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韓非子卷十之十一
韓非子卷之十十同。卷
匪九
内儲說下六微第三十一
六微:一曰:權借在下,二曰利異外借,三曰託於似類,四曰利害有反,五曰參疑内爭,六曰敵國廢置。此六者,主之所察也。
權勢不可以借人,上失其一,臣以爲百。故臣得借則力多,力多則内外爲用,内外爲用則人主壅,其說在老聃之言,失魚也。是以人主久語,而左右鬻懷刷,其患在胥僮之權。厲公與州侯之一言,而燕人浴矢也。
權借一,
君臣之利異,故人臣莫忠,故臣利立而主利滅。是以姦臣者召敵兵以内除,舉外事以眩主,苟成其私利,不顧國患。其說在衛人之妻夫禱祝也。故戴歇議子弟,而三桓攻昭公;公叔内齊軍,而翟黃召韓兵。太宰嚭說大夫種,大成牛教申不害,司馬喜告趙王,吕倉規秦楚,宋石遣衛君書,白圭教暴譴。
利異二
似類之事,人主之所以失誅,而大臣之所以成私也。是以門人捐水而夷射誅,濟陽自矯而二人罪。司馬喜殺爰騫而季辛,鄭袖言惡臭而新人劓。費無忌教郄宛而令尹誅;陳需殺張壽而犀首走。故燒芻廥而中山罪,殺老儒而濟陽賞也。
似類三
事起而有所利,其尸主之,有所害,必反察之。是以明主之論也,國害則省其利者,臣害則察其反者。其說在楚兵至而陳需相,黍種貴而廪吏覆。是以昭奚恤執販茅而僖侯譙。其次文公髮繞炙而穰侯請立。帝
有反四,
參疑之勢,亂之所由生也,故明主愼之。是以𣈆驪姫殺太子申生,而鄭夫人用毒藥。衛州吁殺其君完,公子根取東周。王子職甚有寵,而商臣果作亂;嚴遂、韓廆爭,而哀侯果遇賊;田常、闞止、戴驩、皇喜敵,而宋君簡公殺。其說在狐突之稱二好,與鄭昭之對未生也。
參疑五
敵之所務,在淫察而就靡。人主不察,則敵廢置矣。故文王資費仲,而秦王患楚;使黎且去仲尼,而于象沮甘茂。是以子胥宣言而予常用,内美人而虞虢亡;佯遺書而萇弘死,用雞假而鄫桀盡。
廢置六。
叅疑廢置之事,明主絶之於内,而施之於外,資其輕者,輔其弱者,此謂廟攻。叅伍既用於内,觀聽又行於外,則敵僞得。其說在秦。侏儒之告惠文君也,故襄疵言襲鄴,而嗣公賜令蓆
廟攻。右經
一、勢重者,人主之淵也;臣者,勢重之魚也。魚失於淵而不可復得也;人主失其勢重於臣而不可復收也。古之人難正言,故託之於魚。賞罰者,利器也,君操之以制臣,臣得之以擁主。故君先見所賞,則臣鬻之以爲德;君先見所罰,則臣鬻之以爲威。故曰: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靖郭君相齊,與故人久語,則故人富;懷左右刷,則左右重。久語懷尉,小資也,猶以成富,況於吏勢乎?
晉厲公之時,六卿貴,胥僮長魚矯諌曰:大臣貴重,敵主爭事,外市樹黨,下亂國法,上以劫主,而國不危者,未嘗有也。公曰:善。乃誅三卿。胥僮。長魚矯又諌曰:夫同罪之人,偏誅而不盡,是懷怨而借之間也。公曰:吾一朝而夷三卿,予不忍盡也。長魚矯對曰:公不忍之,彼將忍公。公不聽。居三月,諸卿作難,遂殺厲公而分其地。
州侯相荆,貴而主斷。荆王疑之,因問左右,左右對曰:無有如出一口也。燕人無惑,故浴狗。矢燕人其妻有私通於士,其夫早自外而來,士適出,夫曰:何客也?其妻曰:無客。問左右,左右言無有。如出一。口。其妻曰:公惑易也。因浴之以狗矢。一曰:燕人李季好逺出,其妻私有通於士,季突之,士在内中。妻患之。其室婦曰:令公子祼而解髮,直出門,吾屬佯不見也。於是公子從其計,疾走出門。季曰:是何人也?家室皆無有。季曰:吾見鬼乎?婦人曰:然。爲之奈何?曰:取五性之矢一云尿。浴之。季曰:諾。乃浴以矢。一曰:浴以蘭湯。
二。衛人有夫妻禱者而祝曰:使我無故得百束布。其夫曰:何少也?對曰:益是子將以買妾。荆王欲宦諸公子於四隣,戴歇曰:不可。宦公子於四隣,四隣必重之。曰:子出者重,重則必匪。爲所重之國黨,則是教子於外市也。不便。
魯孟孫、叔孫、季孫相戮力劫昭公,遂奪其國而擅其制。魯三桓公偪昭公,攻季孫氏,而孟孫氏、叔孫氏相與謀曰:救之乎?叔孫氏之御曰:我家臣也,安知公家?凡有季孫與無季孫,於我孰利?皆曰:無季孫,必無叔孫。然則救之。於是撞西北隅而入。孟孫見叔孫之旗入,亦救之。三桓爲一,昭公不勝,逐之,死於乾侯。
公叔相韓而有功。齊公仲甚重於王,公叔恐王之相公仲也,使齊、韓約而攻魏。公叔因内齊軍於鄭,以劫其君,以固其位,而信兩國之約。翟黃,魏王之臣也,而善於韓,乃召韓兵,令之攻魏,因請爲魏王搆之,以自重也。
越王攻吳王,呉王謝而告服。越王欲許之,范蠡、大夫種曰:不可。昔天以越予吳,吳下受令。天反夫差,亦天禍也。以呉予越,再拜受之。不。可許也。大宰嚭遺大夫種書曰:狡兔盡則良犬烹,敵國滅則謀臣亡。大夫何不釋吳而患越乎?大夫種受書讀之,太息而歎曰:殺之越與呉同命。
大成牛從趙謂申不害於韓曰:以韓重我於趙,請以趙重子於韓,是子有兩韓,我有兩趙。司馬喜,中山君之臣也,而善於趙,常以中山之謀微告趙王。吕倉,魏王之臣也,而善於秦荆,微諷秦、荆令之攻魏,因請行和,以自重也。宋石,魏將也。衛君,荆將也。兩國構難,二子皆將。宋石遺衛君書曰:二君相當,兩旗相望,唯母一戰,戰必不兩存,此乃兩主之事也,與子無有私怨也。善者相避也。
白圭相魏,暴譴相韓。白圭謂暴譴曰:子以韓輔我於魏,我請以魏待子於韓。臣長用魏,子長用韓。
三。齊中大夫有夷射者,御飮於王,醉甚而出,倚於郎門。門者刖跪請曰:足下無意賜之餘鹽之𨽾乎?夷射曰:叱去!刑餘之人,何事乃敢乞飲長者?刖跪走退。及夷射去,刖跪因捐水郎門霤下,類溺者之状。明曰:王出而訶之曰:誰溺?於是?刖跪對曰:臣不見也。雖然,昨曰:中大夫夷射立於此。王因誅夷射而殺之。
魏王臣二人,不善濟陽君,濟陽君因僞令人矯王命而謀攻巳。王使人問濟陽君,濟陽君曰:誰與恨?對曰:無敢與恨。雖然,嘗與二人不善,不足以至於此。王問左右,左右曰:固然。王因誅二人者。
季辛與爰騫相怨。司馬喜新與季辛惡,因微令人殺爰騫。中山之君以爲季辛也,因誅之。荆王所愛妾有鄭袖者,荆王新得美女,鄭袖因教之曰:王
鄭。桓公將欲襲鄶,先問鄶之豪桀良臣辯智。六果敢之士,盡與其名姓,擇鄶之良田。賂之,爲官爵之名而書之,因爲設壇場郭門之外而理之,釁之以雞,假若盟狀。鄶君以爲内難也,而盡殺其良臣。桓公襲修,遂取之。
鄴令襄疵隂善趙王左右。趙王謀襲鄴,襄疵常輙聞而先言之魏王,魏王備之,趙乃輙還。七秦侏儒善於荆王,而隂有善荆王左右,而内重於惠文君。荆適有謀,侏儒常先聞之,以告惠文君。
衛嗣君之時,有人於令之左右。縣令有發蓐而席弊甚。嗣公還,令人遺之席,曰:吾聞汝今者發蓐而席弊甚,賜女席。縣令大驚,以君爲神也。
韓非子卷之十,
韓非子卷之十一
外儲說左上第三十二
一、明主之道,如有若之應容子也。明主之聽言也美其辯,其觀行也賢其逺。故羣臣士民之道,言者迂弘,其行身也離世,其說在田鳩對荆王也,故墨子爲木鳶、謳癸築武宫。夫藥酒用言,明君聖主之以獨知也。
二。人主之聽言也,不以功用爲的,則說者多棘剌。白馬之說,不以儀的爲𨵿,則射者皆如羿也。人主於說也,皆如燕王學道也,而長說者皆如鄭人爭年也。是以言有纎察微難而非務也,故李惠、宋墨皆畫䇿也。論有深閎大,非用也,故畏震瞻、車狀皆鬼魅也。言而拂難堅确,非功也,故務卞、鮑介、墨、翟,皆堅瓠也。且虞、慶詘匠也,而屋壞,范且窮工而弓折。是故求其誠者,非歸餉也,不可。
三挾。夫相爲則責望,自爲則事行,故父子或怨譟取庸作者進美羮,說在文公之先,宣言與勾踐之稱如皇也,故桓公藏蔡,怒而攻楚。呉起懷瘳實而吮傷,且先王之賦頌,鍾鼎之餓也,是以吳起須故人而食,文侯會虞人而獵。故明主表信,如曽子殺彘也,患在尊厲王,撃警鼓,與李悝謾兩和也。
一、宓子賤治單父,有若見之曰:子何臞也?宓子曰:君不知賤不肖使治單父,官事急,心憂匪。之,故臞也。有若曰:昔者舜鼓五絃,歌南風之詩,而天下治。今以單父之細也,治之,而憂治天下,將奈何乎?故有術而御之,身坐於廟堂之上;有處女子之色,無害於治。無術而御之,身雖瘁臞,猶未有益。
楚王謂田鳩曰:墨子者,顯學也,其身體則可,其言多而不辯,何也?曰:昔秦伯嫁其女於𣈆公子,令𣈆爲之飾裝,從衣文之媵七十人至𣈆,𣈆人愛其妾而賤公女,此可謂善嫁妾,而未可謂善嫁女也。楚人有賣其珠於鄭者,爲木蘭之櫃,薫桂椒之櫝,綴以珠玉,飾以玖瑰,輯以翡翠。鄭人買其櫝而還其珠,此可謂善賣櫝矣,未可謂善鬻珠也。今世之談也,皆道辯說文辭之言,人主覽其文,而忘有用。墨子之說,傳先王之道,論聖人之言,以宣告人。若辯其辭,則恐人懷其文,忘其直,以文害用也。此與楚人鬻珠,秦伯嫁女同類,故其言多不辯。
墨子爲木鳶,三年而成,蜚,一曰:而敗。弟子曰:先生之巧,至,能使木鳶飛。墨子曰:吾不如爲車輗者,巧也。用咫尺之木,不費二朝之事,而引三十石之任,致逺力多,久於歲數。今我爲鳶,三年成,蜚,一日而敗。惠子聞之曰:墨子大巧。巧爲輗,拙爲鳶。
宋王與齊仇也,築武宫,謳癸倡,行者止,觀,築者不倦。王聞,召而賜之,對曰:臣師射稽之謳。又賢於癸:王召射稽,使之謳,行者不止,築者知倦。王曰:行者不止,集者知倦,其謳不勝如癸美,何也?對曰:王試度其功,癸四板,射稽八板;擿其堅,癸五寸,射稽二寸。
匪。
夫良藥苦於口。而,智者勸而飮之,知其入而巳已疾也。忠言拂於耳而明主聽之,知其可以致功也。
二、宋人有請爲燕王以棘剌之端爲母猴者,必三月齋,然後能觀之。燕王因以三乗養之。右御冶工言王曰:臣聞人主無十日不燕之齋。今知王不能久齋,以觀無用之器也,故以巴士一三月。爲期。凡刻削者,以其所以削必小。今臣冶人也,無以爲之削,此不然物也,王必察之。王因囚而問之,果妄,乃殺之。冶人謂王曰:計無度量,言談之士,多棘剌之說也。一曰好微巧。衛人曰:能以𣗥剌之端爲母猴。燕王說之,養之以五乗之奉。王曰:吾試觀客爲𣗥剌之母猴。人主欲觀之,必半歲不入宫,不飲酒食肉,雨霽日出視之,晏隂之間,而棘剌之母猴乃可見也。燕王因養衞人,不能觀其母猴。鄭有臺下之冶者謂燕王曰:臣爲削者也。諸微物必以削削之,而所削必大於削。今𣗥刺之端,不容削鋒,難以治𣗥剌之端。王試觀客之削,能與不能可知也。王曰:善。謂衞人曰:客爲𣗥削之,曰以削。王曰:吾欲觀見之。客曰:臣請之,舍取之。因逃見說。宋人,善辯者也,持白馬,非馬也。服齊稷下之辯者,乗白馬而過關,則顧白馬之賦。故籍之虚辭,則能勝一國;考實按形,不能謾於一人。
夫新砥礪殺矢彀弩而射,雖冥而妄發其端,未嘗不中秋毫也。然而莫能復其處,不可謂善射,無常儀的也。設五寸之的,引十步之逺,非羿、逄蒙不能必全者,有常儀的也。有度難而無度易也。有常儀的,則羿、蒙以五寸爲巧;無常儀的,則以妄發而中。秋毫爲拙。故無度而應之,則辯士繁說;設度而持之,雖知者猶畏失也,不敢妄言。今人主聽說,不應之以度而說其辯,不度以功譽其行而不入關,此人主所以長欺,而說者所以長養也。
客有敎燕王爲不死之道者,王使人學之,所使學者,未及學而客死,王大怒,誅之。王不知客之欺巳,而誅學者之晚也。夫信不然之物,而誅無罪之臣,不察之患也。且人所急,無如其身,不能自使其無死,安能使王長生哉?
鄭人有相與爭年者,其一人:曰:我與黄帝之兄同年,訟此而不訣,以後息者爲勝耳。
客有爲周君畫莢者,三年而成,君觀之,與髹筴者同狀,周君大怒。畫策者曰:築十版之墻,鑿八尺之牖,而以曰始出時,加之其上而觀。周君爲之望見,其狀盡成龍蛇、禽獸、車馬萬物之狀備具。周君大恱。此莢之功,非不微難也,然其用與素髹莢夙。
客有爲齊王畫者,齊王問曰:畫孰最難者?曰:犬馬難;孰易者?對曰:鬼魅最易。夫犬馬,人所九知也,旦暮罄於前,不可類之,故難。鬼神無形者,不罄於前,故易之也。
齊有居士田仲者,宋人屈穀見之曰:榖聞先生之義,不恃仰人而食。今穀有樹瓠之道,堅如石,厚而無竅,獻之。仲曰:夫瓠所貴者,謂其可以盛也。今厚而無竅,則不可剖以盛物,而任重如堅石,則不可以剖,而以斟,吾無以瓠。爲也。曰:然,穀將以欲棄之。今田仲不恃仰人而食,亦無益人之國,亦堅瓠之類也。
虞慶爲屋,謂匠人曰:屋大尊。匠人對曰:此新屋也,塗濡而椽生。虞慶曰:不然。夫濡塗重而生椂撓,以撓椂任重,塗此冝卑。更曰:久則塗乾而椽燥,塗乾則輕,椽燥則直,以直橡任輕,塗此益尊。匠人詘爲之,而屋壤。一曰:虞慶將爲屋,匠人曰:材生而塗濡。夫材生則撓,塗濡則重,以撓任重,今雖成,久必壊。虞慶曰:材乾則直,塗乾則輕。今誠得乾日以輕直,雖夂必不壞。匠人詘作之,成有間,屋果壞。
范且曰:弓之折必於其盡也,不於其始也。夫工人張弓也,伏檠三旬而蹈弦,一日犯機,是節之其始而暴之其盡也,焉得無折?且張弓不然,伏檠一日而蹈弦,三旬而犯機,是暴之其始而節之其盡也,工人窮也,爲之弓折。范且虞慶之言,皆文辯辭勝,而反事之情,人主說而不禁,此所以敗也。夫不謀治强之功,而艶乎辯說文麗之聲,是却有術之士而任壞屋折弓也。故人主之於國事也,皆不達乎工匠之構屋張弓也。然而士窮乎
范且虞慶者,爲虚辭其無用而勝,實事,其無易而窮也。人主多無用之辯,而少無易之言,此所以亂也。今世之爲范且、虞慶者不輟,而人主說之不止,是貴敗折之類。而以知術之人爲工匠也,不得施其𢪊巧,故屋壊弓折。知治之人,不得行其方術,故國亂而至危。
夫嬰兒相與戲也,以塵爲飯,以塗爲羮,以木爲胾,然至日晚必歸。镶者,塵飯塗羮,可以戲而不可食也。夫稱上古之傳頌,辯而不慤道。先王仁義而不能正國者,此亦可以戲而不可以爲治也。夫慕仁義而弱亂者,三𣈆也;不慕而治强者,秦也。然而秦强而未帝者,治未畢也。
三人爲嬰兒也,父母養之。簡子長而怨,子盛壯成人,其供養薄,父母怒而誚之。子父至親也,而或譙或怨者,皆挾相爲而不周於爲巳也。夫賣庸而播耕者,主人費家而美食,調布而求易錢者,非愛𭙡客也,曰:如是,耕者且深,耨者熟耘也。庸客致力而疾耕,耕者盡巧而正畦陌。畦時者,非愛主人也,曰:如是,羮且美,錢,布且易云也。此其養功力,有父子之澤矣,而心調於用者,皆挾自爲心也。故人行事施九譜予,以利之爲心,則越人易和,以害之爲心,則父子離且怨。
文公伐宋,乃先宣言曰:吾聞宋君無道,蔑侮長老,分財不中,教令不信,余來爲民誅之。
越伐吳,乃先宣言曰:我聞呉王築如皇之臺,掘深池,罷苦百姓,煎靡財貨,以盡民力,余來爲民誅之。
蔡女爲桓公妻,桓公與之乗舟,夫人蕩舟,桓公大懼,禁之不止,怒而出之,乃且復召之,因復更嫁之。桓公大怒,將伐蔡。仲父諌曰:夫以寢席之戲,不足以伐人之國,功業不可異也,請無以此爲規也。桓公不聽。仲父曰:必不得巳。楚之菁茅不貢於天子三年矣,君不如舉兵爲天子伐楚。楚伏,因還襲蔡,曰:余爲天子伐楚,而蔡不以兵聽從,因遂滅之。此義於名而利於實,故必有爲天子誅之名,而有報讎之實。呉起爲魏將而攻中山,軍人有病疽者,吴起跪而自吮其膿。傷者之母立泣。人問曰:將軍於若子如是,尚何爲而泣?對曰:呉起吮其父之瘡而父死,今是子又將死也,今吾是以泣。
趙主父令工施鈎梯而縁潘吾,刻踈人迹其上,廣三尺,長五尺,而勒之曰:主父常遊於此。秦昭王令工施鈎梯而上華山,以松柏之心爲博,箭長八尺,棊長八寸,而勒之曰:昭王𠹉與天神博於此矣。
文公反國,至河,令籩豈損之,蓆蓐捎之,手足胼胝,面目黧黒者後之。咎犯聞之而夜哭。公曰:寡人出亡二十年,乃今得反國。咎犯聞之,不喜而哭,意不欲寡人反國耶?犯對曰:籩豈所以食也,蓆蓐所以卧也,而君捐之;手足胼胝,面目黧黑,勞有功者也,而君後之。今臣有與在後中,不勝其哀,故哭。且臣爲君行詐僞以反國者衆矣,臣尚自惡也,而況於君?再拜而辭,文公止之曰:諺曰:築社者,㩷橛而置之,端冕而祀之。令子與我取之,而不與我治之;與我置之,而不與我祀之,焉可?解左驂而盟于河。
鄭縣人乙子使其妻爲袴,其妻問曰:今袴何如?夫曰:象吾故袴。妻子因毀新令如故袴。
鄭縣人有得東軛者,而不知其名,問人曰:此何種也?對曰:此卓軛也。俄又服得一,問人曰:此是何種也?對曰:此車軛也。問者大怒曰:曩者曰車軛,今又曰車軛,是何衆也?此女欺我也!逐與之鬭。
衞人有佐弋者,鳥至,因先以其裷麾之,鳥驚而不射也。
鄭縣人乙子妻之市,買鼈以歸,過頴水,以爲渴也,因縱而飲之,遂亡其鼈。
夫少者侍長者飲,長者飮,亦自飲也。一曰:魯甕六。人有自喜者,見長年飲酒,不能釂,則唾之。亦効唾之一曰:宋人有少者,亦欲効善,見長者飲無餘,非斟酒飮也,而欲盡之。
書曰:紳之束之。宋人有治者,因重帶自紳束也。人曰:是何也?對曰:書言之固然。書曰:旣雕旣琢,還歸其樸。鿄人有治者,動作言學,舉事於文,曰難之,顧失其實。人曰:是何也?對曰:書言之固然。
郢人有遺燕相國書者,夜書,火不明,因謂持燭者曰:舉燭云而過書。舉燭舉燭,非書意也。燕相受書而說之,曰:舉燭者,尚明也。尚明也者,舉賢而任之。燕相白王,大說,國以治,治則治矣,非書意也。今世舉學者,多似此類。
鄭人有且置履者,先自度其足而置之其坐,至之市而忘操之,巳得履,乃曰:吾忘持度,反歸取之。及反,市罷,遂不得履。人曰:何不試之以足?曰:寧信度,無自信也。
王登爲中牟令,上言於襄至曰:中牟有士曰中章胥巳者,其身甚修,其學甚博,君何不舉之?至曰:子見之,我將爲中大夫。相室諫曰:中匪九十大夫,𣈆重列也,今無功而受,非𣈆臣之意,君其耳而未之目邪?襄至曰:我取登,旣耳而目之矣,登之所取,又耳而目之,是耳目人絕無巳也。王登一曰而見二中大夫,予之田宅。中牟之人棄其田耘,賣宅圃而隨文學者之半。叔向御座,平公請事。公腓痛足痺,轉筋而不敢壞坐。𣈆國聞之,皆曰:叔向賢者,平公禮之。轉筋而不敢壊坐,𣈆國之辭住託慕叔向者,國之鍾矣。
鄭縣人有屈公者,聞敵,恐因死,恐巳因生。
趙主父使李疵視中山可攻不也。還報曰:中山可伐也,君不亟伐,將後齊燕。主父曰:何故?可攻。李疵對曰:其君見好巖穴之士,所傾蓋與車,以見,窮閭隘巷之士以數十,伉禮下布衣之士以百數矣。君曰:以子言論,是賢君也,安可攻?疵曰:不然。夫好顯巖穴之士而朝之,則戰士怠於行陣;上尊學者,下士居朝,則農夫惰於田。戰士怠於行者,則兵弱也;農夫惰於田者,則國貧也。兵弱於敵,國貧於内,而不亡者,未之有也。伐之,不亦可乎?主父曰:善。舉兵而伐中山,遂滅也。
五。齊桓公好服紫,一國盡服紫。當是時也,五素不得一紫。桓公患之,謂管仲曰:寡人好衣紫,紫貴甚一國,百姓好服紫不巳,寡人奈何?管仲曰:君欲何不試勿衣紫也。謂左右曰:吾甚惡紫之臭。於是左右適有衣紫而進者,公必曰:少却,吾惡紫臭。公曰諾。於是日郎中莫衣紫。其明日國中莫衣紫三,曰:境内莫衣紫也。一曰:齊王好紫衣,齊人皆好也。齊國五素不得一紫。齊王患紫貴傅說。王曰:詩云:不躬匪竟。不親,庶民不信。今王欲民無衣紫者,王以自解紫衣而朝。群臣有紫衣進者,曰:益逺,寡人惡𦤀。是曰也,即中莫衣紫。是月也,國中莫衣紫,是歲也,境内莫衣紫。
鄭簡公謂子產曰:國小,迫於荆、晉之閒。今城郭不完,甲兵不備,不可以待不虞。子産曰:臣閉其外也巳逺矣,而守其内也巳固矣,雖國小,猶不危之也。君其勿憂。是以设簡公,身無患。子產相,鄭簡公謂子產曰:飲酒不樂也,爼豆不大,鍾鼓竽瑟不鳴,寡人之事不一,國人不定,百姓不治,耕戰不輯睦,亦子之罪。子有職,寡人亦有職。各守其職。子產退而爲政五。年,國無盜賊,道不拾遺,挑棗隂於街者,莫有援也。錐刀遺道,三日可反,三年不變,民無飢也。
宋襄公與楚人戰於涿谷上,宋人旣成列矣,楚人未及濟,右司馬購强趨而諫曰:楚人衆而宋人寡,請使楚人半渉,未成列而擊之,必敗。襄公曰:寡人聞君子不重傷,不擒二毛,不推人於險,不迫人於阨,不鼓不成列。今楚未濟而擊之,害義。請使楚人畢涉,成陣,而後鼓士進之。右司馬曰:君不愛宋民,腹心不完,特爲義耳。公曰:不反列,且行法。右司馬反列,楚人巳成列撰陣矣。公乃鼓之,宋人大敗。公傷股三曰:而死。此乃慕自親仁義之禍。夫必恃人主之自躬親,而後民聽從,是則將令人主耕以爲上,服戰鴈行也。民乃肯耕戰,則人主不泰危乎?而人臣不泰安乎?
齊景公游少海,傳騎從中來,謁曰:嬰疾甚且死,恐公後之。景公遽起,傳騎又至,景公曰:趨駕煩且之乗,使騶子韓樞御之。行數百步,以騶爲不疾,奪轡代之。御可數百歩,以馬爲不進,盡釋車而走。以煩且之良,而騶子、韓樞之巧,而以爲不如下走也。
魏昭王欲與官事,謂孟甞君曰:寡人欲與官事。君曰:王欲與官事,則何不試習讀法?昭王讀法十餘簡,而睡卧矣。王曰:寡人不能讀此法。夫不躬親其勢柄,而欲爲人臣所宜爲者也,睡不亦宜乎?孔子曰:爲人君者,猶孟也,民猶水也。盂方水方,孟圜水圜。
鄒君好服長纓,左右皆服長纓,甚貴。鄒君患之,問左右,左右曰:君好服,百姓亦多服,是以貴。君因先自斷其纓而出,國中皆不服長纓。君不能下令,爲百姓服度以禁之,長纓出以示先民,是先戮以蒞民也。
叔向賦獵,功多者受多,功少者受少。
韓昭侯謂申子曰:法度甚易行也。申子曰:法者見功而與賞,因能而受官。今君設法度而聽左右之請,此所以難行也。昭侯曰:吾自今以來,知行法矣,寡人奚聽矣?一、曰:申子請仕黽二其從兄官。昭侯曰:非所學於子也,聽子之謁,敗子之道乎?亡其用子之謁。申子辟舍請罪。六。𣈆文公攻原,裹十曰糧,逐,與大夫期十,曰:至原,十曰:而原不下,擊金而退,罷兵而去。士有從原中出者,曰:原三曰:即下矣。群臣左右。諫曰:夫原之食竭力盡矣,君姑待之。公曰:吾與士期十曰:不去,是亡吾信也。得原失信,吾不爲也。遂罷兵而去。原人聞曰:有君如彼其信也,可無歸乎?乃降公。衛人聞曰:有君如彼其信也,可無從乎?乃降公。孔子聞而記之曰:攻原得衞者,信也。
文公問箕鄭曰:救餓奈何?對曰:信。公曰:安信?曰:信名。信名則群臣守職,善惡不踰,百事不怠。信事則不失天時;百姓不踰信義,則近親勸勉,而逺者歸之。
吳起出,遇故人而止之食。故人曰:諾。今返而御。吳子曰:待公而食。故人至暮不來。起不食,待之。明日早,令人求故人。故人來,方與之食。魏文侯與虞人期獵,明曰:㑹天疾風,左右止。文侯不聽,曰:不可以風疾之故而失信,吾不爲也。遂自驅車往,犯風而罷。虞人
曽子之妻之市,其子隨之而泣。其母曰:女還,顧反,爲女殺彘。適市來。曽子欲捕彘殺之,妻止之,曰:特與嬰兒戲耳。曽子曰:嬰兒非與戲也,嬰兒非有知也,待父母而學者也。聽父母。之敎,令子欺之,是敎子欺也。父欺子而不信其母,非以成敎也。遂烹彘。
楚厲王有警,爲鼓以與百姓爲戍,飲酒醉,過而擊之也。民大驚,使人止曰:吾醉而與左右戲,過擊之也。民皆罷。居數月,有警,擊鼓而民不赴。乃更令明號而民信之。
李悝警其兩日,和謹警敵人旦暮且至,擊汝。如是者再三,而敵不至。兩和懈怠,不信李悝。居數月,秦人來襲之,至幾奪其軍,此不信患也。一曰,李悝與秦人戰,謂左和曰:速上,右和巳上矣。又馳而至,右和曰:左和巳上矣。左右和曰:上矣。於是皆爭上。其明年,與秦人戰,秦人襲之,至幾奪其軍,此不信之患。
右傳
有相與訟者,子產離之,而母得使通辭,到其言以告而知也。惠嗣公使人僞關市,關市呵難之,因事關市以金,關市乃舍之。嗣公謂關市曰:其時有客過而予汝金。因譴之。關市大恐,以嗣公爲明察。
韓非子卷之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