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謙章第二十二
益謙章第二十二
恭聞大道之生，生之於一；曆數之始，始之於一。爲萬事之本始，萬理之統宗也。以無極冒之，即是無聲無臭無形之一。以太極言之，卽是含體含用、有本之一。昔不得此一，造化不能樞紐，品彙無以生成也。所以天地萬物紛紜交錯，有形有免者，莫不得其一，各具無極之理，各完太極之性也。是故聖人得之於心，天理渾全而萬事俱備；達之於用，萬殊一貫而達本窮源。君臣父子，三綱五常，無不齊之於一，治之於一也。天文地理，人物古今，無不體之扵一，用之於一也。經中所觀，正是此義。聞經之上士，果能抱元守一，心涵太極之理，身全造化之洞貫該攝，純全不二，能修於己者，未有不能治于人者也。曲則全，枉則直，窪則盈，弊則新，少則得，多則惑。是以聖人抱一爲天下式。不自見，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長。夫唯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古之所謂曲則全者，豈虛言哉？誠全而歸之。此章經旨重在抱一爲天下式。能抱一，所以誠全而歸之。曲則全，枉則直，窪則盈，弊則新，少則得，多則惑。人皆知不曲而求全、不枉而求直，不窪而求盈、不弊而求新、不少私而求得，不抱一而求多，此皆是以小害大，以末喪本，所見者近，不能見其遠。所以不曲而求全者，反害其全；不枉而求直者，友失其直；不壅而求盈者，及去其盈；不弊而求新，老反敗其新；不少私而求得者，反喪其得；不抱一而求多者，返失其多也。惟聖人則不然，聖人之以曲自養，不居功，不伐善，不好高，不自大，不以取聖於人爲心，不以自私於己立念。達之於人，家國天下未有不保全者；全之於己，身心性命未有不保全者也。故曰曲則全。曲而能全，可知聖人之曲，其道大矣。夷險福辱之來，是非順受，不辯不爭，此便是枉之之義。人皆知以不枉而求直，不枉面求直者，强爲之直也。強爲之真，其勢必至於枉，所以聖人順其枉而不逆。枉之日久，枉者未必常枉。理之直者，不求而自得，故曰枉則直。枉而能直，在之道亦大矣。溝渠深下謂之窪，即是以雍下自處之義。聖人以謙退自處，不敢爲天下先，即如地之窪下一般。雖不有心求於盈滿，天下歸仁，窪之者未嘗不盈也，故曰窪則盈。窪而能盈，用之於天下，用乏於國家，無往而不妙，即是處衆人之所惡，故幾於道之義。敝者，如敝敗之舊物一般。聖人修于內而不修于外者，有敝不新成之貌，却不知守敝者常新，眩露者必舊。人皆知以不敝而求新，不知反失於舊。是知道德貴乎隱藏。隱藏者，養之於敝也。不養于敝，則不能新矣，故曰弊則新。聖人隱弊而不一。筵感風露者，正欲得其抱元守一曲。少私寡欲，不使七情交妄；存心養性，不致五性失和。抱一之道旣得，一貫之理時行，故曰少則得。所以欲修大道，先去情欲，不能少私，不能寡欲。不得一貫之理，得抱一之道，必然多見多聞，多學多感。心理不能融貫，内外不能致一。失於一者，未始不惑，故曰多則惡。聖人捨其多而守其，其理不惑，其事不亂。觀萬物之理，即一物之埋；觀萬人之事，卽一人这事。能盡于一，又何惑乎？是以聖人抱一爲天下式。此句是總結上文之義。冒上文六句，皆是抱一之道。聖人約之於理，歸之于道，惟以抱一爲治天下之法式也。竊思一者，理也。雖天下萬事萬物，各具一理，未嘗不同揖一源。以一理推之，物物無不貫，事事無不通。讎如仁主于愛，亦只是愛此一理；義主于別，亦具是別此一理；禮主于敬，亦只是敬此一瑾；智主于知，亦員是知此一理；信主于實，亦只是寔此一埋。此理在人心，本無不足，因自己不能盡其當然，所以私意横生，曲者不能全，枉者不䏻直，窪者不罷盈，弊者不龍新，少私而能得者少矣，多學而不惑者亦少矣。此皆是不能得抱一之道而然也。聖人抱一，爲天下式。所抱者雖一，所應者無窮。是以天下之人不敎而自一，天下之物不齊而自一矣。故曰：是以聖人抱一爲天下式。不自見，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長。夫惟不下，故天下莫能與之爭。天下之人有自見、自是、自代、自矜之心，故不能得抱一之道。竊思自見者，能見于己，不能見干人。所見者不遠，所明者不徹。聖人不自見者，因物而見物，囚事而見事，故能窮其義理之精微，究其興亡之徵應。上能察丁天文，下能察于地理，中能參于人物。古今之變，秩然而明，幽顯之機，洞然而見。此是聖人不自見之妙處，是謂眞見其見故明。文中言不自見故眀，即是此義。自是其是者，是之名雖出於已，而是之理未必服于人，其是故不彰也。影者，彰顯之義。所以聖人不自是者，囚物之是而是之。因事之是，面是之之。囚理之見而是这。因道之是，兩是之是之。所以然者，合于道，合手德，合干理，合于性，合干天，合子人。雖鬼神不能移，雖聖人不能改也。故曰：不自是，故彰。天下之人，皆知以自伐，徇有功之名譽以自伐，衒己之才能，不知伐功求釋，其功必不能有矣。其人必不肯器之矣。所以聖人不伐面功自有，不衒而功自著，雖欲掩之而不可得也，何待伐之乎？聖人不自伐其功者，乃是歸功于天下也。是以天下未有不歸功於聖人者也。故曰：不自伐，故有功。天下之人皆知自矜其長，或儼然而自尊，或傲然面自足。倘有長于我者，則我之又短矣，矜之亦何益哉！聖人不徇長短之迹，不生計較之心，雖不有心于長，天下莫不以長歸之。是故聰明智慧人不可及，耳目心思人不司到。不長而自長，長之實未甞不著於天下，長之功未嘗不在於天上。故曰不自矜，故長。細看上文，不自見、不自是、不目伐、不自矜，總是不爭之妙義。聖人與天地爲一體，與萬物爲一身，曲成而不遺，愛育而不棄，何爭之有乎？所以天下之人與聖人合其德，與聘人合其心，聞風者誠服，沐德者心悅，烏得有爭者？故曰：夫惟不爭，故天下莫能與之爭。
天下莫能與之爭者，蓋以君臣、父子、尊卑、上下皆得其理，故不爭也。得其理，則聖人抱一而式，天下之道，于此可見也。古之所謂曲則全者，豈虛言哉？誠全而歸之。此三句是總結一章經旨之意。首句曲則全三字，本是上古古聖之語。天下之人果能得此曲全之理，天下國家不求全而自全，此便是抱一之旨。有此曲，便有此全。天下之人亦有曲而不全者，究是未得至誠之理。果能以至誠而用曲，天下乏理，無不以至誠而全歸者。故曰古之所謂曲則全，豈虛言哉！誠全而歸之人果能曲己以從人，受其枉而不辯，陷於窪而不辭，少私不惑，自弊不新，不自見不白，是不自伐，不自矜，深得曲中之妙，又焉有不抱一爲天下式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