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御寇
列御寇
列御寇之齊，中道而反，遇伯昏瞀人。伯昏贅人。曰：奚務方而反？奚方，猶何故也。曰：吾驚焉。曰：惡乎驚？曰：吾嘗食於十而五先饋。饋，餉也。賣漿者十家，五家不待沽而饋。伯昏瞀人曰：若是，則女何爲驚已？曰：夫內誠不解，內之成心。積而不化，形諜成光，以外鎮人心。使人輕乎貴老。敬已之德，過於爵齒，而整其所患。韲猶釀也。言炫燿如此，乃釀禍之本也。大饗人特爲食羹之貨，其貨甚賤。多餘之贏，其贏無幾。其爲利也薄，其爲權也輕。獲利旣薄，則所以權輕重者，其心亦輕。而猶若是，猶知敬我而以饗爲饋。而況於萬乘之主乎？身勞於國，而知盡於事，彼將任我以事，而效我以功，吾是以驚。萬乘之主，則權其大者遠者，以謀利其國。若於身勞智盡之際，見我之光燿，必將任我以事，責我以功，而勞形盡慮且將及於我矣。豈非伯昏瞀人曰：善哉觀乎！女處已不遊矣，人將保女矣！然卽止此，人亦將保附汝矣！詞若稱美，而意實不足也。無幾何而往謠，謝伯昏往省御寇於家也。則户外之屨滿矣。伯昏瞀人北面而立，敦杖蹙之乎頤。敦音頓，豎也。豎杖抵頷。蹙謂抵而皮皺也。立有間，不言而出。賓者以吿列子，列子提屨，跣而走，曁乎門，曰：先生旣來，曾不發藥乎？曰：已矣。吾固吿女曰：人將保女，果保女矣！非女能使人保女，而女不能使人無保女也，而焉用之感豫出異也？何用此感人懽心，自爲表異乎？必且有感，搖而木性，又無謂也。者必表異感。無益且有損。與女遊者，又莫女吿也。彼所小言，盡人毒也。也毒之者，而無有藥之者也。莫覺莫悟，何相孰也？孰，誰何也，詰問之詞。言旣莫之覺悟，無以何事相詣藥汝。汝而辨其巧者勞而知者憂，無能者無所求，飽食而遨遊，汛若不繫之舟，虛而遨游者也，毒之方也。生成矣。鄭人緩也，緩，其名。呻吟裘氏之地，祇三年而緩爲儒，河潤九里，澤及三族，使其弟墨牙三，溺愛少子也。弟習墨十年，而緩自殺。其父夢之曰：使而子爲墨者，予也。闔胡嘗視其良？旣爲秋柏之實矣？闔、胡，皆何也，夢中疉語也。良音浪，塜也。言爾但拱助也。見夢其認，而此良且言也。夫造物者之報人也，不報其人，而報共人之天。彼故使彼造學，爲而使之學墨，惟起其名。以夫人以已爲有以異於人。以賤其親，使其弟以儒，是以爲貴者自表詔弟也。親，指兄弟之親言。齊人之井飲者相捽也。夫以兄弟之親，有心相賤，譬之眾人同飮於井，不相讓而相爭，皆非情理之正。齊人，卽齊民，猶衆人也。捽者，持其髮而爭也。故曰：今之世皆緩也。今世之人往往往蹈此，皆緩之類也。自是有德者以不知也，而況有道者乎！古者謂之遁天之刑。若罪，謂天報之酷矣。思邈有思，能於念頭起處勇猛滌。聖人安其所安，不安其所不安。所不安者屬人。衆人安其所不安，不安其年。安。莊子曰：知也道易，勿言難。昏點、審設、審修、不足語，希歎之。知而不言，所以之天也；知而言之，所以这人也。天。古之人，天而不人。知者不言，言者不知，之天之人，安勉殊而聖凡别。台，大。朱泙漫學屠龍於支離益，單千金之家，單，猶殫也。三年技成，而無所用其巧，以無易三年後所神，不復用其道也。於有終。聖人以必不必，故無兵；衆人以不必必之，故多兵。順於兵，故行有求狗於爭端，故動則求濟所欲。兵恃之則亡，然兵不可恃也。天下之兵起於爭，人心之兵超於必。於固必之私滌除淨盡，則虛已養和，兵氣銷而道心定矣。小夫之知，不離苞苴竿牘。裹曰苞，藉曰苴。如以果實相遺，必苞苴之。竿牘者，以竹𥳑爲書，相問遺也。敝精神乎蹇淺，而欲兼濟道物。太一、形虛，此皆跛蹇淺薄不足道之事。彼獨敝其精神，以此爲智，而欲兼濟天下，輔導萬物，以合於太一之始、無形之妙，豈可得邪？若是者，迷惑於宇宙，且迷惑而不知形累，不知太初。蓋爲形迹所累，而不知有太初自然之理也。彼至人者，歸精神乎無始，惟至人則歸其精神，致於無物之始。而甘瞑乎無何有之鄉，而安處乎無爲之地。甘，美也。處，水流。瞑，睡也。以美睡喻安虎洩之處迹可見。精神發乎無形，發泄乎太淸處也。純正十七公，元淸無少渣滓。至悲哉乎！女爲知在毫毛，而不知大寧！人所見者小，其知只在毫毛之末，不識無爲自然之理，有此大寧至靜處也。太一、太初、太清、太寧，皆先天也。求大道者，欲覓源頭，須先放開眼孔。宋人有曹商者，爲宋王使秦。其往也，得車數乘。王說之，益車百乘。反於宋，見莊子曰：夫處窮閭阨巷，困窘織屨，槁項黃馘者，項，頸也。馘，面也。商之所短也；一悟萬乘之主，而從車百乘者，商之所長也。商蓋以驕莊子。莊子曰：秦王五乘，瘠痤癤。得車一乘，舐痔者得車，有病召醫。破癰潰痤者。所治愈下，得車愈多。子豈治其
乘痔邪？何得車之多也？子行矣！
所治愈下，而所得愈多。人世浮榮，以道眼觀之，自覺不堪入目。一名四。魯哀公問乎顏闔曰：吾以仲尼爲貞幹，貞幹，猶棟酒也。貞通楨。國其有瘳乎？曰：殆哉圾乎！及圾，危也。仲尼方且飾羽而畫四，有自然之文采，旣以爲飾，而又畫之，過於文矣。從事華辭，專從事於華梅之言，以支史爲旨，而以枝葉之言口爲主。天忍性以視民，而不知不信；矯飾其自然之性以民，而不自知其無實。受乎心，宰乎神，有所受則心不虛，有所宰則神不回。夫何足以上民？王人何兄以長民哉？彼宜女與？予頤與？誤而可矣。三口仲雲尼之性與汝相宜與？抑予之祿以頤養之與？若誤而爲此，則無怪矣。今使民離實學僞，非所以視民也。視通二。小爲後世慮，不若休之。下勿用，難治也。施於人而不忘，非天布也。言與天之布少化不同。商賈不齒，雖以一事齒之，神者弗齒。商賈爲士煩，所不齒，雖偶有交易之事，亦只貌爲周旋，神明中終不屬也。以喻施而不忘，其計較之私，與商賈正同。使之上民，又豈民情之所屬？平人所以驗天上，神人未嘗過而問焉。天、事、人，古共屯白不同。爲外刑者，金與木也；爲內刑者，動與過也。老十亡女動多，皆天之奪魄。宵人之離外刑者，金木訊之；訊，問也。離內刑者，陰陽、人國、圉蝕。夫免乎外內之刑者，惟眞人能之。然外內皆刑，難乎免矣。惟至人宇宙在手，非五行氣所能拘，故獨優而游之，得大解脫也。孔子曰：凡人心險於山川，難於知天。天猶有春秋冬夏旦暮之期，人者厚貌深情。故有貌愿而益，貌若愿，謹內實孔一。盈溢。益，盈洫恤也二。有長若不肖，內挾所長，貌若不肖。儇有順儇而達，貌柔佻而內通徹。有堅而縵，貌取圭剛而內緜弱。有緩而釬。貌寛緩而內躁急，針色也。故其就義若渴者，其去義若熱。藐之不足信，而情之不可測如此。引孔子之言止此。故君子遠使之而觀其忠，臥水故也。近使之而觀其敬，近則日勿褻故也。煩使之而觀其能，煩則難理故也。推卒然問焉而觀其知，卒則難辨故也。急與之期而觀其信，急則易爽故也。委之以財財易起。而觀其仁，吿之以危而觀其節，危易改節故也。醉之以酒而觀其則，醉易亂度故也。雜之以處而觀其色，雜處易慢故也。九徵至，不肖人得矣。正考父一命而傴，十世祖。士一命區背曲山山。再命而僂，三命而俯，循牆而走，卿二疏。孰敢不軌？孰敢，猶何敢也。如而夫者，謂彼不肖之人，任年一命而呂鉅，再命而於車上儛，乘車而軒舞，輕浮自得之態。三命而名諸父，下孰協唐、許且輕之，夫豈受命而驕者所可同日語哉？此徵觀至用，物無遺情。賊莫大乎德有心而心有睫。德出有心，已非自然，心又時開時合，如有睫然，賊何如之？及其有睫也而內視，內視而敗矣。紛憂害道，云矢凶。德有五，心也，中德爲首也。何謂中德？中德，彼也者有以自好也，而呲其所不爲者也。之不同。窮有八極，達有三必，形有六府。美三矣：髯、長、大、壯、麗、勇、敢。八者俱過人也，因以是窮。仳傍。而俯伏，而懦弱，而世俗所已緣循。始行者，偃，俠。善屈者，困，畏。膽薄者，不若人。三者俱通達，世俗所喜。知慧外通，孟氏內勇動，多怨，仁義，多責。多責者，責備多夕也。知、慧、勇、動、義，是謂六府。葵。達生之情者傀。傀，大也。化生者，天之理，任天則大。達於知者肖。肖，小也。用知者，人之情，任人則小。達大命者隨，達小命者遭。大命者，造化之原。小命者，氣數之感。隨則聽其在我。遭，猶限於所遇也。此蓋勉人研求大道，解心於有，滌除元覽之功，乃識無爲自然之妙，於眞敎中得大自在，固非徒以委心任運，自謂達人。人有見宋王者，錫車十乘，以其十乘驕稚莊子。驕穉，驕矜而孩視人也。莊子曰：河上有家貧恃緯蕭而食者，緯，織。蕭，蘆也。其子没於淵，得千金之珠。其父謂其子曰：取石來鍜之！銀捶也。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淵而驪龍頷下。子能得珠者，必遭其睡也。使驪龍而寤，子尙奚微之有哉！正口殘食無遺也。今宋國之深，非直九重之淵也；宋王之猛，非直驪龍也。子能得車者，必遭其睡也。使宋王而寤，子爲𩐎粉夫！研米使分曰粉。整粉，皆碎意也。探珠，領下九死一生。固知取於驪龍，不若求以象罔。或聘於莊子，莊子應其使曰：子見夫犧牛乎？色純曰犧。衣以文繡，食以芻菽，及其牽而入於太廟，雖欲爲孤犢小牛，讀。其可得乎？此與秋水篇龜喻同旨。莊子將死，弟子欲厚葬之。莊子曰：吾以天地爲棺椁，以日月爲連璧，星辰爲珠璣，萬物爲齎。送賓裝也。吾葬具豈不備邪？何以加此！弟子曰：吾恐烏鳶之食夫子也。鳶，鴟也。莊子曰：在上爲烏鳶食，在下爲螻蟻食。奪彼與此，何其偏也！以不平平，其平也不平。物理本無不平。我先恐其徴測也。物理本者不易矣。此蓋明者唯爲之使，見外物而爲之役。神者徵之。夫明之不勝神也久矣，明虛靈。而愚者恃其所見入於人，其功外也。不亦悲乎！究之功力外馳，眞神內喪，迷而不悟，良可哀矣乎！無測其指示，乃聞之拘，可見漆之智力，喚醒癡迷性眞，使敬長蓋世之雄，鑿然淚泉。天下天下之治方術者多矣，方術亦在道中，特局於一方，不可以道名耳。皆以其有爲不可加矣。古之所謂道術者，果惡乎在？詔議門曰：無乎不在。答涵蓋天地曰：旣答而復言也。神何由降？明何由出？三曰立非此道則無徙降山山也。聖有所生，王有所成，言得此道，乃有以生成也。皆原於一。一者，道之根也。不離於宗，命物之化而守其宗。謂之天人；不離於精，形全稱復。謂之神人。不離於眞，眞常不忒。謂之至人。以天爲宗，以德爲本，以道爲門。兆於變化，兆，見端也。以有爲爲，爲用，謂之聖人。以仁爲恩，以義爲理，以禮爲行，以樂爲和，薰然慈仁，謂之君子。以法爲分品，以法度爲天下區别。以名爲表，以參爲驗，以稽爲決，以考古準今爲決斷。所參稽者，仍不外法與名也。其數一二三四是也。百官以此相齒。器相齒序。於是。以事爲常，盡職者以克勤民事爲常。以衣食爲主，衣食爲本。食審皆有以養，衣食旣已豐足，蕃息畜藏，老弱孤寡爲意，各得其養。民，民之理也。此散爲萬而見於外王之業者。內外古之人其備乎！配神明，配，合也。醕和，醕天地，育萬物，和天下，澤及百姓。明於本數，係於末度。本舉而末從也。六通四闢，小大精粗，其運無乎不在。其明而在數度者，舊法世傳之史尙多有之。其在於詩書
餘員典麗者，鄒魯之士、搢紳先生插笏於大帶之間，故曰搢紳多能明之。詩以道志，書以道事，禮以道行，樂以道和，易以道陰陽，春秋以道名分。其數散於天下而設於中國者，道之傳。百家之學時或稱而道之。天下大亂，賢聖不流如此。乙明道德不一。天下多得一察焉以自好。編。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明，不能相通。猶百家衆技也，皆有所長，時有所用。雖然，不該不遍，一曲之士也。判天地之美，析萬物之理，察古人之全。若以古人之大全視之，寡能備於天地之美，稱神明之容。是故內聖外王之道，闇而不明，鬱而不發，天下之人各爲其所欲焉以自爲方。方，術。悲夫！百家往而不反，必不合矣。愈趨俞志遠。後世之學者，不幸不見天地之純，古人之大體，道術將爲天下裂。裂，卽分而離之之義。不侈於後世，不示奢侈。不靡於萬物，不事廢非費。不暉於數度，不務光華。以繩墨自矯。處已以約而備世。唯之急約。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墨翟、禽滑釐聞其風而說之。爲之大過，已之大順也。作爲非樂，命之曰節用。非樂、節用，墨子書中篇名。生不歌，死無服。墨子汛愛兼利而非鬭，愛人利物而以爭鬬爲非。其道不怒。又好學而博，不異，不與先王同。聞見旣多，敢於自是，雖非有心立異，而學術已歧毀。古之禮樂。黃帝有咸池，堯有大章，舜有大韶、大夏，湯有大濩，文王有辟雍之樂，武王、周公作鄉武。咸池，大草。大韶、大濩及武皆樂名，大可宴。古之喪禮，貴賤有儀，上下有等，天子棺椁七重，諸侯五重，大夫一重，士再重。今墨子獨生不歌，死不服，桐棺三寸而無槨，以爲法式。以此敎人，恐不愛人，是拂人之性也。以此自行，固不愛已。旦赴白，居於溥也，未敗。墨子道上言今之學墨者尙多，其敎固未廢也。雖然，歌而非歌，哭而非哭，樂而非樂，當歌、當哭、當而皆以爲非爵，是果類平？果近於人情乎？其生也勤，其死也薄，其道大觳，屬相殯，不問也。使人憂，使人悲，其行難爲也。恐其不可以爲聖人之道，反天下之心，天下不堪。墨子雖獨能任，奈天下何？離於天下，近人情，其去王也遠矣。墨子稱道曰：昔者禹之湮洪水，湮，寒也。決江河而通四夷九州也，名川三百，支川三千，小者無數。禹親自操槖耜，槖，成盈土之噐。耜，掘士之且。而九雜天下之川，九通糾。糾雜，使之縱横相入也。掛腓無肱，腓，足之腓腸也。毳毛曰腹。脛無毛四脛，膝以下丑目也。沐甚雨，櫛疾風，置萬國。禹大聖也，而形勞天下也。廢橋如此，使後世之墨者，多以裘褐爲衣，裘褐，布裘也。以跂蹻爲服，木屐曰跂，草履曰蹻。此言其儉。日夜不休，以自苦爲極，此言其勤。曰不能如此，非禹之道也，不足謂墨。相里勤之弟子，五侯之徒，相里勤，亦學墨而爲師於世者，其弟子皆五國諸侯之徒，言從學者眾也。南方之墨者，苦獲、已齒、鄧陵子之屬，居南方者，若苦獲、若已齒、若鄧陵子等三人俱誦墨經。而倍譎不同。亦讀墨書，而其譎怪說又入北。日不於黑子且斤、位、口同相謂別墨，故自名以別墨。吉，墨之别派也。以堅白同異之辯相訾，以觭題偶不仵之辭相應。觭，隻也。不作，不異也。畸偶本異，曰不相作，此强辯之事也。以騎偶面不作之辭相爲問答，故曰相催。以巨子爲聖人自通鉅巨氏王習，黑而傑出者也。一人皆願爲之尸，皆願奉之爲別里之士。冀得爲其後世。至今不決。人人皆冀續其道脈，故至今不絕。決，絕也。墨翟、禽滑釐之意則是，推原其始，星主照匡之一意，欲敎人儉約，亦是美意。其行則非也。但所行太過當，將使後世之墨者，必自苦以腓無胈、脛無毛，相進而已矣。相進，獵相尙也。亂之上也，治之下也。亂天下之罪多，治天下之功少。雖然，墨子眞天下之好也。雖然，墨子之好出於其心之眞。將求之不得也，老之。今正世無復此人，雖枯如槁不舍也。才士也夫！
雖極其枯槁，亦爲之不止，亦可謂豪傑之士也夫！不累於俗，去世俗之累。不飾於物，不以外物自奉。不苟於人，不苟合一，故人不忮於衆。願天下之安寧以活民命，以人人之安寧生全爲以此白心，人我之養畢足而止。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宋鈃、尹文聞其此爲心，而夙白於天下，刑風而悅之。作爲華山之冠以自表，華山上下平均，作冠象之，以自表飾。接萬物以別宥爲始，其接引人也，以别宥之意爲本始。別宥者，分别之中，意多原宥也。語心之容，容，有容也。命之曰心之行，命，名也。行，猶用也。以合驩和也。蒸煦之意，以調海內。以蒸煦之意合人之驩，冀海內以此調和也。請欲置之以爲主。見侮不辱，救民之鬭，詔謂民好鬭也。爲一受侮不辱之。禁攻寢兵，救世之戰。謂時世好戰爭也。二之來救之。以此周行天下，上說下敎，視爲禁攻寢兵之說，上以說其君，雖天下，下以敎世人。不取，强聒而不舍者也。强以此說擾亂，故曰上下。見人耳而不止也，厭而强見也。欲以此表見。雖然，其爲人太多，人之意太過。其自爲太少，其所爲太自苦。曰：請欲設爲問詞。固置五升之飯足矣。先生恐不得飽，弟子雖饑，不忘天下，日夜不休。不雖師不得飽，弟子恆饑，而曰我必得活哉！圖傲猶志存天下。下，日夜不息乎，救世之士哉！下。曰：吾之爲此極難，所以愧天之爲人臣懷二心者也。曰：君子不爲苛察。其說又曰：二十務寛如君而不爲苛察。不以身假物，不以已故假借物力。以爲無益於天下者，明之不如已也。明之無益，不如不明也。以禁攻寢兵爲外海，於外無攻之爭。以情欲寡淺爲內，於內無情欲之出。寡淺，猶減削也。其小大精粗，其行適至是而止。司公而不黨，易而無私。決然無主，決去係累而無偏主。趣物而不兩，趣，趨也。隨事而趨，不生兩意。不顧於慮，不謀於知，於物無擇，與之俱往。於物無所決擇，惟與之順其自然而行。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彭蒙、田騈、愼到聞其風而悅之。齊萬物以爲首，其學以齊萬物爲首務小大如一，不起分別也。曰：天能覆之而不能載之，地能載之面不能覆之，大道能包之而不能辯之。大道能包羅天地，而無所分辯。此言天地與道皆有所能，有所不能也。知萬物皆有所可，自所不可。萬物雖皆在道中，然亦各有一偏，未能無可無不可也。故曰選則不偏，吾人則當隨其材，而若選則擇之則天而用之。物不下者無棄物。敎則不至。導物使之天，則吾之敎必有所敎者矣，道則無遺者矣也。是故愼到棄知去已，而緣不得已，應天下之物，泠汰於物，以爲道理。當如正年出曰：知不知，將薄知而後鄰傷之者也。理而自爲譔，無任而笑天下之尙賢也。縱脫無行，縱放胸略，不事行檢。而非天下之大聖。椎拍斷，與物宛轉，不師知慮，不知前後。魏然而已矣。不倚知識而獨也。推而後行，曳而後往，若飄風之還，若羽之旋，全而無非，若磨石之隧。問何以能無非。夫無知之靜，無過，未嘗有罪，是何故無過無罪也？又問全也。動物無建已之患，建，立也。無用知之累，動靜不離於理，是以終身無譽。惟無譽，則亦無非、無過、無罪矣。故曰至於若無知之物而已，而極言其不生心也。分別無用賢聖。夫塊不失道。塊者，塊然而無知也。豪傑相與笑之曰：愼到之道，非生人之行，而至死人之理。知其適得怪焉。言但見駿於世。而田駢亦然，學於彭蒙，得不敎焉。不生言之敎。彭蒙之師曰：古之道人，至於莫之洫四，是莫之非而已矣。無是無非，萬物之所以齊也。其風竄然或然，逆風動物一之聲，以喻其過而無迹也。惡可而言？言至人風敎，隨時過去，未司留其聖迹，執而言之也。其師之言知此。常反人，人情好論是非，其道獨以無是非爲至，故常相反也。不聚觀，不聚人之前觀聽。而不免於魭斷一。未能純任自然也。其所謂道非道，而所言之韙不免於非郡也。彭蒙、田駢、愼到不知道。雖然，槩乎皆嘗有聞者也。言約略亦有所聞，但非道之至耳。以本爲精，以物爲粗，以有積爲不足，致虛極，則必至於無積而後止。澹然獨與神明居。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關尹、老聃聞其風而悅之。建之以常無有極爲宗一，主之以太一長太祖爲主。以濡弱謙下爲表，用不盈。是故以懦弱謙下爲表焉。表，謂應事接物，見之於外者，道之用也。以空虛不毀萬物爲實。空虛無礙，則物物皆全。實者眞境，蓋謂道之體也。關尹曰：在已無居，形物自著，非主其。其動若水，其動。其靜若鏡，若鏡之靜，其靜無心。其應若響；若響之應聲，其應無心。芴乎若亡，恍忽之際，若亡而實存。寂乎若淸，虛寂無物，若淸而實神。同焉者和，與物同塵而和其光也。得焉者失。保此道者不欲盈，故已得而不自得也。未嘗先人而常隨人。老𣆀曰：知其雄，守其雌，能而隱於不能。爲天下谿；處下待輸，有而不續也。知其白，守其辱，爲天下谷。人皆取先，已獨取後，曰受天下之垢。人皆取實，有之以爲利；已獨取虛品無，無之以爲用。無藏也，故有餘；旣以與人，已愈有，巋然而有餘，因特狀其從容。而其行身也，徐而不賓；無爲也而笑巧，無爲，故哂彼巧者。人皆求福，已獨由全，曰苟免於咎。以以微妙玄通，深深爲根，可以約爲紀，曰堅則毀矣，銳則挫矣。常寬容於物，不削於人，削，侵削也。可謂至極。關尹、老聃乎，古之博大眞人哉！寂寞無形，淸虛而無象；變化無常，往來而無死。與生與荒。天地並與，直與天地同體。神明往與？與造化同運。芒乎何之？忽乎何適？萬物畢羅，大無不包。莫足以歸。不知何者足當其歸宿。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莊周聞其風而悅之。以謬悠之說、謬悠，虛遠也。荒唐之言，荒唐，放曠也。無端崖之辭，端，起處。崖，止處。時恣縱而不儻，儻，苟也。不以觭見之也，一觭，一端也。不以端自見也。以天下爲沈濁，不可與莊語。以巵言爲曼衍，故以有味之言，已優游而深入之。以重言爲眞，借重於古先，欲人以爲眞。以寓言爲廣宏，可南禺。獨與天地精神往來，而不敖倪於萬物。傲。神與化游，平視庶類。敖倪，猶傲睨也。不譴是非，以與世俗處。譴，責也。和光同塵，故相亡於是非也。其書雖瓌瑋，而連犿無傷也。驚世駭俗，而卻善體物情，連環宛轉，與物相從而不違，是以雖瓌瑋而無傷也。其辭雖參差，而諔詭可觀而滑稽詭其辭之抑揚，縱可奪深思，而得之理一。彼其充實，多所藴蓄。不可以已，不可窮止。上與造物者遊，而下與外死生、無終始者爲友。其於本也，弘大而闢，武母豁。深閎而肆；深，精深。閎，虛廓。肆者，縱任之意。其於宗也，可謂稠適而上遂矣。稠，音調。謂調御閑適，放於自然也。雖然，其應於化而解於物也，應自大化，以解萬物之懸結。其理不竭；無窮盡也。其來不蜕，蛻，猶蟬蜕之蛻。不蛻者，言不見其脫化之迹也。芒乎昧乎，未之盡者。人未有能盡其妙者。惠施多方，不成一家。其書五車，其道舛駁不純。其言也不中。厤物縣之意匕。言不中理，但以意經厯于物而懸揣之耳。曰：至大無外，謂之大一；至小無內，謂之小一。無外，極言其大；無內，極言共小。本自易解。名之曰大一、小一，便是强詞奪理。其意蓋謂大小不同，而至大至小要同是大小中之一也。無厚，不可積也，其大千里；無厚薄也，薄不可積，然卻大至千里，言至微而寓至博之用也。天與地卑，地下有天是。山上有澤。山與澤平。方中日方中。方睨，死由生兆，是日旣昃，則睨視而昃，昃卽方中方睨也。物方生方死。方生方死也。大同而與不同異，此之謂小同異；大同小同，同中有異。大小各具端倪，是於物之分處論同異也，故謂之小同異。萬物畢同畢異，此之謂大同異。同則盡同，異則盡異，萬𩔖更無區别，是於物之合處論同異也，故謂之大同異。南方無窮而有窮，謂六之南已有涯涘，今日適越而昔來，知有越時，心已先到。連環可解也，兩把辰相連，實各自爲圓，故曰可解。我知天下之中央，燕之北、越之南是也。無人知天之盡處，則中央烏知不在於人之所謂極北與極南也。汛愛萬物，天地工體也。天地非大，我非小，以上乃惠施與人辯之話端也。惠施以此爲大觀。一於天下，謂於天下物理濁，見其大而曉辯者，天下之辯者相與樂之。卵有毛，謂卵無毛，何以生有毛之禽鳥？雞三足，足者，郢有天下，林化都部，右目而稱王，亦與天下者等。犬可以爲羊，焉有卵，胎卵亦由人命也。丁子有尾，楚人呼蝦蟆爲丁子，丁子無尾，而實爲有尾之科斗所化。則謂火不熱。火可以火說所必假。光能轉目不見曰亮工。谷山出口傳聲。至則不指。不至須指矣。蹍輪不蹍地。地以爲至不絕。旣至不知，此可八無窮。龜長於蛇。戎短命長。矩不方寧。天下自有方，非以矩也。規不可以爲圓。芮漕。鑿不圍枘。圍枘，自入之耳。鑿未嘗之。鑿，孔也。枘，塞孔之木。飛鳥之景未嘗動也。宫烏動耳，非影動。鏃矢之疾，而有不行不止之時。審際狗非犬狗大則曰犬，犬小則曰狗，實一物也。言旣以大者爲犬，何得更以小者當之。黃馬驪牛三騮黑色。黃黑同謂之色也，與馬牛之體而爲三一。白狗黑里。白，人所名耳，烏知白之不當名爲黑。平孤駒未嘗有母，謂之孤，則無母矣。尺之捶，日取其半，萬世不竭。五寸輾轉用之，則萬世不竭。捶，杖也。以上乃天下之辯者所持之話端也。辯者以此與惠施相應，終身無窮。桓團、公孫龍辯者之徒，飾人之心，飾猶蔽也。易人之意白，易猶亂也。能勝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辯者之囿也。辯者迷於其中而不能出。惠施日以其知與人之辯，特與天下之辯者爲怪，此其柢也。惠施無他長，特故與辯士爲奇異，其根柢不過如此。然惠施之口談，自以爲最賢，曰：天地其壯乎！多住樹。酣酣叩天地爲少也。增氣。施存雄而無術。言施但存此雄心，究無學召也。南方有倚人焉，內回通畸曰黃繚，問天地所以不墜、不作風雨雷霆之故。惠施不辭而應，不辭讓而應。不慮而對，不田心慮而對。徧爲萬物說，說而不休，多而無已，猶以爲寡，益之以怪。以反人爲實，而欲以勝人爲名，是以與衆不適也。適猶宜也。弱於德，得於心者甚弱。強於物，辯於外者，甚强。其塗隩矣，迂曲。非大道也。由天地之道，觀惠施之能，其猶一蚉一䖟二之勞者也。其於物也，何庸無用？夫充一尙可否可堪通。記曰：愈貴道，幾矣。果能情見乎詞，益貴道術，則庶幾矣。惠施不能以此自寍，不能以此道寍。一其心志，以求進於太上忘言之域。散於萬物而不厭，而獨以其精神散求萬物之理，以遷就其說而不厭其煩。卒以善辯爲名。惜乎！惠故施之才。駘蕩而不得，馳騖而無所得。逐萬物而不反，遂於萬物而不知反其本。是窮響以聲，形與影競走也。悲夫！
習出於聲，欲窮響而不知止聲；影生於形，欲息影而不知止形：皆不知本之喻也。此爲南華全部後敘，上下古今，光芒萬丈，以文妙論，自是得漆園之火傳者。
