旣得咨決於宣律矣,又嘗聽寳塔品於成都之無名行僧。此即百尺竿頭,必欲更進一步者也。若夫立善,自當然也,縱不求仙,亦當然也。
賛曰:
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待人而行,
人道乃全。積功累善,必有後先
條目嚴備,毫髪罔愆。是乃仙道,
以人合天。
若或非義而動,背理而行,
傳曰:孟子曰:理也,義也,人心之所同然者也。孟子所謂義理也。大抵義理在人,不可非背,苟或非背,不免追隨汨没,閻茸駔儈,無所不至矣,其肯清靜自居味道爲樂乎?請以一二君子言之,庶幾稍知愧恥。
昔郭延卿以文行著名,厭世瀺薄,葺園圃於水南,居之凡二十餘年,足跡未嘗至城市,少則與張文定、吕文穆游。張、吕相繼作相,薦之于朝,得職官,不肯就。時錢文僖惟演爲留守,謝絳爲通判,尹诛爲掌書記,歐陽脩爲推官,皆一時文行之士,慕其爲人,一日屏騎從,同謁延卿,對談良久,延卿以陶樽果蔌進,文僖愛其野逸,引滿不辭。至晚,吏報申牌,府吏牙甲羅列庭下。延卿徐曰:公等何官,而從吏如是之多?洙指文僖曰:此留守相公也。延卿曰:不圖今日肯顧野人。相與大笑,更進數盃。曁日入,公辭歸,延卿送出曰:某老病,不能造謁,幸勿訝。文僖登車,茫然自失,如入神仙之境。旣而嘆曰:此人視富貴爲何等事乎?此則士大夫中清靜自居,味道爲樂者也。
杜五郎者,本田家。也,亦確然有守。所居距縣三十里,惟兩間小屋,一其自居,一其子居之。枵然一榻,更無他物。時蘩陽尉孫軫慕其爲人,乗閑謁之,良久曰:某村民無能,何爲見訪?軫因問:何以不出?笑曰:無用於時,無求於人,偶不出耳。又問:何以爲生?曰:曏居邑南,有田半頃,與兄之子共耕。兄子旣娶,自度不足贍,盡以付之,因攜妻子至此。適郷人有兩間閑屋,因借居之。初則賣藥,擇曰:以自給。及兒子長成,郷人又以三十畒田令佃耕,有餘力,又傭於人。自此稍足,不欲與人爭利,醫卜。之類一切罷廢。又問:終日有何所爲?曰:端坐而巳。又問:曽看經否?曰:二十年前,曽看一本淨名經,初見其議論的當,心頗愛之,今巳忘却,經亦不知所在矣。對語移時,氣韻瀟洒,言辭精簡。軫大敬嘆曰:眞有道之士也。自此數數訪之,此則田野間清淨自居,味道爲樂者也。
彼非義背理而無所不至者,視此得無愧乎?
賛曰:
理本法意,義爲條式。原情定罪,
一毫不易。銖銖戒謹,猶差於石。
矧越䋲矩,肆爲頗僻。人而不誅,
底天之辟。
以惡爲能,忍作殘害。
傳曰:天道常與善人,爾乃以惡爲能。天地之大德曰生,爾乃忍作殘害。違天背地,非爾而誰?所謂能者,不自以爲非也;所謂忍者,殊無惻隱也。諸惡之中,莫此爲甚,殘害之中,莫此爲慘。地獄之設,端爲是人。異時牛頭、阿旁之屬,亦豈恤爾而不加毒手乎?請以不忍之說,急速救之,庶幾不至已作而不可復救。
昔西域僧名覺稱者,來入中國,楊文公億一見即加禮,旣而求去,不可。留因命譯者問之,則曰:我土全不食肉,今入中國,在處皆屠殺猪羊,懸肉市肆,甚不忍。觀。吾意不樂居此,暫到五臺,禮文殊即歸矣。山谷詩有蕨牙已作小兒拳之句,張閣一見,即蹙然不樂,指爲忍人。此但詩人狀物,初非忍者。蓋閣爲河内推官,而通判葛繁惟蔬食誦經,閣亦斷肉,故有此語。若使世人皆能有悟,如覺公,如張公,於一切物常存不忍,愚保其必不敢以惡爲能,而忍作殘害也。
令故首表出之,然後略叙因果。昔陸孝政欲收一聚蜂,收不可得,即怒,盡以熱湯沃之,死無遺者。未幾,復於其地,忽爲一大蜂所螫而死。周昻嘗晝寢,户上有一燕巢,三雛呢喃待哺。昻怒,悉以蒺蔾與之,三皆胷裂而死。其後三子皆喑。
金華寺有栢數株,忽生毛蟲,色黄而長近二寸,蠶食枝葉,莫知紀極。寺僧秀榮惡之,悉命掃除埋瘞,或棄於柴積。其徒秀仁又取柴積曬於曰:中,俟蟲死,方以供爨。數年,秀榮卒,時寺内别有一僧亦卒,旣而得還,語秀仁曰:某到隂司,見秀榮荷鐵枷坐烈日中,有萬萬毛蟲縁遶𠾱噬,若不可忍。秀仁聞而大懼,不數日,亦發背而卒。
大慈寺僧修凖,新開一軒,四面皆竹,欄檻上多有蟻子縁遶。修凖怒,立伐其竹,盡取蟻子,棄於火
下中。未幾,忽患癬瘡,頭面尤甚,命醫視之,醫曰:此名蟻漏瘡,不可療也。未幾遂卒。又如王愈忿鵲之噪而生斷其舌,其後竟死舌瘡。張霖忿蛙之鳴,而沃以𤍠灰,其後忽爲湯爛。然則人之於物,是可以惡爲能,忍作殘害乎?旣作得無罪報乎?
賛曰:
智伯之賢,盆成之才,明推丹朱,
捷稱惡來,受天異禀,如木産材,
用以爲善,其孰禦哉?以能濟惡,
豈不可哀!
十
隂賊良善
傳曰:陳平多隂謀,自知必當無後;公孫弘好陽與,其後不復顯聞。大抵隂謀不免陽與,陽與便有隂謀。譬如彈九擊物,最爲暗中,施之餘人皆不可,施之良善,則尤不可也。蓋良善者,民之望也,在一國則一國重,在一鄉則一郷重,其可隂賊之乎?昔李林甫未顯時,在槐壇遇一道士,戒曰:君名巳列仙籍,縱不白曰:上升,亦必爲二十年太平宰相。異時事權在手,切記吾言,不得妄有隂賊。林甫旣貴,不復憶記,一味怙寵,多所賊害。久之,復夢道士責曰:君豈忘吾言乎?令果獲罪矣。於是命吏引入一處,林甫耳中惟聞瀟瀟風水聲。旣至,則府署嚴飭,帳榻華侈。林甫復自喜曰:正令居此,亦自不惡。道士笑曰:此乃鱗介所居,其間苦事,最爲慘毒,君尚以爲不惡,欲如何而後謂之惡乎?林甫駭然,汙洽而寤,此則以隂賊良善而將生水族者也。許文規被攝至宾司,以曽活一人,得延一紀而還。旣出,望見十一門,守衞甚嚴,許以問吏,史曰:此都獄也。但凡世間讒譛忠良,毀敗善類,常行隂賊之人,死後無問貴賤,皆當治罪于此。此則隂賊良善而必入地獄者也。孰謂爲之爲無罪乎?當知明白洞達,坦然易見者,近乎陽也;姦險狠愎,深而難知者,近乎隂也。平生宅心於隂,死而復歸於隂,理之必然,亦無足恠。所謂水族,所謂地獄,非隂界歟?
賛曰:
犯法舞法,冒。法則均;闘殺、謀殺,
同於殺人,至於定罪,輕重不倫。
舞設智數,謀秘鬼神,發必命中,
亦中其身,
暗侮君親。
傳曰:在人臣言之,一味姦䛕,肆其欺罔,暗侮也。在人子言之,空事虚文,情實不至,暗侮也。但凡爲臣爲子而不能盡其所以事君事親之誠,皆暗侮也。使爲臣而皆暗侮其君,爲子而皆暗侮其親,則爲君爲親者,尚何望於爲臣爲子者乎?害教叛道,莫此爲甚。太上所以言之,昔曹或惠彬,方在宥宻,常公服危坐,如對君父。旣歸私第,亦必閉閣宴居,不敢妄通賔客。五鼓纔動,即待漏於禁門。如此八年,雖雪霜甚寒,未嘗輙易其操。王文正公旦,雖在私第,亦如在朝。一囙歸自朝中,即冠带入靜室,黙坐不出。家人惶恐,亟遣其弟詢之趙公安仁,安仁曰:適議事,公不欲行,未決而歸,必憂國家耳。彼脂侮其君者,視此得無愧乎?郭琮㓜喪其父,獨有毋在,常懐罔極之嘆,凡三十年,不茹葷,不飲酒,朝夕皮禱,必欲爲母祈壽。其母張氏,果得一百四歲耳目不衰,飲食不減。孟熈者,市井人也,日以販賣果實養其父母,雖不知學問,而於溫清定省、出告反面之道,皆能曲盡其至。知學問者徃徃不及。其父死,寢苫於地,不食鹽酪,哀毀過節,幾至滅性。如是三年,始終如一。彼暗侮其親者,視此得無愧乎?惟其不敢暗侮,所以曾氏、王氏二家特盛。郭琮明詔褒賞,旌表門閭,孟熈因掘地於鋤下得金,遂成富室。然則天於忠孝,其報之也,曷嘗爽乎?
賛曰:
恭不侮人,僞無戴爾。事父事君,
恭莫大此。不用吾情,是欺而巳,
有靦面目爲人臣子,借曰未知,
神明彰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