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
太上感應篇卷之十七
太上感應篇卷之十七
廉六
李昌。齡傳、鄭清之賛
乘威迫脅
傳曰:王文正當國,天禧初,薛簡肅爲江淮發運,入辤,公無他語,但云:東南民力竭矣。張士遜爲江西轉運,入辤,公亦無他語,但云:朝廷搉利至矣。大抵𦤺君澤民,自當如此。今也居上位而不卹州縣,作州縣而不卹小民,即迫脅也。昔宋宣公綬判三司,朝迁有㫖盡放天下逋欠,稽期不報者尚有六十八州。公上䟽論例,乞委監司責近限覈實,由是獲實放者凡數百萬,釋械繫者三千二百六人。王文穆欽若判理欠慿由司,建言:乞盡蠲天下宿負,以廣恩澤。自乾德至咸平,所放者凡一千餘萬,釋械禁者三千餘人。陳侍郎布亮當三司户部時,榮州煑鹽歳久,澹竭者一十八井,而有司督課如初,籍没者三百一十五家。公反覆論例,悉還所籍,嵗蠲虚額三十餘萬。此皆有其位者,無其威乎?其所以爾者,不欲重困民力也。乘威迫脅者,能如是乎?
又有一文亦不敢妄取者,請悉陳之,庶晚輩皆知寛卹。國初,王贄方奉使均兩浙雜稅。錢氏舊法,畒稅三㪷,公至,悉令畒稅一呌。朝廷責其擅減,公曰:令兩浙巳爲王民,其可復循僞國之法?畒稅一呌,自贄方始。王拱辰請推河北鹽,張方平力諍曰:河北舊法,犯者皆死,民請均額,隨稅輸納,禁乃獲弛。今若復議,即再摧也。由是上悟,即日除之。民至爲公作佛事者七日。李允則知潭州,馬氏暴歛,州人出絹,謂之地稅絹,屋每間輸絹一丈三尺,謂之屋輸絹。耕牛每歳輸米四呌,牛死亦輸,謂之枯骨稅,公至,一切除之。陳世卿知廣州,廣有計口買鹽之害,公至奏乞除之,由是五羊之民,始有完衣足食。廢。廣人歌曰:邵父陳母,除我二苦。蓋前守邵曄鑿内濠以泊舟,民免颺風之害故也。嗚呼!與其乘威迫脅而民怨神怒,孰若寛卹而萬口稱讃乎?不聞喜集則福生,怨積則禍至之說乎?
賛曰:
强齊之威,存衛却狄。夾谷之威,
三軍辟易。相如一怒,秦王是叱。
解紛救患,斯謂有力。暴物殄民,
豺虎不食,
縱暴殺傷。
傳曰:按持地經,殺生之罪,能令衆生墮入三惡,及生人中,得五種報。一者,以苦惱衆生故,一捨煖觸,即墮地獄,受諸苦惱;二者,以無慈惻,行乖人故,地獄罪畢,又當墮入畜生,受人屠割;三者,以貪著滋味故,畜生罪畢,又當墮入餓鬼,日困饑渴;四者,以斷人命故,餓鬼罪畢,雖得人身,多是短命。五者,以殺害時,使彼衆生衆苦競集,故不獨短命,又復多病。佛語如是,豈不然乎?
惜其不知人之與畜,軀殻雖異,命無兩般。但試自觀我令有病,肯遂死乎?不免求醫問卜。以求速安;大限若至,亦肯死乎?又不免祈天禱地,以求増筭。我旣畏死,彼不畏乎;我旣貪生,彼不貪乎?昔張道幾好弋獵,其父祖墳側,長林巨麓,禽獸成叢,道幾日與數輩惡少從事其間,四面皆設網𮊁,號曰漫天一網,所獲無慮數百。旣而不暇拾取,但從上壓殺,分挈而丟。又嘗於明陽觀側射殺一兎,其兎絶小而白,耳有缺處,自此即恍惚如狂,盡將平日猟具焚之,築一庵於觀側,曰處其中。一曰,有二兎直前作人語曰:吾爲兎巳三百年,住在張氏東墳,今爲汝殺。一曰:吾爲兎巳一百八十年,隱於明陽觀側。曾爲鷹搦,損吾一耳,力竄得脫,今又二十年矣。但凡鷹大網罟,吾悉能避,不虞君之用弩矢也。吾己訴於上天,當償吾命。末㡬果卒。
劉翔亦好獵,每遇興發,寒暑不廢,前後傷殺,不知其數。紹興七年,忽得竒疾,背生三物,似鼈而黒,隱隱在皮肉閒,又數,曰:頭足皆具,儼然三鼈也。巳而能動。或以魚誘,則闖然引頭,如欲食狀。稍久,左右齧食,痛不可忍,如是月餘乃死。死後五,日卜。慿,其子婦語我:坐平生殺傷物命,故獲斯報。見今冥司治我正急,可速取獵具焚之,庶幾知我有懴悔之心。然則縱暴殺傷,是可爲乎?大抵殺爲十業之先,其可縱暴。
賛曰:
刑以止辟,兵以禦變。哀矜决獄,
喪禮處戰。殺非得巳,於此可見。
仁民愛物,寧别貴賤。殘賊之夫,
獸心人面,
無故剪裁。
傳曰:按道藏,絲帛珍寳,主之者,上天有織女三星;布帛製裁,主之者,上天有女宿四星。然則無故剪裁,是可爲乎?不聞蠶本馬鳴化身爲之之說乎?昔馬鳴大士,於徃世中巳曽爲毗舍離國王,其國有一類人,馬其形而無其衣。王乃運其神力,分身爲蠶,彼乃得衣。厥後其王復生中印度,馬人感戀,悲鳴不巳,因號馬鳴焉,即第十二祖也。大抵片衣蠶千命。按如佛說,身服絲帛,尚當還債,况復無故輙敢剪裁?是以漢文帝所幸夫人,衣不曵地。唐文宗嘗出袖以示羣臣曰:此衣巳三浣矣。晉文公衣不重帛子。夏衣若懸鶉季文子無衣帛之妾,晏嬰妾不衣帛。董威結殘繒爲衣,號曰百結。祭彤衣無兼副,皆惜福也。又不聞無故剪裁,身後皆當獲罪乎?紹興初,郭普州印之之女名引鳯者,被攝至冥司,見無數罪人。有一婦人,姓趙,名十二缾,在廊下,前列數堆物帛,皆片碎端疋,及新舊無數衣服。引鳳問曰:此何罪耶?吏曰:此人好服綺羅,耗剪端疋。奉命一一補綻,復令成匹,乃得釋去。趙士周之夫人全氏旣死,數曰:慿語女使來,喜曰:我平生耗費纒帛履韈之物,及洗頭濯足,分外使水。隂司罪我,日加捶撻,苦不可言。幸爲我逹此意於士周。舉家聞之,不勝感愴。然則無故剪裁,謂爲無罪,可乎?况饴容誨淫,獲罪尢重,其可不戒。
賛曰:
雲箔春滿,紅女宵興。毫忽所積,
文疋乃成。墻屋被繡,輿臺衣輕。
孰念墮指,寒機不停。母誚公孫,
布被釣名,
非禮烹宰。
傳曰:世固有鞭魚作鱠而取其紅者,亦有潰蠏以糟而取其活者。此皆不仁之甚,淪入三惡,其速如箭,固無足論。夫豈悟物皆有知,與我初無異乎?人知愛親,如鄧芝所射母猿旣顛落矣,其子急爲拔箭塞瘡,背負而去,不愛親乎?人知愛子,如何詮所射母鸛,旣中腹矣,復忍死引觜飼雛乃落,不愛子乎?人知敬夫,如環王國野象牡旣死矣,衆牝復環守不去,必待悉力瘞之乃散,不敬夫乎?
人知愛妻,如章子明所射鴛鴦旣斃,其雌煑之釡中矣,其雄遙見,不顧,沸釡投身其中,一鳴而絶,不愛妻乎?人知念恩,如山神所義鸚鵡一聚。鸚鵡甞僑居於逺山,逺山禽獸愛之,不敢加害。旣歸,逺山燒發,鸚鵡復相率入水,濡翅向空而灑,山神義之,立爲滅火,不念恩乎?人知修怨,如劉永錫所畜之犬。永錫知千乘縣,適有客至,食以饅頭,永錫以一與犬。客曰:犬彘人食,古人所譏,况珍味乎?犬不食,瞪視而去。其夜,伺客睡,排門而入,客識其意,登鿄避之,旣而果登榻,巳不見人,吼怒作,氣自撲而死,不修怨乎?
人知戀主,如魏大諫所養之馬,當死之,日魏祝之曰:吾賴爾力,可謂多矣。爾今有病,吾爲療治,亦巳至矣。如必不可,可出門外,切勿斃於吾前,吾不忍也。馬即雙跪前足,如辤别狀,起而歔欷,纔出門,即氣絕,不戀主乎?人知卹孤,如昌黎所記之猫,二猫俱育,一猶遽死,一猫爲乳其孤,不卹孤乎?人知從諫,如仁喜所祝之蜂僧仁喜嘗欲建一佛祠,人有以一巨檀爲施者,僧徃伐之,则巨蜂數萬圍集其上,匠月。不敢近。僧祝之曰:汝以惡業至此,吾作佛事,汝不吾避,三日不去,必將火汝。及期,不見一蜂,不從諌
乎?人知修證,如南海五百蝙蝠,穴於枯樹,一日有一聚商人,附火其下,中有一人誦阿毗逹磨藏。無何火發,樹遂被焚。五百蝙蝠以貪聽法音,不忍捨去,俱斃於火。旣而受生,皆得爲人。聦明靈利,棄家學道,並登聖果。其後迦尼色迦與脇尊者,招集五百賢聖於迦濕彌羅,作毗婆沙論,其五百賢聖,即昔曰:五百蝙蝠,不修證
乎?大抵人選與物,本自無異,所以異者,福力業力䖏軀殻耳,又不聞不殺之爲力乎?昔峽崛摩羅,本一國王,初最好殺,以悔。罪出家廵乞,至一人家,適其家産難危急,抱持摩羅求救。摩羅曰:吾初入道,安能救汝?俟歸問佛。旣歸,佛言:汝可急回,於産母榻前,抗聲稱曰:我從聖賢法來,未曾殺生。兒聞此言,無不産者。摩羅如戒,兒果誕生。嗚呼!此但一稱不殺,其於度厄,有力如是。然則非理烹宰,其於淪溺,豈不亦有力乎?
賛曰:
士苟無故,不殺大豕。七十食肉,
齊其重如此。賔祭之用,乃不獲巳。
敢徇曰腹,肆情刀七。視彼傷生,
其痛猶巳。
散棄五榖
傳曰:天倉五榖,在二十八宿,乃危星主之。大抵人以食爲天,一曰:不食,如飢火何。是以聖人務農重糓,天子親耕以勸農,春夏祈榖于上帝,然則五榖可散棄乎?昔三川飢,物斛翔踴,民至採山芋野葛以給死者,無慮十五時。王法進以功滿當仙旣上升,則矣,復爲民力請於帝,帝曰:人處三才之大,體天地之和,得人形生中土,不爲易得。夫天運四時之元,地禀五行之秀,生五榖百果,以養斯民。惜人不知天地育養之恩,輕棄五榖,猒拾絲麻,使農耕之夫,紡織之婦,身勤而不得飽,力竭而不得禦寒,又從而不卹其勞,曽無愛惜。此其所以爲神明所責,天地不祐也。
近地司嶽瀆,皆列章上言,世人猒擲五榖,不貴衣食之本。昨巳勑太華之府,收五榖之神,使之種作不成,漸至飢餓,以示責罰,庶幾少懲其心。然旋奉太上慈㫖,以大道好生,當先救物。比者歳飢,實民自取,然民不知所自,固無懺請首原之路。汝令當爲上宫侍童,入侍天府,可暫還人世,普告下民,使知悔罪,寳愛農桑,不敢耗散,此亦汝之隂隲也。法進禀令而歸。言訖復去。
劉元真,亦得道者也。少夢道人㗖以一桃,遂能辟穀。一日於終南道中,逢一貴人,訶殿甚盛,元真謂曰:且以吾民爲念。貴人頷之。同行者問曰:彼何人耶?元真曰:彼山神也。上帝以麥大熟,人不知愛,使淑其二,吾故爲民請之。少頃,風雨大作,麥敗十二。於此益知所謂五穀,誠不可輙棄散也。
况人受用,各有定數,譬如有錢千貫,日用一百則萬日方盡,日用一貫則千日乃盡。與其千,曰:孰若萬日方盡乎?昔者豐稷尚書,每言:吾少時親見雪竇,以惜福教人,云:人無壽夭,禄盡乃死。元厚之死而復生,自言初到隂司,主者謂曰:君禄未盡,異時官至兩府,然湏惜福乃可。厚之自此每事減損,雖一杯飯必先減後食,但凡奉養皆不敢過。其後果能致位執政,壽逾七十。然則人有薄福,可不惜乎?
杭州五雲山志逢大師,一日宴坐于普賢殿中,俄見一神,跪膝其前。師曰:汝爲誰乎?神曰:護戒神也。師曰:吾嘗患有宿愆,汝知之乎?神曰:師有何罪,然亦有一小過。旣蒙相問,不敢不告。且如滌鉢水,亦施主物,師每棄之,非所冝也。自此當有小病。言訖遂隱。其後志逢果患胃病十三年。嗚呼!食餘之物,棄之尚爾,何况其他乎?
賛曰:
衞士棄食,元宗議形。戲賊生稻,
士行痛懲。以食爲命,所繫非輕。
尊之曰天,至敬之稱。圭米粒粟,
珠玉莫勝,
勞擾衆生
傳曰:邵伯溫初入仕,請益於程頥先生。先生曰:但凡奉行官司文書,於其急處能寛一分,則民閒便受一分之賜。噫嘻!先生之言,可謂仁矣。大抵人心欲安,我不欲安乎。人身欲樂,我不欲樂乎?若以安樂自處,而以勞擾待人,真不仁也。請以前輩臨民,不敢少有勞擾一二言之,庶幾皆知則效。吕文靖提㸃兩浙刑獄,適京師大建宫觀,伐木南方,有司責限太峻,民有死於役者,又復斥爲亡命,捕繫妻子。公上䟽論列,以爲窮冬水涸,民太苦於挽運,須稍緩程役,且俟河流通快,遣卒送之良便。上悅,從之,由是知其愛民憂國之心,遂至大用。司馬池爲光山尉,適大内火,諸縣調發竹木,州牒縣三日畢輸。池以土不産大竹,轉市蘄、黄,非三日可至,乃别與民立定期限,過期者罪之。時盛度爲太守,聞之大怒。旣而光山輸竹爲諸縣之先。范文正公鎮青社,會河朔艱食,青社之賦輿就博州置場收受,民大困於輦置,而河朔斛耳不甚貴。公戒民每㪷就本州納價三鋑,委幕屬輓金就博州坐倉,倍價招買。時斛㪷爲厚價所誘,來者山積,五日遂足,而餘金尚有數年,公悉按等給還民間。王瘠主龍溪簿,時福建諸十郡皆科鶴翎,以爲箭羽旣非常有之物,官又迫促過酷,民大不堪。公諭民一面以鵝翎代輸,仍急附驛聞奏,朝廷從之,旁及他郡。噫嘻!諸君臨民皆能如是,彼勞擾者視之,得無愧乎?
賛曰:
曰逸曰安,羣情所欲。一嵗役民,
三日巳足。斧斤以時,網罟不數。
山川乂寜,鳥獸孳育。庸人擾之,
鳬鶴斷續。
太上感應篇卷之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