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經卷四
南華經卷四
六一本在於上，末在於下；要在於主，詳在於臣。三軍五兵之運，德之末也；賞罰利害，五刑之辟，教之末也；禮法度數，刑名比詳，治之末也；鍾皷之音，羽旄之容，樂之末也；哭泣衰立，日催絰，隆殺之服，哀之末也。此五末者，須精神之運，心術之動，然後從之者也。末學者，古人有之，而非所以先也。君先而臣從，父先而子從，兄先而弟從，長先而少從，男先而女從，夫先而婦從。尊卑先後，天地之行也，故聖人取象焉。天尊地里，神明之位也；春夏先，秋冬後，四時之序也；萬物化作，萌區有狀，盛衰之殺，變化之流也。夫天地至神，而有尊卑先後之序，而况人一道乎！宗廟尙親，朝廷尙尊，鄉黨尚齒，行事八一尚賢，大道之序也。語道而非其序者，非其道一也；語道而非其道者，安取道？是故古之明大道者，先明天而道德次之，道德巳明而仁義次之，仁義已明而分守次一之，分守巳明而形名次之，形名已明而因任次之，因任已明而原省次之，原省巳明而是非次之，是非已明而賞罰次之，賞罰巳明而愚知處宜，貴賤履位，仁賢不肖襲情。必分其能，必由其名。以此事上，以此畜許六返。下，以此治物，以此脩身，知謀不用，必歸其天。此之謂太平，治之至也。一洞長賞罰。賞罰明，則愚知各得其宜，貴賤各履其位，而仁賢不肖各襲其情，必分其能而不敢自惜其力也，必由其名而不敢不責其實也。以此事上使下，治物脩身，各安其自然之分，而知謀不用，以歸於天，太平之治，無以加此。此叚所論，醇正無疵。九次之，亦聖人因大道之降而爲之裁成，所以詳責於下者，正見非所以先之意。故書曰：有形有名。形名者，古人有之，而非所以先也。古之語大道者，五變而形名可舉，九變而賞罰可言也。驟而語形名，不知其本也；驟而語賞罰，不知其始也。倒道而言，迕立口五道而說者，人之所治也，安能治人？驟而語形名賞罰，此有知治之具，非知治这道可用於天下，不足以用天下，此之謂辯士，一曲之人也。聲禮法數度，形名比詳，古人有之，此下之所以事上，非上之所以畜許六瓦下也。古之語大道者，虗静恬淡，寂寞無為而已。而五變其說，然後及於形名，又九䜌其，然後及於賞罰。故此等有爲之法，古人有之，而非所以先也。先者，其本始也；非所先者，其末學也。驟而語之，倒而言之，迕而說之，皆治人者之具，非治人有之道也。婦人此吾所以用心巳。舜曰：美則美矣，而未大也。堯曰：然則何如？舜曰：天徳而出寜，日月照而四時行，若晝夜之有經，雲行而雨施去矣。堯曰：然則膠膠擾擾乎！子，天之合也；我，人符之合也。夫天地者，古之所大也，而黃帝、堯天道十三，南華經卷四十。舜之所共美也。故古之玉天下者奚爲哉？設舜告堯，叚以明君道之當然。盖君人之道，無爲自然而已。若堯之用心，信乎膠擾而多事也，故舜歉其未廣，而以天道語之。天德出寧者，本天德以出治，而萬物自寜也。天之德無爲自然而巳，故日月自照，四時自行，晝夜自是其有常，雲自行，兩自施，無心於物而萬物自成者，天道之運而無所積也。君人之德亦如是焉。信乎其天之合而非人之合也已。孔子西藏書於周室，子路謀曰：由聞周之徴史有老𣆀者，免而歸居，夫子欲藏書，則試往因焉。孔子曰：善。往見老𣆀，而老晡不許，於是繙十二經以說。老聃中其說，曰：大謾，願聞其要。孔子曰：要在仁義。老𣆀曰：請問仁義人之性邪？孔子曰：然。君子不仁則不成，不義則不生。仁義眞人之性也，又將奚爲矣？老𣆀曰：請問何謂仁義？孔子曰：中心物笞反。兼愛無私，此仁義之情也。老𣆀曰：意！一叩立日，噫！下同。幾乎後言。夫符兼愛，不亦迂乎！無私焉，乃私也。夫子若欲使天下無失其牧乎？則天地固有常矣，日月固有明矣，星辰固有列矣，禽獸固有羣矣，𣗳木固有立矣。夫子亦放德而行，循道而趨，已至矣。又何偈偈乎揭仁義，若擊皷而求亾子焉？意！夫子亂人之性也。免米田二法出下古主，囚街下戎一，其爲偈偈乎兼無𥝠，行仁義於天下，若擊此浴。士成見老子而問曰：吾聞夫子聖人也，吾固不辭逺道而來願見，百舍重趼也而不敢息。今吾觀子，非聖人也。鼠壤有餘蔬而棄妹，不仁也；生熟不盡於前，而積斂無崖。老子漠然不應。士成明日復見，曰：昔者吾有剌於子，今吾心正郤矣，何也？老子曰：夫巧知神聖之人，吾自以爲脫焉。昔者子呼我牛也而謂之牛，呼我馬也而谓之馬。苟一一有其實，人與之名而不受，再受其殃。吾服也恒服，吾非以服有服於鼠壤。老聖之德，主於儉嗇，故責其暴殄不盡於正，則古立忍以服人。士成鴈行避影，履行遂進而問：脩身若何？老子曰：而容崖然，而目衝然，而顙頯然，而口闞然，而狀義然，似繫馬而止也。動而持，發也機，察而審，知巧而覩於泰，凡以爲不信，邉竟立日。境有人焉，其名爲竊焉而止。言此發。夫子曰：夫道，於大不終，於小不遺，故萬物備。廣廣乎其無不容也，淵乎其不可測也。形德仁義，神之末也，非至人孰能定之？夫至人有世，不亦大乎，而不足以爲之累。天下奮柄抦而不與之偕，審乎無假而不興利遷，極物之眞，能守其本，故外天地，遺萬物，而神未八嘗有所困也。通乎道，合乎德，退仁義，賓禮樂，一至人之心，有所定矣。世之所貴道者，書也，書不過語，語有貴也。語之所貴者，意也，意有所隨。意之所隨者，不可以言傳也。而世因貴言傳書。世雖貴之哉，猶不足貴也，爲其貴非其貴也。故視而可見者，形與色也；聽而可聞者，名與聲也。悲夫！同。世人以形色名聲爲足以得彼之情，夫形色名聲果不足以得彼之情，則知者不言，言者不知，而世豈識之哉！道而貴書，因貴書而貴言，皆貴非其貴者。汧洺所主月豈以桓公讀書於堂上，輪扁反輪於堂下，釋椎鑿而上，問桓公曰：敢問公之所讀者何言邪？公曰：聖人之言也。曰：聖之在乎？公曰：已死矣。曰：然則君之所讀者，古人立日下之糟魄巳夫。桓公曰：寡人讀書，輪人安得議之。有說則可，無說則死。輪扁曰：臣也以臣之事觀之。斲輪徐則甘而不固，疾則苦而不入。不徐不疾，得之於手而應於心，口不一能言，有數存焉於其間。臣不能以喩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於臣，是以行年七十而老輪。古之人與其不可傳者死矣，然則君之所讀者，古人之糟魄巳夫也。寛則甘滑，易入而不堅，緊則苦澁，堅持而難入。要在不寛不𦂳，自有分數存乎其間。數猶分寸也。莊子之意，欲人離口耳，黜聞見，心領神會而得之意言象數之外，則有書無書，同歸影響，有言無言，俱属筌蹄。若徒竊古人之緒餘，誦其言而忘其味，誠無虛靜恬淡。堯之爲君，達本明宗，本在於上，末在於下。王君詳責臣者，五末非先，先後有序。太平令主，倒道而行。聖臣告君，昭揭仁義。老氏棄妹，書貴載道。輪扁設壁，言言豈盡意？古人已徂，桓公讀書，糟魄也夫！人一二十二次一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